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霞明灭》 第一章 世外桃源 方慕恒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烈日当空,刺得他连忙转头避开,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处田埂上。

小溪从旁边流过,在太阳的照射下闪闪发光,汩汩的流水声让人无比惬意。小溪在远处汇入一个小湖,上面长满荷叶,时不时泛起涟漪。

田埂的另一处是一大片豆田,还没到收获的时候一簇簇整齐的豆苗在风中摇动,离自己最近的地方有些杂草刚被整理过。

难道我穿越了?方慕恒坐起身,看了看自己穿着的粗布衣服和草鞋,还有落在一旁的斗笠,斗笠旁边放着锄头。

这里是哪?方慕恒站了起来,又打量几遍自己的穿着,看起来自己大概十八九岁的样子;又看着周围的风景,似乎是一个与世无争的小山村。所以自己是来到一个世外桃源,过着种地的生活?

那倒也不错,哈哈!方慕恒隐约想起自己之前的经历,自己不过是一个从小被人欺凌,长大后工作不顺,婚姻失败,穷困潦倒,逃避现实的人。

既然,上天给我又一次活着的机会,那就在这里好好的活着吧。方慕恒拿起锄头,戴上斗笠,满怀着兴致在豆田里干起活来。

许久没有这么轻松地享受生活,更何况是这种自己早就向往的田园郊野。方慕恒一直干到太阳偏西还不觉得累。

直到听到有个小孩的声音喊着说:“大佬,爸爸妈妈喊你回去吃饭啦。”

方慕恒起先还没反应过来,喊声又重复了几遍,才感觉这是在叫自己,循声望去,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小孩,提了个竹篮,站在小溪边上。

原来自己还有弟弟,方慕恒心下欢喜地应道:“好啊,小弟,我来了。”说完,收了农具,扛在肩上,向小弟走去。

走得近了,才看见小弟手里提的竹篮里装了半篮莲子,满脸疑惑地看着自己。小弟说道:“大佬,你今天有点不对,你以前干活都是没精打采的,而且从来都没有叫我小弟。”

方慕恒这才听清他喊的原来是“大佬”,立刻想起在某些地方似乎是这样称呼大哥的,于是改口对小弟说道:“细仔。”

小弟道:“这样才习惯一点,大佬今天为什么这么高兴,我看你今天干的活,比过去三天都多。”

“哦,是吗?你大佬又找到生活的意义,所以才高兴啊。”

小弟疑惑地问道:“生活的意义是什么?”

方慕恒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干脆哈哈笑了几声。二人说说笑笑,太阳还没落山就回到了家。

沿着路,方慕恒大概看了看村子的位置。这是一个沿着山的村落,零零散散几十户人家,都有数丈之远,而自己的家则是在村子的最里面,背后就是一座大山。

一座低矮的茅草屋,门前用篱笆围着一个大大的院子,饲养的鸡鸭都聚在一处,吃着槽里用糠拌的饲料。

方慕恒走进门,地上整洁干净,应该是刚刚才打扫过,一个约莫比自己小两三岁的人正在编着鸡笼。

他看见方慕恒进来,便起了身,说道:“大佬回来啦。”

方慕恒不知道该怎么叫二弟,只是应了一声。而自己的小弟早就已经跑进屋里,把今天看到的大哥反常的样子告诉爸爸妈妈。

妈妈连忙除了茅草屋,看着方慕恒,说道:“今天累了吧,都过来吃饭吧。”

方慕恒内心涌起一股暖流,想起前世的总总遭遇,连忙答应道:“好的,马上就来”,于是,收好农具,进了屋子。

屋子里,一张正方桌旁边坐着一个头发有些发白的中年人。方慕恒心想,这大概就是爸爸了。

那中年人见他进来,主动说道:“听说你今天特别高兴,晚上陪我多吃几杯酒。”

方慕恒道:“好啊,今天我就陪爸爸多喝几杯。”

中年人听完,立刻对妈妈说道:“小娃说的没错,大佬今天确实反常,你说他有多久没叫我们了?”

方慕恒心里才明白过来,原来自己重生的这个人其实不是很爱自己家人,但比起自己前世的遭遇,其实他又是何等幸福。

还在灶旁忙着端菜的妈妈却说到:“大佬总是会懂事的,这有什么好奇怪”,说完,就把菜从锅里一碗一碗地端了上来。

一个家里所有人都坐好,菜也上齐,虽然都是一些家常小菜,方慕恒却吃的无比开心,因为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感受过家的温暖。

大约七分饱之后,方慕恒拿起烫热的酒壶,从爸爸开始,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酒,然后举起酒杯,说道:“大家一起。”

正在大家准备举杯之时,方慕恒感到胸口有些不舒服,低头一看自己胸口浮现出三道风纹,然后发出一层异样的光把自己全身罩住,听得一声巨响,再抬头看时,正是自己重生之后永远都不会再忘记的画面。

那一声巨响正是一股强大的力量冲击茅草屋所发出的,而在那瞬间自己全身被光罩住,抵消了大部分的冲击,但还是被抛到了离茅草屋一丈远的池塘里。

但是,方慕恒的亲人却没有他那么幸运,就在他被震飞的过程中,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那股强大的力量撕碎,血肉横飞,最后化作齑粉,消散天地。

自己刚认识的家人,小弟,二弟,爸爸,妈妈,刚刚还其乐融融地坐在一张桌前吃饭,突然间就化作一幅如此恐怖的画面浮现在自己眼前。

为什么?发生了什么?自己不是来到了一个世外桃源吗?这难道又是一场梦?

方慕恒挣扎着从池塘里游到岸边,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砰”的一声,又是一声巨响,一只身形巨大妖兽从空中落下,正好落在原来茅草屋的位置,虽然茅草屋已被先前那股力量震得粉粹。

方慕恒趴在岸边,刚才虽然有异光保护,但比较只是普通人的躯体,经受巨大冲击之后,头晕无力,而且全身疼得厉害。

那只掉下妖兽,形状如同一只巨大的熊,红色的嘴,红色的眼,还有一条白色的尾巴,身上还燃烧着未完全熄灭的火焰,把周围的地方照得透亮。

所以,就是这只妖兽毁了我的家吗?方慕恒想着,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异样的感觉已经彻底消失,低头看了看,三道风纹也完全不存。

