《山河梦记》 第一章 我要住店 山河飘摇时期,王权纷争,国土动荡,江湖风云四起,各路豪杰齐聚,大立门派,各门各派大都有自己的传承功法。

今有三大功法,于江湖上流传已久,广受江湖豪侠推崇:浮生剑、无匹刀、掠影功。

此三种功法常年居于《江湖功法录》前三甲,由于每十年一次的“江湖豪侠大会”,每过十年,浮生剑和无匹刀在此书上的排名都会变动,第一、第二名时常在此两者之间发生变更,但这点些微变动并不会对人们心中二者之间的地位影响丝毫,毕竟相对于其他门派和功法传承,这两者都是皎皎明月般的存在。

至于第三者掠影功呢,自从《江湖功法录》一出,它还从未变动过位置,一直居于第三,其久居不变的原因,竟然是由于掠影功在江湖上的神秘地位。

要说流言数量,掠影功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由于掠影功的神秘性,这可没少闹出笑话,甚至有些传闻简直匪夷所思。

常有流言说掠影功每代仅传一人,况且此人不得在江湖上过多透露行踪。但虽然每代掠影功传承者都鲜少在江湖上露面,但一经露面,没人可以否认它与前两种功法并驾齐驱的地位。

“就几年前,那是个月黑风高夜啊,一个柴夫在山中挑柴回家,想着家中妻儿老小都在等他回去,他也加快脚步走在回家路上,那时正值秋天哪,一刮风,这遍山野岭的树哇全都舞动起来,叶子哗哗落地,柴夫紧了紧背上装满柴的筐,余光却瞥见一个人影,就在他身旁,就在那站着,也不动,就看着他!柴夫······”来福客栈内,一个穿粗布衣的男人一脚踩在矮桌上,弓着身子,双眼紧紧盯着面前几个打扮也是粗布粗衣的人,口沫横飞。

“嘭——!”巨大的一声伴随着门板被暴力推开,老旧的门板在墙上弹了两下,客栈内的烛火也被激地跳了两跳。来人身穿斗笠,手持一剑,夹杂着春季末梢的风雨,一起进入客栈,打断了客栈内几人营造出的神神鬼鬼的气氛。

刚安排完上一个客人入住的刘三娘子,踩在木制楼梯上,笑眯眯地瞧着来人,亮声吆喝起来——

“呦——客官,您是要打尖还是住店?小店各色菜式和天、地、人不同房号都一应俱全,看您是想······”这里明明是北方,刘三娘子扯着自己的粗布裙,说话时拽着些南方绵软的口音,一句话拐三个弯,尾音还能听到些温软意味。

“住店。”来人嗓音粗哑,有些许暗沉,伸手掏了掏被雨水浸湿的前襟,摸索了一会,拿出几枚发着油光的铜钱放在桌子上,“咯噔”一声,算作自己的房费。

“那您是天地人哪······”

“人。”不等刘三娘子说完,来人抢先一步表明自己要人字号房间。

感觉到来人的行色匆忙与不愿多言,刘三娘子识趣地闭了嘴,反正出钱的就是客,虽说这人出的钱很少,但这不妨碍一颗追求金钱的心。刘三娘子立刻领着此人去找房间,安排入住。

来人正是秦易闻,待他进入房间休息之后,刘三娘子轻关上门,嘴里嘟囔了一句“真是怪人。”便悄声离去。

“接着讲啊!”

“然后呢,然后呢?”

“后面是什么,别停啊老哥,我们听着正尽兴呢······”

客栈内几人目光如炬的盯着讲话被秦易闻进客栈打断的那人,催促着他继续刚才的精彩故事。

“呃咳咳,柴夫心里发虚的很,害怕极了,但他也不敢真的扭过头去一探究竟,便强撑着发抖的双脚迈了几步,脚踩在地上,软绵绵地,很快,风停了,柴夫手心里都是汗,他余光里又看不到那个人影了,柴夫汗流浃背,忍着心中巨大恐惧,往身旁瞥了一眼——没人!于是他定住了,随后又往身旁胡乱瞥了几眼,确认周围确实没人之后,立刻松了一口气,环顾四周,仍是那条山路,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是累了一天的幻觉。柴夫低下头,映着月光,看到地上一滩暗红血迹······定然不是错觉,刚刚有人来过!”说话者拿起桌上的杯子,“咕咚”一口下去,咽下一大口水。

