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川》 1、瞎子 云氏家族祠堂,清晨。

瞎子云三青,别人都叫他阿清叔,守着家族祠堂,他总是一个人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听见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这件事他一直也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谁会相信一个瞎子?

二胡独奏与抽烟,是他对这个世界最大的热爱。

“咯吱……吱……”门被缓缓推开。

一个驼背少女却是男孩的打扮,走进来,梨花木的八仙桌上空荡荡的,香炉内插着一根香就要烧尽了,两根红色的蜡烛刚换过。

“阿清叔,还有草香没有,我给老祖宗说几句话。”情怜沙哑的嗓音道。

“小驼背?你和你爹说话的声音一模一样,难听。”阿清叔皱了皱眉头,没有耐心的道:“我刚刚才放的,难道没有了吗?”

情怜怔怔的望着眼前空荡荡的桌子,疑惑道:“是不是放错地方了?”

“怎么还有人比我瞎,明明就在桌子上。”瞎子阿清叔有一点生气。

情怜也不说话,静静的站在哪里……心里鄙视着,“到底是眼瞎,心也瞎,就怕老祖宗承了我的情,今天这香我还就不上了。”

转身就想往外走……

阿清叔呵斥道:“干什么?不敬祖宗你瞎跑来干嘛?跪下!”

情怜瘪着嘴,阴沉着脸,也不敢反驳,就在原地跪下。

阿清叔就是家族祠堂的天,没有人敢在这里忤逆他,这是云家不成文的规矩。

他用手拍了拍身上的杂尘,在院子里的水缸里洗了手,来到香炉前,如一个正常人。

“比我走的都利索,哪里瞎?”情怜微微皱了眉头,小声道:“瞎子点灯?阿清叔叔是不是得了老年痴呆了。”

“小驼背,这么简单的传统还要我教你,子不教父之过,老驼背是想下地狱吗?”阿清叔嘴上刻薄的说道:“这点路我走了一辈子,你才来几次?”

情怜毫不在意,睁大眼睛心想,“这也能听见?”至于后面的话她才不放在心上,这种话她在懂事以后她自己都骂过,“老驼背明明知道自己先天遗传,还要生孩子,只想传种接代,考虑过她的感受吗?她就是不详之人,下地狱与这件事比啊!也不过分。”

“你信也好,不信也罢,坏了规矩,以后就不要到这儿来打秋风,尽是添乱。老祖宗啊!比活着的人都忙,断不了奶,都想啃老……”阿清叔许是太久没有开嗓,说的话总是断断续续。

情怜一直疑惑的看着阿清叔的背影,见他在桌子上用手摸着东西,还数了数,“三根是一柱,一根也是一柱,记住了?我就替你给老祖宗道歉,这次多烧两根。”

身体前倾,手里像是有三根香一样,就靠近蜡烛,火苗突然串起来,待阿清叔叔转身站直,情怜看的真切,有三根香燃烧,将火苗抖熄,就递给了他道:“心诚则灵。”

“你就跪着磕头,不必起来了,”阿清叔叔命令的口吻说着。

情怜木楞的做完这一切,她的世界早就静止了。

听着情怜磕了头,阿清叔拿过香插在香炉里,“我会替你给老祖宗稍句话,穷人不易,他们不会怪你的。”

他转身去了里屋,二胡的声音缓缓响起,情怜才清醒过来,冷汗直下,身体发抖的站起来,就头也不回的往门外跑。

“把门关上,今天不会有人来了。”阿清叔平静的说道。

跑了一半的路,情怜又折回来,轻轻的把门关上,然后疯狗一样的跑出祠堂,二泉映月在身后响起。

“失心疯一样,老祖宗显灵了,还好是白天,不然要吓死人。”情怜沐浴在阳光下,回头望着祠堂的院墙。

阳光穿透缭绕的青烟,斑驳的红色院墙,古色古香的亭台楼阁,二胡声急奏的悲伤,仿佛置身一个远古的世界。

“难怪来过家族祠堂的人每次都神神秘秘的,不过怪吓人的啊!”情怜缩了缩脖子,继续道:“阿清叔难道鬼上身了?呸呸呸…..老祖宗在上,我不故意的,不知着不罪。”

双手合十,闭着眼睛祈祷……

“情怜,你个小兔崽子,牛放到哪儿去了?”老驼背远远走来,气愤的说。

情怜睁开眼看着老爹手里拿着藤条,就知道今天这一顿“回锅炒肉”跑不掉,也不敢跑,怕老爹追自己摔倒。

“啊……疼,爹,别打了,”情怜也不躲,就站在原地。

老驼背挥着藤条,一会就累了,看着儿子身上青一块紫一块,脾气稍微小了一点,“不打不成气,以后我走了,谁还管你。”

情怜嘴上犟,“你是要打死我,谁给你养老送钟。”

她看着老驼背手又提起,赶紧上前抱在怀里,“爹,别……我错了还不行吗?”

老驼背瞪了她一眼,也懒得废话,“还不回家做饭,等着我伺候你?”