自己居然来到了一个异兽横行的世界,方慕恒苦笑着,看着黑而高的天空,似乎和自己之前的世界并没有不同。

突然,六道剑光以极快的速度划空而来,在那只燃烧着火焰的妖兽前出现了六个身着仙家道袍的年轻人。

“成然师弟,我不是让你收着力道?这下面本来还住着一户人啊,这下全部死在你的道术之下。”其中一个声音比较老成的人说道。

“大师兄,我们降妖除魔,失手错杀几只蝼蚁又有什么关系。”一个不屑的声音,充满了傲慢。 第二章 蝼蚁 什么?方慕恒听到了“蝼蚁”二字,双手握着拳头,全身发抖,原来最可怕的果然还是人心。

如果不是现在全身疼得站不起来,方慕恒一定会冲向这几个人,不管用什么方式,至少也要揍他一拳。

但是揍他一拳又能如何,自己前世之中所受的欺凌让他知道,这样的冲动什么也改变不了。

“刚要不是成然师兄出手,这只移即兽就要逃走了,就那么一瞬间的事,哪有办法控制力道。这一户人虽然死得冤枉,也算是除妖有功了。”一个女子的声音说道。

方慕恒转身趴在池塘岸边,远远地看着这六个人。这正说话的女子俏丽非常,身材婀娜,看似涉事未深,说话时,一双大眼睛脉脉含情地看着另一位年轻男子。

看来,这位年轻男子就是他们口里所说的成然了,只见他身材修长,一字眉,高傲的眼目里流露出对苍生的不屑。

旁边两位一男一女,年岁稍长,估计就是师兄师姐,后面还有两位年纪更轻,估计是跟随他们的师弟师妹。

这时,黑夜之中,已有零星火把在移动,看来是有人听到了动静,正要过来查看情况。

成然对他后面两位说道:“有人要来了,你们把妖兽收了,然后再去通知官府,为这户人记上一功。我还有别的事,先走了”,说完,化作一道剑光破空而去。

“师兄,等等我。”那名女子也跟着走了。

那两位年纪稍长的修士看着他们离去,摇摇头,大师兄从怀里掏出一个葫芦递给年纪最轻的师弟,说道:“你们按成然师兄的吩咐去办吧,我们在平林镇等你们”,说完,也化作剑光离去。

只剩下最年轻的师弟和师妹打扫战场。师弟拿着葫芦叹气道:“芷月师妹,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像成然师兄那样,任务完成后,就直接飞走?”

“怀逸师兄,你怕没这个命吧,他可是百年一遇的天才,二十岁的年纪就已经达到临渊境,以后整个紫台门都要靠他撑着。”

怀逸不说话,祭起葫芦,说道:“葫里乾坤。”那葫芦立刻倒着飞到移即兽上方,发出一阵彩色的光芒,那只硕大的妖兽立刻被吸进那一个小葫芦里了。

怀逸道:“妖兽收服了,还有一件最麻烦的事情得我们跑一趟了。”

芷月道:“那能怎么办,谁让我们入门晚,年纪轻,道行浅呢,打杂的事情,除了我们,还能有谁。”

怀逸笑道:“师妹说的是,我们走吧。”说完,二人化作两道剑光离开了。

那只巨大的妖兽和六个修士的来和去,似乎只在一刻钟的时间,但是对于方慕恒来说,却宛如一辈子那么长。

一下子发生的事情太多,甚至让方慕恒来不及悲伤,等到所有人都离开,方慕恒开始难过起来,前世今生的苦难,方慕恒内心顿时万年俱灰。这种难过到极点,同时又无处倾诉的痛苦,他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

突然,方慕恒内心升起一个信念:不,这一生,我不能再放弃,纵使只是一只蝼蚁,我也要让这些高高在上,睥睨苍生的人看看,蝼蚁的命运也不是他们可以随便左右的。

想到这里,方慕恒收起眼泪,烦乱的心神也冷静下来,看着远处的火光越来越多,方慕恒对自己说道:不能让人发现,我还活着。

于是,方慕恒忍着疼痛,向后山爬去,找到一处偏僻的岩石后面,躲了起来,刚才的冲击造成身体创伤,加上经历了极度的痛苦,让他疲惫不堪,很快就晕了过去。

等到方慕恒再次醒来,已经是早晨,旭日初升,和煦的阳光依旧洒满大地。只是有人欢喜,有人却别是一番滋味。

原先茅草屋所在的地方已经聚集了一群人,低沉的笙乐传来,似乎正在举办丧礼。

看来,这些人昨夜得到通知后,马上就赶来了,那群修士的来头似乎不小,能让官府行动如此迅速,他们还是很看重自己的名声,希望尽快安慰这附近百姓的情绪,方慕恒想到。

哀乐奏完之后,一位留着长胡须的,约莫花甲之年的老人,走到中间,说道:“诸位乡亲,昨日我得知噩耗,紫台门六名修士受本郡所托,前来南山降服妖兽

不想那妖兽如此狡猾,竟然逃至此处,将此处所住一户人家全数吞食,赖得修士道术高明,将此妖兽击杀,为民除害,但却无意连累此无辜之人。

紫台门深感遗憾,为表歉意,特奉上数金于我郡,在此修功德台一座,以表彰此户人家除妖有功。此户人家一共五人,名字为:方南山,顾湘莲,方慕恒,方永光,方若真。

紫台门亦表示,以后一定会更加注意,避免类似无辜伤亡。”

方慕恒远远地听着,原来大家的名字是这样,自己的名字原来叫慕恒。“紫台门,成然师兄,总有一天,我会要你们来到这里,跪在他们面前,低头认错。”方慕恒紧紧地攥着拳头说道。

“紫台门为民除妖,有些无辜牺牲也在所难免,还愿意奉上重金致歉,有这样的宗门守护我们,真是南山郡之幸啊。”人群中有人附和着说道。

“紫台门真是泽被苍生,福耀千古。”又有人大喊道。

那位老人看来就是南山郡的郡守了,站在众人中间,看着大家似乎并未被这样的事情影响,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现在,我来为此功德台立基”,说完,就拿起铁锹,走到一处地方,挥动铁锹,挖了一个坑。

众人纷纷拍手,郡守又拿起一个标记插入自己挖的坑中,说道:“我已吩咐工匠连夜赶制此功德台,七日之内,我们就要把它立在此地。”

众人又是拍手叫好,郡守又说了些话,便让大家各自散去。

这样,这五人无辜冤死之事,便彻底了结了。但是方慕恒却知道,这件事并没有结束,他来到茅草屋原来的地方,看了看地上插着的标记,并没有想毁掉它的冲动。

他在附件找了找,想找到一些能够留作纪念的物件,但那一瞬间的力量实在太大,即使还有物件没有震碎,也飞到很远的地方,找来找去也只剩一些碎片。

方慕恒小心地打包了碎片放在袖口的口袋里,回到郡守立下标记的地方,心里默默地念着自己亲人的名字,然后深深地鞠了一躬,向着出村口的路,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第三章 打劫 方慕恒走出村口,一时不知该往那里走,但很快就记起昨日那位递葫芦的修士说的话,要在平林镇等他们,于是就决定先往平林镇,看看会发生什么。

前方正有一个樵夫挑着刚砍好的柴火路过,方慕恒连忙上前问道:“大佬,你好,请问平林镇怎么走?”