“那是谁?”一个幼童好奇地问道。

“定是掠影功传人。”幼童旁的略微年长的少年——徐五不等说话者回答便沉声笃定。

“掠影功传人?”此时众人都围聚在一张桌子旁的,齐声发问。

“哇,五哥你好厉害!”幼童徐七张大嘴巴,眼睛里闪烁着着莫大的仰慕。

得到众人关注的徐五,虽然表面上碍于自己一贯维持的老成而不显露什么,但仍处于少年期的虚荣心已然使他有些小得意。

“只有掠影功传人才可在瞬息之间快速移动。”少年徐五神色笃定。

“那为什么他要盯着一个柴夫看呢?”一个人质疑道。

“想必是柴夫的幻觉罢了,余光看到的未必准确。”徐七说。

“有些道理,可是,为什么会有血呢?”那人又问。

“掠影功传人武功定然高强,总不能是受伤了吧?”其他人也附和。

“血是别人的。”

“奥,原来是这样!感谢徐小兄弟为大家解惑!”那人满脸钦佩地看向徐五。

“想不到掠影功传人竟如此吓人。”

“是啊是啊,好恐怖。”

“还是徐兄别具慧眼啊。”

“······”

在众人喝彩声中,徐五感觉自己的脸有些发烫。

“切,奴家看着,这掠影功传人想必是个举世无双的公子。”刘三娘子突然发声,不满地表达自己的看法。

“你从哪看出来的?”徐五一本正经地问。

“徐小兄,这你就不懂了吧,人家刘三娘子就是喜欢把传言中的人想成‘举世无双公子哥,豪气侠客多情人’呢,哈哈哈······”一人取笑,随即引来众人的哄堂大笑。

刘三娘子翻了个白眼,一扬绣着蓝色小花的手帕,表示自己和这群五大三粗的爷们没什么好说的,就回到柜台继续算自己的帐。

屋内,秦易闻站在门后,凭借着自己绝佳的听力和小客栈年久失修并不很隔音的特点,听着关于自己这个掠影功传人的谣言从“月黑风高夜,惊悚注视者”到“月黑风高夜,掠影受伤人”,最后被定为“月黑风高夜,恐怖杀人犯”。

“······”他掀起嘴角笑了笑,便上床睡觉了。 第二章 我会造谣 次日,窗外初阳未升,远处可见层层青山被笼罩在一片暗色中。

客栈内,床上的人皱了皱眉头,睁开眼,显而易见地不悦。秦易闻躺在床上,尽管近几天在没日没夜的奔波,可自己依旧不能很好地入睡。

这个“不能很好”到底多有含金量呢,就是躺三个时辰,其中有不到两个时辰在睡,剩下一个多时辰用来酝酿睡意,而且这可怜巴巴的两个时辰睡觉时间还是在回溯往事中度过。

秦易闻很久之前就得上了一种怪病,他自己愿称之为“胡思乱想症”。

此症药石无医,秦易闻和师父李明月曾经也费了很大力气和金钱,寻求了很多当世名医,但都以失败告终。

渐渐地,他自己也便接受了这个没事就得被迫在梦里看看过去的病,甚至有时还自我安慰:此病不用掏钱便可以看好多小人在他脑子里面唱戏!

但也有严重的时候,一到此时,患此症的人便会沉溺于往事回忆,虚实颠倒变换,真假难辨,气息尽乱,内力不整,头痛欲裂,似脏腑皆碎,痛不欲生。

秦易闻患上此病至今已十年,由于不知怎样去除,便只好无奈拖着,只是不知能拖到几时才是个休。是了其一生走向死亡,还是天人照顾病症消散都未可知。

十年来,没心没肺的秦壮士已经历过四次“胡思乱想症”的严重时期。那时纵是疼痛难忍,若蚁咬虫啮,但有师父在,秦壮士自是没受多少苦头。

但天不遂人愿,近些年来此症越发凶猛,而且来的一次比一次时间长。师父李明月光靠以前的清心咒和内力疏导已经发挥不了多少作用了。

别的还好,秦壮士最受不了的就是病好之后李明月这个悍妇的打趣阴阳。

悍妇李明月曾经大笑道:“你从‘病恹恹、哼哼唧唧’到‘生龙活虎、没头没脑’还真是无缝切换,佩服佩服。”

