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级进化小队》 第1章 实验室的访客 钱德勒上尉不习惯自己平静的退休生活,这位前海豹突击队金队指挥官总想着能回到退休前的时光。

在大儿子麦克·钱德勒的记忆中,老钱德勒在家的时间就没有多少,他只知道自己这位忙碌的老爸在世界各地“打坏蛋”,没到老爸回到家,他总是追着老钱德勒屁股后面问。

“爸爸,你这次遇到什么样的坏蛋啊?你打败他们了吗?”

“当然。我和我的兄弟们打得他们屁股尿流。”

但老爸也有很低落的时候,比如自己7岁那年,老爸某一次执行任务回来一直闷闷不乐,一个人半夜在客厅的沙发上流泪。后来听妈妈说,和老爸一起打坏蛋、常来家里参加party、做的很好吃的得克萨斯烤肉的克莱斯叔叔,再也不能来家里开party了,他看见克莱斯叔叔被装进一个很小的盒子里,盖着星条旗,被埋在一片草坪里,上面还立着一座石碑。后来才知道,老爸多年的战友,海军中尉克莱斯,于某次海外行动中阵亡,老爸就这样失去了一位老朋友。后来,来家里开party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只有老爸一直带着这支队伍,一直在忙碌着打世界各地的坏蛋。

麦克和几个兄弟并没有走老爸的路线,他们没有加入海军也没有加入陆军和空军,麦克从哥伦比亚大学毕业后成为一名出色的生物学专家。在一次国际基因科学学术大会上,他认识了来自军方实验室的卡尔文森博士,博士向他介绍了自己的实验项目:

“我把人类的基因组和不同动物的基因组做了些整合和编译,删掉一些明显不合理的地方。你猜发生了什么?”麦克对这类项目并没有很大兴趣,他猜想,这无非是为博眼球搞出来的噱头。便随口应付一句:“发生了什么?”

“哈!麦克,你肯定想不到。一些参与实验的动物,发生了超级进化,原本动物的基因组和植入的人类基因完美融合,而且还发生了新的编译,这些动物身上有了人类的行为,也保留自身作为动物的行为,甚至他们能像人类一样有思想和情感。神奇吧!”

麦克受够了这童话一般的故事,科学需要的是实证,便略带嘲讽的反问卡尔文森博士:“就像大猩猩会踩滑板车一样,对么?”

可卡尔文森博士仍然像一个严谨的科学家一样解释着自己的发现:“不不。不能这样理解。猩猩本身就具备相当于6-7岁孩子一样的智力,在合适的培养下他确实能做一些简单的动作,比如踩滑板车。但我想说的是,超级进化的动物,就像一个人一样,全新的人,全新的物种。”

麦克看着卡尔文森博士的眼睛,他觉得这个奇怪的老头并不像在开玩笑,他决定看一看博士的这个项目究竟是怎么回事。“博士,您有什么实验成果吗?还是这仅仅是理论验证。”

“好问题啊。”博士本来有些暗淡的眼神里有了光,看来他和很多科学工作者介绍过自己的发现,但所有人都当他是个疯子。“我的发现都是来自动物的临床实验。一开始我也不相信,动物和人类基因怎么可能如此完美的融合,并进一步进化,但我确实在实验动物身上看到了,而且我不仅试验了陆生哺乳动物,还有海洋生物、鸟类、昆虫。”

“我能看看您的......实验成果吗?”博士的描述显然激起了麦克的兴趣。

“当然可以。只是,我的实验室不在美国本土,在格陵兰岛。”

从小喜爱冒险的麦克甚至都没有和家人打声招呼,就和卡尔文森博士飞往遥远的格陵兰岛。

7月的格陵兰岛,几乎没有黑夜。这也是麦克第一次来到格陵兰岛,这片远离亚欧大陆和美洲大陆的岛屿,北区靠北极圈的区域和中央山脊地区常年被冰雪覆盖,但南部靠近海洋的地方,比如麦克此行要去的努克,在夏季却长满了青翠的野草。

“博士,来的路上我在想一个问题,你怎么会选择在这里设立实验室?”

“呃……麦克,我的基因编辑项目一开始并不被看好,是借着寒带地区生物多样性研究的课题,我才拿到第一笔研究资金,就把实验室建在了努克,可这么多年来没有人愿意来这个遥远的地方。”卡尔文森博士无奈的摇摇头,“不过这个地方给我的超级进化动物带来极大便利,我的动物朋友们在这里,很安全,更不会被打扰。”

飞机降落在努克机场,一辆吉普车在机场接上卡尔文森博士和麦克,向山区进发,努克刚刚下过雨,山间公路旁的草地里开满了紫色和蓝色牵牛花,远处的山峰上,白色的积雪融化后,露出灰色的岩石,麦克摇下车窗,贪婪的呼吸着山涧清新空气。

“博士,这地方真的很神奇。”

“更神奇的还在我的实验室里。”

吉普车驶入山间,又向海边行驶一段距离,来到一个远离努克城区的半山腰处,有一座废弃的牛奶加工厂,大门口两名安保检查了卡尔文森博士的证件后,放吉普车开进厂区。“欢迎来到我的实验室,麦克。资金有限,我只能用这座废弃工厂改成实验室,这里大多数实验室还是我的母校牛津大学捐赠的。”

这座实验室,或者说废弃的牛奶工厂正中央是一座厂房,厂房后面是一座仓库,还有一个小型发电机,厂房对面靠近大门的地方是一排二层房屋,过去是给牛奶厂工人居住的宿舍,博士就住在一种一间房子里,在民房和厂房之间留着大片空地,空地上长满了青草,靠近厂房和房屋的地方还长着一些树莓。麦克下车,和博士一起向厂方走去,博士在厂房门口刷身份卡验证身份,又验证指纹才打开实验室大门,虽然实验室外观简陋,但安保设施非常完善。麦克跟着博士走进实验室内部。

“哟!来客人啦?太好了,真的好久没看到新人来了,博士,这是你从哪个大学招来的实习生吗?现在年轻人还愿意来这种地方哟。”麦克看着一条像人一样站在地上的鲨鱼在和博士说话,而且还是个穿着实验室服装,用鱼鳍“拿着”一个小型设备。看到这条奇怪的鲨鱼,麦克觉得博士在学术会议上说的并不是假话,而真的是个科学奇迹。

“别胡说,奎恩。这是我请来的客人,是这么多年唯一一个愿意来看看我们实验项目的科学家,来自哥伦比亚大学的麦克·钱德勒博士。”卡尔文森博士纠正了鲨鱼的说法。“我来介绍下,麦克。这条鲨鱼......”

“我是进化后的鲨鱼,不是普通的鲨鱼。”鲨鱼咧开大嘴冲博士笑笑。

“对,进化后的鲨鱼,还进化成了一个话唠。是吧,奎恩?”

