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府的那些年》 第一章 地府演唱会风波 地府今天应该是最热闹的一天。

江化杰准备请来阳间最有名气的女明星,不止一位,是几十位,要在地府开演唱会。

“江局长,恭喜江局,这件事要是办成了,你是开天辟地头一位。”拘魂处二处处长范无救来参加宴会了。

“老范,客气了!”江化杰拍了拍了范无救的肩膀。

当年江化杰来地府报道的时候,范无救便是二处处长,现在依然是。

范无救对江化杰一直心存感激,赏善司魏部长查贪除恶的时候,江化杰救过他一次。

“那边的彩球挂高一点!那几个灯,再打亮一点。音响,麦克风,吊麦,耳麦都准备好了吗?”江化杰的一个小秘书林玲忙前忙后。

“伴舞的鬼娘呢?音响师都来了吗?”江化杰的另一个小秘书周媛在旁边张罗着。

“一处副处长到!”门童喊了一声,这‘副处长’三个词很扎眼。谢必安狠狠地看了门童一眼,谢必安旁边的两个警卫骂了门童一声:“狗东西,瞎叫什么?”

“恭喜江局!”谢必安似笑非笑,给江化杰递了一个纸条,“演唱会结束了再看”

江化杰收起了纸条,“老谢,客气什么?咱兄弟俩,叫我老江就行!”

“不敢,不敢!您这鱼跃龙门,我可不敢高攀。”

“一处处长到!”门童喊道

“吴老鬼!”江化杰喊了一声,便过去拥抱。

“恭贺江局!又要办成一件大事,定将在鬼界轰动起来!”老鬼紧紧地抱住江化杰,“江局恩情,老鬼永世不忘!”

谢必安看到吴老鬼,反倒没有副处长对处长的尊敬,在旁边吐了一口唾沫。

“三处处长,四处处长到!”

三处处长牛头阿傍,四处处长马面罗刹,俩个人关系要好,见了江化杰敷衍的行了个礼,“恭喜江局”!

拘魂处的四位处长都到了。以前这四个处长争取这个局长的位置,没想到最后江化杰当了局长,竟然成了他们的顶头上司。

“阴曹司,城隍大老爷到、二老爷到!”

江化杰赶紧带领四个处长迎接。

“江化杰带领全体拘魂处人员,恭迎大老爷和二老爷!”

“小江啊,如今这拘魂处蒸蒸日上了,办的红火热闹,这都是你的功劳呀!”城隍二老爷高兴的拍了拍江化杰的胳膊。

“请阳间的人下来开演唱会,小江呀,你真是别出心裁!费心了!只是一个小鬼的生辰,何必办的这么隆重!”大老爷笑着说道。

江化杰说道:“小公子过生日,含糊不得。这都是我等手下应该做的。再说咱城隍部好久没热闹过了,最近又被判官部这么一闹,所有鬼都死气沉沉的,我觉得应该冲冲喜。”

江化杰感叹了一声:“哎呀,我都觉的办小了!”

“小江有心了!”城隍大老爷倒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判官部,崔部长到!”门童喊了一声。

“判官部?”江化杰很疑惑

城隍二老爷问道:“小江,你请判官部了?”

“没有呀?我还以为是两位老爷请的呢?”江化杰回道。

“滚开”门外传来了一声。

城隍大老爷迎了上去,“呦!都知道我们城隍部今天热闹呀!来来来,都见过崔部长!”

崔部长对着城隍大老爷说道:“老黄,我没心思参加你这什么演唱会?今天我来这里是要跟你要个说法的!”

“什么说法?”

“你儿子黄昂,把我儿子打了!”

“打了?”城隍大老爷问道。

“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正常。改天我一定登门拜访,替我家小侄给您赔个不是?”城隍二姥爷对着崔部长说道。

“赔不是?这事完不了。”崔判官义正言辞的说道:“黄昂涉嫌吸食人间的致幻药,已经被依法逮捕!”

“人间的致幻药?”城隍大老爷很疑惑。

“没错,就是现在严查的毒品‘大可啡’。”崔部长回道。

“把黄昂带上来!”

一个黄发小鬼被判官处的警卫压了上来。

“你们轻点,别伤了孩子”城隍二老爷急切的赶到黄昂身边。

“说,是谁给你的毒品?”

黄昂两只胳膊被压着,只能抬起头来,看了看四周,眼睛盯着江化杰。

“你吸食毒品了?”城隍大老爷厉声问道。

黄昂没有回话!

默认了!

城隍大老爷狠狠地扇了黄昂一巴掌,“畜生,这东西你也敢碰。任由你发展真是老子管教不严。”

崔部长拉开了城隍大老爷,“黄部长,不要影响我执行公务!”