樵夫停下,看了看方慕恒,说道:“你要去平林镇啊,沿着山下的小路走,就可以到。不过,那要好几天的路程。如果,你要快呢,就从对面的山翻过去,不过听说那里最近有土匪。有点危险。”

“哦,好的,谢谢大佬。”方慕恒说完,正要离开,却被樵夫叫住了。

“你要出远门,怎么连个斗笠都没有?”说完,樵夫就把自己的斗笠取了下来,递给方慕恒。

方慕恒心想,这正是自己需要的,于是就没有拒绝,正要道谢,樵夫又说道:“我看你年纪轻轻,应该是第一次出远门吧,食物带了没有?”

方慕恒不说话,樵夫又从怀里拿出一袋用叶子包着的饼来,送到方慕恒手里。方慕恒感动万分,问道:“不知大佬家住何处,来日必定登门致谢。”

樵夫道:“我就住你们隔壁村,一个大树旁边,有空就来找我吃酒啊,我先走了。”

方慕恒看着樵夫离去的身影,一时不知如何分辨自己的情绪,这世道总有种种不公,但却还是有些善意,有些关爱。

想到那六位修士都能化作剑光来去,方慕恒觉得自己不能耽搁,必须走近路,看着远方的大山,自己心中有些踌躇,但既然决定这一世不再逃避,一座山又算什么,于是,迈步向山走去。

直到走到山上,方慕恒才发觉这座山并没有想象中的困难,一来这不是什么险峻的大山,二来则是重生之后的躯体年轻又健壮。

没有费太多力气,方慕恒就爬上了山顶,太阳离落山还有一大段距离。他决定在山顶休息一会,吃点食物,看看山下的风景。

饼似乎是用本地特产的米做的,吃起来有种特别的味道。方慕恒吃着饼,从山顶放眼望去,山下正是一大批的树林,远处阵阵寒鸦飞起,这样的风景让他想起中学时读的李白的词。

平林漠漠烟如织,寒山一带伤心碧。暝色入高楼,有人楼上愁。

这首诗实在是太应和自己的心情了,方慕恒想着,本是雾气升腾,一片碧绿的美景,却让人无比伤心,而站在山顶发愁的人,不正是自己吗?

方慕恒有点后悔自己没有多学一些古诗,也许能在这个世界混个诗仙什么的名号,还能当个大官,迎娶美女,走向人生巅峰。

吃完一张大饼,方慕恒感觉精神恢复了不少,便起身下山,下山比起山上要快许多,太阳还没落山之前,就已经来到山下林中的官路。

方慕恒正要往前走,突然听到人声传来,“大爷,钱都给你们了,求求你们放过小人一命吧,我全身上下所有值钱的都给你们了。”

土匪打劫!没想到山上没遇到土匪,在这里碰上了。方慕恒正想躲开,但那苦苦的哀求声,让方慕恒有点不舍。

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方慕恒决定先走近看看情况。沿着声音,他来到离官道隔了好几颗树远的地方,找了大叔挡住自己身体,探出头往外看。

只见一年轻人跪在地上,不停磕头求饶,另有两个虬髯大汉,赤裸上身,各拿着一把砍柴用的斧头,说道:“你才说你要去紫台门拜师求学,就这么点银子,怎么够,快说,剩下的在哪?”

“大爷,我是真没钱了,这几十两银子是我家里三代的积蓄,已经全部给你们,求求你们放我一条生路吧。”

方慕恒听得难受,但就这样赤手空拳上去,怕也不是对手。突然,他想到一个办法,虽然很冒险,但如果能救人一命,也是值得。

“两位好汉,既然已经拿了钱财,为何不放过这位年轻人,也算是功德一件。”方慕恒用深沉的声音说道。

听到路旁传来声音,两个土匪警觉起来,其中一人大喊道:“你是什么人,有本来现身一见。”

“我不过紫台门小小修士,只是路过此地,恳求二位高抬贵手。”方慕恒继续说道。

“紫台门的修士只敢偷偷躲在后面,岂不是让我们这拦路打劫的笑掉大牙?”土匪嘲讽道。

“我昨日受南山郡所托,前来降服移即妖兽,那妖兽已于昨晚伏诛,此事你们应该有所听闻才对。”

土匪停了一会没说话,似乎也知道这事,态度改变了一些,其中一个说道:“既然是紫台门的修士,不妨现身一见,我们也好一睹风采。”

“倘若你们放人,也算是给紫台门一个面子,他日若有缘,我定会致谢,见面却也不必了。”

“我看你就是假装的,大哥不必理他,先杀了这小子再说。”其中一个土匪说道。

方慕恒见这样装腔吓不住这两个土匪,心里也管不得那么多了,压低了斗笠,缓步走到大路中间说道:“两位若是再不听劝,可别怪我不客气。”

“我还以为是什么人,连个道袍都没有,也敢自称修士?”

方慕恒内心一横,干脆豁出去了,也不答话,就缓缓踏步,径直向两个土匪走去。其中一个土匪有些胆怯了,低声说道:“大哥,怎么办?”

大哥见方慕恒步履从容,毫无怯意,说道:“既然是紫台门的修士,那我们自然要给个面子,今天就放他一马,他日再会。”说完,就带着小弟,转身离开。

方慕恒等他们走远,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了下来,摘了斗笠,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心下想到,真是吓死我也,下次再也不干这种事了。

那位被解救的年轻人来到方慕恒跟前,跪下磕头说道:“谢谢这位修士救命之恩,我现在身无分文,求紫台门修士收留。”

方慕恒惊魂未定,又遇上这样一出,一时哑然失笑,缓了一会才说道:“你快起来,我可不是什么修士,刚才都是我装的。”

年轻人抬起头,惊讶地说道:“什么,那你刚才也太勇敢了吧。”

方慕恒叹了口气说道:“你我都是可怜人,能救人一命,我也没白活,刚才只想着能吓退他们是最好,不能的话,就干脆和他们拼了。”

年轻人道:“我叫阿龙,不知大哥家住何处,救命之恩,他日自当报答。”