“我在联系我的人类语言模块,嘿嘿嘿。”

“鲨鱼奎恩是我的第一个基因编辑后的成果,他进化的非常完美。奎恩在注入编译基因后的第二个星期就进化出肺,大脑也快速生长,后来鱼鳍和鱼尾就像人类的手和脚一样,第四周他就能模仿人类行走和说话了。哦,对了,奎恩,和钱德勒博士打个招呼吧。”

“欢迎您,钱德勒博士。”鲨鱼奎恩伸出一条鱼鳍,鱼鳍末端已经分叉,就像人类的手指一样。“博士,握握我的鱼鳍,就像握手一样。”

麦克本来有点害怕,毕竟面对着一条咧着大嘴冲自己说话和笑的鲨鱼,不是件容易事,但好奇驱使着麦克伸出手轻轻握了下奎恩的鱼鳍。

“啊,钱德勒博士真的很友好。卡尔文森博士,发电机昨天就修好了。我又换了套继电保护开关,估计是线路老化电流过载把原来的开关烧掉了。”

“谢谢你奎恩。”卡尔文森博士看起来很满意,还不忘了向麦克炫耀。“奎恩是我们实验室的电气工程师。他进化有6年了,实验室的电力系统我都交给他,这孩子干活让我很放心,除了有点话唠。”

“我在训练语言模块。”奎恩离开前还不忘解释一下。

麦克跟着卡尔文森博士绕过一排实验仪器,朝内部走去。一位穿着白色实验服的“大个子”朝两人走来。麦克走近了才看到,这“大个子”也不是个人,而是一头棕熊。

“是钱德勒博士吗?您好,我是实验助手佩斯科夫。”穿着白色实验服的大棕熊伸出爪子和麦克握手。

“我最优秀的实验助手,麦克。”卡尔文森向麦克介绍。“他是我的第二个超级进化成果,我最忠实的伙伴。和奎恩一样,陪伴我有6年了。佩斯科夫来自俄罗斯大森林,我遇到他时还是一只2个月的小熊,现在都长这么大了。实验室外面的树莓,就是佩斯科夫种的。”

“钱德勒博士,我负责帮卡尔文森博士观察实验对象的生理状态,确保实验对象的安全。就像我小时候,博士每天晚上都守在我身边。我带大家见一下实验对象。跟我来。”

佩斯科夫从胸前衣兜里取出一张印着自己照片的门卡,打开实验室里面另一扇门。“容我向钱德勒博士介绍下。我们实验室分外区和内区,刚刚您和开尔文森博士经过的区域就是外区,是博士做理论研究和临床外实验的地方,基因编辑就在那台机器上完成。”佩斯科夫用熊爪指了指一台大型设备。“我们下面要参观的是内区,因为基因编辑后动物和人类基因有个融合过程,这个过程中实验对象的生理状态不稳定,可能会有高烧、腹泻、狂躁、心率过速等症状,通常融合完成后就会消失,我就是负责记录下这些状况、适当的时候进行医疗干预。跟我来吧。”

麦克还是生平第一次被一头俄罗斯棕熊带领着参观实验室。

与其说内区是个实验区,到不如说是个实验对象的生活区,或者说像医院的监护病房。陆生动物、海洋生物、鸟类、昆虫被安置在模拟森林、草原、海滩、河流的玻璃房中,还有模拟海洋世界的水族箱,内都配有各类传感器,检测实验对象的体温、心率等生理参数,像这样的一个玻璃房或者水族箱,叫做一个监护室。每个监护室外面都挂着一只档案阅读器,可以查看实验对象的来源地、物种、基因组信息、进化步骤等数据。

佩斯科夫带着两位博士来到2号监护室外,这里面模拟草原,一只白头鹰病怏怏的靠在一颗树干旁,看起来根本没有力气像自然界的鹰一样站立在树枝或岩石上。佩斯科夫用熊爪敲敲监护室的玻璃壁,白头鹰抬起头看了眼佩斯科夫,又没精打采的把头低下去。

“胡安真让我担心,他在我离开实验室前就这样。”卡尔文森博士显得非常担忧。“他是个很棒的小伙子。”

“相信胡安会没事儿的,博士。”佩斯科夫介绍。“在您离开的那天,他就一直高烧,这一个星期也没怎么吃东西。我给他喂了点肉泥和葡萄糖水,高烧的时候加了一点点布洛芬退烧。唯一的好消息是,基因融合进度已经90%了,胡安最难的日子快到头了。”

麦克打开监护室外的档案阅读器,屏幕上显示:实验对象023号:胡安·卡洛斯·埃尔南德斯,草原鹰,雄性,来自阿根廷潘帕斯高原。心率565次/分钟(鸟类心率远远快于人类,正常在300-500次/分钟),体温45度,基因融合进度90%。麦克心理也在为这只叫胡安的鹰捏一把汗,这些生理指标都意味着,胡安的身体快到极限了。

这次跟随卡尔文森博士来到格陵兰岛,麦克觉得是自己科研生涯中最值得纪念的一天,甚至比授予博士学位的典礼、比第一次获得项目基金的时候更有意义,这是他作为一个生物学家,第一次看到地球上人类和其他动物高度融合的曙光。麦克也明白,这一潘多拉魔盒一旦被打开,也意味着人类主宰地球的时代面临终结。 第2章 紧急启动 钱德勒上尉的一生都在对抗恐怖分子的最前沿,军阀、毒贩、武器贩子、人口贩子、海盗、雇佣兵……这些人间的恶棍一次次被剿灭、被逮捕,但新的恶棍又会从人群里长出来,钱德勒上尉深知,反恐战争永远没有结束,总要有人和曾经的自己一样,而自己虽然因为年龄退伍,可仍然按耐不住上战场的欲望。

海军特种部队指挥基地。海豹部队总指挥官柯宁斯上校坐在办公室里,助理告诉他,反恐事务办公室的梅林探员今天要来拜访他,说是拜访,背后一定有着在电话里讲不清楚或者不方便讲的消息。柯宁斯和梅林探员很早在非洲的行动中相识,那时梅林还在中情局供职,在那以后合作过几年,有过愉快的和不愉快的经历,后来两人再也没有合作过、也再没有见过她,柯宁斯只听说她从外勤转到了内勤部门,大概是做些数据分析、新探员培训之类的工作,2年前她又调去反恐事务办公室做探员。前一天一个匿名电话打到柯宁斯上校的办公室里,正是提出第二天要来拜访的梅林。

上午10:00,梅林准时来到柯宁斯的办公室。

“上校,我们好久没见了。”

“有快10年了吧。我记得最后一次合作,是在古巴。”

“是的,古巴奥尔金。上校,你和你的人那次帮了我大忙,我一直欠你的人情。”梅林说着,坐在上校对面。

“所以这次来找我,不是叙旧吧。”柯宁斯上校知道,梅林绝不是来叙旧和讨论什么人情。

“上校,你知道我不习惯客套。这次我需要你的帮忙。”梅林下意识的拍了拍手上的文件夹。

“你知道,梅林。海豹突击队的部署和调动需要特种作战司令部的授权,也就是总统先生。”柯宁斯知道,梅林来找他帮忙,很可能是利用海豹突击队完成些秘密任务,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我明白。反恐事务办公室需要些时间拿到总统和总参谋部的授权才能动用军队,可我认为,有些事情如果等下去,会错失很多机会。如果不是和上校的熟人有关,我不会贸然来。”梅林知道柯宁斯是讲原则的人,她把文件夹摊开,放在柯宁斯面前。“阿里·阿萨德,上校不陌生吧。”梅林指了指文件上的一张照片。