在起床做朝气青年与不起床做大米虫之间反复横跳了一会后,秦易闻扒拉着身上的被子,一脸不耐烦地起床了。

昨夜下了很大的雨,况且这又是在山中,不好找住处,方圆几里仅有这一个小客栈,秦易闻便没有打量直接进入。现在一看,这小破客栈想必已经很久没有修整了,木制地板好几处都已被损毁。

秦易闻踩在木制楼梯上,嘎吱嘎吱地响,他打算下楼吃点饭。

客栈不算大,但在这个深山里还算的上有点人烟气。秦易闻虽然搞不懂这个小破客栈为什么一反常规要建在山中,而不是像其它客栈一样建在山脚下,但这并不影响他想吃饭的心情。

楼下传来几人断断续续的说话声,秦易闻站在楼梯处,往下瞧了一眼,只见稀稀拉拉的几人早已坐在桌旁,吃起了饭。

“哎呦,公子何时来的?奴家竟不知。这样俊俏模样,奴家竟真一点印象也没有。公子可想吃点什么,咱这里有醋溜土豆、清炒芦笋、爆炒鲜蘑、酸辣羊肉汤、酸菜鱼、地三鲜······都好吃的紧呢。”

刘三娘子那张涂脂抹粉的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扭着纤瘦的腰肢,手里挥舞着绣蓝色小花的帕子,掐着一口软侬言语,往秦易闻那里走去。

秦易闻就算平时很会对女子特殊对待,此时也被刘三娘子这看似“摇曳生风”实际“天打雷劈”的姿势搞地有点久违的不知所措。

秦易闻眼神无处安放,随便点了菜,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落座。

“听说了没,掠影功传人那事儿。”旁边一个男子鬼鬼祟祟的说道。

“你指他被浮生剑追捕的事?”一女子回应。她用浮生剑代指修此剑的一脉。

“被浮生剑追捕?不是说他一夜连杀整村吗?咋和浮生剑有联系了?”男子纳闷。

“听说此人行事乖张,作派无常,浮生剑一脉早已看不下去,所以便大打出手,伤了掠影功传人。”

“啊?俺听说他是为人阴毒狠辣,将一个自己看不顺眼的人杀了之后顺道把一整村都给屠了。”

“呃······我刚听王大哥说是此人一夜杀了三百人,全身都被染成血色啦,活脱脱像个血人!”

“胡说,明明是五百人!”

“你才胡说,就是三百人!”

“五百人!!”

“三百人!!”

“五百人!!!”

“······”

眼见两位男子为自己一夜到底是杀了多少人而争论起来,秦易闻打心眼里对这两人产生一种油然而生的敬佩之情,顺势还略带点无耻之人的羞涩。

秦易闻看二人争得热火朝天,他也想凑个绕闹,秉承着“不能让自己的场子冷下去”的理念,秦易闻也凑到二人中间。亮了亮嗓子,蓄势待发——

“不对不对,都不对!不是三百人,也不是五百人,而是——”秦易闻朝着各位眨眨眼,故意拉长嗓音,略带深意地看向好事者。

“快说!”有人催促道。

“是一千三百人!”秦易闻高喊,生怕别人听不到。

“一千三百人”的尾音在客栈内回荡了好几圈之后,在没人搭理之下变得有些滑稽。

秦易闻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没人说话。

客栈在此刻变得异常安静。

片刻后,其中一个女子望向秦易闻,目光带着些怜悯,“唉,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傻了呢,真是白瞎了一张好脸······”

“真是疯了才会说出这种话。”

“是啊是啊,天底下怕是没有人可以在一夜之间杀一千三百人!又不是人家伸直脖子等着你去杀。”

“兄台当真是说笑了。”