“说,是谁给你的毒品?判官处的刑法不比你们城隍处差,要是不说有你受的。”

“逆子,还不说出来!”

江化杰看到这一幕很是心虚,与其让黄昂把自己交待出来,不如主动说了。

“崔部长是我给小公子的,把小公子放了。我给的剂量不多,顶多也是拘留小公子几天,能否把小公子放了?罪责我一人承担,我跟你去。”

“小江,是你?”城隍大老爷很是不解。

“大老爷,我回来再给您细说!咱继续办这个演唱会。”

“来人带走!”

江化杰刚出了门,崔部长便一闷棍打晕了他。

崔部长叫人把江化杰带上了车,车子径直往崔部长的私家小院开去。

江化杰醒了,坐在崔部长的车上,悠然的点着了一根烟。

“为什么要把我打晕,你这地方我又不是不知道?”江化杰在车上翘着二郎腿问道。

“你啥时候知道的?”崔部长紧张地问道。

江化杰笑了笑,抽了一口烟。

“你说,这件事情该怎么处理?魏部长知道了,我就完了!”崔部长明显慌张了。

江化杰笑道:“你也太着急了,里面那么多人,你就冲进来了,演唱会还没办完呢!”

“我这不是慌了吗?快查到我头上了!”

江化杰说道:“魏部长倒是正直,无懈可击,这没话说。你想想这么一个人前毫无破绽的人,会有什么软肋?”

崔部长问道:“有什么软肋?”

江化杰又抽了一口烟,“他人前滴水不漏,难道后院不会起火?”

“小江,你的意思是说?”

江化杰说道:“放心,暂时你还是安全的!把我送回去吧!”

“掉头,送江局长回去!”

车刚一掉头,一辆飞快的大卡车直接冲翻了崔部长的车! 第二章 江化杰跳楼了 2048年,摩宇大厦168层。

江化杰看着屏幕上一根大绿柱子,合上了电脑。

江化杰本身就是个无赖,靠着攀关系,走捷径,在城里还混出了点模样,担任了关键职位,这几年还出了国了。

江化杰还逼出了几条人命,赚了一些钱财。

江化杰很聪明,赚了钱,就辞了职,事情一来二去推到了别人身上。

市里的人想抓他,领导却说,“江化杰就像掉在粪坑里的钞票,不捡吧,看着眼馋,捡了吧,又觉得恶心。”总归来说市里是怕拔出萝卜带出泥土,还落个大坑,便就这样放过了江化杰。

江化杰的母亲走的早,他爸从来没瞧上他,对他经常说的话就是“垃圾就算出了国,也是垃圾。狗屎就算放到金店,也是狗屎。”

江化杰他爸的话是这么说的,但是他爸死的时候,却给他留了10个亿。

江化杰没想到自己还是个富二代。本想着一生一世花不完的10个亿,报应却来的很快,不到两年,江化杰就把钱造作没了。没了10个亿,大不了回到从前的生活,但是江化杰还倒欠了80个亿。

这是有人给他的假消息,让他入了股市。他进了这个套,又不肯割肉,就开始借钱贷款,就越套越深。江化杰死在了他的贪婪上。

江化杰完了!

他有个读博士的发小这么形容过他,“你是两头驴!”他曾经还一直追问这个博士,“为什么自己是两头驴?”现在终于明白过来,因为一头驴已经无法形容他的蠢了。

江化杰一直秉承着自己的观点“投机富三代,勤劳穷一生”,为此他还经常嘲讽自己另一个在工地搬砖的发小。现在应该不搬砖了,近几年听说当了个“总”,已经买了三套房了。

江化杰这才明白自己是“负债”三代,得亏这几年都潇洒了,要不然真娶一个,有个孩子,她们可怎么办。江化杰还保存着他的一点良知。

江化杰看着窗外,打通了一个电话,“刘博士,能不能帮我收个尸?”

“没时间,做实验呢!”这是刘博士最冰冷的一句话。

电话那头已经挂断。

江化杰翻着通讯录,又打通了一个电话,“车总,能不能帮我收个尸?”

电话另一头传来的是KTV里的声音,歌曲《从头再来》传了出来,“喂,喂,连夜打灰呢!好的,好的,我知道了!”车总又干了一瓶酒。

电话那头再次挂断。

江化杰又翻了一遍手机通讯录,努力的寻找可以打电话的人。没有!有的只是不断催债的人。

还有什么遗憾呢?没有了,跳吧。

江化杰跳楼还选了个楼层,168层,寓意下辈子‘一路发’。

江化杰想了想还有什么事没做?