方慕恒正要回答,突然听到前面一声巨响,似乎是大树被撞断的声音,随后又是两声惨叫。 第四章 遇险 方慕恒和阿龙连忙躲进旁边树林,有些害怕又有些好奇。方慕恒努力保持镇定,向前走了几步,想看看发生了什么,直到看到刚发生之事,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官道右边是好几颗被撞断的大树,左边是那两个土匪,嘴角流血,倒在地上没了气息,而旁边则站着一只体型巨大的异兽,体型如牛,长了四只角,耳朵像猪,眼睛却和人一般。

异兽站在那两土匪旁边,似乎准备把他们吃掉,突然,从右边的林子来射来一道光,只见那光极快,带着雷电。然而,一件更让人惊讶的事发生了。异兽一个侧滚翻,居然灵巧地躲过了那道光。

那光射在地上,并未造成任何异样,就消失不见了。方慕恒看见这只身材巨大的异兽竟然如此灵活,惊讶得下巴都快掉了。但旁边的阿龙则忍不住,哇哇的喊出声来。方慕恒正想捂住他的口,但已经来不及了。

异兽听到声音,就向二人冲来,“砰”一声,二人前面的大树应声而断。二人吓得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异兽嘶吼了一声,正要吞吃二人。

方慕恒胸前三道风纹顿时浮现出来,异光一闪。

异兽顿时迟疑了一会。从旁边的林子跳出一个全身穿着兽皮的女子,大喊道:“凝气成箭,引雷灌之,风做弦。去!”

一道和刚才一样的箭光射向异兽,但这次异兽被风纹影响,来不及躲避,结结实实地中了这一道完整引发的雷电箭,浑身抖了抖,倒在方慕恒和阿龙面前,没了气息。

那女子见已经得手,便慢慢走到异兽之前,但见她顶多三十岁年龄,长发披肩,厚唇高鼻,眼神凌厉。

方慕恒吓得不轻,一时无法起身,旁边的阿龙则抱着头,缩成一团,等了好久才敢睁开眼睛。

女子掏出一个葫芦,按着昨日方慕恒看到的术法,把异兽收进葫芦之内,并未多看那二人一眼,就转身离去。

方慕恒缓过神来,连忙说道:“这位修士能否留下姓名,他日我好报答今日救命之恩。”

女修士道:“我只在杀此异兽,不在救人,你我并无恩情。”

方慕恒一时不知如何回应,旁边的阿龙又磕头说道:“我本前往紫台门求学,但路上遇土匪抢劫,钱财尽失,求女修士收留。”

女修士听到“紫台门”这三个字,停下了脚步,转身戏谑地说道:“你想去紫台门求学,不知你带了多少银两?”

“我们家攒了三代,不过五十两,我爷爷早年听说紫台门学费正是这个数。”

女修士听了,大笑起来,说道:“你不知道这几十年来,这片大地上,人气渐旺,你这三代攒的钱,恐怕连学费的十分之一都不够。”

什么,这个世界居然还有比房价涨得还快的东西,方慕恒心想。

阿龙听完女修士的话,眼神里充满失望,呆呆地说道:“是。。是吗?”一个普通人家三代攒的钱竟然不够入学的费用,对于阿龙来说无疑是个晴天霹雳。

“土匪的尸体就在前面,你可以去把你的钱要回来,然后回去继续做你原来的事吧,修行可是很贵的。”女修士轻蔑地说道。

“可是阿龙已经没有亲人了,恳请女修士收留在下,要我做牛做马都可以。”阿龙,磕头如捣蒜一般。

女修士停了,稍微低头看了看阿龙,说道:“如果你真想修行,除了紫台门,倒还有一个不收学费的地方。”

阿龙一听,眼睛里恢复了神彩,说道:“求女修士指点。”

女修士想了一会,说道:“东边有个烟霞门。从这里往前,出了平林镇,往东沿着河走,找到一个叫做长生渡的老渡口,那里有船可以前往烟霞门,大约要半月路程。烟霞门不收钱,但会不会被留下,却不一定了。”

阿龙听得不禁大喜过望,连声称谢。方慕恒问道:“女修士可是来自烟霞门?”

女修士不做回答,化作剑光离开,只听得空中回响:“如果将来你们要拜师烟霞,这两根羽毛应该会用得着。”

两根孔雀羽毛缓缓从空中飘落,方慕恒和阿龙各自接住。阿龙喜不自禁地说道:“我终于有机会可以完成爷爷和爸爸的愿望了。”

方慕恒没有想到那位女修士竟然会也给他一根羽毛,只是既然接受了,是不是就得去烟霞门拜师学艺,一时踌躇起来。

阿龙道:“这位女修士可真是厉害,我们今天遇到贵人了。”

方慕恒心想:她刚才发那道箭光的时候,似乎还念了半天,估计不怎么强吧。但是,内心虽然这样想,嘴里却说道:“是啊,真是厉害。”

阿龙道:“敢问大哥名姓。”

方慕恒答道:“我叫方慕恒,羡慕得慕,永恒的恒。”

“慕恒大哥,不知你路过此地,是为何事?”

“我只是想去平林镇看看。”方慕恒尴尬地笑了笑。

“大哥曾说,你们都是可怜人。莫非大哥家中也没有亲人。”

方慕恒脸色一时凝重起来,昨日之事又浮现脑海,难过地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我们不如一齐上烟霞山,拜师修仙如何?”

“不过,我身上可能没带盘缠。”

“我们等会就去土匪身上把银两取回,五十两不够拜师紫台门,但是足够我们两人去烟霞门的费用。”

方慕恒还有些犹豫,但转念一想,自己已经没有家人,有个人陪伴一同学艺,也是一个不错选择,于是点头答道:“那我便与你一同去烟霞门。”

二人来到那倒在路边的土匪身旁,从他们身上取回了被抢的银两,又搜出了一些他们劫获的其他财物。到最后,也不知到底谁被谁打劫。

阿龙道:“这两人的尸体放着不管,很快便会被野狗,乌鸦啃食。不如,我们把他们埋了吧。”

方慕恒道:“他们刚才想杀你,还浪费这个气力做什么,当土匪的,横尸荒野,不就是他们的命吗?”