“除非他三头六臂,武功高强,出手极快,众人难敌,才略有些机会······”

“说得好!正如这位兄台所说——那人身高八尺,三头六臂,样貌不详,其中一手持扇,一手拿枪,其余几手都各拿兵器,略微起势,瞬息步移,身形如若鬼魅,刀光剑影间,便已让几人毙命。”

秦易闻不停,他生得桃花眼,笑着的时候若春光融融,芝兰玉树一君子,自带点天生蛊惑的意思。

只见他眼神坚定,语速不减反增,继续胡扯八扯,“各位想想,此代掠影较前几代比起来更加神出鬼没,不现江湖,难道不是其身体有异,不便献身于此?更何况他掠影功最让人望尘莫及、位列前三甲的其中一个大特点是什么,不就是快吗,别人不敢说一夜一千三百人,那三头六臂,武功高强的掠影功传人可真不一定哦。”

客栈内一时再次陷入沉默。

秦易闻瞅准时机,再次举大旗,“千机阁大家都知道吧,有名的消息准,我家邻居的朋友的大舅哥的表叔他女儿的夫君就在千机阁办事,我可是从那里知道的,这消息可是千真万确,各位。”

“千机阁!是‘鬼神莫问三千机,东佛南道定乾坤’的千机阁吗?!”一人大喊,拍案而起,神色激动。

“正是此‘千机阁’,所以‘一千三百’这消息真假相信各位都已了然了吧。”秦易闻挺了挺身子,气势逼人,已然是混不要脸张口闭口的混话。

这简直已经离最初的“月黑风高夜,惊悚注视者”十万八千里了。

秦易闻强忍着笑意,看着诸位豪杰似信非信,似懂非懂,似明非明的样子,就像你告诉大家一个显而易见不可能的事,却逼得所有人都要相信此事,那场面实在是相当有趣。

后来,秦易闻实在憋不住了,他浅笑了一下。他这行为算不算自己给自己造谣啊,哈哈。

想到以后满江湖关于自己的谣言都是自己造的,像什么“此代掠影夜战野鸡三百次”、“此代掠影三头六臂”、“此代掠影徒手拿捏浮生剑”、“供奉此代掠影可暴富”······诸如此类。

以后再遇到一些自己的老熟人像上官映、许青衣、陆峰群······这都是他可以拿出来炫耀的资本啊,这给谁说了谁不发懵,谁又能想到此代掠影竟然如此无聊、无耻、厚脸皮。哈哈哈······

秦易闻乐了,光是想一想那时的神满江湖的传言,他就觉得无比的快乐,快乐得冒泡。

显然,此时众人已然在秦易闻胡扯的大旗下逐渐偏离轨道。

于是日后——

“哎哎哎,你知道吗,此代掠影一夜杀了一千三百千人!”

“九千人?!”

“是九千岁,此代掠影早已活了九千岁了!”

“······” 第三章 我可诈尸 不要脸皮的秦易闻过完造谣的瘾之后,便装作没事人一般,回到自己的偏僻小角落。但他并没有继续吃饭,而是想起了昨夜······

此处名为青屏山,可以说是一个无人问津的地方,就连以前喜欢到处乱转的秦易闻也不知此处是哪里,而是在别人口中得知此处的名字。

昨夜的青屏山下了很大的雨,黑云压山,紫电闪烁,疾风骤雨席卷山岗,整座山像是要与天相合。雷声阵阵,雨水从天际而落,浸入长者寥寥几株草的土地。

青屏山上,一个不知名的小山窝处附近的土开始震动,这种震源似乎来自地下。

先是较弱的几下震动,一下、两下,之后是一次剧烈震动,一个漆黑的木板带着新鲜泥土从地底下破土而出。

准确的说,那是一块年久的棺材盖。

一个纤细苍白的手搭在漆黑的棺材沿上,因常年深埋地底而脸色苍白,身形干弱的男子坐在棺材内,深呼了一口气后,他抬起头四处望了望,迅速翻出棺内,掩盖痕迹,身形便消失在雨幕之中。

此人正是秦易闻。

秦易闻昨晚一觉从棺材中醒来,眼前漆黑一片,不能分辨处境。

但这些都不是最打紧的,最要命的是他还活着!