有的,到了阴曹地府吃什么,喝什么?于是他给他的两位发小写了个短信“我走了,多给我烧点钱,不然我带你们走!”

他俩应该怕死,到时候肯定会多烧纸钱的!最起码江化杰是这么想的。

跳吧,咬咬牙,不疼的。

168层的风光是美的,摔下来尸体是粉身碎骨的,血水溅了一地。

你说死就死吧,还要麻烦环卫工人给他清理。

办公桌上的手机铃声一直没停,是他两个发小打来的电话,一个接着一个的往过打。可惜迟了!江化杰已经跳下去了。

…….

“我死了吗?”江化杰睁开眼睛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只见自己排在一个队伍里。“没变化呀?”外面依旧是车水马龙,灯红酒绿。

“是他吗?”外面一个穿着警卫服装的说道,另一个警卫拿着手机看了看,又看了看江化杰,说道:“是他!”

“江化杰,过来!”

江化杰听到叫自己的名字,便跟着走了过来,傻傻的问了一句:“我死了吗?”

“废什么话!带走。”过来一辆车,拉着江化杰就走了。 第三章 江化杰进了拘魂处 这一路的风景似乎没有什么变化,车上坐了三个鬼。一个警卫稍微年轻一点,一个警卫年龄稍微大一点,还有一个江化杰。

“听说了吗?酆都大帝又颁布了一条法令,说是每个鬼要干满300年,才能转世投胎,原先还是250年。”年龄稍微大一点警卫说道,“我这眼看明年就要转世投胎了,这不命令一下来,我又要多干50年。”

年轻一点的警卫说道:“我去年刚下来,年纪这么小,在阳间的时候,我还没结婚呢。300年对于我来说太漫长了吧。”

“你可以配阴婚呀!”年长一点的回道。

“可拉倒吧!以前做人的时候我以为给鬼烧了多少面值的钱就能花多少钱,哪曾想一下来,地府便把所有钱财没收了,说是‘通货膨胀’太严重,钱要统一管理。”

“钱统一管理也就罢了,发的薪水还少。找个女鬼是真不容易,配阴婚要花钱也就算了,有父母的女鬼还要给彩礼钱,阴婚有了小鬼还要花钱,小鬼在地府统一教育要花钱,安排工作也要花钱……难道你阴婚了?”年轻警卫问道。

那年长的尴尬的笑了笑:“没有,我这么多年也没攒下钱!我想着退休了,赶紧转世投胎呢。”

那年长的说完,转过头来对着江化杰说道:“新来的,一会带你去拘魂处!别怪我没提醒你,范大人那边虽然手松,但你得想着怎么让他抬抬手?”

“范大人?”

年轻的警卫稍微有点不耐烦的回道:“拘魂处,二处处长,范无救。去了你就知道了,很好认,脸黑的就是。”

黑无常,范无救

江化杰愣住了,“我真死了?”

“废什么话,168层跳下来你不死谁死?”年轻的警卫回道。

“一会儿就到了,这里的规矩,去了先走两趟刀山,去去你的人间气味。人间气味要是太足,就还要下两趟油锅炸一下。”那老警卫说道。

老警卫接着说道:“我看你这样子,怕也受不住这样的刑法。我倒是可以给你去说说情,毕竟我在这边时间久了,里里外外都认识我,就看你会不会做事了。”

江化杰聪明,明白了这是在点他,心里想到:“早知道就多带点东西下来了。”

江化杰浑身上下摸索了个遍,摸出一包‘云华’烟,一个‘佑罗’打火机,两小包槟榔。

江化杰急忙拆开烟,给那两警卫递上烟,“老哥哥贵姓?”

“免贵,姓吴,他们都叫我吴老鬼。”吴老鬼说着就接过了烟。

“小兄弟,贵姓?”

“姓马,马维安。”

江化杰给两个警卫点上了烟,两个警卫就不再搭理他了。

江化杰看出了不对,急忙把烟和打火机都给了吴老鬼,说道:“我也不怎么抽烟,老鬼兄你都拿着。”

把两包槟榔塞给年轻警卫,说道:“小兄弟,我也没有其他的了,两包槟榔给你。”

吴老鬼看着手里的烟和打火机,“呦,‘云华’烟,这烟不错。还是‘佑罗’呢,打火机也不赖嘛!”说着看了看江化杰带的手表,不再搭理他了。

“你看我,我要这东西有什么用?”江化杰边说,边把自己的手表解下,“老鬼哥,你要不嫌弃,这手表小弟送给你。”

“哎,这不能,这可不能,我这不是成了受贿了嘛?”吴老鬼摆着手,往出推辞。

江化杰心里骂道:“妈的,什么样的人就是什么样的鬼!”脸上却笑嘻嘻的说道:“怎么叫受贿呢?这根本不是礼,这是情,以后您就是我大哥,这是我给您的信物。”

吴老鬼看着这块‘罗东霓’手表,揣入怀中,满意的笑着。“老弟你姓什么?”

