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隐踏天》 引子 神隐大陆,大周七百零八年,湖州南部,灵山,黄昏。

云雾遮住残阳,穿透而出的落霞像指尖散落的金沙,洒落林间,但没有让这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彰显明媚,反而生出一丝暮气。

传说中,灵山山脉中的封天神湖是大周始皇帝的飞升之地,此地四季如春,钟灵毓秀,湖中有一座镇魔岛,此岛由来不得而知,名字虽说有些古怪,但让此地多了一丝神秘。

唯一遗憾的是,只有那些修炼强者才能看到此地所有的风景。

大周道家顶尖势力之一封天观便在此间,普通人极难一睹真容。

此时,封天观养心亭中坐着一位身穿道袍老者,道人国字脸,鬓际微白,眉心一颗黑痣,鼻梁高挺,耳垂宽大,给人一种不言而喻的贵气。

他左手环抱拂尘,右手定格在轻捋胡须动作,似在喃喃低语。

仔细看会发现,道人剑眉下眼瞳漆黑,正直勾勾地盯着棋盘。

不知过了多久,老道人眼瞳一缩,恢复焦距。

“出来说话!”道人的声音很突兀,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话语落下,老道身后一阵波纹回荡,一只脚突兀出现,然后是半个屁股,似有未知力量拉扯,只见一个人哼唧了半天,才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么的,这里的空间壁垒稳定性越来越差了,真他娘的晦气!”只见此人身穿黑袍,帽子遮住整张脸,嘴里骂骂咧咧,声音洪亮,做派与神秘的装束形成鲜明对比。

“你修炼的分神术出问题了?”老道人微微皱眉,脸上露出疲态。

“小事情,老子心里有数,这次叫我来干什么?”

“这么多年,死了这么多的人,总算成功了一个,这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了!”

“那又如何?要我说,这些人就是麻烦,算这算那,任他如何强大,战就是了!”

“四祖如今已经沉睡两百多年了!你已经迈出那一步了?”

“别废话了,有屁快放!”黑袍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语气有些不耐烦。

“时间已经不多了,虽然不知道发生这个变数的原因,但至少目前对我们来说总归是件好事,通知他们,那件事情可以开始了!”老道说出这句话后轻轻一叹,肩膀一松,仿佛如释重负!

黑袍人身体微微一颤,随后抬头看了看老道的背影,帽檐阴影下的脸不知是何表情!

“我会做到我答应过的事!”沉默了许久,黑袍人一声叹息,随后一阵波纹回荡消失无踪。

散落的夕晖早已褪色为黑暗,陷入沉睡中的动物开始等待拂晓之光来临,一些喜欢在黑暗中觅食的捕猎者渐渐苏醒,一个新的世界即将来临!

老道人盘膝而坐,拂尘依在肩头,脑袋微垂,双手手掐法诀置于膝上,双目微闭,呼吸均匀。

过了好一会儿,鼾声如雷……

这个神秘莫测的道袍老者居然真的只是睡着了…… 第一章 改变命运的对话 大周七百二十一年,凉州平郡南明镇,暮秋,雨夜。

夜晚漆黑如墨,镇上家家紧闭门窗,稍微穷苦一点的人家,冷风裹挟着雨丝钻进破旧的房屋,一丝凉意反而冲淡了一天劳苦的倦意。

畏缩在墙角的老鼠一动不动,在夜晚觅食本来是它们最快乐的时光,可今夜,它惊惧地发现自己迷路了,不知是否是雨水冲刷了气味,还是那股令它窒息的可怕气机,让它感觉自己像是被扣在罩子里,与世隔绝。

光明本来是它最讨厌的东西,但现在,它需要借助微弱的灯光,寻找来时的方向。这时,一段对话让它本能地警惕,随即收回了自己的前爪。

“牛二,差不多了啊,已经三壶了,平时怎么说得来着,一壶浊酒解千愁,一对美姬入梦来!您今个是怎么了,一对不够?”牛小二虽然对师傅给他起的名字耿耿于怀。

但与这个不正经的老头相处时,总能让内心的孤独感如花瓣一样,在风的吹拂下慢慢地飘散。

老牛头罕见地沉默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窗外的雨幕,仿佛窗外的雨声更契合他的心声。渐渐地,老人的眼神黯淡了,过了好一会儿,他缓缓地抬起头,眼角的皱纹也仿佛更深了,显然是有了什么心事。

老牛头道号无为道人,甚是喜爱这个有过目不忘本领的小徒弟。但只有牛小二自己知道,这种本领反而是他前世一生的悲哀。

奈何这个徒弟资质平庸,也对修炼毫无兴趣,到现在还是没感觉到一丝的灵气,达到九品筑基境遥遥无期。但以牛小二对师傅的了解,他的心事显然不是这个。

牛小二揉了揉眼睛,他震惊地发现老牛的眼神有不舍、恼怒和挣扎!

“小二啊,师傅带你游历天下十八载,如今生辰,你有何愿望?”

“我想要万妖国一对美丽的狐姬!”牛小二感觉现在的气氛很不好!

“你真以为老子喝多了?”

“我就知道,说了也没用!”牛小二狠狠地咬了一口鸡腿,含糊地说道。

今天师徒二人的对话氛围,让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攥住,难以挣脱。

“过了今天就十八岁了,是时候告诉你的身世了!”

“您知道的,五岁那年,在贺州,您看王寡妇洗澡的时候,我独自采药,掉下悬崖后,脑子就不好使了,忘记了很多东西……”

看着老牛尴尬地掸了掸道袍,牛小二继续说道:“我是说,其实我不在乎自己的身世。”

老牛头看着他,沉默了很长时间,说道:“你不是一般人!”

感受到气氛变得更加恶劣,牛小二心说,老牛你过分了啊,差不多得了!

牛小二终于正了正身子,表情严肃地说道:“我就说,我这么惊才绝艳,怎么能是普通人呢!难道我是被人调包的皇太子?”

老牛:“……⊙⊙”

“难道是道祖老人家的世俗嫡亲?”

老牛:“……呃,这个,我整理一下思路……”

“您说吧,只要我爹不是和尚,我都能接受!”

“你本名周安平,你是凉州平亲王周孝肃私生子!”

牛小二:“……”

老牛继续说道:“老夫游历天下,机缘巧合下碰到了已经饿死的农妇和怀中的你,当时你怀中有封书信和一个龙形玉佩,是你的身份信物!”说着,老头把一封信和玉佩放在案几之上。

周安平打开书信,只有八个字:“平亲王之子周安平!”

牛小二,不,周安平有些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为什么叫我牛小二!!!”

“这很重要吗?”

“对我来说很重要!”

“因为我喜欢!”

周安平心想,这老家伙这次没有仰天长叹,他应该没有说谎!

怪不得这个老家伙偷看寡妇洗澡都喜欢那种胖的,屁股大的!无论是欣赏能力还是起名,这该死品味伤害了我这么多年!

周安平放弃了挣扎,说道:“额,好吧,我生母是谁?”

“不知道!”

“您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因为那是你的命!”

“我不信命!”

……

沉默良久,老牛头叹息一声,更像是在回答自己:“信不信不重要,只有我们还活着,就得继续!”

尽管老牛头算过周安平的命,五岁本应夭折,可坠崖后奇迹生还,之后周安平的命运一片混沌,他为了这个徒弟,甚至借来了师兄的天机盘,一样无法窥见周安平的命运一隅。

又沉默了良久,周安平试探着问道:“师傅,修炼可以长生?”

没有外人的时候他很少叫老牛头师傅!

老牛头望着摇曳的灯光,有些意兴阑珊地说道:“踏过长生桥,可至一品,寿元就可延长到五百年,至于祖境,与天地同寿!和你小子现在说这些太早了!”

“大周有祖境强者?”

“如今大周有四祖,道祖,儒圣、佛祖、妖祖,不过已经沉睡二百多年了。”

周安平没有问原因,他觉得对自己来说很遥远,何况自己也不感兴趣,反而又问道:“您有多高?”

老牛头当然知道周安平在问什么。

他哈哈一笑,道:“只能说为师一身本事,汝在吾身上所学如世间尘垢而已!”

墙角的老鼠终于如释重负,那股可怕的气机终于消失不见,它拼命地奔向自己的洞穴,今夜将成为它以后夜晚觅食难以磨灭的阴影。

周安平游历天下时,师傅曾带他去贺州拂云寺贺寿,听小沙弥说,接待他们的兼寺大和尚是二品罗汉。已可凝练自身舍利子,斩断世间一切烦恼的强者。

周安平有了一些猜测,问道:“有拂云寺兼寺大和尚高?”

老牛头仰头灌了一口酒,恢复了往日的一些洒脱,一甩道袍,仰天长叹,说道:“无量天尊!为师是世间罕见的道家高人,有通天彻地之能,兼寺大和尚不过是二品罗汉!”

说着抬起一根手指头,按在自己的脑门上,就像按在大和尚秃头上,继而说道:“他怎么能和我相提并论,一指头足矣!”

周安平坐回了自制的躺椅上摇了起来,也不揭穿他。

随即两人再次陷入了沉默,周安平前世自处时,沉默是一种享受,但他今天有些不适应。

外面的雨水已经停歇,檐口雨滴小心翼翼地滑落着,珍惜着这最后短暂的生命旅程。

“什么时候走?”周安平打破了寂静。

“今夜!”