秦易闻还活着,这个本该死在很久之前的人。

等不及仔细深究此事,秦易闻需要先把现在这个处境搞明白。他伸直手臂,但未及伸直便已触到木头,狭窄逼仄的空间仿佛仅能容下他一个人。

“简直像为我量身定制的······等等,量身定制?!”

秦易闻不禁打了个冷颤,心中出现了一个想法。他蓄起几分内力,抬手砸木,头顶的木板纹丝不动。随后又多加几分内力,蓄力一击,才从棺材里面出来。

脱身之后发现这真是一个棺材,秦易闻神色不禁沉了下去。

当年,秦易闻被化神楼逼得走投无路,举目无亲之际,恨不能啖化神楼中每一人之血肉,饮其鲜血,将其抽筋剔骨难解心头万千恨意。

可秦易闻再恨,他都无力反抗,即使他穷尽浑身气力也难与化神楼相抗。

在秦易闻无处可逃之际,他突然想起年少之时,悍妇李明月曾经为数不多、神情严肃地告诉他的话。

“你个毛头小子初出江湖,又是个爱玩不顾命的主,必然得给老娘惹不少的事。但为师也不能一直护着你,就算护得了一时,也难免有疏漏之日。若逢大难,为师无力以助,可寻东佛无去相救。”

当年听的时候并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引走这个三分热酒就要闯荡江湖的少年的注意的是悍妇李明月突如其来的郑重。

况且不是他不把此话放在心上。天下人皆知,东佛无去行踪不定,四海为家。谁知道他现下在哪里呢。且到自己真有难时,若连师父这个上代掠影都救不了,那世间怕是没什么人能救他性命了。

江湖风云深似海,一朝失足万骨枯。

少年秦易闻怎么都不会想到,自己真有一天会把身家性命压在一个不知去向、全无音讯的糟老头子身上。

那天,在神鬼难出的迷踪林中秦易闻与化神楼多名蒙面人交手。

这伙蒙面人是化神楼楼主傅寒江的九大护卫。

此九大护卫是早年傅寒江成名之际收留的九人,说是收留,其实也就是傅寒江的手下败将,被打趴下后本难逃一死。但由于他们几人原本武功强劲,颇有造诣,傅寒江便将他们留在身边,封号九大护卫,极受重用。

且此九人极少一起露面,若是一般任务,只需一人领命即可完成。

秦易闻怕是第一个让此九人一起露面的主。

秦易闻使劲浑身解数,他本修习掠影二十载,自问可以算是有所成就,若这九大护卫一拨一拨来,而不是一下乌泱泱地全来围攻他,他还是有力将其击杀的。

多次你来我往之后,秦易闻左肩受了一剑,双臂上布满了细密伤痕。右腿也被铁鞭打伤,腹部中刀,后背已受了一掌‘雷霆’。涓涓的血迹流了满身,秦易闻双目赤红,嘴边噙血,功法不减,找准合适时机,打算脱围。

即使机会渺茫,但他可以借着“仙人莫入,鬼神难出”的迷踪林赌一把,只要跑的够远,借着此地地形奇诡,迷雾深重,这九人必定不能在迷踪林中寻到他。

况且他还有浮云掠影步,可助他在瞬息之内移步百米。

九大护卫之一的水神忘泉用一铁鞭凌空扫来,鞭上根根铁刺在内力的驱使下张开血口,秦易闻以剑相抵,掠影剑本是软剑,直缠上了铁鞭,双方互不相让。

此时,后背有刺骨掌风扫来,雷霆之势,撕云裂风。雷神无相已至秦易闻后背,秦易闻仿佛后背生眼,一个奇诡步伐堪堪躲开。

不料银扇翻飞,几把飞针竟从中无声飞出,在秦易闻刚刚稳步后,便已刺入骨血。虽没淬毒,可此针如入肺腑,刺痛难忍。

秦易闻双目欲裂,体内气血翻涌,五脏六腑仿若揉作一团,咬紧牙关,却还是吐出一口血。

秦易闻知道,就算此时不死,自己也活不长久了。

“秦公子,还请束手就擒,乖乖陪我们回去复命的好。”水神忘泉开口,举手投足间尽是娇媚作态。

“我等本无意重伤秦公子,眼下只要秦公子可跟我们走一趟,我等自然好生相待。”