阿龙叹气道:“乱世为人,谁又比谁恶,谁又比谁可怜。帮人收敛,也算是功德一件。”说完,便拿起他们身上的斧头,当作铁锹,在旁边的树林里挖了起来。”

方慕恒看着不忍心,便一起帮忙,树林的泥土松软,没花多少时间,就挖好了。二人把土匪的尸体抬进坑里,埋好,又堆了土堆在上面,才离开。

时候已晚,已经来不及赶到长生渡口,二人便决定在平林镇投宿一夜,第二天一早再出发。 第五章 长生渡 平林镇一夜无事,方慕恒本想在这里遇见那刘伟紫台门的修士,特别是那位叫做成然的,也许做不了什么,就是远远地瞪他一眼,也能让自己舒服一些。

也许他们已经早早地办完事情离开了吧,方慕恒晚上在镇上逛了一圈也没有找到他们的踪迹。第二天一早,阿龙又催得紧,只好早早和他一起前往长生渡口。

按着先前女修士说的路线,大概正午的时候,二人就来到长生渡口。然而,令他们没想到的是,前往烟霞门的船竟然全部爆满,甚至一个月后的船票都售罄了。

“船家,能不能在捎带一个,我多给你钱。”阿龙着急得不行,对船家哀求道。

“没办法,这是公家的大船,十天半个月才有一趟,要是把位置让给你,另一个就得等很久。”

方慕恒内心倒是不急,但阿龙求师心切,又问道:“船家,那还有别的办法去烟霞门吗?”

船家指着渡口旁边停泊的许多小船说道:“你看到那些小船没有,你去问问看他们愿不愿意载你吧,不过,这些小船肯定要更危险,而且不像大船,他们没有修士护持,要是遇到水里的异兽,那就自求多福喽。”

方慕恒听完,正想劝阿龙晚点再走,阿龙却早向渡口旁边的小船跑去。方慕恒连忙跟了上去。

阿龙对着几排小船喊道:“有没有人愿意载载我们。”

有不少船家前来问,但听说要去烟霞门,却全都拒绝了,路途太远,危机重重,九死一生的路途,就算给钱再多也没人愿意。

方慕恒一边帮忙询问,一边劝阿龙不要着急,毕竟还可以慢慢等,总是能到。但阿龙死不听劝,执着要找到一家愿意载人的船。

就这样从中午到晚上,也没有找到一家。方慕恒劝他先找个地方休息,第二天再来找船,阿龙却还是不肯走,直到夜深,不再有人来往,才终于同意离开。

二人起身往回走,迎面走来一个身材矮小,但却满面红光的白发老头。阿龙忍不住还是上前问道:“老人家可愿意载我们去烟霞门吗?”

老人家笑着说道:“二位可是急着去烟霞门拜师学艺?然后大船又满了,只好找我们这些小船?”

阿龙连忙应道:“是啊,是啊,老人家是否愿意?”

老人家道:“你们是否问了很多人,都没人敢走?”

阿龙见他既不说走,也不拒绝,意为是要加价,就问道:“不知道老人家开价多少?”

老人家答道:“这个九死一生的旅程,怕是要一金才够。”

阿龙面露难色答道:“我这里有五十两银子,还有一些值钱之物,还有不足之处,我他日再来不足,恳请船家载我一程。”

老人家道:“既然钱不够,那可不能怪我,那你们就在这里继续等吧。”说完,就要继续往前走。

阿龙连忙拦住老人,一边把身上的包袱递给老人家,一边说道:“这里是五十两银子,您先收着。”然后,又从袖口里掏出从土匪身上搜刮的财宝,全部都送给老人。

由于掏得太急,口袋里的羽毛也连带着甩了出来,飘在空中。老人家看见那羽毛,眼神闪过一丝异样,然后很快又恢复正常。

阿龙赶紧接住,对老人道:“如果这根羽毛也值钱的话,也一起给你吧,这是一位女修士赠送的,说是在烟霞门拜师的时候用得着。”

老人家道:“既然是你拜师用的,那对我就没用了,这样吧,这根羽毛你自己收着。其他的就都归我了。”

阿龙喜出望外道:“这么说,老人家你答应了?”

老人答道:“嗯,你们跟我来吧。”

方慕恒心里却暗暗叫苦,你这把所有钱财都给了他,我们到了烟霞山以后该怎么办?

老人家上了自己的船,摇起橹,靠到岸边,招呼二人上船。二人进到船舱之内,只见舱内非常杂乱,二人收拾好一会,才有一个可以躺卧的地方。

老人的操作非常熟练,很快就摇着船离开了渡口,扁舟一叶,寒江渔火,夜阑人静的时候,缓缓向下游驶去。

方慕恒向着船头的老人问道:“敢问船家如何称呼。”

“叫我长生老余就好了,这一带的人都这么叫我。”

“余老前辈,是否经常来往烟霞门。”方慕恒试探地问道。

“哦,你似乎看出来了,果然不简单。”

“那可否恳请前辈告知一些烟霞门的过往?”

“你怎么知道他经常来往烟霞门?”阿龙小声地问道,充满疑惑。

“我们在长生渡等了半天,问了几十个船家,都没人敢走,甚至连价钱都不开。说明这条水路充满凶险,这个老余是唯一开价的人,而且你钱没给够也愿意载你,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谁敢拿命开玩笑。”

老余道:“要是我就是喜欢拿命开玩笑的人,你们又该如何?”

方慕恒笑道:“一个爱拿命开玩笑的人见不到自己白头。”

“我运气好又如何?”

“老人家就是这么一辈子跟人抬杠到老的吗?既然余老有一辈子的好运气,那我们也借你好运,一路顺利。”

“不错,我半年来往烟霞门,能碰到我,算你们的运气。”

阿龙却不高兴地对方慕恒说道:“他本来就要去烟霞门,这还把我全部的钱都给坑了。”

方慕恒小声对阿龙说道:“谁让你急呢?”

老余道:“既然交了钱,上了船,那可没有退还之理。”

阿龙堵了一肚子气,却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方慕恒继续说道:“余前辈,我刚才的问题,你可是还没回答,我朋友阿龙本欲前往紫台门求学,半路遇上一位法力高强的女修士指点我们前往烟霞门,倘若余老知道烟霞门的来历,不妨告知一二。”

老余哈哈一笑,说道:“你们果然运气很好,要说这烟霞门的来历,我确实还真知道一些。听我慢慢说吧。” 第六章 烟霞门 船行到一处水流缓慢之处,老余走进船舱,在乱糟糟的船舱里找了坛酒,自顾自地喝了几口,也不管那两位客人想不想喝。

喝完之后,感觉过了点瘾,老余说道:“真是好酒。”

阿龙不好气地说道:“你这酒这么好,不分我们一点吗?“

老余道:“你们脚下就有酒,不会自己拿吗。你们年轻人,真是的,喝个酒还要人送到嘴里。”

阿龙无语。方慕恒闻着酒香,按着老余说的,在身旁找了坛酒打开,也喝了几口,感觉清甜可口,似乎只是酒精度不高的米酒,但还是附和说道:“嗯,真是好酒。”