“能说吗?”

“不能!”

“然后呢?”

“会有名叫丁靠山的人来接你,为师已经为你安排好一切!”

“您知道的,我说的不是这个!”

“我会活着回来的!”

“事情有那么重要?”

“很重要,生存本不是唾手可得的东西,很多人都忘记了!”

周安平仰在躺椅上的身体一僵,侧着脸直勾勾地盯着窗外漆黑夜空,仿佛可以穿越时空,看见前世粘在他手上的血腥。

终究还是面无表情地说道:“老家伙,记住你说的话!”

回应他的是寂静无声。

周安平又喃喃道:“活着回来!”

也是在这一刻,周安平第一次感受到自己身处世界的真实,心中如梦般的那抹荒谬感也随之烟消云散。

前世烙印在灵魂深处的记忆和痛苦,如同被唤醒的古老旋律,再次在他的脑海中回响。

突然一道念头闪过:前世失去自我,双手沾满鲜血,何不放下执念,遵循本心,重活一世。

念头通达后,周安平微闭双眸,躺在摇椅上嘴角逐渐微微上扬,有一股妖艳和邪魅之感。

于是,念头微起!

一息之后,周安平身边出现了灵气漩涡,充盈的灵气进入丹田,再由丹田开始在他体内流转,仿佛涓涓细流逐渐汇聚成江河。

这股灵气沿着他的经脉游走,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活力与生机。他的灵感散开,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清晰而真实。

灵感仍然可以触摸大地、触摸夜风、触摸大自然,感受着生命的脉动。

如果无为道人还在,一定会再喝几壶酒压压惊,九品筑基境为炼神筑精,达到此境界基本已为凡人界武林高手,而体合自然,灵感外放是道家八品开光镜的能力。

一息入八品!

无为道人不会想到,不喜欢修炼,只喜欢捣弄稀奇古怪玩意的徒弟是如此的天资不凡。

而资质平庸和天资不凡之间的障碍是周安平想修炼了,仅此而已!

周安平的感觉很奇妙,仿佛可以融入了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不知在哪一时刻,他突然又感到自己的存在又变得不真实。

于是,他意识开始模糊。

他感觉自己身处无边的黑暗世界之中,意识在黑暗中穿越层层壁障,直到他看到了一座残破的桥,一股巨大的威压让他有一种跪拜的冲动,此桥散发耀眼的光芒,与之相比,他就是个萤火虫。

突然,他的意识涌入一道焦急声:“神祖,救我!神祖,救我!——”

过了一会儿,焦急声突然变得尖锐起来:“不——你不是神祖,你是蔽天者,你是蔽天者——”

周安平意识有崩溃的迹象,随即,意识的如潮水般回归,躺椅上的周安平突然头痛欲裂,像是被针刺一下,但也只是一瞬间。

因老牛头不在,他没办法询问这是怎么回事。

他开始内视自己身体,片刻后,微微皱眉,他发现丹田中有一个古朴神秘的小黑鼎,它在不断地旋转着,正缓慢吸收天地灵气,散发出一道道柔和的光芒。

沉思了好一会儿,也没能琢磨出这是怎么回事,好在感觉身体并无异样,才放下心来。

不知过了多久,朝阳终于破晓而出,洒下万道金光。

大周,这个亲王割据,战乱不断的王朝,也随着朝阳的升起而焕发新生。

命运开始改变…… 第二章 挎刀少年 雨后清晨的阳光总能给人带来无限的幻想,就像此刻周安平的思绪!

在前世,李虎从小过目不忘被选中,被培养成一名顶级间谍,他迷失在多重身份之间,甚至不知道自己哪一面才是真正的自我。

他早已习惯漠视人性的美丑。为了完成任务,他甚至不惜将自己的灵魂出卖给魔鬼,直到他自己变成魔鬼。他的手中,流淌着无数生命的血液,他的过往,充满了不为人知的秘密。

然而,他的人生中不能拥有亲人、爱人,孤独是他的常态。他时刻警惕着周围的一切,连在睡梦中也要保持清醒。

在被最好的兄弟出卖后,李虎经受了无尽的痛苦和折磨。他被捕后遭受的酷刑没有让他感到绝望,反而让他体验到了一种近乎变态的快感,仿佛这种痛苦才是他灵魂的救赎。然而,当他弥留之际来到这个世界时,他的心灵深处隐藏着无尽的迷茫。

周安平沐浴在清晨的光辉中,突然大喊道:“我是周安平,我……醒了!”

可惜没有听众,俊美的少年的话只是惊飞了树上的鸟儿!

唯一没有受到影响的一只大白鹅,正围着他不停地转着,不时嘴里发出嘹亮的叫声,因为它觉得今天的周安平和以前不一样,身上突然多了自己喜欢的气息。

周安平很喜欢这个大鹅,起名大白,几次老牛头要吃鹅肉都被他义正词严拒绝。

正想着该如何安置这只跟了他几年的大白鹅,突然,大白的叫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周安平回头,发现一个身穿灰黑色侍卫服的中年汉子站在院内,无声无息。

周安平目不转睛地端详着这位中年汉子,他的相貌虽普通,但给人一种如寒冬般冷峻的感觉。

汉子腰间紧挎着长刀,仿佛与生俱来的一部分,那冷漠的神情和眼神中流露出的不屑与鄙夷,都让人不寒而栗。

“你是丁靠山?”周安平试探性地问道。

汉子并没有立即回答,只是微微蹙起眉头,仿佛在思考如何回应这个问题。他那冷峻的脸上几乎不带有任何表情的变化,让人难以捉摸他内心的想法。

“请稍等一下,我这就去准备细软。”周安平的态度谦和,眼神干净,完全看不出有皇亲贵胄的架子。他的嘴角甚至挂着一丝微笑,仿佛对待一位久别重逢的朋友。

他转身走向屋内,步伐稳健。留在原地的汉子目光深沉,似乎在对周安平的背影进行无声的探究。

周安平走到房门前时,汉子终于开口道:“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仿佛某种不祥的预兆。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冰冷和沙哑,仿佛每说一句话都让他承受某种难以形容的不适感。同时,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凌厉之芒。

因为前世的职业经验,周安平一眼就看出这汉子绝非护卫,而是一位凶狠的刺客,隐藏在普通外表下的杀气逃不过同类的眼睛。

也不等周安平回答,汉子手握长刀,气势逐渐攀升,刀鞘开始颤抖,宛如一汪汹涌澎湃的湖水。

突然间,他猛地挥动长刀,一道锋利的刀芒直奔周安平而来。这位刺客展现出了他惊人的实力,刀芒化形,五品化劲武夫的身份不容置疑。

周安平立于房门前,脸上依然挂着微笑,只是口吐一字“急!”

声音很小,如深处冒出的清泉,柔和但涌动。

此刻,整个房屋被一层明亮的光罩所笼罩。那锋利的刀光击打在光罩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周安平外表虽平静如水,但内心早已开始爆国粹。

他心中暗自咒骂:老牛头,这就是您所谓的安排妥当吗?若非我手中持有千机阵盘,恰巧突破且知晓阵眼的所在,您若是回来,恐怕只能帮徒弟锄锄坟头草了。

就在此时,一袭白衣从天而降,如雪花飘舞,那白皙的拳头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砸向汉子的头顶。汉子突然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凛冽的锋芒,刀锋随念头瞬间上扬。

一声巨响,宛如天边炸响的惊雷,那强大的气机如蒲公英一般四处飘散。碰撞产生的光芒犹如破晓的曙光,比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还要耀眼夺目。

汉子被震得倒退几丈,嘴里吐出一口鲜血。

院子中的大白鹅被这惊天动地的气机震得羽毛纷飞,当场毙命。

周安平的微笑逐渐消失,他轻轻揉了揉太阳穴,只有前世,他的上级才知道,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

那袭白衣轻轻落地,赫然是一名绝美女子。

只见她一袭白裙,发髻高挽,如瀑布般的秀发轻轻垂落至纤腰,明亮纯净的双眸下不透半分情绪,脸庞精致,肌肤雪白如玉,微微皱起的细眉更让她那清冷的气质浑然天成。

女子微微屈膝,缓缓拉开拳架,姿势对她来说有些不美观,但拳意有如实质,如汹涌的洪流即将爆发,她向着中年汉子轻轻递出一拳,随即拳拳叠加,如雨点般密集而连续,打的那中年汉子再次倒退数丈。

世人皆知,相同境界,武夫近战无敌,一品以下的武夫无法与天地沟通,所以同境之下,一名纯粹武夫换气瞬间必然被对手死死盯住。

中年汉子再次大口鲜血吐出,他知道今天必死无疑,面对这样的四品化意境武夫,换气在对方的意境场内无法做到。

果然,女子二话没说,又是轰然一脚踏在中年汉子胸口上,汉子闷哼一声,当场死亡。

女子缓缓转过身,盯着站在门前一动未动的周安平,脸上表情有些诧异。

随即微微躬身抱拳道:“丁靠山见过公子!”

周安平:“……”

沉默了好一阵,周安平说道:“可有凭证?”

丁靠山掏出一块腰牌扔给周安平说道:“这是亲王令牌。”

周安平仔细看了看,微笑着说道:“靠山?”