柯宁斯看到这张脸顿时来了兴趣。阿里·阿萨德是他从军生涯中的一大遗憾,这名屠杀了上千名库尔德平民的恐怖分子,就在他的指缝中间溜走了,虽然阿里策划的爆炸案被成功遏制、爆炸武器被全部销毁,但那次行动中只抓到了阿里的替身,而真正的阿里早就在行动前逃走了。此后在中东和非洲地区的一系列恐怖袭击事件,背后好像都和阿里有些关系,又都找不到真正的关联,柯宁斯的直觉告诉他,阿里还活着、还在支持着恐怖活动。他一直在等待一个机会,能在退休前消灭这个臭名昭著的恐怖分子。

柯宁斯看了眼梅林。“说说吧,这件事和阿里有什么关系。”

“我们获得情报,下个月某个极端主义组织准备炸毁在阿拉斯加半岛上的HB02号炼油井,时间不明。下个月,能源部长和L能源公司的高管会在14日抵达HB05号炼油井,参加新油井开启活动并慰问炼油工人,媒体还没放出消息但这在L公司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多个部门都在筹划高管的行程。我们怀疑,这个极端主义组织的真正目的,不是HB02号。”梅林抬头看了眼聚精会神的柯宁斯。

“而是HB05?”柯宁斯给出自己的猜测。

“是的,这可是袭击美国本土、袭击联邦政府高官的恐怖行动,世界上没哪个恐怖组织有这么大的胆子。”

“你怎么判断和阿里·阿萨德有关系?”柯宁斯把话题引向阿里。

“穆罕默德·贾马尔·阿萨德,阿里最小的儿子。”梅林翻开文件夹里的另一页档案。“他于5年前成立了一个叫忠诚青年军的组织,从事贩卖武器和人口的生意。”

“我知道这个兔崽子。干的事儿比他老爹好不了多少。”柯宁斯恨得牙痒痒。

“忠诚青年军的三号人物,小阿萨德的发小,也是这个组织的军师,叫塔赫里,公开身份是一家房地产公司的首席财务官。半年前在距离HB02油井200多公里的安克雷奇买了一座小型码头和临近码头的工厂。这半年来,每周都有大量货物通过港口进入工厂,但工厂生产什么没有人知道,员工几乎都是穆斯林移民。我们查了到港和离开工厂的货物,数量是对不上的。”梅林介绍的很详细。

“也就是说,到港的很多货物,就留在工厂里。可这并没有什么实锤的证据证明这些人要搞袭击。”柯宁斯提出自己的疑问,他不想没有实锤证据就出动海豹突击队,万一突袭工厂只是找到一些牛肉罐头、洗衣液之类的东西,对于军方可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您听我解释。”梅林显然还有料要抖出来。“塔赫里的房地产公司,资产只有3千多万美金,买下安克雷奇的一座码头和工厂,要变卖全部资产,更何况还要支撑后续的全部运转。可公司名下的几栋房产都没有出售掉,这说明他们拿到了大量的投资,也必须搞出点大动作。这半年以来,塔赫里乘坐私人飞机来了3次安克雷奇,目的地都是这座码头和工厂。如果只是些常规商品的进出口,十年内也绝不可能赚回来买工厂和码头的钱,更不值得塔赫里冒如此大的风险亲自跑过来。”

柯宁斯承认,梅林确实是眼光极为犀利的情报分析专家。

“小阿萨德贩卖武器和人口的生意,近几年被各国打击的很厉害。显然,维持这支青年军的资金链快断了。他也必须搞出个全世界瞩目的恐怖活动,证明自己这支青年军的实力,获得更多脏钱的投资。”梅林继续补充。“因此,值得这么高代价和这么大风险的行动,也绝不是炸个炼油井那么简单。而是在美国本土,袭击联邦政府高官和石油公司高管,重创我们的国际形象,让公民陷入恐慌。”

“狗崽子!”柯宁斯忍不住骂一句。“梅林,你准备怎么办?”

“这件事我得到的情报也有限,下一步他们打算怎么做我还没有头绪。反恐事务办公室是个临时的政府部门,我受到的限制太多了。我希望……”

“梅林,这件事我也很想帮你。但牵涉的太多了,提供一些武器什么的倒容易,可我不能派遣海豹突击队参与你的行动。抱歉。”柯宁斯也束手无策。

“我明白你的难处,上校。我没打算让您派现役的队员。”梅林微微一笑,似乎在告诉柯宁斯她早就有答案。“派退伍的人怎么样?”

“以平民的身份参与?”柯宁斯明白了梅林的意思。

“对。反正我待的地方也是临时的,我不也是个临时合同工?”梅林不忘了自我调侃,的确,她其实早已经从中情局离职,是以政府临时雇员的身份加入的反恐事务办公室。

“你想要哪个?”

“约翰·钱德勒上尉。”梅林早有准备。

“你可真会挑人啊。”柯宁斯恐怕也猜到了梅林想要的人是谁。“还有么?”

“没有了。”

“需要什么帮助,给我打电话。你知道在哪能找到他。”

“谢谢你上校。”

快到傍晚的时候,梅林开车来到K城11区的一栋房子前。她回想起19年前,那是她第一次踏进这栋房子,那是第一次她和这些“海豹”们执行完海外任务,大家开心的在钱德勒上尉家门口的草坪上烤肉、喝啤酒,慢慢的把一个月以来的紧张、压抑和血腥抛到脑后。她很享受和这些海豹们一起执行任务、一起享受任务后闲暇的日子,这些人复杂而单纯,但她作为一名情报官,永远不可能完全融入这里,她面临的世界更加复杂而阴暗。渐渐的,梅林来这里的次数变少了,和一个个离开的人一样。10年前的某次任务后,她接到了长期潜伏在某地区的指示,也永远的离开了这群“海豹”、离开了这里。10年后再次来到这里,梅林觉得自己像一个走丢的女孩,再次找到自己的家。

“来了,快递可以放在门口。”钱德勒上尉听到敲门声,从厨房走过来开门。当他打开门的一瞬间,感觉眼前的陌生人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和亲切,他有点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梅林?”