“爹,我给你说…..刚刚我去了祠堂……”情怜吞吞吐吐道。

手里的藤条疯狂的落在情怜的身上,老驼背一边道:“我让你瞎跑,我让你瞎跑,是不是活腻了……”

“爹…….不敢了,真的要死了。”情怜鬼哭狼嚎,就往家里跑,可这一次藤条永远能落在她身上,以前老驼背可是追不上他的。

穷养儿,富养女,也只有老驼背把女儿当男孩养。

声音消失在田野之中……

云家祠堂内……

“你还是不甘,我等你很久了,云三青。”空旷寂寥的黑夜里响起低沉的声音。

四周沙沙的响声……

“轮回,一切都是命中的劫。”云三青无奈的道。

“你还有什么心愿?”

“有一些,我写了一页纸。”

“什么?”

“尝尽朱唇。”

“呃……”

黑暗中声音迟疑了片刻,又疑惑道:“你恨她?”

“我没有爱。”

躲在夜里的人似乎越来越有兴趣,调侃云三青说:“二十岁那年,你是不是有无尽的仇恨,不会原谅他。”

“我没有兄弟。”

“那你是记仇。”

“我没有兄弟。”

“二十岁那年发生……”

“我没有兄弟。”

一道急切的声音赶紧打断了他,认真思考了很久问道,“你习惯一个人,若是两个人怎么办?”

“我享受黑暗,偏偏不是喜欢。”

瞎子阿清叔又听见一个少女的声音,羞怯的问道:“你是否懦弱,不能原谅曾经的自己?”

“我不懦弱,但我恨自己。”

“你是否忘记过自己的承诺,在二十岁那一年?”

“二十岁?深秋,我的朋友偷走了我的晴天,那是我第一次情窦初开,因为你若安好便是晴天。”

“你若安好便是晴天,你若安好……”少女笑嘻嘻的重复。

“你还记得三十岁,流星下许过的愿吗?”

“三十岁?初夏,我不看流星了,放孔明灯。”

……

整个黑夜诡异的安静许久,又有一道苍老的声音,“你也想去那个世界?”

……

窗外起了风,月光穿透了白色的窗纸,影在地上,窗弦清浅……像小孩在玩耍跳方格,不停跳起落下。

“咔嚓”,屋顶有瓦碎的声音,伴随着一声猫叫,黑夜恢复了宁静。

“三哥,我们每天这样逗阿清叔,是不是不太道德。”一个瘦高的黑衣少女坐在田埂上不动声色的问道。

“无所谓,反正他一个人呆着也孤独,有人说话挺好的。”一个同样黑衣,矮个子胖胖的少年心神不宁挠了挠头。

他们永远不知道,等他们走了以后,还有人在说话……不然借十个胆子,也不敢。

老驼背突然叫了一声:“云初元,你就带着小岚做偷鸡摸狗的事?”

“哎呀!吓死我了,驼背叔,人吓人吓死人。”云初元拍着胸脯道。

“怎么,做了什么亏心事?怕成这样。”老驼背随意的说了一句。

“那可不…….不能。”云初岚差一点就说漏嘴了,还好反应的快。

兄妹两人慌慌张张的告别了老驼背,沿着小路就回家了,猫头鹰的叫声让黑夜静谧而深邃,夜空神秘又辽阔。

“咦……忘记问一句,驼背叔这么晚不回家,还要干嘛?”云初岚是女孩子心思细腻,她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猫头鹰的叫声音却越来越大“咕咕咕……”

2、族人 云家村,老村支书家里。

老驼背与老村支书站在一栋白墙红瓦的院子里,黑夜交织着猫头鹰的叫声“咯咯咯……”,昏暗的灯光下,两人鬼鬼祟祟的,也不知道在商量什么。

老驼背阴阳怪气的道:“当初我们可是商量好的,村支书的位置你来坐,瞎子家的房子归我,都二十年了,你是心安理得。”

“你现在不是有房子住吗?”老村支书皱着眉头低声的说:“要不是我给你做媒取了个媳妇,你家都断子绝孙了。”

老驼背瞬间就激动起来,提高声音,“屋外下大雨,屋里下小雨,那破烂的泥土房子,也算人住的?还有给我找个傻子当媳妇,也算对得起我?倘若不是为了堵我的嘴,你才懒得管,不是大菩萨,装什么好心肠。”

“有脸说,当时让你一不做二不休,自作聪明,偏偏玩什么身体虐待,精神虐待,害着我现在晚上都睡不着。”老村支书抖了抖肩膀,特意提醒。

“我哪里知道他命那么硬,一个瞎子,扔在臭水沟里,也能爬起来了,还能活到现在,不过当时瞎子生了一场病,都快死了,这又活过来了,找谁说理去。”老驼背遗憾的叹口气,感觉这瞎子家的东西本来就是他家的。