丁靠山微微皱眉,没有回答,显然她对这件事并不愿解释。

“我怀疑你的身份!”周安平并没有放弃。

丁靠山面无表情地说道:“出生山下,取名靠山!”声音清冷,如悠悠清泉,周安平听着很是悦耳。

周安平撤去千机阵,表情古怪地说道:“好,很好!”

然后,周安平笑了笑继续说道:“他是谁?”

“不知道!可能是黄泉门的人。”丁靠山显然不愿意多说一个字。

黄泉门是一个隐秘的杀手组织,历史悠久,存在了不知多少年。

这个组织的成员都是经过严格挑选和训练的,他们擅长伪装,精通各种暗杀技巧。

黄泉门的成员不仅身手了得,而且对组织的忠诚度极高。他们拿钱替雇主办事,并被灌输了严格的纪律和信仰,为组织的命令可以牺牲自己的生命。

周安平没有追问,而是来到刺客尸体旁,俯身捡起那把刀,然后开始在院子里挖坑。

丁靠山有些疑惑,但也只是静静地看着。

周安平默默地把大白安葬好,笑着对着小坟包说道:“没关系,大白,你也算是逃过了铁锅的命运!”

看着俊美少年腰上挎着的刀,令人脊背发凉的笑容,还有嘴里说着她听不懂的话,丁靠山有种直觉,王爷可能做了个错误的决定。 第三章 烛老犹明 秋天的韵味,既有文人骚客的诗情画意,也有老百姓的朴实喜悦。

凉州平郡城的惠民街上,百姓们叫卖声此起彼伏,尽管他们的日子并不富裕,甚至多数人食不果腹,但他们仍然认真地活着,期待着人生的转机。

转过街角,却是另一番景象。

一片富丽堂皇的府邸映入眼帘。雕栏玉砌,府扁高挂,尽显尊贵与威严。门口一对麒麟矗立,肃穆庄严,象征着主人非凡身份。这便是权势显赫的平亲王府邸。

此时,王府后宅,会客堂,一个少年正焦急地在堂内踱着步子。

这时,一阵香风飘来,令人精神一振,一位面容姣好的中年妇人缓缓走入会客堂,后边跟着两个丫鬟;妇人虽然妆容精致,但脸色苍白,难掩憔悴之色。

少年名叫李成章,一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名字,在凉州顶级纨绔圈中也无人敢惹。他爹李若甫是平亲王王妃李瑞云的哥哥,现任凉州福郡郡守。

李成章虽然有些焦急,但还是待王妃落座后,躬身行礼道:“见过王妃!”

王妃有些不耐烦地开口道:“又有什么事?”

“姑母,您难道一点都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

“那个野种啊!”

“真实身份还没有核实清楚,有什么好担心的!”

“自从小天走后,您对所有的事情都漠不关心!”李成章说完这句话便有些后悔了,但他心中颇为焦急,情报上分明说那个野种是个普通人,但派出去的刺客杳无音信,这让他感到不安。

丫鬟的脸色微变,下人们都知道,府中谁也不敢当着王妃的面提起世子周启天,甚至是私下议论;被王妃打死的几个丫鬟和仆人还在乱葬岗,他们的尸体正在被夜晚觅食的野兽任意撕咬着。

王妃眼神不自觉的四处瞟了瞟,脸色又苍白得几分,厉声呵斥道:“再提小天,我打断你的腿!”

“姑母,我有话需要和您单独说。”李成章硬着头皮说道。

王妃慢慢平复了一下情绪,之后侧头看了一下丫鬟,两名丫鬟后退离开大堂。

“快说,我身子乏了!”

“侄儿前几日找黄泉门的人去杀那个野种,至今未有消息,有些惶恐不安!”

“这是你父亲的意思?”王妃的声音变得有些冷。

“不,是侄儿自作主张。”

“蠢货,你父亲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蠢货!”

“侄儿只是为姑母抱不平,不愿见姑母以后日日伤心难过。”要说李成章是纨绔没错,但要说纨绔子弟皆为废物,也不尽然,多数只是世人吃完酸葡萄后的臆想和谈资而已。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父子在干什么!”王妃冷冷地说道。

世人皆知,三年前,平亲王嫡出世子周启天奉旨入朝,参加祭祖,在驿站被皇后弟弟曹国舅所杀,朝廷宣称为误杀,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死去的二品护道者是谁都能误杀的?

然而圣上亲自下旨打断了曹国舅双腿,并将其令人押送至平亲王府。

听到噩耗的平亲王一夜白头,王妃大病一场。平亲王不顾劝阻,发动世人震惊的青龙关战役,他的愤怒与悲伤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直至贺州及湖州同时出兵凉州才就此平息。

此后,凉州人心惶惶,政局不稳,平亲王杀了一批言官才得以稳住政局。

事实上,平亲王一夜白头的原因是他失去了仅有的两个儿子。

十五年前,平亲王最喜爱的庶出二子周启仓,年仅三岁就患上了怪病。府上请来了无数仙医妙手均无济于事,甚至请来了擅长医术的拂云寺的一品菩萨境大能,然而,即便是玄冥菩萨亲临,也未能挽救那幼小的生命。

世子死后,平亲王在很努力地舔舐伤口,但天不遂人愿,府内再未添男丁,反而是公主生了一个又一个。

这让很多人有了别的心思。曾有御史台言官上奏,希望王爷允许福郡郡守李若甫之子李成章过继给王妃,以保证凉州政局稳定,但均被平亲王压下。

此刻,堂中的李成章也不遮掩,直言道:“姑母,这有什么不好,毕竟我还是您的亲侄子,李家也可更进一步!”

王妃看着这个侄子,就像在看后花园中被秋风吹落的海棠花。

过了许久,王妃叹了口气,悠悠地说道:“他的事我会再想一想!”说完端起了茶杯。

李成章当然知道王妃说的他是谁,虽然没有得到王妃对这件事的明确态度,但王妃的话让他安心了不少。

看着侄儿离去的背影,王妃叹息一声,喃喃自语道:“兄长,希望你不要怪瑞云!”

一辆车架从王府的后门悄然驶离。所遇之人纷纷避让,因拉车之兽是万妖国的神鹿驹。此兽身姿矫健,似鹿似马,可日行千里,头上生长的单角在阳光下闪烁着神秘的光芒。

这种神鹿驹极为珍贵,每年万妖国进贡到大周的数量不足十只,每一辆神鹿驹车架都是尊贵地位的象征。头生双角的神鹿驹可日行万里,而头生三角的神鹿驹甚至具备御空飞行的神奇能力,唯有圣上及平亲王这样的显赫人物才有资格乘坐。

车内闭目养神的李成章突然睁开双眼,对护卫说道:“去中书王大人府上!”

…………

平亲王府的静心轩内,一位身披华贵蟒袍的老人正在挥洒笔墨。

称他为“老人”或许有些许不准确,虽然满头白发,但其身材魁梧,容颜俊朗,眉宇间犹如猛虎下山,目光犀利如刀,他的皮肤呈现出健康的古铜色,虽然眼中偶尔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态,却仍旧掩盖不住年轻时的英俊风采。

他笔下的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了力量,犹如龙蛇舞动,字里行间流露出上位者的威严与不凡气度。

在这静谧的空间里,他的存在宛如一座静水深渊,令人敬畏。此人便是权势显赫的平亲王周孝肃。

写完最后一个字,平亲王深吸一口气说道:“他怎么样了!”

“这几日便能抵达,只是……”黑暗中一道突兀的声音出现,那人身披黑袍,面部遮掩于虎首面具之下,声音微带沙哑,如枯叶被人踩过的嘎吱声。

此人正是黑虎卫首领黑无常。

在凉州,黑虎卫令人闻风丧胆,王权特许,可先斩后奏,只听令于平亲王,无数高官死于黑虎狱。在民间流传一首打油诗:“黑虎夜行,百官心惊;宁见阎王,不见无常。”

没人知道黑虎卫首领黑无常的真实身份。

“无常,你跟我多久了?”

“十八年!”

“我知道包括你在内的很多人都动了心思,但你知道刚才的迟疑意味着什么吗?”平亲王的声音很平淡,依然在欣赏着他的字。

黑无常没有说话,或者说他在等王爷说话。

“意味着你将失去我最看重的东西!”

……

“他遭到了刺杀,靠山及时赶到,没有发生什么意外。”沉默片刻,黑无常沙哑的嗓音变得更加干瘪,让人听起来很不舒服。

“谁干的?”

他问的并不是“知不知道谁干的?”,因为在凉州,只要黑虎卫想知道,几乎没有任何事情可以逃过黑虎卫的眼睛。

“福郡郡守之子,李成章,方才,他刚从王妃那离开,随即去往中书省左丞相王守仁府上。”

“看来是我消沉太久了!让很多人仍不死心!”

平亲王又说道:“那算天真人的话可信吗?”

之所以有此一问,是因为前些时日,平亲王受邀观礼日月观的论道大典,与算天真人闲谈间,真人反复观看他的面相,面露疑惑,后又低喃自语,手掐法诀,半刻钟后仰天大笑,恭贺王爷。

问其原因,算天真人解释道:“我观王爷天庭,突然发现三年间的郁气尽散,印堂明润,掐指一算,方知王爷不日将有喜事发生。”

平亲王当然要追问。

于是,真人继续说道:“王爷有麒麟子流落民间,不日必将有人寻来,因您是大气运之人,以贫道的境界也只能算到这个程度!”