“是我。约翰。”梅林也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在这群老海豹的身边,她就像他们的女儿和侄女。

“快进来。”钱德勒显得有些慌乱,没有啤酒和烤肉,怎么招待这些孩子。

钱德勒的房子不大,走进门就是客厅和厨房。梅林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不知道怎么开口,来之前她想了很多说辞劝钱德勒加入自己的任务,她假设过钱德勒上尉会拒绝自己的理由,当她站在这个熟悉的地方、面对这位熟悉的长者和曾经的战友时,她觉得自己那些想法太狭隘了,她笃定钱德勒上尉一定不会拒绝自己。

倒是老钱德勒发现空气有点凝固,率先开口打破这种尴尬。“我知道你很少喝啤酒,冰箱里有苏打水。”说着便走向那台面板已经微微泛黄的老冰箱,“留在这吃饭吧,我做你们最爱吃的烤肉排。”

“我还带了蔬菜沙拉和树莓蛋糕。”梅林说着把手里提的袋子放在餐桌上。她们相视一笑,又仿佛回到10年前。梅林坐在餐桌边,看着老钱德勒在炉子旁边烤着肉排,梅林没有怎么提及10年前为什么突然消失,老钱德勒也没有刻意询问,聊着聊着梅林把话题引到阿里·阿萨德和眼前的案子上面。这时老钱德勒把刚烤好的肉排端上餐桌,坐在梅林对面。

“这么说,你们抓住了这只老狐狸的尾巴?”老钱德勒显得很有兴趣。

“是他的儿子,穆罕默德·贾马尔·阿萨德。”梅林补充到,“我们还没掌握太多线索,只知道他们要袭击美国本土。”

于是,吃饭的过程中,梅林把她的调查和分析讲给钱德勒,甚至比跟柯宁斯上校讲的还要详细,她认为,对眼前这位完全值得信任的老人,没必要保留什么。

“也就是说,你并没有实锤的证据证明安克雷奇的码头和工厂,和下个月可能要发生的油井袭击行动有必然关系?”老钱德勒捕捉到案件侦破的关键。

“对。刚才我说的很多东西,也只是我的推测。”

“你恐怕需要对工厂展开调查,包括里面的人员、储存的东西、还有账本,还得看看都谁和塔赫里有密切接触。”老钱德勒显然对这些调查过程很拿手。

“我一个人办不到。”梅林向钱德勒吐苦水。

“你想让我帮你?”老钱德勒猜到了梅林的意图,他觉得梅林今天不仅仅是来叙旧的。

“我只信得过你。”

“以公民的身份而不是军人,对么?”

“没错。”

“我答应你。”老钱德勒答应下来,他觉得退休生活简直是浪费自己的生命,而战场才是他最终的归宿。“不过,我还需要一个人帮忙。”

“谁?”

“长弓。”

梅林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长弓”是老钱德勒带领金队时,C小队的2号人物,是个来自印第安拉科塔苏族的原住民,也是C小队的狙击手,在某次行动中受伤后被评估无法再参与一线行动、退到二线在绿队(海豹突击队的新兵所在队伍,绿队新兵训练后会被编入金队、红队、蓝队、灰队四个一线分队)当过一段时间教官,以海军高级军士长身份退伍,后来回到印第安人聚居区。老钱德勒选中他,是因为长弓不仅是最优秀的战场态势观察员和狙击手,也是因为他沉默寡言、守口如瓶的性格,非常适合秘密行动。梅林也觉得这个人选作为老钱德勒的助手,再合适不过了。

3天后,老钱德勒按照和梅林的约定抵达安克雷奇机场,“长弓”在接到老钱德勒的电话后,毫不犹豫的表示愿意跟老长官“干上几票”。在老钱德勒抵达的第二天,“长弓”也来到安克雷奇。一支由一个政府临时合同工、两名海豹突击队退伍老兵组成的3人小队,紧急启动。这一天是6月10日,美国公民和全世界公民一样正在享受他们的周末,他们未曾想到,在接下来的一周,美国将经受南北战争以来最大的考验,而这支由临时工和退伍老兵临时拼凑成的小分队,将成为拯救这个国家的关键人物。 第3章 查理和巧克力工厂 “查理1号,就位。”钱德勒上尉穿着一整套蓝色工装,戴着鸭舌帽,靠在安克雷奇一座小码头旁的废旧路牌下方,等待进一步的指令。6月10日与梅林、长弓汇合后的第二天,也就是6月11日,3人小队便着手对塔赫里的工厂展开侦查。

“查理2号,就位。我能看到你的位置查理1号,很清楚。”长弓潜伏在工厂对面的一座公寓楼里,梅林提前租下的顶层的一间公寓,透过窗子正好能看到码头和整座公寓的全貌,长弓用望远镜观察着码头和工厂里的情况,旁边放着安装了消声器的M110半自动狙击步枪,准备随时接应钱德勒。

“查理1号,船会在10点20分靠岸,到时你伪装成装卸工混进去。完毕。”梅林的声音清晰的从无线电里传进来。她此刻正在安克雷奇军事基地内,通过无人机监控码头和工厂四周人员流动情况,随时报告船只和车辆进出。

10点20分,一艘小型柴油运输船准时靠岸,叉车已经等候在码头,几名拿着对讲机的人员在执行调度,看来这批货要立刻运进码头对面的工厂内。钱德勒上尉开着一辆叉车混入其中,等待码头调度员的指令,排队等待10多分钟后,钱德勒上尉开着叉车,带着6箱货物前往工厂。

“老鹰(梅林的无线电呼号)、2号,我拿到货了,准备进入工厂。完毕。”

“收到,完毕。”

工厂门口的守卫并没有检查证件,每一辆携带货物的叉车径直驶入工厂卸货区。钱德勒的叉车在码头和工行之间往返了4趟,看见在自己之前进来的叉车不再返回码头,便知道这批货物已全部运入工厂内。钱德勒上尉停好叉车,观察四周。

“查理2号,能看到我的位置吗?”

“很清楚,查理1号。”

“我要进入厂房了,完毕。”

“收到,我会盯着外面。自己小心啊,老头子。”长弓的声音让钱德勒上尉很放心。他摸了摸工服里面贴身放置的格洛克手枪和弹匣,简单确认过武器状态,看到四周没人,便从卸货区旁的一个小门溜了进去。

这座工厂的卸货区,也就是仓库,和制造车间位于同一栋建筑,中间通过一道墙分隔开,两边没法看清另一边在干什么,甚至另一边有人说话也听不清楚。钱德勒上尉所在的仓库,里面堆满了纸皮箱子,他凑近一看,发现标签上用英语和法语写着:“巧克力原材料,原产国埃塞俄比亚。”箱子另一侧还贴着海关报关单,上面盖着旧金山海关报关印鉴,看来这批货是先从非洲运抵旧金山,再转运到安克雷奇。钱德勒检查了几排货柜,都是从全球各地运来安克雷奇的巧克力原料,他把情况向梅林做了简述。

“真奇怪。巧克力原料?查理1号,请继续侦查,看能不能拿到他们的货物清单、财务账本。完毕。”

“查理1号收到。老鹰,我再去制造车间看看。”

“查理1号,别冒险。我看到大量工人进出制造车间,你很容易被发现的,一个白人,在这座工厂里太显眼了。”长弓提醒钱德勒。

钱德勒上尉总感觉不太对,这座已经被确定是恐怖分子塔赫里出资买下的工厂,难道单纯就是为了生产利润微薄的巧克力吗?钱德勒抬头看到仓库的2楼有一间小屋,里面走出来一个穿着运动套装、戴着眼镜、中东人长相的中年人,他在电话里用阿拉伯语一边和对方讲着什么,一边走下楼梯。钱德勒等在楼梯旁边的货架后面,等这个打电话的中年人离开后,便偷偷上去2楼,他发现2楼小房间的门已经锁住了,证明里面没有人。

“老鹰,我应该是找到了仓库管理员的办公室,可门锁住了。”钱德勒向梅林报告情况。

“你能撬开吗?”

