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凡躯铸长生》 第一章 坟头山 夜深不闻人私语,唯见山头明月白。

明月高悬天边,将淡淡光亮洒遍中天大陆每个区域。空旷而高远的天空,有一种磅礴苍凉之感,在秋风的吹拂下,像是要飞向域外的星河。

世界沧海桑田,日月已换了新貌,任它风霜依旧落,也不过转瞬就消散在天地间。

徐念背着竹编箩筐,走在坟头山的山麓,看着望不到头的山顶和绵延不绝的黑暗,也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寻到天灵草。

数日前,他在清风镇集市听人说起坟头山有天灵草,向其打听,花费不少银两才得知此处的位置。

一夜的舟车劳顿让他精疲力尽,脑子现在仍昏昏沉沉,天灵草近在咫尺,他不想就此放弃。

坟头山潮湿的泥土走起来格外艰难,徐念从旁边的杂草丛捡来一根树枝,拄着一步一步向山上走去,一路上留下长而远的脚印。

山中寂静无比,脚步回荡在深山,和落叶的沙沙声混杂在一起,有时真以为有人从身后走了过来。

深山里想到这些,他有些担忧,在这荒无人烟,阴森恐怖的山上,若是遇到了妖魔,小命可能就交代在这了。

突然,前方传来树木摇晃的声音,十分之急促,却不见起风,徐念瞬时往后退,躲在一块比人还高的石头后面。

石头后,徐念既害怕又好奇,小心翼翼将头往向前伸,右边脸紧贴着石头,只露出左眼,悄悄观察着前面的动静。

本以为前方会有不得了的东西,徐念探出头后却只看见有棵参天巨树,巨树如同高举手臂的巨人,枝杈有力地往上拓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它叶子十分之大,几乎可以将一个成年人包裹住,叶子上的星光晶莹闪烁,跳动如同水滴。

在叶子的中心,他发现有一个人行的东西站在上面,等他悄悄走过去,发现一个小娃娃站在上面,模样十分可爱。

小娃娃手中拿着一根长长的红绳,拼命地往拽,想要扯出什么东西,但无论怎么做都没有拽下来。

徐念见只是一个小娃娃,摸了摸起伏的胸口,长舒一口气,一本正经地站在那看着小娃娃吃力地扯着红绳。

小娃娃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绳子上,根本没注意到有人站在他后面。

眼前出现一片黑影他都没有看见。

忽然间,小娃娃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转过身,太头一看,见眼睛直直盯着他,吓得一屁股坐在叶子上嚎啕大哭,嘴里不停喊着:“别吃我!别吃我!鬼大爷,不要吃我!”

鬼大爷。是在说我吗?

徐念脑门挤出一团黑线,自己有这么像鬼吗?

他举起手,佯装往前抓去,恶狠狠地说:“小娃娃,可让大爷我好找啊!大爷我好久没有吃过如此鲜嫩多汁的小娃娃了!”

“哇……哇……不要啊,不要吃我!”

见恶作剧起了作用,徐念咧嘴一笑,两只手越来越近,就在快要接触到小娃娃之时,他一把拿过小娃娃的红绳,用力一扯,一个红色的果实被拽了出来,落在地上,向山下滚去,被一块石头给堵住了。

徐念跑过去,握着手上掂了掂,估计有个两三斤。

“咦……你不是鬼。”小鬼头看着徐念的脸。

“小鬼头,你才是鬼。大半夜跑到山上来不被鬼吃,迟早被狼给叼走。”徐念伸出手轻轻一捏小娃娃的脸。

“你才被鬼吃,你不也是……大半夜跑来?”小娃娃想了想,只想到这一句反驳的话,朝徐念吐着舌头。

“我跟你不一样,大爷我是来办正事的。”

“我……我也是。”

“好啊,那你先说说,这是什么东西?”徐念指了指手上红色的果子。

“这是红花果,我馋了,爹娘不带我来,我就一个人晚上跑来了。”

“这东西有这么好吃?”

“这可是山上最好吃的果子。”小娃娃奶声奶气地说,摸了一把眼泪。

“喏,给你,早点回去吧。”徐念将果子塞到小娃娃手上。小娃娃两手捧着果子,一口咬下,没一会儿便吃完了,用手摸了摸嘴角红色的污渍,坐在叶子上嘿嘿笑着。

“你来这里做什么?”小娃娃从叶子上跳下来,跟在徐念身后。

“回去吧,这里危险。”

小娃娃不知是没听到徐念的话,还是装作没听到,一蹦一跳地跟在徐念身后。

“你在找什么?”