起初,平亲王并未在意。他对这些依附凉州朝廷,靠各州朝廷提供修行资源的修行势力并无好感,但有很多时候需要曲意逢迎,因各州修行势力经过多年的磨合已经到达微妙平衡。一旦平衡打破,很多人的野心会被无限放大。

没想到,几天后果然有人送来了一封密信。

放在以往,平亲王绝不会相信这种事情,但由于算天真人的预言,他的内心掀起了巨大的波澜。于是,他十分谨慎地回了信,并明确表示将派自己的四徒弟亲自前往。

黑无常干涩的声音再次传来:“据内务府记载,十八年前您在醉香楼酒后与当时花魁沉香共度一夜,次日确实遗失龙形玉佩!王府去寻人时,沉香已全无踪影。虽曾追查,但此人像是凭空出现,毫无线索,一无所获。”

事实上,皇家规矩很多,血脉不可流落民间。因此,皇家所宠幸的女子一般都会被接入府内供养。

平亲王沉如止水般的眼神,此刻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搅动,泛起层层涟漪。

沉寂一会后,平亲王说道:“天机阁有消息了吗?”

“仅四字:子归兴平!”

此言一出,平亲王执笔之手微微一颤,表情终于有些变化,脸色复杂地说道:“这么说他果真是我的子嗣?”

没有人会回答这个问题,也没有人敢回答这个问题。

不知过了多久,平亲王缓缓开口道:“仅此一次!”

黑无常当然知道王爷说的是什么,垂首说道:“谢王爷不杀之恩!”随即消失在黑暗之中。

平亲王背过身去,看着书房中自己年轻时的画像久久无语。

书桌上静静躺着苍劲有力的四个字:“烛老犹明!” 第四章 我就是那个野种 “老王,现在的日子可不好过啊,今天又被婆娘赶出来赚银子了,哎……”一个汉子愁眉苦脸地说道。

被称为老王的汉子叹了口气说道:“自从青龙关战役后,凉州日子确实难过!”

“也不能全怪王爷,不过,再没有继承人,可就怪他喽!”说完汉子还挤眉弄眼地坏笑了一下。

老王低声道:“听说前一阵又有人上书王爷,欲将福郡郡守李大人公子过继给王妃!”

“娘的,那个纨绔,若真是让他得了凉州,俺们的日子不定怎么过呢!”

“算了,这些都是大人物们的事,咱们别跟着瞎操心了!”

“娘的,我就是觉得不舒服,听说下个月王中书的女儿就要和那个纨绔成亲了,可惜了王姑娘知书达理,貌若天仙,最后要落在这个纨绔手上!”

“嘘,老李,慎言啊!”

“怕个鸟,我就说,能把我怎地!”老李说完还瞪眼四处看了看,尽管话是这么说,可声音还是变小了几分,明显底气不足。

“现在不比以往了,近几日黑虎卫又抓了好多人下狱!”

“哎,不说了,喝酒!”名叫老李的汉子讪讪地说道,接着眼珠一转继续说道:“老王,要不晚上咱哥俩去红秀楼快活快活?我跟你说啊,那个云儿,身段那个美,屁股那个翘呦!”

“又不长记性了?忘了你婆娘了?也不知是谁,衣衫不整被追了八条街!”

说完,两个大汉哈哈大笑。

在平郡城,有众多这样的小酒馆,是普通百姓放松身心的绝佳去处。一壶小酒,两碟小菜,能消遣一天。稍微宽裕点的可以听听小曲,给个赏钱,一文不嫌少,三两不嫌多。

角落中,丁靠山看着那个俊美的少年,颇为不解,一壶酒喝了小半天,什么话也不说,只是手指一直在轻轻地敲击桌面。

丁靠山忍不住提醒道:“公子,我的职责是将您护送到府上!”

周安平明白她的意思,笑了笑没有说话,起身走向那两个正在交谈的粗犷汉子。

他抱拳说道:“二位好汉,敢问逛一次红秀楼需要多少银子?”

“嘿,小兄弟,外乡人吧,五两银子就能和茶女一夜春风了,想要睡红牌,得三十两!你这个小白脸,没准不用花银子,哈哈哈!”其中叫老王的汉子大笑着调侃道。

周安平没有说话,掏出六十两银子放在桌子上,抱拳说道:“祝二位玩得尽兴!”

两个汉子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周安平。直到周安平离去,还没有反应过来,缓了好一会,互相看了看,迅速收起这笔巨款快步离开。

…………

平亲王府正门是五间三启门,彰显主人的地位尊贵。

事实上,中门很少打开,因为只有迎接重要的大人物或主人家办丧事才会大开中门。以如今平亲王的权势,能让他中门大开的人物少之又少。

站在中门前,周安平看着这气派的府衙思绪万千,像个愣头青一样昂着脖,抬着下巴,深吸一口气大喊道:“开门,少爷我回来了!”

随着周安平的这一声大喊,引起了周围百姓的好奇,人群开始聚集。

丁靠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心里暗暗对这位少爷重新作出了评价:“神经病!”

门口的护卫纹丝不动,因为他们认识那位美若天仙的年轻天才丁白虎。

举世皆知,平亲王乃皇族中罕见的武道奇才,是世间少有的二品合道境武夫,他收养四个义子,亦是四个关门弟子,地位非常尊贵,被世人誉为凉州四象,丁靠山被誉为丁白虎,是凉州四象之一。

片刻后,侧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位管家模样的老者迎了出来,他向丁靠山恭敬行礼,随后好奇地看向周安平,犹豫着似乎不知道怎么称呼和行礼,终究是没有说话。

老管家对丁靠山道:“丁姑娘一路辛苦,请!”

周安平笑眯眯走到管家身前,说道:“知道我是谁吗?”

老管家看了看丁靠山,发现他没有任何表情,有些唯唯诺诺地摇了摇头。

管家狗眼看人低,最后被少主人打脸的狗血剧情没有发生。这让周安平觉得自己更加无理和白痴!

不过,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的。

于是,他脸色瞬间转变,严肃得如同乌云压顶,突然扬起手,一巴掌落在管家的脸上。

他的声音如同寒冰,一字一顿地呵斥道:“我——说——少——爷——我——回——来——了!”随后,他怒气冲冲地补充了一句:“不长眼的狗奴才!”

周围的百姓们开始议论纷纷,脸上浮现掩饰不住的兴奋之色。

“不知深浅的年轻人啊!”一位满脸皱纹的老头啧啧道。

“谁说不是啊,真惹怒平亲王生不如死,谁人不知,现在曹国舅还在日日夜夜受着非人的折磨,死才是他最好的解脱!”一个年轻人忍不住感慨着。

旁边的另一个年轻人听了这话,好像想到了什么事情,打了个嘚瑟,脸色苍白了几分。

百姓们默契地与王府之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说是议论,更像是窃窃私语。

老管家捂着火辣辣的脸颊,神情悲愤,死死地盯着周安平,并不说话。这是他在平亲王府担任管家以来,遭受的最大的侮辱。

但他仍在这屈辱中坚守着一种无言的坚韧和忠诚。

门后的下人们也开始窃窃私语起来,都向周安平投来好奇的目光。

多少年了,没人敢在王府门前这么嚣张。

周安平再次冷漠地命令道:“开中门!”

老管家再次看了看丁靠山,发现她还是面无表情,气氛有些僵,甚至变得有些诡异。

因为很多原因,老管家没办法发作,但他此时已对这个莽撞狂妄的少年前途并不看好,王爷和王妃是何等心性的人物,怎么会容忍这种白痴留在府内。

过了好一会儿,只见那个挎刀少年突然扑哧一笑,如平静的深潭投入了石子般荡起层层涟漪。

他大袖一甩,躬身礼貌地说道:“我就说嘛,误会,这是误会,我这样的乡野小子,怎么会和王爷扯上关系呢,抱歉!”说完转身就走。

就在这时,门后急匆匆跑来一个丫鬟,朝管家耳语了几句。

老管家连忙喊道:“公子且慢!是老奴疏忽怠慢了您。”随后,朝下人们吩咐道:“开中门,迎接公子入府!”

周安平也不扭捏,笑容满面地转身回来,还朝丁靠山眨了眨眼睛。

丁靠山还是那副表情,可心里已经确认,自己的评价应该没有问题。

百姓们一个个呆若木鸡,瞪大了眼睛,这样也行,王府什么时候这样好说话,有几个胆大的年轻人刚往门前凑了凑就被护卫的抽刀声吓跑了。

老管家对这个有些“古怪”的少年心有余悸,所以一直半佝着身子在前边引路。

一路往内,越走越深,一刻钟时间居然还没有到内院,周安平不禁感叹王府的豪阔。

只见庭院深深,密树成荫,翠竹摇曳,石径蜿蜒,假山流水,清泉咕咚,水声潺潺,如丝如缕,厅堂宏敞,雕刻精美,好一个皇家气派!