“江,江化杰!大哥你以后要多照顾小弟!”

…...

车子开的很快,不一会就到了一座院子里。

车门被一长的比较粗壮的警卫打开了,“出来,过两趟刀山!”

“老孙,老孙!”吴老鬼下了车对着那粗壮的警卫叫道,“来抽根烟,忙了一天了,歇一会儿。”

“哎呀,‘云华’烟,不错么!”老孙接过烟,点着抽了一口。

老孙和吴老鬼攀谈了半天。

吴老鬼挥手示意江化杰下车,“这位是孙东,以后你便由他看管。”

江化杰恭恭敬敬的站在那里,“孙哥好!

“唉!可不能乱叫,谁是你哥?你还是叫我孙牢头就行!

吴老鬼假装踹了孙东一脚,“你小子再装!谁还不知道谁!”

……

孙东带着江化杰进了牢房。

孙东对着江化杰说道:“老鬼跟你说了吧,一会儿处长就要过来审问你了,你准备好了?”

江化杰明白,这处长过来无非就是索要好处,但是他现在什么东西都没有了。

江化杰急忙从裤子上抽下自己的腰带说道:“我今天刚穿上的腰带,孙哥要是不嫌弃就拿走。还请孙哥跟处长求个情,我这实在拿不出了?”

孙东看着这‘漂亮野牛’牌皮带,在自己腰间试了一下,假装生气地说道:“你怎么回事,处长是那种贪….吗?处长清正廉明,你不要有这种心思。”说着朝着劳里其他的鬼喊道,“都特么自己做自己的事情啊!”

孙东接着靠近江化杰说道:“你阳间有什么朋友?烧点东西下来?”

“烧下来的东西不是要统一保管吗?”

“哎呀!你怎么这么笨!你让阳间多烧点东西下来,最好是阳间用的东西,阳间用的东西在这里比较值钱。剩下的你就不用管了!对了处长比较爱喝茶叶,最好是新鲜的。还有我比较爱喝点酒,当然我不那么重要。”孙东说完对着江化杰笑了笑。

江化杰问了一句“我怎么告诉他们,让他们往下烧东西”

“托梦!头七之前还有每年的鬼节都是可以跟阳间联系的。”孙东把腰带系在自己裤子上,左右摆了摆,“合适不?”

江化杰连忙回答道:“合适,简直就是为您量身定做的。瞧您这身段,配上这皮带,没得说。四个字形容您。”

“哪四个字?”

“威风凛凛!”

孙东满意的点了点头。

“孙哥,那今晚处长还来吗?”

“我跟处长说你胆子小,已经吓破胆了。让你缓一晚上,明天过来!你准备准备!”孙东说完,摸着腰间的皮带走了。 第四章 江化杰托梦了 江化杰看着周边的一切,怀疑自己是不是死了,还是进了局子了。

这里怎么跟拘留所一样呢?有十来个人,应该是鬼,关在了这里。

“我下来三天了,工作终于安排了!”

“给你安排了个撒子么?”

“城市道路管理卫士。还好,活不太重。”

“涮坛子?为撒子我就是个下水道疏通卫士嘞?”

其中一鬼说话的声音低了,贴着另一鬼的耳朵说了几句。

只听另一鬼回道:“粑希希的,有钱真能使鬼推磨的!”

“安排了工作,明天就要喝孟婆汤咯!”

……

江化杰听着二鬼的谈话,听出了点道道。他现在最着急的就是赶紧托梦,要不然明天过不了处长那关。

“大哥,大哥!”江化杰打断了二鬼的谈话。

“大哥,怎么托梦?”

一个鬼斜了一眼江化杰:“哈挫锉的,你个瓜批,啷个都不会?简直就是个憨批!”