“是防盗锁,便携开锁工具很难打开。”

“不要贸然尝试,容易惊动对方。”

“收到。”

钱德勒又悄悄回到1楼,他决定等带着戴眼镜的中年人回来后再图谋这间办公室里的东西。钱德勒转身走向通往制造车间的小门。在这座门口,堆放着两排木箱,里面放佛铺满了干草,看来木箱里面的东西体积略大、经不起碰撞,在放置木箱的货架旁,站着3名安保人员,每个人手持AK步枪、戴着对讲机。看起来木箱里面的货相比巧克力原料是“真才实料”,在门口有一个小头目一样的人依靠着墙,背着一支乌兹冲锋枪。钱德勒没法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潜入车间,他此刻犯难了。

“查理2号,能侦查到其他路线可以进入车间吗?仓库通往车间的路上有人把手。”钱德勒询问长弓。

“查理1号,我的位置只看到车间正门,4个持步枪、2个持短枪。别犯傻。”长弓很谨慎。

“能帮我引开他们吗?”钱德勒还是想冒险尝试。

“查理1号,不要冒险,重复一遍,不要冒险。千万不可以惊动他们。”梅林听到他们的对话,在无线电中制止了钱德勒冒险的打算。

没办法,钱德勒只能趁仓库守卫不注意的时候,从木箱里带走一块电路板一样的东西,又带走一包“巧克力原料”。甚至连仓库2楼的办公室也没能再想办法混进去。梅林判断,钱德勒在厂区里呆的时间越长,越容易暴露。在这样一座充满武装守卫的工厂里侦查、又不能惊动敌人,实在太难了。

钱德勒上尉很无奈的离开了厂区,他甚至怀疑,是不是梅林太小心了,还是自己侦查技术已经生疏。

下午3点钟,钱德勒、长弓和梅林回到他们在安克雷奇的秘密据点。钱德勒把工厂里顺来的两件东西,一块电路板和一包咖啡色粉末,放在桌上,三个人望着这两件东西默不作声。

“我知道在完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带回一些情报很难。”梅林是想缓解下钱德勒有些颓丧的情绪。

“我们应该稍微冒点险,梅林。这么谨慎,拿不到有用的情报。”钱德勒有些恼火。

“梅林,其实我可以试试射击工厂旁边的灭火器,把那群人引出来,这样上尉就能混进去了。”长弓显然也认为值得冒险。

“然后他们就能通过灭火器上的弹孔,知道自己被盯上了。可能我们想搜集的信息,就永远也找不到了。”梅林试图向队友解释。

“他们是恐怖分子,梅林。他们会假设每时每刻都会有军方或者警方盯上他们,只要不被消灭,他们就一直会在这捣鬼。”钱德勒并不认同梅林的看法。

“约翰,这没那么简单。你难道真的认为,这是个组装电路板和生产巧克力的工厂吗?我们有太多未知的信息要挖掘,这个时候惊动敌人,你知道后果的。”梅林有些激动。

钱德勒也懂得情报搜集的隐蔽性,平静一些后,他明白梅林的谨慎是有道理的。“这码头和工厂,表面上看起来防御很松懈,实际上很周全。厂房内部至少看到十几名持AK步枪的守卫,很多叉车工人衣服里都藏着短枪。就算金队去突袭这座工厂,也会很困难。”

“同意,得假设每名工人,都是隐藏的恐怖分子。”长弓也赞成老长官的判断。

“如果能有只麻雀飞进去就好了。至少他们不会怀疑麻雀。”梅林也束手无策,索性开了个玩笑。

“可麻雀不会说话,拉科塔大草原上的鹰也不会。”长弓也无奈的笑笑。

三个人不知道的是,他们开的这个玩笑,后来将成为整个侦查行动的突破口。而此时,唯一获取进一步信息的方法,便是先检测下钱德勒上尉带回来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安克雷奇军事基地就有陆军的工程师驻扎,梅林当天晚上就把电路板送去基地做检测。而咖啡色的巧克力粉末,需要送去生化实验室。老钱德勒想到了大儿子麦克,这位生物学专家就有自己的实验室和科研团队。于是这包巧克力粉末,便搭乘当晚的飞机被运往纽约的哥伦比亚大学生物实验室,交给麦克·钱德勒博士。

6月12日中午,麦克上完本科生课程后回到实验室,桌子上已经放着从安克雷奇邮递来的特殊货物,盒子上潦草的写着“J·C”,也就是约翰·钱德勒首字母缩写,麦克知道这是父亲老钱德勒送来的东西。他拆开盒子,里面放着一包咖啡色粉末,和一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麦克打过去。麦克想到这是童年老钱德勒每次出外勤不在家的时候,给儿子留下礼物的方式,盒子里通常是一个玩具、或者一块树莓蛋糕、再或者是给麦克和妈妈的电影票,纸条上写着海外基地的家属联络专线号码,这是一位常年在外的父亲和儿子之间的默契。

“喂?”电话另一边传来老钱德勒的声音。

“爸爸,我是麦克。我收到了你的东西,这是一包咖啡粉吗?”麦克忍不住问。

“我也不知道,麦克,反正不是什么咖啡粉。我想请你帮我看看这是什么东西,你那不是有个实验室吗?”

“哦,好吧。我还以为你给我买了咖啡粉,或者巧克力粉。”麦克故意表现的有点失望。“发生了什么事儿,爸爸?”

“长话短说,麦克。这东西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你也最好别问。只是请你先帮我看看,这东西究竟是什么,能干什么吧。有消息还打这个电话。对了,越快越好。”老钱德勒说完便挂断电话。

麦克被父亲奇怪的电话也搞得一头雾水,但对未知事物,他同样充满好奇心,于是麦克决定,下午就在实验室检验一下,这包咖啡色粉末究竟是什么。 第4章 棕色粉末和电路板 不仅仅是麦克,连麦克的实验员们对这件事都感到无厘头,有些实验员甚至怀疑是不是麦克长期不回家、他年老的父亲觉得孤独给儿子搞了一出恶作剧,但麦克了解自己的父亲,他潜意识里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很快,下午4点多,实验室得到结果,这是一包添加了亚硝酸钾的粗可可粉,实验员汇报:“钱德勒教授,这包东西,需要再经过提纯才能制作成丝滑香浓的巧克力。否则会大大影响口感。”