“天灵草。”徐念随意地说了一句。

“我知道哪有天灵草。”

“你个小屁孩知道个……“徐念作势想踹小娃娃一脚,仔细一想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出了问题,转而低头一笑,看宝贝似得看着旁边的小人影,说道:“真的?要是敢骗大爷我,大爷不吃你,我就找一只又丑又凶的鬼把你吃了。”

小娃娃拉着他的衣服,把他往一边拽,徐念顺着他往西边走去。

月影西斜,黑暗中时不时几只飞鸟从树上飞向天空,留下一道道黑影。两个一大一小的人就那么走在深山中。

走了约半个时辰,前方一股芳香沁入心脾,让人沉迷。

徐念强烈地感觉到马上就到目的地,忽然间,小娃娃停了下来,指了指前方的一个草丛,示意他去拨开,他越过小娃娃,两手长满刺的草拔开。

一拨开,一股药草淡淡的馨香就流入两人心间,放眼望去,一排又一排的天灵草深深地种在黑色的泥土中,棵棵叶大茂盛。

在天灵草旁,他还看到一朵一朵红色的花瓣,花瓣上新鲜的露水如钻石般晶莹剔透。

能和天灵草一同生长的植物,想必也非同小可。

徐念心里不知道多兴奋,忍不住哈哈大笑,背着箩筐转了起来,长途跋涉如此之久,终于让他给找到了,而且居然有意外收获。

他立马跑过去,踩在沟壑里,弯下身,小心翼翼采着药草,摘下来几朵红花放在天灵草旁边。

花费了不少时间,已经塞满了一箩筐,大汗淋漓的徐念,似乎还是没有满足,想继续采摘,看了一眼箩筐中的天灵草,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停下采摘的动作,将竹筐放到一旁,横躺在药田里,怡然自得地看着遥远的星空。

天上星辰细碎分布,却没有多少颗,以前每天都可以看到的二十八星宿也不知去了何处。

他看着天上稀少的星光,逐渐沉迷,脑中一道光影掠过,便睡了过去。

天微微亮,远处的树木染上一层淡淡的红晕。在一声声晨鸟的叫声中,徐念幽幽醒来,等他坐起身环视一圈身旁,周围的药草已消失不见。

他连忙起身,向箩筐中走去。箩筐中的药草完好无损地静躺在里面,一棵不多,一棵不少。

徐念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坐在垄上发着呆,他压根就不记得是一个小娃娃带他到这里来的。

他站起身,再次确认药草没有任何问题,迎着初升的太阳,背着箩筐走下山,阳光落在他的身上,从他的衣缝间流走,向着无垠的地平面流逝而去。

第二章 红花的来历 回到清风镇,徐念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天灵草和红色的花藏好。他走到柴房。凌乱的木柴散乱房内,屋檐和角落布满了蛛丝,他扒开一堆发霉的茅草,将箩筐放在下面,捧来一堆干净的茅草盖住。

等他走出柴房,将铜锁扣好,把钥匙放在兜里,便往街上走去。

清风镇的集市依旧热闹无比,徐念听着吆喝声感到莫名的亲切。

“呦!这不是我们的徐大才子吗?怎么,修仙的法子找到了,有闲情逛集市了?“

徐念走到路上,身后出来一声刺耳的嘲讽,他转过身看去,正是和他同乡的李庭风李举人。此人如此之搪塞,他并没有理会。

当年徐念才名惊世,先一步成为秀才,惹得众人羡慕无比。可后来他游山玩水,有一次见仙人之姿,弹指间,移山填海,呼风唤雨,便下定决心要去修仙。

而这付出就是好几年,不但没有寻到修仙之法,反而也荒废了学业,待众人都成为秀才举人之后,他仍原地踏步。

每当有人问他,为何不好好学习圣人之道,匡扶众生时,他淡淡地回答道:“吾欲求长生之法。”

而众人听到他的回答,皆替其惋惜,好好的圣人之道不学,却非要修那虚无缥缈的仙法。

其中,替他惋惜的不在少数,而借机嘲讽他的也不少。修仙,不过是借口罢了,江郎才尽无人问而已。

“呦!还不理人!”李庭风见徐念只看了他一眼,没有表现出任何愤怒,这更加激起了他挖苦的欲望。

李庭风拿着扇子,追上徐念,佯装问道:“徐大才子,明夜有花船诗会,要不要来?”