“楼主若······”风神之语未完便已不能出声,头颅落地,鲜血喷涌。

只见不远处,层层迷雾中飞奔来一人影,和尚打扮,颈上戴着檀珠链,手中檀珠链早已掠风飞出,直取风神头颅。

“东佛无去在此,贼人速去!”秃头和尚道袍翻飞,大喝一声,眨眼间便已身至秦易闻身边。

其余八人见威名赫赫的东佛竟然来此,且又亲眼见风神之死,心中立即升起惧意,不敢妄动。

秦易闻了然时机已至,不顾灵核已虚,强行提起仅存内力运行浮云掠影步,身法诡谲,在东佛的扶持下快速逃离。

之后秦易闻便因体力不支,昏了过去。

再然后的事他竟全无印象,所以也不知自己为何在棺材中醒来。

现在想想,除非有神医在世,才可救得自己这被打成筛子一样的身体。

醒来的秦易闻虽然活着,可身体情况却并不容乐观,光从他那像痨病鬼一样的脸色上便可瞧出来。

秦易闻内心正百转千回,又是在荒山野岭,也不见人,还好自己幸运,一路上碰见了个被抛尸的死人,抢了他的斗笠和剑,又抓住一人问了今年是哪年。

这一问可不得了,秦易闻以为自己最多也就在这棺材里待了十几天,没成想竟然是七年光阴流转。

最后,他还很诧异地在山中找到了客栈,不过这些和秦壮士把自己从坟里刨出来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第四章 我心有疑 思绪回归,秦易闻明白,眼下最重要的是弄清楚自己在棺材中沉睡七年的原因。

几人草民打扮,个个拿刀走进来福客栈内。

秦易闻因为武功卓绝,很轻易地便看出这几人实力不凡。这几人呼吸绵长有力,脚步也稳健扎实,定不是一般修武之人。

为首一冷面男子走到秦易闻旁边的座位,抬脚落座,其余人紧随其后。

刘三娘子刚刚安排完几位客官,见到这几人落座,她走到桌前,表情淡淡的地说:“老样子?”

“嗯,多上几壶好酒,给兄弟们接接尘。”为首男子低沉出声。

“雅兰姐,我要喝烈酒!奔波好几日,总算是到了。上几壶烈酒,让我们解解乏吧。”四人中一年轻男子挤眉弄眼地朝刘三娘子说道。

雅兰姐······秦易闻在心里思索一瞬。

“你就知道要酒喝,也不怕耽误正事。”一个身形矮小,面色阴沉的男人翻了个白眼。

“切,你现在嘴硬,等一会儿酒上来了,那你可千万别喝啊!”

“这次的好像比上次的要多啊,龙哥。”

“住口!才出来几日就忘了规矩吗?管好你的嘴!”被称为龙哥的为首男子压低了声音训斥道。

其余的两人也被这一声训斥给震住,不做声音,收敛了行径。

秦易闻挑了挑眉毛,客栈内其他人也许没听到,但是秦易闻凭借自己绝佳的耳力还是听到了。

刘三娘子得到回答,简单地向后厨报了菜单,便返回柜台继续数账。

在江湖混了多年的秦易闻直觉这几人有问题,并不是一般的草民。可人在江湖呆久了,秦易闻被自己恍如隔世的前半生已经教训得够狠了,他已然无法做到心无芥蒂地去当烂好人了。况且现下最重要的是弄清楚自己在棺材中沉睡七年的原因。

还有,也不知道迷踪林一战后东佛无去现在怎么样了,是否还活着。仔细想想 青衣也都该长大了吧,化神楼现在又如何,是否知道自己已醒······

越想心里越着急,秦易闻等不下去了,他草草吃了几口,想来也没有什么需要收拾的,抢来的斗笠可以不要,刀也一直随身带着,他留下银子便走了。

秦易闻催动内力,脚底生风,身体比平常更减几分重量,多几分轻盈,化身飞鸟,一跃而起,脚踩树枝,行过不留痕。

本以为很快便可下山,可惜青屏山之大已超出秦易闻的料想。费了好大劲后秦易闻才抵达山下小镇。

“青屏镇······七年后的世界。”