这鬼迎着江化杰就是一通骂。

“闭上眼睛,想着人间你想见的人,然后你就会看见他们,你就把你的要求,说出来就行了。”另一个鬼回答了江化杰的问题。

人与人有差距,鬼与鬼之间也是有差距的。一个是管道路的,一个是管下水道的。管下水道鬼的架子比管道路鬼的架子还要大。这个就是‘差距’。或许这是素质上的差距。

江化杰找了一个僻静的小空间,闭上眼睛开始给两个发小托梦,毕竟这是他唯一能靠的上的两个人。

江化杰死了,没办葬礼。

他的两个发小把他的照片装了个骨灰盒,找了个小饭店。

一个骨灰盒,两个人,摆了三瓶白酒,六箱啤酒。这是他们三个发小常见的作风,谁喝吐了,谁先尿了,谁就结账。

江化杰在闭上眼的时候真的看到了这两个发小。

这俩发小正在对江化杰的死感到惋惜。虽然江化杰不是个东西,毕竟是一起长大的,兔死狐悲,总归还是要感伤一下。

酒瓶已经散落了一地,那骨灰盒也被酒水浇透了。

江化杰走了过去,把那骨灰盒子稍微挪了一下,坐在桌旁。

“那骨灰盒动了?”车总举着敞口杯,使劲晃了一下脑袋,“我喝多了?难道是老江回来了?”

刘博士用劲碰了一下车总的酒杯,“啥呀?老江都摔成沫子了,这空气中可能飘着的都是老江的分子。说不定老江现在就在你旁边呢。”

车总是个迷信的人,朝着四周看了看。

刘博士是个无神主义论者,他相信科学的力量。

两人一瓶接一瓶的喝着酒,不忘了给江化杰骨灰盒上倒两杯酒。

“他妈的,把老子的骨灰都冲没了。”江化杰在旁边看着,嘴里骂着。

刘博士喝着酒,拿过了骨灰盒,打开了盒子,对着车总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这里面就是几张照片,照片能动吗?”

车总看着照片笑了,“这家伙,真死了!”

“摔得骨头渣都没了!可不是真死了。”刘博士与车总敬了照片一杯。

二人笑着笑着就哭了。

车总说道:“你说下辈子他会是个什么?”

刘博士趴在了桌子上,“如果有来生,我希望他能是条被子,不是躺在床上,就是在晒太阳。”

“江化杰真不是个东西,要死了也不跟咱俩说一声。”

“活着不是个东西,做出来的事更不是个东西。”

二人趴在桌子上胡言乱语起来.

“我要睡到明天下午!因为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我想不劳而获。”这是一个社会人最想说的话。

“我想在清明节的那天跟我女神表白,要是失败了,就说我鬼上身了。”这是一个常年得不到女人青睐的不懂情趣的理想主义者最想说的话。

二人就这么喝醉了,睡着了。

“都他妈的给老子起来!”

江化杰摔着酒瓶子,对刘博士和车总骂道:“狗日的,老子死了,一个烧钱的也没有。”

二人抬起头,眼神朦朦胧胧:“江化杰?”

“你俩个狗比没看到我给你们发的信息?你俩个龟孙怕不怕死?明天我就把你俩鳖孙拉下来给我作伴。”

刘博士狠狠地扇了自己两巴掌,有点疼,“你是人是鬼?”

车总倒是五大三粗的一把抱住了江化杰,“我可想死你了,我就想着你没死吧!”说着便狠狠地拍着江化杰的后背。

“别跟老子煽情,你俩个要是有心,能不给老子烧点纸钱?”说着推开了车总。

“你是鬼?”车总后退了两步。

“连个骨头都给老子寻不见,老子能是人?看看你们给老子的骨灰盒,老子就来气。喝个‘黄尿’,把老子的骨灰盒都给浇上了。”江化杰越说越气。

“听好了,明天给老子烧几十瓶好酒,什么‘茂泰’,‘芬酒’越贵的越好的,给老子烧下来。还要二三十斤茶叶,什么‘文夷山大绿袍’,‘东湖凤井’,都给老子烧下最好的来。酒要年限老的,最好是三十年,五十年的。新鲜的茶来20斤,老茶来20斤…….”

“等等,老江你要这些东西干什么?”刘博士问道。

“那特么鬼地方和这里一个草性,不提着东西,不给你办这个事。不办事也就算了,说不定还要难为你。乌鸦都特么是一般黑的。”

“这些事我拿手,我们工地那吃拿卡要的,这些事情都是这么办过来的。流程我熟悉,教给我了。”车总说道。

“别给我出了什么岔子,要不然我拉你俩下去。”江化杰说完,继续说道:“来吧,报一个吧!”

三个发小紧紧的抱在了一块!