期间,沿路遇到的下人们均静静地低头伫立在两旁,丝毫不见慌乱。

周安平悠然自在地前行,沿途的一切景色如自家后花园般亲切自然。

他的脸上始终挂着微笑,神情毫无拘谨。每行几步,他都会发出啧啧的赞叹声。

他的举止更加引起了下人们的好奇与猜测。

到内院前,有一个丫鬟在门口等候,管家停住脚步说道:“公子,这里我不方便进入,让巧儿给您引路!”

丁靠山也凑到周安平身前说道:“公子,后会有期!”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小声说道:“世子殿下三年前去世!”不等周安平说什么,便如风般消失不见。

周安平知道她在说什么,但这对他来说不重要。

他对那个叫巧儿的丫鬟抱了抱拳道:“有劳巧儿姑娘了!”

巧儿有些微微吃惊,略显慌张地说道:“公子请!不过……您的刀不能入内!”

周安平笑了笑才想起来,这里不是前世,等级制度森严,身份地位千差万别。

自有小厮过来接过他的刀,他吩咐道:“请收好我的刀!”

巧儿把周安平领到中厅之中便离去,只留周安平一人站在中厅,下人们都在厅外候着,没人说话,也无人上茶。

周安平站了两刻钟,感觉自己有些累了,于是,居然大马金刀地坐在了主位上。下人们互相看了看,都吃惊不小——这是什么人啊,好没规矩……

在厅中坐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听见回廊里环佩叮当之声由远及近,伴随着一股淡淡的幽香随风而来。

侧头望去,只见一位头戴凤冠的妇人款款而来,丝绸仿佛在她身上流淌,金色的刺绣和珍珠装饰更显得她雍容华贵,她的肌肤虽然不再如雪般细腻,但依然保持着健康的光泽,那份大气与从容的气场,仿佛是时间赐予的无价之宝。

贵妇与周安平对视的刹那,周安平感觉有些古怪,因为他在贵妇的脸上再次见到了那种诧异表情。

周安平起身笑着拜道:“见过王妃!”

王妃诧异的表情逐渐转为冰冷,轻蔑地说道:“你就是那个野种?”

周安平仍然淡淡地微笑回道:“是的,我就是那个野种!” 第五章 下棋老者 没有铺垫,毫无前奏,也无遮遮掩掩之意,对话一开始就进入高潮,仿佛炽热的铁块投入冷水般剧烈。

听了周安平的话,王妃愣了愣,接着又问道:“你,是谁?”

下人们均露出疑惑的表情,听得如坠云雾,困惑不解。

但周安平知道,王妃第一次问的是他身份是谁,第二次问的是他背后的人是谁。

于是,他很坦然地缓缓说道:“不知道!”

“这个世界有太多自以为是的蠢货,以为他们自己可以掌控一切!”王妃清灵的声音充满了嘲讽与不屑,如寒风般刺骨,但配上身上的贵气天成,并不让人感觉反感和突兀。

“不管您信不信,几日前我才真正知道自己是谁!”周安平平静地说道。

沉默了良久,王妃皱了皱好看的眉毛说道:“你以为这样闹,我就不会杀你吗?”

周安平想着前世的后宫剧——嗯……果然,能当上王妃绝不是省油的灯!

“我对您并无恶意,在确认我是否为王爷世间唯一的血脉前,我想应该没人能杀得了我。”

“信物何在?”

周安平把龙形玉佩和书信交给前来取物的丫鬟,王妃也不查看,眉头微皱,似乎在想着什么事情。

厅中再次陷入沉默,不知过了多久,王妃说道:“你为何仍要出现在这?”

“我想您应该清楚,当我知道身份的那一刻,好多事情已经身不由己!”

“劝你一句,人还是糊涂一点好,太明白真的很累!”王妃似乎想到了什么事情,眼圈发红,情绪变得有些异样。

周安平心说:我现在真的变得有些糊涂了,您这样的态度出乎我的意料啊!

沉默了片刻,王妃又吩咐道:“带他去住处,等王爷回来处置!”说完便转身离去。

周安平:??连滴血认亲之类流程都没有?我准备的一系列科学实验和解释没有用到啊……

…………

此时,静心轩内,丁靠山正恭谨地站在厅中,书桌前的王爷正在闭目思索。

片刻后,平亲王睁开眼睛不解地问道:“你说他埋了一只叫大白的鹅?”

“是”

平亲王皱了皱眉再次问道:“回来的路上可发现异常?”

“徒儿带公子走的不是官道,一路快马,未见异常!”

“靠山,你怎么看?”平亲王听着她口中的称呼,似乎有些意外。

“他和您很像!”丁靠山瞄了瞄墙上的画像,依旧是那副冷艳的表情。

平亲王意味深长地看了看丁靠山,也没继续聊这个话题,而是露出和蔼的微笑,说道:“靠山啊,不能每天只知道修炼,须知过犹不及,学学你那三个师兄!”

“徒儿只想尽快提升实力,尽快站在高处,查明真相,学不来师兄们游历天下,潇洒快意!”

“唉……你确实该出去历练一下了,这对你的实力提升也有好处,为师自会安排,你下去吧!”

“徒儿领命!”

看着这个旧友之女,平亲王很是头疼,已经二十一岁了,这个年纪的四品武夫绝对是万中无一的天才,但被家仇所困,执念颇深。

当年还是世子时,隐姓埋名游历贺州偶遇丁仪,二人相伴,惺惺相惜,常常彻夜长谈。

回凉州后,经常书信往来。后来信中,丁仪似乎有难言之隐,只言希望好友能去贺州一见,可当时的平亲王因各种原因无法抽身,迟迟未去。

当他赶到贺州雍郡釜山脚下时,得知丁仪夫妇已被杀死,留下年仅三岁的丁靠山,据与丁仪一家交好的村民说,当时这孩子被藏在山下一村庄农户地窖之中才得以幸免。

平亲王一直处于自责之中,便将丁靠山带回凉州,收为徒弟。临行前曾在坟前发誓,必将丁兄血脉抚养成人。

他也曾动用权柄对丁仪夫妇之死调查,但贺州非自己势力范围,困难重重,多年来一无所获。

望着转身离去的丁靠山,平亲王叹了口气!

…………

给周安平引路的仍然是那个叫巧儿的稚美丫鬟。

他进入一个简洁而雅致的房间内,床榻为红木制成,雕刻精美,榻边有一张书桌,桌上摆放着文房四宝,角落里,有一个小巧的香炉,燃烧着沉香,散发出淡雅的香气。

周安平语气温和地说道:“巧儿姑娘,能否帮我准确一些东西!”

巧儿露出为难之色,犹豫了一下讷讷说道:“公子,需要请示王妃!”

“没关系!”说完走到书桌前开始写了起来。

接下来几日,周安平并未得到王爷的召见,这在他的预料之中,对于自己的身份,说起来有点不光彩,平亲王不可能轻易认下这个私生子,对于被软禁,其实他并不在意。

只是这个时代的生活让他一直很不适应,好在丫鬟们送来了他需要的东西。

下人们都在传周安平是一个喜怒无常的怪人,但据服侍周安平的巧儿说,公子并不像老管家说的那样怪癖嚣张,反而对待她很温和,看她的眼神也并不像在看待下人。

只是公子做了好多古怪的东西让人不解,其中就有一个长方形的铁盒子。

事实上,周安平这些日子过得相当无聊,他做得最多的事是在摇椅上躺着晒太阳,除此以外,他变着法地做好吃的,在巧儿姑娘的配合下,他第一次在这个世界上吃到了火锅、烤肉。

他的居所原本只是府内一个宁静的角落,只是这些天经常飘出香味,惹得丫鬟小厮们经常在门外好奇围观,但没人敢随便进入。

“公子,以后不能再吃这个了,不然,我……我老是忍不住!”巧儿嘟着嘴不满地絮叨着,这几日,小姑娘感觉自己有点发胖了,明显有些不高兴。

“你正是需要发育的年龄,这样不是很好!”

“只是奴婢不能再胖了……”

“该胖的地方必须胖,你现在是小孩,再长几年就明白了……”周安平在躺椅上微笑着逗弄着小姑娘。

见小姑娘仍然嘟着嘴,很不高兴,他有些无趣地说道:“好吧,下次你准备点青菜,菜也是可以烤着吃的,这样就不容易胖了!”

巧儿顿时高兴起来。经过多日来的相处,二人其实严格来讲算不上主仆,更像是一种朋友关系。巧儿的快乐可能源于公子对她的尊重和体贴。

好在忍受和适应是周安平前世最基本的专业素养,他好似真的很适应这种生活,尤其是几次出门试探后发现,其实王妃并没有限制他在府内的出入自由。

他最近喜欢去府内的太平湖边看人下棋。

下棋的是两个老者,听巧儿说,可能是王府的幕僚先生,因为王府太大,很多人都不认识,而且王爷出了名的礼贤下士,王府对幕僚礼遇很高,经常有幕僚在王府里出没。

其中一个姓王的老者基本每天都来,另一个申姓老者偶尔来,两人均有小厮伺候着,在凉亭中喝着茶水下着棋,周安平因为去过几次,所以也能厚着脸皮蹭点茶喝。

王姓老者独自来的时候就是钓鱼,在周安平看来,这老者棋艺不高,钓鱼的本事也不咋地,经常静静地坐在水边大半天,而鱼篓里依旧空空如也。

当清晨的阳光驱散了微微凉意,周安平依然静静地看着两位老者下棋,围棋一道他前世自然是精通的。

大约下了半个钟头,一个家丁匆匆走到申姓老者身边耳语几句,申老点点头:“老王,有些事需要我出面处理一下,这局棋……”

“休想算和棋!算你输!”老者的声音有些粗犷,一看就不太像什么世外高人。

“老东西,你给等着,看下次我再让你悔棋……”

申老说完气哼哼地走了,留下老王哈哈大笑。

守在一旁的周安平一口喝完手中的茶,放下茶杯,正准备招呼巧儿回去。

那老王头犹豫了一下,夹着嗓子开口道:“这位公子最近常来观棋,想必对此道颇为精通,不如陪老朽手谈一局如何?”