老余道:“算你识货。”又喝了几大口,终于开始回答方慕恒之前的提问。

“这烟霞门啊,大概是好几百年前创立的,似乎是三百,嗯。。。还是五百?”喝了点酒,老余似乎有点神智不清,听得方慕恒眉头紧锁,倒不是担心老余说的话颠三倒四,而是担心他要是醉了,船遇到急流该怎么办。

“或者是四百,嗯,就是四百年前,不对,是很久以前,曾经有个国家以风为名,掌握这片土地上最强的战力,并借此维持和平千年之久。

后来有人在北地找到了上古残留的鬼魔之力,并集结天下不服风国之人,与风国大战一场。

风国之人倾尽全力重新封印鬼魔之力,但风国从此不存,人间和平彻底打破。而且,仍然有许多未被封印的鬼魔之力存留,这世间的妖兽就是来自那未被封印的鬼魔之力。

人们不断寻找这些鬼魔之力,并且彼此交战,大量的战争和不断出现的妖兽使得人的数量大量减少,很多人被迫躲到更偏僻的地方躲避灾难,大量城池荒废。

后来有个人自称风国残留血脉,创建了烟霞门,传授道术,培训弟子,猎杀妖兽,并且与各国国主谈判,放下刀兵,重建家园。

烟霞门的创立终结了风国和平之后的百年之乱,这片土地修生养息三百年到现在,终于恢复了曾经的生机。”

“烟霞门的来历原来如此。那紫台门又是怎么来的?”

老余又喝了一大口酒,然后又躺了好一会儿,似乎在自己的记忆库中提取资料,然后才缓缓地说道:“烟霞门创始人亲传弟子高达数百人,但其中佼佼者不过几十,紫台门的创始人正是其中之一。

不止紫台门,如今三门十七派则都是来自这几十位嫡传弟子,只是他们走的路各自不同罢了。”

方慕恒本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但老余说完话后就立刻睡着了,一下也不好把他叫醒,虽然还是很担心船的安危,但既然开船的人都不在乎,自己又能怎么样。

阿龙也有些犯困,打着呵欠,躺在地上,本来就有些生气,现在也没有说话的兴致。

方慕恒拿起自己打开的酒坛,一口气把酒喝完,起初觉得这种甜酒似乎不醉人,然而,没多久便感觉自己意识模糊,很快就醉倒了。

第二天,待方慕恒醒来时,已过正午。他摸了摸自己的头,昨天一整晚到现在,自己似乎都在做着同样的一个梦:在一片虚空里向着一颗星星一直跑啊跑,却怎么样也找不到。

阿龙,坐在船舱靠近船头的位置,看着周围的风景。老余则在船尾一边撑船,一边唱着渔歌,曲调不凡。

方慕恒来到阿龙旁边看着周围的景致,听着渔歌,又想起曾经学过的一首词来,念到:

画鼓声中昏又晓。时光只解催人老。求得浅欢风日好。齐揭调。神仙一曲渔家傲。

绿水悠悠天杳杳。浮生岂得长年少。莫惜醉来开口笑。须信道。人间万事何时了。

阿龙道:“慕恒兄真是好文采,这般诗词,足够流传千古了。”

方慕恒连忙说道:“我也是念别人写的,不过此时此景,却也应了词中所写。人间万事何时了,神仙一曲渔家傲。每日对着江风,看着美景,生活不也美哉。”

船尾的老余听得他们说话,回应道:“你们偶尔坐坐船,自然觉得舒服,但是要你们每天在这船上生活,恐怕你们又要觉得生活在陆地才是享受喽。”

方慕恒见这老头又来抬杠,决定也怼他一回,说道:“那余老前辈在水上活了这么久,肯定很羡慕陆地的生活吧。”

“哈哈,你说得对,我就是半年陆地,半年在船,两样的好处,我可都占了,这种生活,你们可是羡慕不来。”

方慕恒一时也没法回应,正想着要怎么再给他说道,水流一下子变急了,而且明显感觉船在上升,并且剧烈地摇晃起来。

“老人家,发生什么事了。”阿龙大叫道。

“哦,你们现在船舱里躲躲,你们运气真好,有好东西来了。”老余笑着说道。

方慕恒和阿龙连忙躲进船舱,小舟上下颠簸,方慕恒大醉刚醒没多久,实在受不了这样的晃动,头疼得快要裂开。阿龙虽然比他好点,但也晕得不行。

方慕恒心想,这无风无雨,为何感觉这船好似遇到大浪一般,老余说,好东西来了,是什么好东西?

但这剧烈的颠簸让方慕恒极其难受,脸色煞白,根本没有力气再去思考究竟发生了什么,随身船身上上下下,只有喘气的力气。

站在船尾的老余却欣喜非常,看着越涨越高的江水,还有从这江水之下经过的生有鸟翼之鱼。船身大起大落,他却稳稳地站在船尾,丝毫不受颠簸影响,看着时机下网,浪越高,越兴奋。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鱼群终于过了,江面恢复平静。方慕恒肚子翻江倒海,隔年的酸水都要吐光了。阿龙勉强能站立,走到船舱尾部,拉开帘子,只见老余和之前一般撑着船,只是渔船两旁挂着的渔网装满了刚捕到的鱼。

“老人家,这是什么鱼?似乎和普通的鱼不一样?”阿龙问道。

听到老余捕到不一样的鱼,方慕恒勉强起身也来到船尾,仔细地打量着一网奇特的鱼。

“这是嬴鱼,平时可不容易遇到,你们的运气还真好。”

“为何鱼类却长有鸟的翅膀?”方慕恒问道。

“这也是异兽之一,只是不怎么危险,会晕船的人除外,哈哈。”

方慕恒听了一脸不高兴,但是苦于身体极度难受,也想不到该怎么回应。

老余继续道:“下一个渡口,我们便停留一会,上岸把这些鱼卖了,应该能值不少钱。”

“下一个渡口是哪里?”

“那便是岩下郡,明日太阳落山之前,我们应该就能到。” 第七章 岩下郡 次日黄昏,落日余晖,返照在山顶一块巨大的岩石之上,绚丽多彩。所谓岩下郡,便因这山顶的岩石而得名。

老余把船靠了岸,解开船尾的渔网,提起一网满满的赢鱼,就往岸上走。方慕恒见那小小的身躯有些吃力,连忙问道:“余老前辈,我看这一网鱼有些沉,我们帮帮你,如何?”