徐念冷冷看了他一眼,知道他不过是想借机嘲讽他罢了,而现在自己又有事在身。他便应了下来,明天诗会一开,自会前去。

李庭风没想到徐念会答应下来,也停止了嘲讽的欲望,就等着明天他丢人现眼,自顾自跑去酒馆喝起了酒。

徐念寻找着店铺,看看哪里有没有药鼎买,对他而言,刚刚那嘲讽实乃无足轻重的小事,况且自己也不是一无是处,自己不过忙于寻找修仙之法,没有参加科考,才至今还是秀才之名。

走了许久,徐念才在一个外边堆满了各种器皿的巷子里,找到了鼎器铺。

他走进铺子,就看到琳琅满目的器皿放在铺子里。

一个模样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身穿褐色大褂,一脸富态,留着一撮胡子,手里还不停把玩着一块翡翠。

“掌柜的,可有上好的鼎?”徐念靠在柜台上询问。

掌柜的似是没有听到他说的话,依旧在那爱不释手地把玩着手里的翡翠。

徐念见掌柜没有理睬他,便加大音量说道:“可有上好的鼎器购买?”

掌柜将视线从翡翠移到徐念身上,看着眼前这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眼神十分疑惑。

“要鼎器做什么?

”“煎药。”

“煎药你买个壶回去就行了,要不着鼎。”

“我是想买来熬药泡澡。”

掌柜认真地看着他,想着这年轻人看起来瘦弱不堪,估计可能有什么隐疾,也便没想什么,像徐念这种身体不好买鼎器回去熬药泡澡的人,他也见过不少。

他便带着徐念,来到铺子最里面,里面的地面上摆了许多高大的炉鼎,看起来十分威严。

“自己挑一个吧。”

“就这个吧。”徐念指向一个三足鼎,鼎上有一些看不懂的文字。

“这个可不便宜。”

“要多少?”

“一百两银子。”

“能不能用这个抵。”徐念从腰间取下一块玉佩,递给掌柜,掌柜接过去,认真的看了起来。

玉佩色泽温和,摸上去十分温润舒适,看了一会儿后,掌柜神情十分严肃。

徐念看着掌柜的表情,心里有些忐忑,自己可就这么一样值钱的东西,还是祖上传下来的,不到万不得已自己是绝对不会变卖的,看这掌柜严肃的表情估计值不了一百两。

让他没想到的是,掌柜严肃的表情一变,笑着说:“这可是好东西啊!能值个五百两,你就这么给抵了,我先拿着这玉佩,再给你四百两,可行?“

徐念没想到一块玉佩竟然价值五百两,没想到自己家族中落,居然还有这些好东西。最关键的是掌柜的居然没坑他。

徐念点了点头,“行。”

“今天下午我就派伙计把三足七星鼎送过去。”

“送到西街的徐府就行。”

午饭过后,徐念坐在院子里乘凉,手上拿着一本书,漫不经心地走着,只等三足鼎送来。

只是自己并不懂这炼药之法,不知能让别人知道,现在也没有任何途径获得关于的炼药的书籍,

昨日,徐念无事干吃了一点点天灵草,发现没有任何效果。今天,他下定决心,就先拿出十分之一的天灵草用最简单的熬药方法进行炼药。

太阳慢慢向西边落去,给远处的天空和院子里的竹子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果不其然,晌午一过,徐念走出徐府,就看见几个人把炉鼎送了过来,他让人将炉鼎放在后院,给了他们些银两,众人谢过后便离开了徐府。

徐念安心地在院里炼药,从柴房放好木柴,并提来五桶水倒入炉鼎。他不必担心有人发现,偌大的整个徐府,只有他一个人。家中爹娘经商在外,自己喜欢清净,不爱有人伺候,便一个人独居府内。

忙活了大半天一切准备就绪,徐念坐在炉鼎旁,扇着风。

院子里小虫的鸣叫和鸟儿欢快的叫声汇合在炉鼎上方,闻着浓郁的香味,徐念忍不住凑身向前查看,想着还是等会为好,便忍住好奇,耐心在一侧等待。

时间飞速流逝,转眼两个时辰过去。徐念拿起一个木质勺子舀了一舀药液,慢慢吞咽。

刚一喝下,整个人如太阳般发出耀眼的金光,他感觉浑身有用不完的力量,整个人都飘忽忽的。

他不禁感叹:“这哪是天灵草,说是仙灵草都不为过吧。”

喝下一勺,接着又一勺入肚。等他实在喝不下了,他纵身跳进了炉鼎,一股蓬勃的生机从他体内飞扬而出,炉鼎都震荡了几下。

徐念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喝下药液后自己的五脏六腑增大了几分,等他跳进鼎中,他的骨骼、血液,以及肌肤都得到了极大的改善。