周安平愣了愣:“呃……好吧”

他坐在老者对面,帮忙收拾棋子,之后猜子,周安平执黑子先行,他也不矫情,上去就是啪地放下一子。

那位王姓老者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皱眉,仔细地观察着棋局。随着棋局的深入,老者思考的时间越来越长,眉头也越发紧锁。终于,他疑惑地开口问道:“小家伙,你的棋艺是跟谁学的?”声音再次变得粗犷起来。

“没有师傅,自己瞎琢磨的!”

“难怪,只是这下棋的手段有些亦正亦邪!”

“求胜者,正邪凭本心;求生者,哪来的手段之分!”

“下棋之道……”

“老人家觉得下棋可以看出一个人的心性?”周安平打断老者的话,说着将一颗黑棋稳稳落在棋盘之上。

老者看着棋盘愣了愣,随即扔子认输,微微笑道:“小家伙很有趣啊!棋艺非凡,老朽甘拜下风。”

“老人家,在下无礼了,侥幸赢一局,所谓人心无算处,国手有输时!请您见谅!”

老者仔细端详着周安平,随后眼神逐渐变得有些怪异!

周安平起身告辞,回去的路上,巧儿也对周安平说道:“公子不该赢的,怕是以后看棋再没有茶喝了!”

“不会。”周安平笑着回答道。

“公子为何如此肯定?”那位老者眼中的怪异让巧儿很是不安。

周安平意味深长地看着已经远去的老者,摸了摸好看的眉毛,说了句巧儿听不懂的话:“胜负凭棋技,难测是人心!” 第六章 一刀王 初冬的第一场雪总是让人猝不及防,一层薄薄的雪纱犹如一幅静谧而细腻的画卷。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云层,洒在银装素裹的庭院上,整个王府仿佛被点亮了。

“公子,公子,下雪了!好美啊!”巧儿站在院中高兴地转圈,红扑扑的小脸看起来很是可爱。

“如此美景,我们今天吃火锅如何?”

巧儿瞪大了眼睛:“哪有大早上吃火锅的!”

“要不,烤肉?”

巧儿:“……”

尽管她觉得公子大煞风景,还是老老实实去准备公子最爱的烤肉。巧儿手法早已熟络。不一会儿,院子里便飘出了让人垂涎欲滴的烤肉香味。

院中的梅花,在白雪的映衬下,更显得傲骨铮铮,仿佛是在等待着某个特殊的时刻。

周安平沿着曲折的回廊向院子走去,每一步都踏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最近他的心情很好,他预想的事情并没有发生,随即对老牛的担心也减轻了几分。

走廊两旁的灯笼轻轻摇曳,映照着周围的雪景,红与白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别样的美感。

远处,王府的宫殿在雪的覆盖下显得更加庄严而神圣。屋顶上的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仿佛是无数颗钻石镶嵌在上面。宫殿的飞檐翘角,在雪的映衬下更加挺拔,仿佛要冲破云霄。

在宫殿二层阁楼之内,两个人静静地伫立窗前,他们正眺望着外面如诗如画的雪景。其中一人,满头白发,宛如冬日的雪山之巅,他的身材魁梧,容颜俊朗,此人正是权势显赫的平亲王。

另一位老者则更显沧桑。他的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宛如古老的梧桐树皮,深深地烙印着时间的印记。

平亲王目光深邃,盯着院墙上簌簌飘落的零星雪花,沉稳的声音传来:“此子如何?”

“淡漠,他的目光仿佛看淡一切,像是见惯生死,不像一个少年!”

“依王老所见,此子心性如何?”

王老看着伸出墙头的那枝梅花,缓缓地说道:“初到王府,看似嚣张跋扈,实则是对王爷态度的试探,也是对外界展示的姿态,至少目前不了解情况的各方势力都会觉得这个私生子是个愣头青。”

他沉吟一下,接着说道:“在王妃面前果断表明态度,没有得到王爷召见不急不躁,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但王府提供所有的食材必细心探查一番;看似每天无所事事,实际王府情况及凉州势力均从下人闲聊中打听得七七八八;甚至老朽觉得,我出现的目的他都已心知肚明!”

平亲王露出惊讶之色:“这小子竟如此得王老高看?”

“只怕是老夫仍然看轻了他!”

平亲王轻捋胡须,沉吟一下说道:“只是不知修炼资质如何?”

“说来有点古怪,这小子灵韵每一刹那都在经历微妙的转变,好像是……每时每刻都在修炼!”老者说出这话有些迟疑,或者说不敢置信,似乎在内心深处反复回忆着,不停地琢磨和确认自己的感知。

在世人眼中,道家修炼需要依照修炼口诀,凝神吐纳,静思修行,感悟天地灵气。此事若泄露于世,周安平必然会被各大门派势力抢夺,探究修行之秘。

平亲王再次惊讶道:“世间有如此功法?”

王老继续说道:“老夫也用密法探查过,未发现任何异常,几百年来,老夫从未听说有这种功法!”

平亲王眉头微皱,声音略显暴躁:“那些人究竟想要干什么?”沉吟一下,他朝门外看了一眼说道:“这件事列为绝密!”

门外两名守卫突然静静地倒地身亡,仔细看可见脖颈处有道极细的勒痕,随即黑无常的身影出现屋内。

王老觉察到门口的动静,微微叹了口气说道:“或许跟那件事有关,但四祖已经沉睡两百多年了,而祖境之下,活着的老家伙们已经不多了,而且多年未曾露面,好似真的已经放弃了!”

“可我已经死了两个儿子……”平亲王压抑的声音呢喃道。

这位知命之年的男人不光是割据一方的霸主,他还是一位父亲!

……

短暂沉寂后,平亲王沉声说道:“查得怎么样了?”

黑无常的声音传来:“王爷,经过这些时日的调查,日月观的算天真人和散修无为道人确实没有关联!公子游历之处,亦仔细探查,接触之人并无异常。”

平亲王叹息一声,说道:“王老,您观察了这么久,收世子为徒的事如何?”

“可,老夫与此子很是对脾气,尤其此子围棋之道从不拘泥,亦正亦邪,自从我那爱徒死后,再没有找到能够接替我衣钵传承之人,有生之年能得此爱徒,甚喜!”说着老者大笑起来。

大笑之后王老忍不住感慨道:“只是武道一途极为艰难!”

当年千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大周始皇帝道武双修,也只有道境进入祖境,飞升之时,武境仅为一品天象境巅峰!

说着王老又轻轻一叹:“尽管武夫对资质要求不高,但神隐大陆从未出现过武祖,世间能达到二品者已是少见的天才,更别说那道难以冲破的桎梏!唉……”

二品境界修行者踏过长生桥方能迈入一品,可以与天地沟通,掌握一些空间法则,窥探长生一隅,寿元可达五百年,实力更是质的飞跃。一品之前,修行者的寿元也仅是比普通人寿元延长一些,据说,活得最久的二品修行者也就一百二十多岁。

但二百多年来,无数惊才绝艳的天才都止步于二品巅峰,直至寿元耗尽而亡也无缘触摸那道门槛。

只有从那个时代存活下来一品强者才知道,那场大战对神隐大陆来说意味着什么!

只不过,修行桎梏对于平亲王这样的人,其实并不放在心上,虽然他也天赋极强,多年前就已经是二品武夫,二百多年前的灾难对于他这样位高权重之人来说当然不是秘密,只是对于他这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来说,对很多事情并不向往。

察觉到王爷和王老对话中,对周安平称呼的变化,黑无常身体微微一颤,面具下不知是何表情。

世人得知此事也必然引起极大的震惊,这段谈话已经确认凉州新的继承人!

那位俊美的年轻人即将手握世间少有权柄!这种权柄能调动可怕的资源,影响大周天下格局的资源!