老村支书递了一根烟给老驼背,火柴的光亮划过黑夜,嘴里安慰着老驼背,一边给他点烟,然后自己才点上,待火柴熄灭后,才不经意的扔掉。

伸手不打笑脸人,老驼背看着老村支书这样低的姿态,脾气稍微收敛了一点。

“老弟,气消了?我哪儿还有村里人送的酒,走,今天我们老哥俩好好喝一顿。”老村支书揽着老驼背的肩膀,笑盈盈道。

“我可不是想喝酒啊,得穷成什么样到你这来讹一顿酒。”老驼背也不拒绝的跟着往屋里走。

“行,行……你老驼背最能,就我死皮赖脸请你喝的,还给你拽上了。”老村支书无奈的将就着他说道。

哐当一声,老驼背用力的推开了客厅的门,全都是上好的黄花梨木制家具,满堂红,大大的客厅与水晶的灯光辉映,这在穷乡僻壤的云家村是很奢华的。

他过去唯一见过一次,那就是瞎子家里。

客厅里有一股麝香的味道,等走进屋最显眼的要属紫檀的神龛,供奉着鬼王,顶生二角、红发冲天、青面獠牙、上身裸露、高大威武,头上还有一尊观世音菩萨像,他的身前还有一盏长明灯,一个香炉,一些新鲜的水果。

老驼背暗道一声晦气,“怎么把这玩意放这里,你知不知道看着怪吓人的,晚上回去做噩梦,看我不诅咒你。”

“恶心你,怎么了?当初杀人不嫌恶心了,就你这模样晚上不吓死自己,还敢诅咒我。”老村支书最讨厌别人威胁他,尤其是什么诅咒,下地狱的话。

过去瞎子的父亲言语间诅咒过他,做人太缺德,要断子绝孙,一语成谶,总是要不上孩子,夫妻俩去过很多医院,结果都一样,两口子身体倍棒,可偏偏要不了孩子,最后找了风水先生。

因为钱给的多,才被点破,风水先生笃定,“祖坟出了问题,有阴煞之气成了气候,势已长成断子绝孙之地,而且布置这等风水的前辈道行高,轻易不能破解,这一行的其他人也恐怕得罪老前辈,就不愿意出手。”

后来啊,没办法,就直接用火烧掉棺材,把骨灰撒到江河里,不过半年后妻子无缘无故也死了,他一夜之后判若两人,所以才折腾这玩意。

大概是瞎子父母的诅咒应验了,在村里也是最有钱的,而瞎子的父亲年轻时与他一起竞选村里文书干部,他也一直输,就怀恨在心,痛下杀手。

倘若不能拥有,宁愿毁掉也不会便宜别人,这种人啊,就是不配拥有子嗣。

一晃眼二十年都过去了,老村支书孤身一人,村里人都说他克妻,半老徐娘也不愿意跟他。

老驼背话音落下才暗道糟糕,被骂也只能尴尬的笑着,这些禁忌之词不能提啊,惹火了老村支书这种老光棍,他真敢杀人灭口,手黑的很。

人舒服得靠着圆弧形的靠背,一只手耷拉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掐了烟,呻吟了一声,“你是真会享受啊……”

老村支书也懒得看他,招呼了一声,“你先歇着,我去炒两个菜。”

“行了,行了,一起去吧,我吃完还得回家,”老驼背一个人哪里坐的住,站起身就跟在他屁股后面。

“老村支书,老村支书……”二麻子在院子里不急不慢的喊。

“谁啊?这晚上你就也够热闹的。”老驼背调侃的道。

“没办法,都是邻里乡亲的,难免有什么为难的事,天黑才比较方便,”老村支书面无表情,手里的菜却是放下,出了厨房。

“原来是二麻子啊,有什么事,明天不能说,怎么还晚上跑一趟。”老村支书皱了眉头,他可是知道这无赖估计没什么好事,“打秋风来了?”

“多做几个菜,今天我吃完饭再走,”二麻子理直气壮的道。

“好,有事吃完饭再说,你随便歇着,”老村支书递了一根烟给他,然后一边走一边喊:“老驼背,再加两个菜,二麻子来了。”

时间不久,五个菜就好了……二麻子进门的时候看见供奉的鬼王,感觉鬼王再对他笑,心里咯噔一下,嘴里骂道:“妈的,变态啊!”

三个人低头吃菜,也没人开口,就有点尴尬,老驼背开口道:“来来,大家一起喝一个,气氛搞起来。”

老村支书默默的喝了一口酒,随意的问了一句,“二麻子,都听到了?”

二麻子也不说话,一个人蒙头吃饭,老驼背才反应过来,脸色苍白的放下酒杯。

老驼背与老村支书都在等二麻子开口,静静的看着他一个人又吃又喝。

“今晚让老村支书破费了,等会我打包带走。”二麻子嘴里含含糊糊的道:“瞎子让我来的,不过开始我不信,刚刚又听到了,懒得我自己动手威逼利诱,也省事。”

老驼背一下就站起来,感觉二麻子牛高马大,又坐下了。

“怎么,想杀人灭口?我要是今天回不去,明天全村的人都会知道。”二麻子一点也不在意,继续道:“我是不要脸,倒不是傻。”

老村支书冷静的说:“你想要什么?房子,现金?”

“不,你们两个人去自首,我分文不取。”

“好算计,既要我们的命,房子,金钱,你是也不会放手吧!”

“又没有证据,我们为什么要自首?”