太阳渐渐向西边落去,远处青山挂着淡淡的红光,在风的吹拂下变得更加妩媚。吸收完所有的灵液,徐念从炉鼎跳出,神采飞扬,健步如飞。

他将剩下的灵草重新放回厨房,取出那几朵红花,带到书房研究,翻遍许多书籍,上面都未载有相似的花。

徐念久久盯着手上的红花,心有不甘。天灵草已让他身体得到极大改造,却仍不满足。

夜越来越深,红木桌上蜡烛的光芒也越来越小,几日的长途跋涉让他十分乏累,加上一晚的思索,着实让人没了一点精神。

脑袋轻磕在木桌的声音和窗外的蝉鸣重叠在一起,徐念趴在桌上悄无声息进入了梦乡。

就在他进入睡眠的一瞬,红花仿佛有了意识,清盈地飘在空中,从花蕾流下一滴滴红色的水珠,水珠没有落在地上,而是井然有序排成一条直线,一滴接一滴坠向他的后脑,彻底消失不见…………

…………

徐念听到了许多许多的声音,听见恐惧的哭声,听见天空中飞禽的凄唳。

“是吞金雀!”

“不!不!它的血……好热好热……”

梦中的一切真实如同亲历,只有无尽的哭声和朦胧的火红充斥他的整个梦境。

他看见自己走在一条陌生的巷子里,一只红色的巨鸟,从一望无际的天空划过,留下一条长而远的弧线。

吞金雀在空中盘旋,嘴里不停发出痛苦的叫声,引得整片天穹出现碎裂的声音。

空中的积云,一经它飞过,瞬间点燃,彻底消散在天地间。

而地面上的人群,看着吞金雀发出声声惊呼,嚷嚷着吞金雀在天上,原本那些准备入睡的人一听此事,赶紧跑了出来。

让众人没想到的是此次吞金雀降临不仅没有带来祥瑞,反而带来了灾难。

吞金雀久久在空中盘旋,剧烈挣扎,金色的眼眸闪烁痛苦的光芒,化为红色的泪水一滴一滴落下,随眼泪坠落的还有麟羽处狰狞的伤口淌出的血。

血不停坠落,越来越快,一接触地面立马燃烧,大火从倒塌的房子一直蔓延到新长的花草和不知经历了多少代人踩过的驿道上。

耀眼的红光从一处绝壁冲射而出,引得徐念的注意,他停下脚步,凝视红光,只见一块巨大的石头下几朵白花顽强得盛开,一点一点吸收着吞金雀的血,肉眼可见地变高变大,甚至变成了红色。

而那红花与他前几日从坟头山带回的别无二致。

他小心地爬上绝壁,扶住石头的两侧,肚子贴着巨石光滑的顶部,伸出想摘下红花,手一摸到,整个人就立马燃起火焰。

…………

徐念大喊“不要不要!”从睡梦中惊醒,看着明灭可见的竹影,才明白过来刚刚只是梦而已。

“是吞金雀的血浇铸的花。”徐念坐在凳子上喃喃自语。

刚才的梦境给他带来种恍若隔世的感觉,自己为何会做这样一个梦?为什么梦里那种绝望是如此真实?还有吞金雀到底有什么来历?所有的问题他都想知道。

徐念站起身走到床前,脱掉鞋,侧卧着紧闭双眼,想继续入睡,想着刚刚的梦会继续续下去。

可睡意全无的他无论如何逼迫自己都没法睡着,他就那么听着窗外的小虫声,任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月影西斜,远处青山中渐渐有了光亮,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就这么从敞开的窗子斜斜地照着他的脸,徐念只觉得一股温暖瞬时流遍身体每个角落,让他不禁舒爽地叫了一声。

沿着清风镇一直向西便到了城隍庙,在城隍庙旁每年农历四月初六清风镇就会举行盛大的花船诗会。

徐念没有急着为诗会做准备,一个人跑到了东边的清风山上。

山上早晨的太阳慢慢升起,将每一缕光亮洒向人间。

他坐在一颗松树上,闭眼感受着阳光在他身上自在游动。

自从昨日吸收了吞金雀的血,他变得越来越渴望带有热量的东西。有时,甚至有吞下火焰的想法。

阳光将徐念铺上一层淡淡的红光,看上去如同一个茧将整个人完全裹住,但可以看到人若隐若现藏于光中。他感到一种异样的感觉从胸口涌出,等他内观胸口的位置,发现里面的血如岩浆猛烈冲击心脏的内壁。

一股强大的生机,迅速从血液侵占他的整身子,他感觉浑身在被火焰炙烤而骨头如同铁石被一点一点锻造。

他从未有过如此舒服的感觉,整个人完全得到了释放。就算是天灵草的药浴都没法相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