车总伸出手在江化杰脸上狠狠地抽了一嘴巴,刘博士也抽了江化杰一嘴巴。

“你俩……”江化杰很是疑惑

刘博士说:“以后做事情,打声招呼。”

车总又抬起了手,“再这么悄无声息的走,还给你嘴巴子吃。”

江化杰笑了,不一会儿又哭了,“我时间不早了,走了。你俩记住我说的话,不然肯定拉你们俩下来。”

江化杰没想到自己做了鬼,还被人抽了两个嘴巴子。这两嘴巴子很温暖。

地府也是有黑夜白天的,江化杰第一次知道。因为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天亮了。

孙东,这个牢头早早的就来看江化杰了。“怎么样?事情办好了吗?” 第五章 拘魂处二处处长 酒喝多了,人自然不清醒。夜路走多了,总能看到点奇怪的事情。

现在刘博士和车总估计非常讨厌江化杰了,就像是吃了花椒的邻居,麻了隔壁。

刘博士醒了,感觉脸有点疼,“昨晚梦见打了自己两巴掌,难道是真的?”

车总醒了手有点疼,“昨晚梦见打了江化杰一巴掌,难道是真的?”

二人都醒了,发现车总的手放在了刘博士的脸上。

两个人是第二天下午醒的,终究没有吃上‘免费的午餐’。

“我梦见老江了!”二人几乎同一时间说出了这句话。

“他让我们给他烧纸钱!”

“还有酒和茶!”

两个人你说了一句,他说了一句,最终还是对上了。

“真晦气,酒特么喝多了,还真遇到鬼了!”车总骂道,“你说他死就死了,还过来吓我们这一大跳的。麻了隔壁,我一脚能踹死他。”车总这个神鬼论者,竟然要踹鬼一脚。

“还是给他烧下去吧,老江这人虎了吧唧,不给他烧,保不齐把咱俩也拉下去了!”刘博士这个科学至上的唯物主义者,竟然向鬼妥协了。

酒是好的,喝多了感情也像酒一样浓厚了。但喝酒总有清醒的时候,清醒了,人总要散的。总希望清醒以后,感情还能像酒一样浓厚。

江化杰的发小,便是酒醒了感情还在的一类。

“我这边认识几个烟酒商和卖茶叶的老板,我去联系!”

“我这边去给他置办一些日用品和纸钱!”

二人说着就开始行动了。

酒、茶和烟,车总买了最好的,足足拉了一个面包车,车总说“可以上报。”

纸钱,刘博士也买了一面包车,刘博士说“家里没了人,单位有补助。”

不一会儿又拉来了一车日用品,这是两个人合买的。

晚上六点二人便找了一个荒郊野地。

“底下怎么知道这是烧给老江的?”刘博士很是不解。

给江化杰立碑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车总从车里拿出骨灰盒,两铁锹铲开了个土坑,把骨灰盒放了下去。找了一块木头,拿着工地上的记号笔,写了几个大字‘江化杰之墓’,立在了上面。

江化杰这个鬼,也算有了安身之地。

二人便开始烧了起来。

车总是个性情人,火烧的旺了,拖下自己的皮鞋,西装一块给烧了下去。

刘博士上辈子肯定没有房子,今生就做了个宅男。刘博士从车里取出好几本书、杂志还有光盘。《金瓶梅》,《品花宝鉴》,《怜香伴》等等那是让江化杰陶冶情操的,杂志上都是美女那是让江化杰赏心悦目的,至于光盘那是安尉江化杰寂寞心灵的。当然一台好的电脑也要给江化杰烧下去。

火烧了很久,二人看着火烧完了,才离开。

他们希望江化杰今晚不要来找他们。

……

江化杰一直在等消息。

“江化杰,有人给你烧下东西来了!”牢房的门卫喊道。

最先站起来的不是江化杰,而是孙东,

孙东打开了牢房大门,便带着江化杰离开了。

江化杰看着烧下来的东西,五花八门,心中对这两个发小很是感激。

看的、玩的、用的等等应有尽有。

孙东拿了两本杂志,抱走了好几箱酒,“别的我不太喜欢,这个酒我是最喜欢的!”

孙东回过头,告诉江化杰:“二楼中间的办公室就是处长的,你小子机灵点,不然这烧下来的东西,你什么也拿不走。”

江化杰抱了好几箱新鲜的茶叶,上了二楼,敲了敲处长的门。

“进!”