老驼背心里疑惑,“他许你什么好处,那座老宅?”

“瞎子就在家族祠堂,你自己去问他,你问他给我什么好处,”二麻子大大咧咧的,一点也不在意两人的眼光。

老驼背也想不明白,除了房子,钱,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值钱的身外之物……

老村支书心里却是隐隐兴奋,二麻子也是一个无利不起早的家伙,一般的钱财很难让他动心了,毕竟是高利贷买卖人,几个子还是不缺的。瞎子啊,瞎子啊,当初就怀疑你有一颗九眼天珠,让你蒙混过去了,这一次绕不了你。

这个世界仅有两颗九眼天珠,价值不可估量,一颗被佩戴在天昭寺的释迦牟尼佛像上,而其另一颗真的在瞎子身上。

“吃也吃了,喝也喝了,你该回去,明天再给你答案,”老村支书对着二麻说道。

“行,你们自己商量,我回去等好消息,”二麻子撑了个懒腰,自在的说。

老驼背一直等着老村支书的主意,却听见身旁一声浓浓的叹息声,“哎!老驼背你也先回去吧,有事明天再说。”

“哎…….”

半夜,老村支书手里拿了草香,黄纸奉了鬼王……

他自言自语道:“九眼天珠是我的……”

3、人间不值得 云氏家族祠堂,夜里十二点。

瞎子阿清刚刚给祖宗们敬上今晚的隔夜香火,咔嚓一声,门被人推开。

“什么人,想干什么?”瞎子阿清怒道。

“老驼背,按住他。”

“为什么还要按住?”

“祖宗面前,你也不忌讳,丧心病狂。”

老驼背才恍然大悟,祖宗还看着,这里确实不适合见血。于是箭步如飞来到阿清身后,抱住他的腿就是往后拉,咚的一声,脸拍在青石板地上,裂开一条口子,疼的龇牙咧嘴。

轰的一声,门直接被人一脚踹开。

二麻子慢条斯理的走进院子,手里点燃一颗烟,“你们两个老狗,不见棺材不落泪。”

瞎子怒吼道:“别废话,让这两个畜生下地狱。”

门外传来脚步声,二麻子一点也不慌,脱了自己的白衣衬衫,露出一条闭眼的过肩龙纹身,两条大花臂与肌肉。

一个刀口舔血的人,褪去平日里无赖的伪装,被他盯上的人要准备下地狱。

有一个寸头的男人出现在门口,刹那间二麻子转过身,大步流星来到他面前,两人就拳脚相见,二麻子一个身体微微侧倾躲开了袭击,电光石火,他一拳打在寸头男的太阳穴,对方就扑通一下倒在地上,僵硬的一动不动。

“小杂碎。”

二麻子顺势就蹲下去,认真看了一下,外地人,嗤的一声,将烟头摁在了寸头男的脸上,潇洒的轻轻拍了拍手,声音响彻了整个院子。

二麻子转过声对老驼背与老村支书说:“买凶杀人,还有人吗?我可以等你们?”

老村支书冷漠的道:“没有了,有话就直说。”

“二十年前,你为什么要杀瞎子的父母?”二麻子吊儿郎当的说。

老村支书也没有说话,坐在祠堂的门槛上,静静的点燃一根烟,烟火在黑夜里忽明忽暗,香炉的香火却异常明亮,他终于想明白了,今晚插翅难飞,这一刻也算是解脱了,最遗憾的是二十年前没有杀了这个瞎子,否则如今怎么会东窗事发。

后来这个瞎子躲在家族祠堂,一躲就是二十载,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做人啊,还得心狠手辣,才能长命百岁。

那一年冬天雪灾,二个月左右天天飘雪,南方人第一次看着雪想吐,道路上的积雪让人寸步难行,一脚下去就在人的腰眼处,转眼间要过年了,瞎子父母去镇上收工程款,农民工兄弟们还等着米下锅,一顿酒局自然是避免不了,人都喝麻了,已经是夜里十点多了,也不放心让瞎子一个人在家,身上又带着二百万的现金,走哪儿都不方便,喝酒的一桌子人全都劝不住。

生意人都知道,只要喝不死,就往死里喝。

一个不到十米的光辉桥,那是云家村的必经之路,老村支书与老驼背将小拱桥两侧的桥墩挖空,整座桥摇摇欲坠,瞎子父母经过之时,桥体坍塌,两人被当时被砸晕过去,在雪里冻了一夜,活活冻死,老村支书守在桥头厚厚的积雪里,没有任何人发现他。

云家村的所有人,包括警察都定性为意外。

老驼背去了瞎子家里,趁他熟睡将人打晕,毫不在意的把人扔在臭水沟里,上天垂怜,瞎子被冻醒了,令人意外的是完全没有受伤,他小时候总说父母被人陷害,没人愿意相信他,只是同情他父母双亡,一个人就胡说八道。

“这么多年,你是怎么找到是我们杀了你父母呢?”老村支书很疑惑,想破脑袋他也想不明白。

“昨天上午。”瞎子咬牙切齿,很坦白的道。

“昨天?”