虽说山上没什么人,可这山脚下却异常热闹,简直和青屏山上的冷清离世形成鲜明对比。镇上小摊小贩将街道挤地满满当当,行人不绝。

走在这街上,被吆喝声、笑语声灌了满耳,秦易闻一颗和这喧嚷人间隔了七年的悬着的心,在这一刻确确实实地落到了这尘世。

秦易闻边走边看,突然闻到阵阵醇香,看到路边小店在外面摆的支架上放满了一瓶又一瓶的山河醉,秦易闻不禁有些馋了。

走上前想买一瓶解解渴,可真等自己走到架子前才发现自己已身上所剩钱财不多了,就算再想喝,也无奈只好作罢了。

一位极爱喝山河醉的故友曾告诉他,山河醉是很久之前的一位侠客所创,此侠客身怀绝技,武功高强,在游览山河美景,历经人间风霜之后,在归隐之际将自己几十年所思所感封存于酒中,以对山河人间的眷恋沉醉所起,命名为山河醉。

此酒初尝略甜,再品为酸,中间甚至夹杂着一点苦,但就是这种酒后劲很大,为烈酒。俗话说“一为江湖,二为人生,三杯遇仙人”便由此而来。

“滚开滚开,都别挡道!”一名男子暴喝,手中挥舞着鞭子驱赶着街道上的人。

街上的人听到这声暴喝后,也表现出了惊惧之色,纷纷绕道而行。甚至连挑担卖果蔬的老农也放下担子落荒而逃。

秦易闻皱了皱眉头。

一声马嘶想起,只见后面两个形体俊美健壮的骏马拉着一辆马车缓缓走在街道上。这个马车的车架全部用金丝楠木制成,车门前悬挂着两盏镂空竹雕灯笼,随着马车的缓缓前进轻轻摇晃。

马车后面甚至还有几个武人随行。

看这架势也知马车中的人非富即贵,想来贵人也不会闲来无事不在京城呆着,反而跑到这里活受罪。此车中的人必定富甲一方,毕竟都用金丝楠木做车架了,想必家中非常有钱。

马车疾驰而过,秦易闻心存疑问,随便抓住一老者问道:“那马车中的是何人?”

“是刘万福的大儿子刘善全。”

“为何你们如此惧怕他?”

“哎呀,你是外地人吧,我给你讲,刘大人是我们这里最有权势的人。刘大人为人和善,受人敬重,但是他的长子刘善全却是个实打实的魔头,不是什么好人。去年,他看上了我卖的梨,想要低价买走,若是一个两个我必然不说什么,就当看在刘大人的面子上了。可他却想要用低价包下所有的梨,我赚的可都是血汗钱哪!哪能忍心给他!于是我们便起了争执,他一怒之下派下人将我打了个半残,还命人将我的梨全部拿走了,你看我现在这条老腿还疼得很呢······”

“刘大人有多好?”

“就比如说去年北方打仗,有流民南下,途经我们青屏镇的时候,刘大人不仅施粥发粮,他还给没有工作的流民活干呢。”那位挑担卖果蔬的老农赞赏地说道。

“竟如此好?”秦易闻心中思忖,难道这破儿子的阎王脾性是被惯出来的?

秦易闻继续往前走,走到一个小巷子前,恰好听闻里面有打斗之音,本无心凑这个热闹,却听到有孩童在呼救,便也快速前往。

走到巷子深处,果见两个男童被一群人欺负。

“给我狠狠地打!敢抢本少爷的东西,让你长长记性!”刚才与自己擦肩而过的马车此时停在巷子里面,里面传出阴狠的声音。

看到眼前两个孩子感觉有点熟悉,但是秦易闻一下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他们俩,眼见两个高大威猛的男子手执狼牙棒即将靠近两个孩子,秦易闻暗道一声“不好”,飞掠到两个孩子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