江化杰慢慢推开了门,看到一个满脸黝黑,棱角分明,梳着大背头的男士坐在办公桌前。江化杰想着这便是二处处长,范无救。处长旁边还站着一个穿着白衬衫,短包裙,黑丝袜的助理。

“叫什么名字?”范处长没有抬头看,只是问了一句。

“江化杰。”江化杰回答道,小心翼翼的把茶叶放在地上。

“你这是干什么?扔出去!”范处长看了看地上的茶叶,对着江化杰说道。

“来人,把这些东西扔出去!”那个助理喊了一声。

不一时,来了两个警卫,把江化杰的茶叶抱了起来。

范处长看着书桌上的文案,没有抬起头,“把他也带出去,过两趟刀山。”

江化杰没有想明白,自己什么也没有做,为什么就让自己出去。

江化杰出去的时候,看见了范处长办公柜里若隐若现的情趣小皮鞭,和一残缺的书。

两个警卫从二楼,视野很开阔的地方,把江化杰的茶叶扔了下去。

江化杰何其聪明,他明白了怎么回事。他犯了大错,当众受贿。这么多鬼看见了他抱着茶叶去了处长办公室,处长自然下不来台。

江化杰给了两个警卫一鬼一条烟,让他们等等他。

江化杰飞快下了楼,从中挑选了几样东西,便上了楼。

江化杰又敲了敲范处长的门。

“进!”

江化杰一开门,便跪倒在地。“小鬼错了,范处长廉洁清明”,江化杰故意在‘廉洁清明’这四个自上提高了声音,“是小鬼以小人之心来揣测范处长的君子度量,小鬼知道错了。”

范处长微微抬起了头,“房间比较闷热,把门打开吧!”便示意助理把门打开。

江化杰,是你表现的时候了。

“小鬼昨日刚来,便听吴老鬼大哥说您是一位刚正不阿,秉公执法的好处长。”江化杰在说‘刚正不阿,秉公执法’的这八个字的时候,故意拉长了声音,提高了音调。“小鬼,抱有侥幸心理,想着人间都没有这样的人,在下面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官。是小鬼有眼不识泰山,错认了您。小鬼即便千刀万剐,也不能挽救您的名声一分。”

范处长放下了手中的笔,“把头朝着门外,我不想看见你!”

对着门外?当广播吗?

江化杰转过了身子继续说道:“小鬼刚来,不适应这里,昨晚孙东大哥说您怜悯我胆子小,就让我休息一天,今天再来审问我。您如此体恤我,小鬼本应该心存感激,却做出了如此下作的事情,实在是虽九死而不能弥补小鬼的过错。”说着便挤出几滴眼泪。

范处长,站起了身子,站在江化杰身边。

江化杰声泪俱下,“毛毛细雨湿衣裳,点点私心毁明洁。大人慎权慎欲慎独慎微,自警自省自重自爱,是鬼界的楷模。范处长,您是灵魂上的干净纯洁。您站的正直,常为我等担忧。您行的坦然,常为我等考虑。明镜高悬,您无愧于心;权为众用,您无愧于鬼;惩治贪腐,您无愧于法。”江化杰越说越大声,几乎就是在高喊,在宣传。

“小鬼就在这里,任凭处长大人处置。即便小鬼粉身碎骨,也无法报答大人,还给大人一身清白。”江化杰说着一头重重磕倒在地上。

范处长对着助理说道:“你先出去,把门带上!”

助理踩着高跟鞋,扭着两‘女人的资本’出了办公室。

狐狸不成精纯属浪的轻。

范处长拍了拍江化杰的肩膀示意他起来。

范处长对江化杰的表现还是很满意的,“小嘴巴不错!”

“懂电脑吗?过来帮我看看!”范处长对着江化杰说道。 第六章 江化杰被安排工作 当领导让你做一件事情的时候,你得想清楚这件事情为什么是你来做,而不是别人。

范无救看出了江化杰的聪明!江化杰三言两语,便给他当众塑造了一个清正廉明,体恤群鬼的形象。

“过来,帮我把电脑数据整理一下!”范处长这么对江化杰说道。

江化杰自然是懂电脑的,他相信领导也肯定是懂电脑的。

“中看不中用的花瓶,这点数据都处理不好。”范处长说道。

江化杰明白这话肯定不是在说他,他没那么好看,配不上‘花瓶’两个字。

‘花瓶’这一词肯定是在说刚才的那位秘书,不成精的狐狸,还是太年轻。女人不能只靠身体来吸引男性,审美也是有疲劳的。

江化杰看到屏幕上写的是他的名字,以及他所有在阳间的履历,干了什么,用了什么,犯了什么案件,逼死了什么人。

江化杰还扫描了一眼桌子上的文案“选任局长”。

“范处长您也太操劳了,正常的事情交给下属去做,例行的事情就交给制度好了,您何必这么费心?”江化杰脸色依旧淡然,对着电脑整理数据。

江化杰明白,范无救不是平白无故让他看到自己的阳间履历的,他在等,等范无救的提示。

“江化杰是吧,你倒是挺会说呀!这正常的事情和例行的事情都好说,今天我遇到了一个例外的事情,怎么办?”范无救回道。

今天什么事情例外?江化杰的大脑飞速运转着。

“新鬼到我这里进行审问,我根据他们阳间所做的事情安排他们的工作,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范无救说完就没往下说。

暗示的已经很明显了,不知道多少新鬼没有听出这言外之意。

江化杰本来就是个人精,做了鬼,脑子转的也是不慢。

江化杰相信电脑屏幕上自己的阳间履历是范处长故意让他看的,所有新鬼看到自己的履历都是正常事情,那么怎么做才是例外?