“好,那我就让你死个明白,昨天小驼背来烧香,她的身上有一股莫名其妙的气息,在雪夜里之后,我再也忘不掉那种气味,所以注定是老驼背有问题。”

“装神弄鬼,你的鼻子难道比狗还好使?”

老驼背疯狂的摇头,心里却是明镜,“昨天打死小驼背的心都有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老村支书疑惑了,难不成有神仙指引,一个瞎子能闻出什么道道?

“我们村每年来祠堂的人很多,这么多年该来的都来了,哪怕在外地务工,几年回来一次的人,我慢慢等,都让我失望了,每个人身上的味道都不一样,”瞎子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解脱,“那一夜我睡得不踏实,所以我记得。”

“原来如此,百密一疏啊!”老村支书摇了摇头,痛苦的说道。

老驼背一家在这方圆几里,私底下还是被人嫌弃的,毕竟一身的异味。关键这云家村就他们家是如此的,倘若有这些脏东西,这在村里找人说媳妇别人都会问东问西的。

此时被人当着面这样揭短,也是脸红心跳,毕竟这也是一种耻辱,别人更看不起他。

“其实开始的时候也是怀疑,找了二麻子帮忙,没想到你们自己就招了。”瞎子躺在地上低沉的声音道。

“九眼天珠是你的筹码吧,你父亲那天夜里死活不愿说,我就把他打晕了,活活冻死,这天珠是在工地上挖出来的,当时我就场,应该是见者有份的,你父亲他竟然独吞了,”老村支书阴沉着脸,站起身来到祖宗牌位前,“这炷香以后,我们各自有天意!”

二麻子眼疾手快,蹬蹬几步就来到老驼背身后,操起板凳往驼峰上拍去,一声轻轻的骨裂声,他的身体一下就僵直的倒在地上。

老村支书直接扑上去,就掐住瞎子的脖子,肥胖的身体压的瞎子喘不过气来,二麻子索性站在原地,看他们扭打在一起。

“瞎子,我要的东西呢?”二麻子冷静,理智的道。

“东西……东西自然会给你,过来帮忙,帮我把这两个畜生绑起来,”瞎子有气无力,喘息的道。

二麻子眼疾手快,板凳往村支书脑袋侧击,肥胖的身体咚的一声踉跄倒在地上。

“在哪里?你不说我现在就走,”哐当,二麻子扔掉手里的板凳,没有耐心的道。

“好歹我们是发小,我有必要骗你。”

“我们是发小,瞎子,否则我不会帮你,但是你也应该明白,我不会杀人。”

“是,不会连累你的,放心。”

“在哪里?”

“云中君的灵位看见了吗?就在下面,你走吧!”

“好!”

……

瞎子自言自语的道:“心无牵挂,为什么我还是不甘心?”

一个虚幻的身影沿着三根香火缓缓上升,孤独而苍凉,“我有道,不过要用东西来换?”

瞎子什么都看不见,心里却空荡荡,“什么东西?”

“晴天。”

“哪一天的晴天?”

“二十岁。”

“我没有。”

“兄……”

“不卖。”

……

一道闷声在祠堂响起,瞎子咬舌自尽,鲜血从嘴角流出来……

那道身影来到他的面前,轻轻的说:“庭中三千梨花树,再无一朵入我心。就不留你了,留也留不住,人间不值得,你要去你该去的地方。”

说完,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二麻子连夜里找了鉴定师,老师傅瞥了一眼就生气,“你不吹牛皮会死啊!大半夜拿三毛钱的特技消遣我。”

二麻子怒气冲天,“狗日的,连发小都坑。”

…..

云氏家族祠堂,下午十三点。

云初元兄妹俩躲在家族祠堂老地方,“你若安好……”

再无晴天。

4、真眼瞎 “你若安好…..”

云三青直接坠入在无边无际的黑洞里……

马蹄声,弓箭声,刀剑声,还有点将台将军列阵的呐喊声,有人用一把剑将他钉在发红发热的铜柱之上。

那是他过去常常在睡梦中听见的声音。

声音穿越万古长夜,战场上战鼓低沉宛若君子宿命,兵甲胆寒,武夫殒命,将军破阵,苍穹裂,虚空碎,裂缝千纵万壑。

幽玄深处传来古老沧桑的声音,又仿佛亘古不变的叩问。

何人斩吾苍穹?

何人斩吾山川?

何人斩吾晴天?

云三青也不知道是不问他?他喉咙呜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挣脱黑夜的枷锁,可是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一直在飘。

黑夜终会过去,可是他没有选择。

噗,伴随着折扇收拢的声音,黑夜里有人很惬意的说道:“何文浩,你倒是牙尖嘴利,不愧是西元朝二十年的状元,没有足够的证据,我们何必登门,遇见我们你就应该老实交代,何必最后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一个中年人愤怒的吼道:“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还有我到底什么罪,让鼎鼎大名的南镇司在我府上草菅人命,”

那个年轻的声音道:“二月二十八日,您宴请了针织局冯大人在醉花楼的甲字间饮酒,席间您替醉花楼花魁江晨音赎了身,偏偏却是冯大人替你给的钱,冯大人潇洒风流惯了,这一次他也分钱了……他已经将你咬出来了。”

“冯大人贪赃枉法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们只是二十年的同门。”

“证据?”