而这位王姓老者也不简单,真名不得而知,江湖人称一刀王(亡),世间少见的一品天象境巅峰武夫,出刀仅出一刀,一刀敌必亡。

江湖传闻,一百多年前,其徒弟被万妖国青丘族族长青丘姬当作炉鼎折磨致死,一刀王大怒,与这位一品至尊境大妖青丘姬大战七天七夜,更是七进七出万妖国,杀妖无数,最后硬是蓄势一刀将青丘姬斩杀,事后,多名常年不出山的一品大妖围攻他,硬是没能留下此人,可见实力之强横。

平亲王静静地凝视着周安平居住的方向,他的眼神深邃如夜空,似乎能够穿越层层的院墙,瞥见那炉子上滋啦作响烤肉。

渐渐地,似乎想通了某些事情,目光逐渐变得锐利,仿佛一柄刚刚磨砺过的剑。

“那些不知死活的家伙应该按捺不住了!”不知过了多久,平亲王沉稳的声音传来。

“哈哈哈,正合我意……”一刀王放声大笑,引得屋檐雪花簌簌下落。

“王爷,平阳郡主那里如何安排?”黑无常适时说道。

平亲王想了好一会儿,说道:“没关系!”话语简短而坚定,仿佛已经做出了决定;淡漠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一个冷血的赌徒。

黑无常注视着平亲王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陌生感。平阳郡主是王爷最疼爱的小郡主,但王爷此刻的态度却让他感觉陌生。

寒风透过窗户吹拂着平亲王的白发,那丝丝凉意让黑无常从沉思中惊醒,他突然间想到了什么,随即涌起一股恐惧,他真切地感受到了初冬的寒意…… 第七章 平阳郡主 院内,周安平和巧儿正烤肉之时,一道稚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你就是那个野种?”

周安平回头看去,只见一个五六岁小女孩站在门口,抬着下巴,一副凶巴巴的样子盯着他。

她身着一袭织锦棉袄,外罩一层细腻的狐裘披风。棉袄采用上好的丝绸为里,外覆锦绣图案,色彩柔和而不失华丽。狐裘披风则选用了最柔软的银狐皮毛,雪白而蓬松。

她的头上戴着一顶镶嵌着珍珠和宝石的帽子,帽檐上垂着白色的兔毛球,既可爱又俏皮。掐着腰的小手上正戴着一副上好玉石制成的手镯。

周安平没理她,继续烤着肉!

巧儿见了大惊失色,连忙跪地拜倒:“见过平阳郡主!”

小郡主的脚上穿着一双绣花的棉鞋,鞋底厚实。她步履轻盈地来到周安平身前。指着他的鼻子说道:“我跟你说话呢,听见没有!”

周安平眼睛斜了斜这个有些刁蛮的小郡主问道:“想吃肉?”

小郡主盯着炉上吱吱冒油的肉串,咽了咽口水,艰难地挪开目光,狠狠地说道:“谁要吃你这个野种烤的肉!”

“小屁孩,滚蛋,哪暖和哪呆着去!”

“你敢这么跟我说话!”随即大喊道:“华安,华安,你这个狗奴才跑哪去了……”

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门口跑进来一个护卫模样的年轻男子,身后还跟着几个丫鬟和小厮,他额头见汗,焦急地说道:“哎哟,小祖宗,您怎么跑这来了!”

“给我揍他,他欺负我!”

“郡主殿下,王爷不在府上,您不能……”巧儿跪在地上,脸色突然变得苍白,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与惊恐。

周安平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巧儿,没有说话。

“没规矩的狗奴才,华安,把她先给我拉出去,乱棍打死!”还没等巧儿说完,小郡主便打断她的话,冲着华安大喊道。

华安其实是郡主刚招不久的启蒙先生,前几任先生要么被小郡主气走,要么被打回家,因王爷的宠溺,也没人敢多说什么。

这位新招的先生颇有手段,不光事事顺从,反而好多事情亲自动手帮小郡主出气,小郡主心情好了,还真能跟着先生背几首诗词,这让小郡主生母很是高兴,经常重赏这个先生!

听到小郡主的喊声,华安心中一凛,不再迟疑。他朝手下的人微微点头,两个小厮如同猎豹一般迅速走向巧儿。他同时朝郡主冲去。

巧儿的脸色变得比初冬的雪更加苍白,仿佛所有的血液都已经被抽离。

她抬头认真地看着周安平的脸,仿佛要永远印刻在脑海中,眼神中不再是惊恐,而是复杂。

周安平揉了揉太阳穴,阴沉地说道:“真烦!”

他伸出一只白皙的手掌抓向小郡主,另一只手抓住巧儿,看似缓慢实则速度极快,郡主还没有来得及躲闪,已被周安平提着飘出去两丈之外。

在周安平转身离去的瞬间,一道凌厉的剑影骤然闪现,精准地出现在刚才小郡主和周安平所处的位置。

若是周安平稍慢半步,没有及时拉着小郡主避开,那么此刻,那冰冷剑影之下,已是两具尸体。

小郡主眼中充斥着惊恐,双眼瞪大如铜铃,尖锐的声音回荡在空气中:“华安,你这个狗奴才,竟然想要杀我?”她的声音透露着难以置信,眼神充满了惊惧。

华安置若罔闻,他神色冷冽,眼中只有那一道剑影。他身形一动,猛地伸出手,稳稳地抓住了那柄飞剑。随即,他凝视着周安平,声音洪亮如钟:“此区域严禁施展道法!”话语间,直奔周安平掠去。

这个名为华安的护卫,竟然达到了儒家七品仁者境。

儒圣独创儒术,儒家修行者修炼文气,凝聚气运之力。仁者境,已经能够触摸到言出法随的门槛,可以在一定的范围内,对目标施加各种状态。这种能力,需要考虑到境界的差异以及合理性,同时对文气的消耗也是极为巨大。一旦使用不当,将会付出沉重的代价,甚至可能遭受严重的反噬。

周安平感受到一股无形的束缚之力在空间中悄然涌动,这种力量虽然微弱,但让他颇感震惊。虽说他的经脉中灵气轻轻流转,便可轻而易举地突破了这种束缚,但这种改变规则之力的力量如果修炼到高品境界岂不是可越境杀敌。

事实上,因周安平对目前整个神隐大陆修行体系了解不多,这种力量儒家修行者不到万不得已,在同境界及以上的战斗中不会轻易使用,尤其是高阶修行者,因反噬之力可以让其形魂俱灭。属于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术法,且各大体系均有类似术法及防御手段。

此刻,周安平自然明白华安的目的何在,于是身影瞬间迅速跃开,如灵猫般矫健。再次跃开两丈之余,他果断地从袖中取出了千机阵盘。轻轻一抛,阵盘在空中翻飞,然后稳稳地悬浮在小郡主和巧儿的头顶。

阵盘散发出一道柔和而纯净的白光,那白光下映出一个八卦图案罩住小郡主和巧儿。阵盘下两个小女孩脸色惨白,浑身颤抖。只听周安平轻柔的声音说道:“不要动!”

这才让二人慌乱的眼神平静了不少。周围的小厮和丫鬟均都慌乱地逃开,

飞掠半空中的华安舞出一个剑花,随即一缕剑光直奔周安平而来。周安平衣袍无风自动,双手迅速结印,口中轻吐:“凝气决!”

天地间的雪花顿时凝聚成无数冰凌剑影,如群星闪耀般迎向华安的剑光。

两道光芒在半空中交汇,刹那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华安手中的飞剑与冰凌剑影相撞,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华安被迫止住身形。

这是周安平真正意义上在这个世界的第一次战斗,他心里想着:老家伙教的法术果然很牛叉,不仅好看而且威力巨大。

突破八品开光镜后,他发现即便自己没有打坐静心修行,周围的灵气也会缓慢地但源源不断地被吸入小鼎之内。随着灵气的滋养,他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不知不觉中增长着,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体内流转。

周安平有些苦笑,以为自己有多么的逆天,原来没有修炼时的他早已被迫进入筑基境。

说来也巧,昨日周安平才跨入了七品幽逸境,算是勉强可以施展老牛让他熟记的一些高级术法,千机盘的好多功能也可以得心应手地使用了。

所谓幽逸境就是含光藏辉,神幽隐逸,是道家低阶修行者迈入中阶修行者的非常重要的过渡期,此境界的修行者丹田内的变化也会越发明显,原本的灵渠会逐渐扩大,变成了一片灵池。

境界突破后,周安平感觉到自己与这个小黑鼎的联系越来越紧密。

此刻的华安心中颇为焦急,一击不中王府高手必然齐聚。想到这里,他喷出一口鲜血,气息也随之暴涨,他将飞剑一抛,那柄飞剑竟化作万千流光,如同银河倒悬般向周安平倾泻而下。

周安平见状,神色凝重,他迅速收敛心神,全身灵气疯狂涌动,双手飞快结印。只见他口中默念:“金光剑!”,一道金色符文迅速在他身前凝聚而成,形成一道金光璀璨的护盾。万千流光撞上金色护盾,狂暴的能量波动四散开来,将周围的一切震得粉碎,没来得及逃离的小厮、丫鬟们被震得口吐鲜血倒地不起,唯有阵盘下的两女安然无恙。

巧儿小嘴微张,显然很是吃惊,平日里懒洋洋,性格温和的公子竟是如此厉害。

随即意识到了什么,她的眼神变得更加复杂。

周安平嘴角微微上扬,随即结印双手猛然一开,那道金色护盾瞬间化作无数道锋利无比的剑气,如同狂风暴雨般反向华安激射而去。

“噗——”鲜血狂喷而出,华安被重重击飞出去,在半空中连连翻滚数圈后重重摔落在地。他挣扎着想要站起,但体内经脉已经断裂,再也无法聚集起任何文气,倒地昏死过去。

“公子,还记得我吗?”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突兀的声音传来。 第八章 你和他一样无耻 随着低沉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原本冰冷的空气瞬间变得更加冰寒刺骨,仿佛冻结了一切生机。紧接着,一片厚重的黑云缓缓凝聚而成,飘落在庭院之中。

黑云翻滚,一道身影从乌云中缓缓显现。先是一只脚迈出,接着是手,最后整个身体,直至露出真容。

出来的竟然是老管家,老管家满脸笑意,但那笑容却带着几分阴冷与邪意,仿佛是从地狱深处传出来的幽笑声。

他的浑身笼罩在一层浓郁的黑气之中,那黑气仿佛是他的护体真气,又或者是他存在的象征。黑气在微风中缓缓流动,时而凝聚成各种形态,时而又散开,与周围的明亮的环境形成了一种难以调和的矛盾。

周安平微微皱眉,盯着老管家陷入沉思之中。

“废物就是废物……”老管家厌恶地看了眼倒在地上不知死活的华安说道。

随即转头打量着周安平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没用的!”