‘例外’是要江化杰自己做出来。

江化杰边整理着数据边回道:“例外的事情,当然需要范处长特殊对待了。”说完便偷偷拉开了抽屉,把怀里的光碟和几本书放了进去,然后轻轻地把抽屉推了一半,漏了半个部分刚好能看见。

风情书籍和光盘地府是禁止的,阳间也禁止,但是还是有货源。地府可没什么货源!这些东西在阳间可能不算个啥,在地府就是个宝。要不然范处长会留着一本残破的书不舍得扔?

细致的观察救了江化杰,因为江化杰看到了那情趣小皮鞭和那本残书。

“数据整理完了。”江化杰起来,站在了旁边。

范无救坐在了椅子上,那抽屉里的东西格外显眼,范无救便把抽屉完全推了进去。

“做的还不错么!”范无救说道,不知道是江化杰做的数据统计真不错,还是放在里面的东西不错。

“需要我给你念念你阳间做了哪些事情么?”范无救问江化杰。

有些东西不能说出来,说出来可能就要接受这个事实。尤其是不能让大人物,大领导讲出来。

江化杰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不用,小鬼相信这些事情都在范处长的心上了。”

‘心上’二字倒过来便是‘上心’。

江化杰清楚知道自己在阳间做的事情,按照真实情况安排,他肯定得做个最底层的工作,甚至有可能做不上。

范无救没有读江化杰的阳间履历,只是在屏幕上看着。

江化杰明白,自己的危机还没有化解。

“听说有人给你往下烧东西了,还烧了不少纸钱,当然我无心过问你的的这些事情。只是烧下来的东西需要核查!钱财要经过兑换,才能发到你手上!”范无救还在看着江化杰的履历。

领导没有一句话是‘无心’说的,每一句话都有他的用处。

‘无心’这两个字那是范处长别有用心的,‘核查’是谁在核查,真不真实,给你多少那不都是上面的说了算。

江化杰回道:“是烧了一些东西!范处长您该让鬼核查就让鬼核查,要有什么违背规则的,小鬼坚决执行拘魂处的制度。小鬼没有让烧钱,钱财不是小鬼的,处长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让处长‘处置’钱财,江化杰已经说的很明确了。

“哦,你托梦的时候没让烧钱?”

“没有!小鬼肯定没让烧钱。”江化杰的谎话张口就来,“那些钱不知道是谁的,小鬼也很疑惑!”

“行了我知道了,你出去吧。”范无救关了屏幕上江化杰的阳间履历。

范处长没有对这个新鬼进行宣判,只是让他回去原来的牢房里。

江化杰心里高兴了。有时候领导没有安排你,其实是对你最好的安排。好比法官没有说判决结果,一切都有回旋的余地。

办公室里就他们两个鬼,范处长让秘书出去不是没有道理的。江化杰临走时,壮了壮胆子,还在范处长桌子上放了一瓶小药‘补肾神仙丸’。

这种药丸在阳间很常见,在地府没有!谁死了会带这种东西。

江化杰应该感谢刘博士这个宅男,烧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却有出其不意的妙用。

范处长让那女秘书进来,关紧了门!从抽屉拿出了一本书,嗑了两个药丸,迫不及待的要解锁新的姿势。

一直等到了第二天,江化杰的安排下来了。

“江化杰,范处长叫你!”牢房的门卫喊道。

江化杰正在和牢头孙东一块聊着天。

女鬼这个稀缺物种只能上面的人享用,底下的人就只能口嗨两句。

孙东在说昨天杂志上的美女怎么好看,听的旁边几个警卫哈喇子流了一地,孙东夸奖江化杰会送东西。

孙东还悄声对江化杰说,范处长和女秘书昨天一天都没出办公室,他无意间上去,听到了女秘书鬼哭狼嚎的声音。

孙东讲到这里江化杰知道自己的事情办妥了。

“江老弟,处长亲自叫你,这是头一次见!没有哪个新鬼,处长亲自叫过。”孙东说道。

这个前天都不让江化杰叫‘哥’的牢头,反倒亲切称呼江化杰为‘老弟’。看来是酒喝好了,杂志看爽了。

江化杰上了二楼,敲了敲门。

“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