“对”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小孩哽咽的声音。青花瓷碎了一地,装饰的花盆,古架屏风破碎,满屋狼藉。

庭院里横七竖八的躺着几具尸体,何文浩头发散乱的跌坐在地上,模样狼狈。

在他对面一个黑衣红绉装的年轻人,玩世不恭,眼神却是玩味,不远处还有一个锦绣黑衣的少女,坐在太师椅上,刚刚给自己倒了一杯浓茶。

仿佛刚刚杀人的不是他们,举手投足间流露出淡淡的优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几个公子哥上门做客。

黑暗中,这些声音让云三青像是抓住一颗救命稻草,拼命的挣扎,挣脱轮回,从地狱间再爬出来。

“沈大人,你在荒州还有哪些同党?也不必你说实话,咱们有的是功夫纠缠。”轻轻呷了一口茶,少女笑着道:“不见棺材不掉泪,一会把你的隐藏在桃花巷的家眷带来,那时候可就由不得你了……”

“听说桃花巷的桃花这几日开的灿烂,不知沈大人还有没有机会看一眼,他日若我为青帝,报得桃花一处开,”年轻人拿起手中的桃花折扇,笑盈盈的说道。

突然,屋内一具尸体骤然恐惧的坐起来!

咦!

云三青低着头大口呼吸,不停的猛烈咳嗽,像是窒息的人再获得新鲜空气的自由,他折腾的声音让整个屋子都静止了,屋内几人面面相觑。

他从地上坐起来,只是觉得全身都疼。

唯一不同的是,他的眼睛好了,心里颤抖的揉了揉双眼,再睁开时这古色古香的屋子,有点像云家祠堂木制结构的风格,这里却多了亭台楼阁。

拿折扇的手微微的顿了一下,年轻人转过头,“冷蛇,怎么还心慈手软,如今杀个人你都不会补刀吗?”

冷蛇阴沉着脸,“怎么可能?他的经脉定是异于常人了。”

“没有补刀就没有,不寒碜。”

“怎么办?”

“多杀几刀就好了。”

云三青听着又要杀自己,尽管心里有疑惑,“自己重生了,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既来之,则安之,眼前的处境才是最棘手的,否则就是刀下亡魂。”

他迫不及待的说:“大人,我有话说?”

话音刚落,屋外的脚步声慌慌张张的跑来,冷蛇看着只有十几位同样黑衣打扮的汉子,心里咯噔一下,脸上骤然苍白。

云三青默默的打量周围的一切,屋子中规中矩,一张梨花木的书桌,一前一后各有一个红木的太师椅……

笔墨纸砚都被打翻在地,一片狼藉。

这就是穿越吗?

这就是云氏家族祠堂黑影说的世界?自己好像穿越的不是时候,借尸还魂了。

没有太多的时间去认真感受这具身体,眼前的困境让他满头大汗,却不知究竟是什么事。

心脏铿锵有力的跳动,眼睛第一次看到了世界的颜色,仿佛间明白,他过去的世界也如此色彩斑斓,内心充实又迷茫。

十几个黑衣男子来到年轻人面前,其中一人凑近身道:“沈大人的家眷,有一男一女两个孩子,二个年轻的丫鬟,一个年轻的妇人,在我们赶到的时候已经被人灭口了。”

年轻人刷的一下将折扇收拢,惊讶的道:“什么?难道有人走漏风声?”

何文浩听见他们细语,下一刻就站起来,南镇司硕鼠,“你,你好的的很!”

“呵,呵呵……在南镇司里面安插了人,我真是小瞧了这荒州,”硕鼠有点乱了方寸,竟是如此大胆道。

冷蛇慌忙的站起来,立即打断他,“别上当了,他们是想把水搅浑了,这背后扑所迷离,不能妄议。”

何文浩义正言辞的道:“好狠,莫须有的罪名,毫无证据,如今就差杀我了,动手吧!”

还未等硕鼠开口,屋外一整脚步声,一个女人的声音,“我南镇司就算杀了你,自然有用不完的证据。”

“叶总旗,这等小事还劳烦您跑一趟,”硕鼠慵懒的坐在椅子上,平静的说道。

“真是好大口气,京城来的就是不一样,不过你来荒州是不是该问过我?”叶天歌温柔的声音,却嘲讽道。

“我办事从来是有规矩的,不冤枉一个好人,当然也不会放过所有坏人。”

“谁是坏人,沈大人,这里有坏人吗?”

“叶大人,这里没有坏人,只有强盗土匪,滥杀无辜,”何文浩挺直了腰,理直气壮的说:“我想江晨音能替我做证,为何硕鼠就听一面之词?”

硕鼠皱了眉头,不急不缓的说道:“你难道不知道她已经死了?”

“你们就是一群畜生。”何文浩愣在原地,嘴里疯狂的说:“那我这些妻儿老小,硕鼠该怎么给我个交代?”