老余想了想,便把鱼放在船上,说道:“行吧,那你们来抗。”说完,便径自向岸上走去。

方慕恒个头要比老余高不少,接过鱼,扛在肩上跟着上了岸,阿龙跟在后面。

“余老前辈,我们要去哪里卖鱼?”方慕恒问道。

“渡口附件自然有买卖的地方,离这里不远,很快就到了。”没多久,老余就带着而来来到一处渡口附件的市场。黄昏时分,正是归仓的时候,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老余和二人在市场上找了地方,把鱼放下。老余便叫卖起来:“刚打上来的赢鱼,固本清源,活血化瘀,去腐生肌,一只只卖一两银子,今天错过,再等半年,快来买喽。”

方慕恒和阿龙听到价钱,顿时都惊讶不已。阿龙问道:“这鱼能卖这么贵啊。”

“我才说你们运气好,这是随便能碰到的鱼吗?就算是碰到了,能活着捕到这么多鱼吗?两个傻小子。”

二人又被白白数落一顿,自讨没趣,也不再问。叫卖声传了出去,一听有人再卖赢鱼,一时间,围了不少上来。没多久,一网鱼就卖了一大半。

老余对方慕恒道:“你去把另外一网也拿过来吧,今天生意真不错。”

方慕恒便回到船上,取了另一网鱼,就再快要走到渡口市场的摆摊点时,却发现一个极其熟悉的身影,那不是成然又是谁?

居然会在这里遇见,方慕恒眼睛直勾勾地瞪着成然,一步一步走进,听到他正在对老余说道:“你们的鱼我全都要了,你算算总共多少钱。”

老余说道:“我这里大概还剩百余只鱼,给你凑个整,就一百两银子吧。”

话音未落,却听得后边传来一个声音,“这鱼我们不卖。”方慕恒咬着牙说着,一边走到成然面前,挡在他和老余中间。

“敢问阁下何人,我与这位老者谈定价格,为何却由你来说不卖。”

“我说不卖就不卖,你又是哪位,管我卖不卖鱼?”

阿龙一时搞不清楚状况,正想上前拉住方慕恒,却被老余一把拉住。老余拉着阿龙,退后一步,眯着眼睛,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二人对峙。

方慕恒见自己似乎比成然矮了一些,特意垫了脚,让自己眼睛可以从高往低俯视,瞪着成然。

“我与这位兄台素昧谋面,不知为何要刁难于我。”

“我可是和你熟得很那。”

“倘若我成然曾经得罪于你,不妨直说。”

“我现在不说,但总有一个我要你跪着说道歉。”

“但实在记不起到底在哪里见过你,更不提有过于你。”

“有一天你会知道。”

“那便请兄台有一天再与我对峙,如何?今日我尚有要事,急需这鱼,我愿意再加一倍的价钱。”

“我说了,这鱼不卖你。”

“如果你再不讲道理,可别怪我不客气。”

“那又如何,不卖就是不卖。”方慕恒刚说完这句话,突然自己脚下不稳,立刻摔倒在地,同时发觉自己手脚都动不了,而且嘴里也说不出话来。

阿龙不知发生何事,因为成然没有做任何动作,也没有说话。临渊境的修士,不念咒,不动手势,束缚住一个普通人自然容易。

成然掏出一锭金子,丢给老余,说道:“不用找了“,拿起渔网正要走,轻轻一提,渔网却纹丝不动,回头一看,才发现方慕恒死死地咬住渔网不肯松口。

成然有些生气,正要再施法术,老余上前说道:“这位修士,这锭金子先还给你。“说完,把金锭重新扔还给成然。

成然伸手一接,却发现这普通的一掷并不简单,金锭上带着一股强大的推力,要把自己推到。

成然连忙施为才能稳住身形,顿时发现对手的修为似乎不在自己之下。高手过招,外人完全看不出任何迹象。但在普通渔市之中,居然能遇到如此高手,成然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老余又说道:“不知修士有何急事,不妨说来听听,我也许可以把鱼送给你。”

成然听得这是话里有话,因为自己一直让方慕恒说出原因,他一直不肯说,现在老余反过来问自己相同的问题,说了,难免泄露一些信息,不说,倒是自己无理在先了。

成然道:“这与你们无关。”随后,袖子一甩,离开了。

这时,倒在地上的方慕恒这时才发觉身上的束缚解开了,轻松了许多,立刻起身想多嘲讽几句,才发现对手身手极快,一会就不见踪影。

阿龙走进问道:“你和他究竟有什么过节,这么不依不饶的。”

方慕恒道:“那可不是小过节,那可是不共戴天之仇。”

“这么厉害啊,但是他怎么说不认识你。”

“这帮人高高在上惯了,又怎么会记得自己犯过的错。”

“你说他们高高在上?修士不都是为民除害的侠士吗?”

“什么侠士,嘴上仁义道德,背后净干些龌龊苟且之事。”

“那你还去烟霞门拜师,当修士。”

“我可不会像他们一样!”

老余插话道:“你小子,害我损失一锭金子,这笔账,我们怎么算?”

方慕恒转身直接跪下,磕了个头说道:“多谢余老前辈帮我出了口恶气,这笔钱暂且记下,他日我攒够足够的钱,必定再来偿还。”

老余见他行了大礼,也不好再说什么,说道:“好吧,我先记下,但是你以后要是敢有钱不还,那可要小心我的手段。”

方慕恒见老余同意,便起身再谢。三人继续在鱼市把全部的鱼卖光,老余大概数了数,将近两百两银子。

阿龙虽然知道老余肯定不会给自己卖鱼的工钱,但还是感慨他这赚钱的容易和速度。当然,他也不知道这些鱼是多么难得。

三人回到船上,阿龙问道:“老余,你赚了这么多钱,准备怎么花啊。”

“买最好的酒,下最好的馆子,听最好的曲。你还怕我不够花吗?只怕钱不够吧。”

阿龙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今天遇到了大浪,老余决定晚上在渡口休息一夜,第二天再出发。

方慕恒今天虽然让成然吃了瘪,但是,实力上的巨大差距让他有点发愁。倘若真能被烟霞门收留,又要多久才能与之匹敌,内心犹豫不堪,但最终还是一个信念让自己坚定起来,这一次,我绝不逃避。 第八章 乘流 一觉到天亮,方慕恒仍然做着同样的梦,等到醒来时,小船已经在江中,太阳升起一段距离,他们离开渡口似乎有些时间了。

方慕恒起身看见阿龙还在睡觉,便来到船尾,问道:“余老前辈,不知我们还要多久能到烟霞门。”

老余道:“嗯,我们已经走了三天三夜,还要七天七夜我们就能到了。”

“哦,我听指点我们的那位女修士说,这趟水程需半月才能到。”

“那是大船,我们这小船当然更快嘛。”

“原来小船比大船快啊。”方慕恒有些疑惑,但对航行知识并无了解,也不再说话。

老余又说道:“你看这周围的船多了起来,明天我们就能到一个三江交汇的地方。”

方慕恒本以为三江交汇只是个船来船往的大渡口,等到第二天到达时才发现,这竟然是一个宽阔无垠的巨大湖泊,而他想象中的渡口和城市完全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错落间隔的水上民居。

阿龙问道:“这是哪里,这些人一直都住在水上吗?”