“可生产巧克力不是做香肠,没必要在里面添加亚硝酸钾啊!”麦克懂得一些制备的理论知识,毕竟他也是个巧克力爱好者。

“确实,我们怀疑会不会是非洲本地没有资质的小工厂的产品,这里杂质很多,有亚硝酸钾也不奇怪。”实验员仍然觉得这就是一包非常粗劣的可可原料。

麦克没有再与实验员继续探讨,毕竟他们的工作是通过化验结果得到初步结论,这包东西究竟是什么、能干什么,实验员只能给出假设。

“从常规的实验室研究角度,得到的结论肯定没法帮到爸爸,看来得找一个能打破常规的科学家。”麦克自言自语的同时,想到一位新朋友——卡尔文森博士。

自从离开格陵兰岛努克的实验室,麦克对这位举止怪异的老头充满了好奇。麦克认为现在的科学家们都太害怕犯错误、太循规蹈矩了,能够在原有的成果基础上得到新的成果,却很难带来开拓性发现,甚至这些科学家从内心里就抗拒超越常规的研究方法,因为超越常规意味着对当下学术权威的挑战,会很快被孤立甚至打压。卡尔文森博士让他看到科学界的曙光,他举止怪异但对待科学却敢于突破常规认知,10年的研究不仅打破了人类和其他生物之间的物种隔离,也打破了生物学界的认知隔离,结局就是,没人认可他的成果、没人认可他这个人。即便是这样,麦克还是把卡尔文森教授,看作内心最为敬佩的人。当实验室和身边的同行都认为,老钱德勒寄来的无非是一包带有点恶作剧性质的粗劣可可粉时,麦克想到卡尔文森博士一定有非同寻常的见解,这见解,也许就是老钱德勒他们想要的答案。

麦克拨通了远在努克的实验室电话,接电话的是佩斯科夫,电话里卡尔文森博士听说是麦克打来的电话,便亲自接过话筒和麦克聊起这包可可粉的事情。

“很有趣,麦克。这一点不像个恶作剧,这包东西大有来头。”卡尔文森教授的回答让麦克看到曙光。“你跟我提过,你的父亲老钱德勒曾经在……好像是什么警察局工作对吗?”

“差不多,一支特别小分队,从事反恐工作。”麦克回答。

“麦克你看,含量3.72%的亚硝酸钾,作为杂质它的含量也太高了。制备过程中确实可能掺有一些杂质,可杂质的含量达到3.72%,就不能算杂质了,作为食品原材料,这也太高了。我感觉亚硝酸钾不是杂质,而是人为添加的东西,如果是人为添加的东西,那就应该是主要成份。”卡尔文森教授根本没把这当成一包可可粉。

“有道理,卡尔文森教授。以我对父亲的了解,他不会在正经事儿方面跟我开玩笑,显然他不会拿一包掺了杂质的可可粉来戏弄我和整个实验室。我感觉他牵涉近一件大案子里。”麦克认同卡尔文森的判断。

“这就有意思了,含量如此高的亚硝酸钾……这倒是肉类加工食品的常用添加剂,不过粉末里最主要的成份是可可脂啊。”卡尔文森教授也卡在这里。

“教授,会不会是有人想用这包东西做炸弹?”一直在旁边的佩斯科夫给出一个不寻常的想法。

“做炸弹?”麦克和卡尔文森几乎一同惊讶的喊出来。

“亚硝酸钾,活跃的钾离子,理论上还可提炼出硝基化合物。当然,就这么一包粉末肯定做不出来,可如果是10包,在化学上就有可能合成爆炸物,如果是100包、1000包甚至更多,就能制作威力可观的炸弹。”佩斯科夫顺着自己的猜测往下想。“那这包东西里面,亚硝酸钾就不是杂质。”

“而是真正的主要成份,要提纯的东西。”麦克和卡尔文森博士非常认同佩斯科夫的判断。一丝不安笼罩在麦克、卡尔文森和佩斯科夫的心头。

麦克立刻给老钱德勒打了电话,描述了下午从实验室化验出结果、再到打给卡尔文森和佩斯科夫得到粉末可能用来做炸弹的过程,最后还不忘交代一句。

“我和卡尔文森也只是猜测。用这包粉末做炸弹,理论上可行,但也确实太荒谬了。”

“够了。我是说有这个判断足够了。”老钱德勒的声音非常平稳,没有显示出得到答案的兴奋。“谢谢你,麦克。”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6月12日晚,安克雷奇市某处公寓,国家反恐办公室安全屋

老钱德勒在挂断儿子麦克从纽约打来的电话后久久不能平静,麦克那边证实了他的猜测,从码头工厂获取的样品一定和即将发生的油井爆炸案有关,再粗制滥造的材料,只要把数量放大到千倍万倍,都能制造出足以炸毁HB02和HB05两座油井的爆炸物,更何况那天参加剪彩活动的要员,只会炸的连渣都不剩。尽管从可可粉中提炼硝基化合物、制作炸弹,也只是麦克和那个没听过名字的古怪教授的猜测,可老钱德勒的直觉,身处反恐一线35年的直觉,让他觉得这包粉末、这座工厂、塔赫里、穆罕默德·阿萨德、油井爆炸……一连串事件之间一定存在着一条暗线,把事情串在一起,找到这条暗线才能彻底破坏此次阴谋。老钱德勒和长弓在焦急的等待梅林从军事基地回来,她下午去基地,获取关于从工厂中带出来的那块电路板的消息。

梅林是在快8点钟的时候才回到安全屋。外面下起蒙蒙细雨,让本就凉爽的夜晚多了点寒气,长弓给梅林煮了壶茶,梅林接过茶杯,讲述她带回来的消息。

“我找了非常可靠的人来看看这块东西,他叫朱利安,技术非常棒,我曾经帮助过他。”梅林说着放下茶杯,从包里掏出电路板。“朱利安检查过,这是块小工厂自行加工的产品,做工很粗糙,绝对不是来自美国或者中国的电子工厂,上面用的二极管、电容器是二手的,电路设计的很巧妙,改装潜力很大。这种东西只能在黑市出现,正规电子市场不太可能卖这种东西。”

“那这玩意儿能干嘛?”长弓好奇的问。“听起来像电子垃圾。”

“可以这么说。”梅林喝了口热茶,缓解了身上的寒冷。“朱利安告诉我,这种电路板要看如何改装。可以改成家用电器的控制面板,但寿命不会太久,也可以改装成电子起爆器甚至能加装跟踪装置、变成导弹控制模块,只是精度会差一些。”

听到这个消息,老钱德勒和长弓对视一眼,露出更多的不安。

“我这也没什么好消息,听听么?”老钱德勒卖了个关子。

梅林点点头,于是钱德勒上尉把从麦克和卡尔文森博士那得到的,关于棕色粉末的消息讲了一遍。

“看来,这个工厂是个做炸弹的破作坊。”长弓说到。“上尉,如果金队能集结起来的话,咱们今晚就能端了他们。”

“端了工厂很容易。”梅林显然很相信金队的能力,毕竟她在一次次行动中见识过,金队是海豹突击队的四支分队中,最出色的一个。“可背后还藏有太多的秘密。军士长,我们这次终于找到点线索,抓到背后的蛇头才是我们的目的。”

长弓撇撇嘴,他显然也赞同这个目的。

此时,梅林的手机响起来,这是她和各地合作伙伴联系的安全电话。她走到一间卧室里接听,这是在中情局工作时养成的习惯,情报来源必须绝对保密和安全,即便钱德勒上尉和长弓让她非常信任。电话打了10分钟才挂断,梅林从房间里出来,对同样等待消息的钱德勒上尉和长弓说:“出事了。” 第5章 孩子们 6月9日下午1点,即法国巴黎时间6月9日晚11点,巴黎戴高乐国际机场