在场的人此时都明白,这一次硕鼠恐怕中了圈套,被借刀杀人了,叶天歌暗道还好来得及时,否则狗急跳墙,沈大人是真保不住。

硕鼠来回在屋内踱步,这一次是死仇,若是有足够的证据死这么多人还能交代,如今凭一面之词,就让人破人亡,估计又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咦”

他抬起头迎面看着云三青傻子一样站在原地,便冷静道:“此人定是探子或者是刺客,就是想在我们之前杀人灭口。”

云三青心里止不住骂,“真是会狡辩,这做官的一张嘴,活得也能说死,死的能说活。”

屋内的人瞠目结舌,叶天歌叹了口气,“大人的想象力果然丰富,不过一定要证据。”

硕鼠阴邪的道:“他为什么没有死,难道是天意?”

云三青心里咯噔一下,就怕来这个,死而复生,这根本没有人信。

冷蛇也是松了口气,这差事不好当……若不是叶天歌,哪里会有这么多事,即便是杀人灭口也好,有的事只能硬办,何况京城里就是这个意思。

这一刻,命保住了。

何文浩悬着的心总算落下了,暗地里擦了头上的冷汗,贪婪的呼吸了几口空气。他明白这官场每一步都是如屡薄冰,前进一步是万丈深渊,后退一步也是,一个替罪羊,侥幸活下来已是不易。

何文浩不死,所有人都睡不着,可他偏偏想活。

叶天歌微微的叹口气说:“你很想活?”

云三青点点头,喘息道:“我虽不知是谁从中作梗,但是我可以自证清白……找出银子!”

“哦?”

冷蛇咬牙切齿,皱着眉头的道:“成交!不过就一刻钟!”

“不需要,现在就可以。”云三青斩钉截铁,故作轻松的道。

“如何?”

“我是瞎子!” 5、探子 时间够短。

让人措不及防。

硕鼠不再废话,拔出刀就要一刀切了这个胡说八道的人,左手托住握着的刀柄,眼神不带一丝情感,他认定自己被耍了,很没有面子。

噌……

幽默,一点都不幽默,云三青如同被蜜蜂蛰了一下,直接就跳起来,赶紧憋出一个比哭还难受的笑,脸上的汗却渗出来,他想不到除了杀人,这些人一点道理都不讲,将人的生死当作游戏,尤其是别人的。

他也不敢废话,迅速的在屋内巡视了一圈,目光落在书卷与宣纸上,手指划过书架上的书籍。

沈文浩的眼神没有一丝变化,心如止水。

“呵,呵呵……还有一刻钟,你经脉不同于常人,这脑子也不好使,”冷蛇的声音在房内轻轻的响起,“我都有点相信你了,不过我没有耐心了。”

云三青转身到了院子。

这座一进四出的四合院,每一处细节都能收入眼底,试图在青石板上寻找答案,一切都是徒劳。

时间慢慢流逝,硕鼠渐渐失去耐心,他实在算不上一个有耐心的人,“太慢了,太慢了,加一项游戏,看见院子里的荡秋千了?它停一次,我问你一次,便在你身上割你一刀。”

话音刚落,风停,秋千慢慢静止。

硕鼠不知何时拈着一柄金色飞刀,飞刀一闪,划破云三青的右手腕。

“咦,手法生疏了,不过你的运气还真好,”硕鼠意外的说着,“不过下一次运气就不一样了。”

云三青面色骤然苍白,左手下意识捂住右手的伤口,鲜血从指缝里流出来,整个人却是疼痛的弯了腰,秋风起,额头一排排汗珠给人丝丝寒意。

他不禁咒骂冷蛇,居然还笑得出来,变态。

冷蛇也提醒道:“一刻钟血流不止,不用我们动手,你也会死。”

云三青猫着腰来到荡秋千下,慢慢用力推了几次,秋千便高高跃起,他必须在秋千第二次停下来之前找到一个有用的线索。

他慢慢的来到后院,一池渐衰枯荷,也是风华绝代。

走过池塘旁边,看着水里自由自在的红,白,黑相间的鲤鱼,丰盈的躯体,每一寸鳞片都宛如琥珀,然后刚要离开时,他却站在原地。

他总觉得自己应该是错过了什么细节,却是想不起来。

硕鼠靠着凉亭的吴王靠,手里把玩着金色飞刀,有点失望道:“没时间了,看来这个游戏只是浪费你我的时间。”

云三青还在努力的思考,自己似乎错过了什么?

童年的荡秋千又停下来了,或者早就停下来了,飞刀割破他的脸颊,他不管脸上的血迹斑斑……

他仔细看着平静的水面,将手伸进水里,鱼儿被惊扰四处逃窜,一池的枯荷一些折断的枝叶,近看也是颇为狼藉。

沈文浩不屑的斜眼看了一下,“失血过多补水是不行的。”

“有什么不同,您再仔细瞧好了,”云三青裂开了嘴,转过头微微一笑,“水里应该有东西。”

冷蛇好奇,她是一点也不明白这一池平静的秋水有什么蛛丝马迹。

这枯荷不自然,云三青沉思,青石板的庭院,木制的亭台楼阁,想要藏点钱不容易,却又要找到一些钱,才能安全脱身。

云三青眨了眨眼对冷蛇说:“来,跳到水里找试一试?”