老余道:“好多好多年前,这里曾经有座大城,后来这一整座城飞入空中,改变这土地的结构,几百年来不断下沉,便形成了现在看到的大湖。

一开始这里本没人居住,后来随着战事频繁,有人躲来湖上居住,慢慢的就变成了一座水上之城。

这里本没有名字,大家都叫他大湖。烟霞门有位嫡传弟子来到此处,创立了乘流派,于是这里就被叫做乘流国。”

阿龙问道:“不知道乘流拜师收不收钱。”

“废话,当然要收,现在肯免费教人道术只有烟霞门,一群不知变通的老顽固。”

阿龙又被怼了一通,默然不语。方慕恒问道:“余老前辈可会进入一观?”

“嗯,前天运气好,赚了二百两银子,现在我心情不错,就带你们去吃点好点吧。”

阿龙一听这铁公鸡居然要请客,不由得看了看方慕恒。方慕恒也会心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老余把船驶入乘流国,船行驶在左右民居隔成的水路上,一会直行,一会拐弯。看起来,老余对这里似乎十分熟悉。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三人来到一座规模很大,高达七层的水上建筑前,门上一个大牌匾写着四个字“天仙狂醉”。

老余靠了船,正想上岸,却发现掌柜已经来到船边,打着招呼说道:“老余,每年这个时候,准时来此。”

老余道:“哦,掌柜亲自出门接我,我的面子又大了点。”

“哈哈,您老人家说笑了,我是要给你赔个不是,今年不巧,本是条鱼收成的时候,但上个月这里来了只大妖兽,快把鱼吃光了。

乘流派弟子已经全部出动清理此鱼,这两天估计就要动手,所以上游水路都封了,我这里的食材也进不来,所以只能请您过几天再来了。”

老余皱了皱眉,有些不甘心,但又无可奈何道:“这样啊,行吧,那我改天再来。”

“那就谢谢您啦。”

老余划船离开天仙醉,继续向前驶去。阿龙问道:“老余,这饭吃不成了,接下来我们去哪?”

“既然吃不了美食,干脆去看看他们杀妖兽。”

“啊,那不是很危险。”

“乘流派千名弟子出动猎杀妖兽,那场面,你难道不想去看看?”

“这样啊,好吧,应该不会波及到我们吧。”阿龙还是非常紧张。

“到时候,他们会先布下结界,防止战斗余波冲击外围,不用担心,非常安全。”老余狡黠地笑了笑。

阿龙的担心一直到他们看到猎杀妖兽的现场才消失。毕竟千名修士一齐出动,光是场面就足够让人有安全感。近百只修士的船停留在妖兽出没的湖面上,周围已经设好结界,围观船只无法进入。

方慕恒问道:“究竟是什么级别的妖兽,居然要出动千名修士才能猎杀?”

老余又眯起了眼睛,笑道:“等会看看,你就明白了。”

数百艘船停留在结界外围,而结界之内则是修为境界更高的弟子,飞在半空中,严阵以待。远远看去,大约是百人的样子。

无垠的湖面上泛起阵阵涟漪,并且越来越近,看来大鱼正在靠近,它正想着继续饱餐一顿,却没想到已经进入了一群人的埋伏之中。

当大鱼进入包围的中心点,在船上的弟子开始有了动作,把手放在结界之上,自身的道力不断灌入结界之上,顺着结界上刻好的道纹,开始驱动整个水面开始旋转。

随着灌入的道力越来越多,结界内的水越转越快,但是大部分的力量却被结界挡住,只有随着漩涡高涨的水流,缓缓流入外围。

方慕恒看着急速旋转的漩涡,但只感觉结界外的水位升高了一点,问道:“余老前辈,为何这乘流的弟子要这样抓鱼,按乘流这名字来说,他们最擅长的应该是水中的道术,为何不直接在水中击杀此妖兽?”

老余道:“就算你再擅长水系道术,你能比那天生就生在水中的动物强吗?”

方慕恒明白了一些,继续看着场上的变化。

随着漩涡速度达到一定程度,湖底开始出现一些无水的区域。无水区域慢慢扩大,终于大鱼庞大的身躯也渐渐显明在湖底的淤泥之中。

再随着周围的水被卷走,这只大鱼显然被困在淤泥里,只能拍打着尾巴,却无法移动了。

这时,那百名飞在空中的弟子立刻开始施展道术,掐诀念咒,百道攻击道术一齐袭向大鱼。大鱼受一轮重创,疼痛难忍,发出阵阵呜咽的声音,但很快,第二轮攻击又至。

大鱼无力摆脱淤泥的限制,也无法回到手中,身受重创,但就在这时,突然听得一声巨大的声响,似乎正是大鱼发出的。

随后,鱼的身体发生了变化,身体两侧的鱼鳍伸长,变作两翼,整个身体化作一只巨鸟,扇动巨大的翅膀,很快就飞上湖面,欲展翅离开。

乘流派弟子显然早有准备,结界上的阵纹变化,漩涡立时停止,从水中升起一颗巨大的水珠,以非常快的速度冲向巨鸟,将其包裹在一团水之中。

身体行动受限,巨鸟无法再拍打翅膀,只能从空中坠了下来。正要跌进湖里时,巨鸟将头探出水珠之外,发出一声极其凌厉的长啸。

这声长啸实在太过于尖锐,方慕恒不得不捂住耳朵,跪在地上,以抵挡这样的声音。

而乘流派弟子也受气影响,水珠的束缚之力小了许多。巨鸟用力击打翅膀,立时把水珠拍散,向空中展翅而去。

乘流派弟子那容失败,百名弟子立刻追了上去,不断发出道术,攻击巨鸟。这时,天边一道紫色剑光破空而来,远远看去更像是一把紫色的巨剑。

只见那道巨剑,从巨鸟庞大的身躯中贯穿而过,巨鸟发出一声哀鸣,从空中掉了下来,随后被一道光笼罩,收进了一个葫芦当中。

围观群众发生阵阵惊叹,方慕恒却恨得咬紧了牙,击杀巨鸟的人,正是成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