“GIGN第2中队已抵达,等待您的指挥。”法国国家情报局、反恐特别行动处总指挥雅克·梅朗雄的步话机中收到国家宪兵队(GIGN)第2中队队长的报告。GIGN的第1、2、3中队是法国反恐行动的特殊力量,每个中队的60名队员是整个法兰西军队和警察中精选出的精锐战士,这次2中队的60名队员全员出动,进入忙碌的巴黎戴高乐机场,准备突袭一批从北非运往巴黎的货物。

梅朗雄在1周前收到两份重要情报,第一条是说,某个国际恐怖组织将通过西欧某个大型国际机场中转一批物资,最终目的地是北美洲,第二条是说,北非某个走私集团将向法国输入一批违禁化学品,年轻而敏感的梅朗雄感觉到,这两条情报有可能说的是一件事。梅朗雄从戴高乐机场的入港计划中,敏锐的捕捉到一个班次,就是在6月11日晚上10点,从阿尔及利亚首都阿尔及尔飞往巴黎的一趟货运航班,航班的订购方来自一家比利时注册的货运公司。梅朗雄觉得,抓住狐狸尾巴的机会终于来了。

“狙击小组,已就位,29号停机坪看得很清楚。”

“A小队就位。”

“B小队就位。”

“C小队就位。”

步话机中传来GIGN各个小组准备就绪的信息,让梅朗雄感到安心,他甚至从军队调集了一支反化学武器小组,以应对可能的危险化学品泄漏。巴黎时间晚上12点15分,从阿尔及利亚飞来的航班降落在巴黎戴高乐机场的第二跑道,巨大的空客A300型运输机在塔台的指引下前往29号停机坪。

运输机停稳的同时,分别载着A、B两支小队的货运卡车缓缓逼近机身,此时飞机上的人还没有意识到这架飞机和机上的货物早已落入法国反恐部门布置的包围圈,还以为这是机场派来的装卸车辆。远在机场塔台上观察的梅朗雄和GIGN小组的指挥官都看到运输机发动机慢慢停止转动,货仓门缓缓打开。等的就是这一刻。

“A小队、B小队。按计划行动。”梅朗雄在步话机中向GIGN下达指令。

在指令发出的一瞬间,24名突击队员从两辆运输卡车中鱼跃而出,迅速集结成两个扇形编队,突击步枪上的激光指示器发出红色光线,在货仓门的每个可能有人出现的地方,都覆盖了3-5个红点,这意味着,只要有人露头、只要有人敢轻举妄动,瞬间就会毙命。在确认货仓门口安全后,扇形后方的两名队员向货仓发射2枚烟幕弹,白色的烟幕在6秒钟后覆盖了整个货仓门,两个大扇形又分解成四个小扇形,其中两个小扇形突入货仓。

梅朗雄在步话机中没有听到任何枪声,只有A组和B组突击队员确认货仓安全的声音。

“左侧安全。”

“右侧集装箱安全。”

“二层货架安全。”

“货仓清空,完毕。”

“最后两个集装箱了。最大号的。”

梅朗雄在塔台指挥室中,通过A小队队长头盔上的摄像头,看到货仓最深处固定着2个巨大的集装箱,箱体占据了整个货仓的高度,箱门用普通的弹簧锁锁住。B小队队员用铁钳剪开锁头,另一名队员侧开身,从第三辆货车上下来的化学武器小组在身边就位,显然,一直猜测、但一直没找到的化学物品很有可能在最后的2个箱子里。

“准备好了吧。3,2,1.开门。”

集装箱的大铁门吱嘎吱嘎的缓缓打开,从集装箱内传来东西挪动、撞击到集装箱金属底板的声音,A小队队长举起右手,示意所有人不得随意开枪。随着铁门进一步打开,货仓内照明灯光、突击步枪下挂手电筒灯光照进去,集装箱里面传出人说话的声音,听起来还是孩子。

“天呐!是一群孩子。”步话机中传来A小队队长的声音。

前面的几个孩子被突如其来的强光晃得睁不眼,用胳膊肘挡住眼睛,后面的孩子露出惊恐的面容。几个看起来年纪明显小很多、大约5、6岁的孩子,被几个年纪大一点的孩子抱在怀里瑟瑟发抖。老练的A队队长用手电筒照亮集装箱的每个角落,确认孩子们身边没有武器甚至爆炸物之类的东西,便示意其他队员将枪口上抬,用英语和法语对孩子们说:“孩子们,你们安全了,快出来吧。我们会保护你们。”

6月9日深夜,或者说已是6月10日凌晨,整个巴黎热闹非凡。从戴高乐国际机场的指挥塔台中,梅朗雄向警察局、圣玛丽急救中心、移民局传递着一道道命令,各个部门如同咬合在一起的精密齿轮组,高效的运转着。29号停机坪上,10名机组成员已被GIGN羁押,头上戴着黑色头套,准备送往国家情报局在郊外的一座基地,那里被称为“鸟都飞不出来”的地方,也是审问这10名可疑机组成员的最佳场所。在货机机舱、关在两座大集装箱里的124个惊恐的孩子们,在国家宪兵的保护下,由急救中心的医生检查身体,他们大多数都受了惊吓,除此之外没有营养不良或者携带传染病。梅朗雄建议把这些孩子先带回警察局安顿,可警察局局长也不想接这个烂摊子,最后联系到一家儿童福利机构,给这些孩子找了个临时住所,住所附近时刻有警察和宪兵看守。

突袭货机的行动失败了,在梅朗雄看来是彻彻底底的失败。他满怀期待截获的违禁化学品、甚至化学武器,连个毛都没看到,这124名孩子却成了差点甩不掉的大麻烦。总局长得知了梅朗雄的行动结果,在电话里破口大骂:“你的脑袋掉进塞纳河里了吗?瞧瞧你干的好事。国家情报局派你去抓恐怖分子,不是拐卖儿童的人口贩子!”

梅朗雄有些懊恼,他望着远处29号停机坪熙熙攘攘的人群,一辆辆开走的车辆,感到深深的无力。他是国民议会一位议员的儿子,带着巴黎大学和剑桥大学的光环,在5年内阻止了欧洲恐怖组织的29次重大袭击,从未失手,今晚的行动,像是在往他父亲的脸上、往他母校的校徽上、往他个人的履历上抹大粪,即使有再多成功破获的案子,都没法抵掉这一件事带来的耻辱。好在雅克·梅朗雄先生不是个甘愿低头认栽的人,他连夜赶回国家情报局的基地,就是关押10名机组成员的地方,打算好好想想,到底在哪个环节犯了错误,这10个人身上,还有那124个孩子身上,还有什么线索。

北非、危险化学品、法国、中转、北美洲、124个孩子……这些信息像中国结一样在梅朗雄的脑袋里缠绕着。

反恐情报小组的干员们也没敢合眼,这也是他们加入以来,第一次看到梅朗雄被总局长骂得狗血淋头,于是他们顾不上疲惫,连夜审讯10名机组成员。移民局也开始着手调查这124个儿童的身份,如果是一起拐卖儿童或偷渡事件,那就是移民局要盯紧的案子。

6月10日下午,梅朗雄从办公室沙发上起身。从调查一系列情报开始到9日晚的突袭货机行动,梅朗雄每天的睡眠时间不超过4小时,打一个盹儿,也好短暂的驱逐一下身上的疲惫和倦怠。负责审讯的干员们已经在审讯室,等着向梅朗雄汇报紧急提审结果。

“梅朗雄先生,这里面有6人是比利时AFX航运公司的雇员,2名驾驶员、1名导航员、2名机械师、1名负责运输业务的货运经理,除了机械师是美国国籍外,其他5人都是法国国籍。我们核实过身份,没有问题。”一名干员向梅朗雄汇报。

“他们自己怎么说?”梅朗雄提出疑问,他不会仅凭身份查证就轻易判定这6人是清白的。“不知道自己跑这一趟是干什么的吗?”