冷蛇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你小子还想占我便宜,一个女人下水?我不下?”

硕鼠扑哧笑了。

冷蛇阴沉着脸,“赶紧来几个人,让他早死早超生。”

几个长刀入鞘的黑衣劲装男子麻利的跳进水里,误入藕花深处。

云三青也迅速的在自己的脑袋里回忆,试图在一些听曾经读过的书里找到答案。

俗话说的,悬梁金,地板银,藏在地下,墙的夹缝里,房梁上,书籍里都有典故。

不敢再耽误,云三青内心笃定道:“一些钱多的人,他们就会挖一个坑,将财产放进坛子中密封好,埋在地下,或者在墙壁上凿一个洞,将这些钱财封进墙壁里面,或者房梁上,他一定会放在离自己近,又方便的地方……沈文浩一定会把银子放在家里,毕竟活跃的挖宝人可不是浪得虚名的。”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枯荷清理的已经差不多。

云三青转头看着沈文浩,对方面无表情,眼神并没有慌张。

难道猜得不对?

不,自己绝对没有错。

这时一阵秋风袭来,荷叶随风摇曳,硕鼠冷着脸,“看来你的运气不太好……”

黑衣人汉子在水里忙碌,“找到了……”

“哦?”硕鼠的目光被吸引过去。

云三青抹掉额头细密的汗珠,盯着黑衣人汉子从水里捞起来的箱子,一个红色的箱子,一把金色的锁。

硕鼠目光贪婪的投向箱子,面露微笑的说:“这就是贪污的银子,搞不好比我们想的还要多。”

说着,他看向冷蛇,“大功了。”

冷蛇想都没想,“这小子宰了,留着也没什么用了。”

“不可以,这么多人前我答应过他,况且他又不是我们的人,不会抢功。”

“也行……”

此时,沈文浩,心灰意冷。

他褪去了所有的伪装,藏拙在腰间一柄软剑向云三青袭来,图穷匕首见,要杀人灭口。

这位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凶猛如野兽,令人措手不及。

云三青却愣在了原地,只见旁边的硕鼠一动,身体犹如燕子,轻轻一跃残影而起,便拦住了沈文浩的去路,手里的长刀怒劲而出,宛如砍瓜切菜一般在沈文浩的胸口刺了一下。

砰的一声,沈文浩的身体失去力量的支撑,就倒在青石板地上。

此时,一股暖流在云三青的身体里流淌,犹如久旱逢甘霖,一条黑色的五爪小神龙钻入他的丹田里。

这是他二十年来没有过的体会,那一股暖流如冬日透过窗户的暖阳,驱散阴霾,在血液里缓缓的流淌,伤口却在慢慢恢复。

这暖流是什么?为何此时出现?云三青疑惑不解。

叶天歌转过头,阴沉的脸盯着云三青,“你活,他死很公平,不过我认得你,你以后要小心点。”

她转身离开之际,“睿王请两位晚上府上一叙,我只是带话的,去不去你们自己定。”

硕鼠与冷蛇两人对视了一眼,就转过头,望着失血过多的云三青,感觉此时这个人仿佛不一样了,到底哪里不一样也说不清楚。

云三青也壮着胆子道:“我可以走了吗?”

冷蛇摇了摇头,“你一个睿王府里慈幼院的护工怎么懂这些?为何半夜又出现在沈文浩的府上?或者你是来送信的,睿王是不是也拿了钱?”

云三青迷惑不解,面色凝重,“我只是来筹集钱粮的,不小心被牵连了。”

“沈大人太小没什么意思,倘若你能将睿王也拉下水,荣华富贵随你挑。”

“我的问题还真不少,你也想杀了我?”

此一时,彼一时,冷蛇荡着秋千,一边捏着刀,“他是他,我是我,这一次的功劳归他,那我是不是要抓个探子。”

“我不是探子啊!”

“证据?”

“我,我……”

云三青苍白的脸,咬牙切齿,“桃花巷。”

“好。”

冷蛇脸上一丝欢喜,头也不回的坐在秋千上,“将沈大人也带上,让他也看看老婆孩子,我们做事,还是挺有良心的。”

“这荒州估计还有大鱼,我们立功的机会不就来了吗?”硕鼠笑盈盈道。

云三青:“那你们该问沈大人啊!”

硕鼠大步流星来到沈文浩身边,将对方翻过身来:“沈大人?”

“哎呀,沈大人!”

却见沈文浩口含鲜血,双目圆睁,已经死了。

“硕鼠,你失手把他杀了!”冷蛇怪叫起来。

硕鼠恼羞成怒:“无聊,他是中毒而死的。”

冷蛇奇怪:“他嘴里毒囊被我摘了啊!”

硕鼠狡辩道:“那他身上还在其他地方也藏毒药了,杀这小子是假,偷偷从身上取毒才是真。”

“那也是你的责任,你负责看守他的。”

“你再猜,我就翻脸了。”

冷蛇耸了耸肩:“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