“这6个人基本确认不清楚运输物的情况。AFX公司商业保密条例有约定,机组不允许探听雇主委托运输物品的任何信息,这和他们的口供也一致。执飞计划我也查过了,机组5人一直按计划执飞航班,这1周都没有临时换人。货运经理只负责在货机上交接订单和物品,清点件数。不会过问集装箱里面有什么。”

“可靠吗?”梅朗雄对货运经理仍然有些怀疑。

“我们用了点方法,还上了测谎仪,这家伙吓尿了,说的是实话。”干员给出最有力的解释。

问题出在剩下那4个人身上。“剩下那4个,一开始还声明自己是机组成员,我们去查了一下,屁都不是。后来货运经理把他们供出来了,他们是委托方的人,以机组的身份混上飞机。”干员继续介绍。“在航空运输界,如果委托方对货品运输不放心的话,会派几个人以临时机组成员的身份随行,货运公司会对委托方随行人员的身份登记、核实。这倒是个惯例。”

“我知道。但这几个人倘若真是某个恐怖组织的人,货运公司能核查个屁。”梅朗雄显然不相信,AFX公司真的调查过4个人的背景。

“对,他们在AFX备案的信息是,来自喀麦隆的一家私人企业,叫西非联合贸易,4名随行人员,2个是喀麦隆国籍,2个阿尔及利亚国籍。”干员介绍。

“喀麦隆,有意思。说重点。”梅朗雄来了兴趣。

“这家公司早在7年前就换了股东,买家看中的应该是公司的壳子,我们通过资金链锁定到一个可疑人物,应该是这家公司真正的失控人——塔赫里。”干员带来了一个名字,这个名字对于梅朗雄来说,就算得了阿兹海默症也不会忘记。

“是他?真是冤家路窄。”梅朗雄苦笑。“审出来了吗?他们真正要运输的是什么?送去哪里?”

“我们有85%的概率确认,这4个人说的是真话。”干员怕这位多疑的上司再次对结果产生质疑。

“别废话。说说结果。”梅朗雄等不及了。

“他们运送的,就是两个集装箱里的孩子,目的地就是巴黎。”

“化学违禁品之类的呢?”

“这4个人显然不知道。”

梅朗雄和这位干员都清楚,突破口看来还在这100多个孩子身上。如果这真的是一场儿童拐卖案件,无论是国家情报局、还是反恐办公室,都不是该插手的部门,责任反而会落在移民局和警察局的头上。梅朗雄要做的,便是甩掉这个麻烦,然后继续从海量的情报里,捕捉恐怖分子在法国甚至欧洲活动的迹象。

10日下午,在听完审讯结果后,梅朗雄接到了来自奥塞码头(法国外交部的代号)的内线电话,显然他们也在关注着突袭货机的行动,打来电话的是负责北美事务的主任,听起来好像遭受了一场大病一样虚弱无力。“梅朗雄先生,我不知道你在巴黎机场截获的货机里面装了什么危险品,但这124个孩子来自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等几个与我国保持密切友好关系的国家。我希望您的调查结束后,能批准尽快将这些孩子,通过各国使馆,遣送会母国。”

“女士,冒昧的询问一下,请问奥塞码头是如何得知这些孩子的国籍和身份?”梅朗雄觉得有些蹊跷,按常理来说巴黎警察局不可能这么快查到孩子们的国籍信息,移民局也需要些时间,而外交部通常不会插手这些事务。

“今天上午我收到了来自这些国家领事官员的电话,他们都接到了举报,一些孩子被拐卖后送到非洲,就在昨晚运到了巴黎。我们还收到了名单,请巴黎警察局帮我们核对过,就是你截获的这批。还是很感谢您,梅朗雄先生。”外交部的这位主任看来是迫于压力,的确,如果其他国家手握证据甚至是失踪儿童名单,如果法国情报机构以调查的名义长期扣留这些孩子,那么一次儿童拐卖案件就可能上升为外交事件,这也是为什么奥塞码头要突然插手。

梅朗雄脑子里快速的整理着这件案子的所有信息。也许情报源头有误、核实的不够清楚?也许情报中提到的违禁化学品还没送到巴黎,是自己把航班搞错了?也许自己的失误,碰巧破获了一次儿童拐卖案,这种案子在欧洲也不稀奇了吧。最为蹊跷的是,为什么移民局和国家情报局,对这124个儿童的拐卖案,毫无头绪,可其他国家的大使,在货机被截获的第二天一早就能收到准确的消息,又在几乎同一时间向法国外交部施压……

“喂?梅朗雄先生,您在听吗?我们需要您在电话里答复。”显然,奥塞码头并不想放过梅朗雄。

“我在。我认为没有必要对这124个孩子进行进一步调查,现在他们由巴黎警察局的同事集中保护,您可以联系他们。”梅朗雄决定不再牵涉这件蹊跷的案件。

“谢谢您梅朗雄先生。合作愉快。”北美事务主任礼貌的结束了电话。

6月10日下午,在法国外交部的努力下,124名儿童由各自母国的驻法领事馆认领,完成身份的确认,他们大多数来自美国和加拿大,还有20几名儿童来自澳大利亚和新西兰。在美国领事馆的安排下,他们将统一搭乘6月12日早的航班飞往纽约,再从纽约转机回到各自的国家或者州。好在这些孩子目前看来都很健康,这几天孩子们很少吃东西,也许是受到了惊吓。

6月12日早9:25,各国领事馆官员在戴高乐机场,目送孩子们登上飞往美国纽约的航班。在距离地表20000公里的太空中,GPS卫星为这支即将横跨大西洋的航班指引着方向。同一高度的另一颗卫星,正将卫星电话信号,传送到中亚某个山区中。

“午安,我的兄弟。”一位身穿传统长袍、脸上带着清晰疤痕的中年男子拿着卫星电话,向电话另一边问好。

“真主保佑您,先生。”塔赫里向电话另一边的中年男子问候。“孩子们启程了,明天就会抵达。”

“你做得很好。有什么困难么?”中年男子问。

“雅克·梅朗雄,那个法国人,差点破坏了我的计划,不过,不影响大局。”塔赫里很冷静的回答。

“那就好,一切按你的计划实施吧。”

“保重,我的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