周安平掐了一个法诀,轻吐一字:“急!”

只见阵盘金光大盛,随即光芒消失,落入周安平手中,只是阵盘下的二女不见踪影。

自从经历第一次刺杀以后,周安平觉得保命还是要靠自己的;他长住的院子当然要用千机盘布置逃命阵法。

老管家也不阻止,看着仍然镇定的周安平,眼中不禁流露出欣赏之色。

“小家伙,如果不是圣君令我必须杀死你,我都有些想收你为徒了!”

“你是永生教的人?”周安平面无表情地问道。

大周创立之初,永生教就存在,创建之人不得而知,自称圣族,世人称为魔教,魔教功法残忍嗜血,有些功法需服食凡人精血才可修炼,魔教历任教主(自称圣君)身份更是神秘,多年来,因功法特殊,有较强隐匿手段,教中魔侍更是渗透神隐大陆各大势力,令正派修行势力很是头疼。

“没错,圣君为了杀你居然不惜将我暴露,这让我感觉很惊讶!”

见周安平再次掐动法诀,老管家微微皱眉,随手一挥,周安平身体如断了线的风筝嵌在院墙上,随即嘴角流出一股鲜血。

周安平发现自己的身体无法移动,但脸上仍没见慌乱之色。

老管家没有看到周安平的绝望,似乎很不满意,他桀桀地笑道,“你以为你能够逃过这一劫?这个院子已经被我用密法屏蔽气息及天机,王爷及黑无常等一众高手均在军中,王府高手均被我以各种理由调走,当然,这需要王妃的默认!”声音听起来有些阴恻恻,仿佛在迎合他此刻的身份。

“有些事情你永远也不会明白!”周安平嘴角上扬,有些嘲讽地说道,他只是有些惋惜没有吃到烤肉!

就在老管家刚要动手之时,一道粗犷的声音突然出现:“咦,魔教真下血本啊,竟然有二品魔劫期的实力!”

话语刚落,天空裂开了一个口子,一个老者悬停于空中,俯视着下方。

周安平认识此人,正是湖边下棋王姓老者。

只见老者腰挎一柄长刀,刀鞘鞘身由玄铁与乌木交错锻造,一条金线沿着鞘身盘旋而上,如龙似凤,将整个鞘身点缀得更加华美且神秘。

老者褶皱的脸上满是笑意,这让他看起来更加难看,像是被水泡开的菊花,让人生不起半分好感。

“你是谁,为何出现在这里?”老管家震惊地抬头问道。

老者也不理会,只是对周安平说道:“小家伙,今天让你看看武夫的真正力量!”

话音刚落,院子里无数雪花如沸腾的水般跳动起来,弥漫在空中,仿佛一口口涌动的泉眼。随着雪花的舞动,墙石和屋瓦也开始轻微颤抖,并逐渐升入空中。整个空间在这强大的气机下似乎开始沸腾起来。

老管家想到了某些事情,脸色瞬间大变,他黑气缭绕的脸色变得惨白起来,但被强大的气机牢牢锁定,他连动弹一下都做不到,更难以发出声音,只能眼露绝望之色地看着这一切。

只听得一声轻巧的金属脆响,长刀仅仅出鞘一寸,老管家的身体竟仿佛无法承受那股无形的力量,瞬间四分五裂,血肉横飞,形魂俱灭,当场毙命。

二品魔劫期的修炼者拥有众多保命秘法,然而在面对一品巅峰武者时,境界和实力的巨大差距使得这些手段难以弥补。一切密法与阴谋在绝对实力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不堪一击。

“小家伙,是不是很崇拜我,是不是很想拜我为师?”

“你不光棋下得很烂!钓鱼技术也很让人无语!”周安平擦去嘴角的鲜血,翻了个白眼说道。

“江湖有多少人希望拜入我一刀王的门下,你这个小家伙居然这么不识趣!”一刀王啧啧叹息道!

“他还不见我吗?”

“这个老夫不知!王爷自有安排!”

周安平整理了一下已经破损的衣衫,抬头看着高高在上的一刀王说道:“那个——要不先下来?我仰着脖子说话有点不太舒服!”

“哈哈,你这小子,还真有两下子。”一刀王轻轻落在周安平身前,仍然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

两人对视片刻,一刀王褶皱的老脸有些舒展开来,突然声音严肃地说道:“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要收你为徒?”

“因为你无聊?”周安平毫不客气地猜测道。

“呃——一点没错——对,自从上个徒弟死后,我就没什么事干了,很无聊!”一刀王突然又绽放了一朵菊花,“不过,我更看重的是你的潜力。你的潜力比我的钓鱼技术稍微好一点。”

听到这番言辞,周安平忍俊不禁,但他还是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说道:“好吧,说说你的条件!”

“一旦成为我的徒弟,你不仅能学到绝世武功,还能免费享受大师级别棋艺!”一刀王说完,还煞有介事地摸了摸胡子。

周安平忍住笑意,道:“那可真是不可多得的大好机会呢。不过,我有师傅,相信你是知道的!”

“放心吧,小家伙,收徒弟这件事上可是非常认真的!”一刀亡捋了捋胡须,信誓旦旦地说道,“哪天真遇到那个老家伙,我肯定要好好与其喝几壶。至于道武双修,你更不必担心。在大周,各种修炼体系互不干扰,只是因为一个人的资质、精力和财力有限,所以少有人能修炼到高阶境界。越到后期,修行越是艰难。”

各大体系双修虽然罕见,却并非没有。

南泸寺住持佛源菩萨当年是归藏书院的儒生,后因为某些事转修佛家,据说现在的佛源菩萨并未放弃儒术修行,传说已有儒家二品大儒境界。

武夫只需专注于自身的锤炼,对资质的要求相对较低。

因此,大周境内的武夫最多,但多数都是低阶武夫,高阶则极为稀少。

武夫体系极为消耗财力,打熬身体所需的药材极为珍贵,据说培养一位四品武夫,光药材就需要花费八百万两银子,可想而知,高品武夫的稀少。

近二百多年来,各大体系中的高级修行者越来越稀少。那些活了很久的一品大能几乎不再行走世间。

周安平走到屋檐下,躺在了躺椅上,手指敲击椅檐,闭目思考了起来,院中再次陷入沉默。一刀王也不催促,很有耐心地打量着那个可以摇晃的躺椅。

不知过了多久,周安平叹口气说道“要是发现你的教学水平连钓鱼都比不上,那我们这师徒关系就到此为止。”

“好小子,不过,就喜欢你这种嚣张劲!”一刀王哈哈大笑,随后大手一挥。周安平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吹到了院子中央。

他晃了晃脑袋,转头看过去,只见原本站立的一刀王和他的躺椅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一道粗犷的声音:“谢谢徒儿的拜师礼!”

周安平歪着脑袋捏了捏鼻梁,愤怒地喊道:“老家伙!你和他一样无耻!”

就在周安平想着该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时,一道沙哑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公子,王爷要见您!”

黑无常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座雕像,气息冷冽如冰。

周安平回过身,好奇地打量着一身黑袍、头戴面具的黑无常,沉吟一下说道:“我需要一身干净的衣服!”

“会有人处理这一切!”黑无常说完便转身离去。 第九章 父子相见 傍晚,光线柔和却透着几分冰冷,染红了西边的天空,仿佛在寒冷中燃烧的一团火焰,使每一片雪花都闪烁着微微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寒冷而清冽的味道,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迅速凝结成白色的雾气。

周安平站在“静心轩”门口,注视着悬挂在左右墙壁上的楹联,只见那楹联写着:“笔墨映照千秋业,胸怀天下定乾坤”,字体苍劲有力,气势非凡。

他愣了愣神,但也只是短暂停留,便推开了书房门。

直接映入眼帘的是正堂挂的一幅画,这让周安平很是惊讶,惊讶的当然是画上的人,因为那幅画上之人竟然与自己有九分相似。

稍微皱了皱眉,他立刻明白这画像并非自己,他终于知道丁靠山和王妃初见他时,脸上的诧异表情是从何而来。

此画绝非凡品,一股灵韵若隐若现。

只见画中的人身着一袭白色长袍,衣袂飘飘,如仙人临凡;长发如墨,如黑色瀑布般在光下闪耀。那张俊美的脸庞轮廓分明,如同雕刻般精致。

他眉如远山,目若星辰,一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能够看透世间万物,却又带着一丝不染纤尘的纯净。肌肤白皙细腻,如同上好的瓷器,让人忍不住想要触碰,却又怕亵渎了这份纯净之美。

就在周安平盯着这幅画沉思之时,一道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你确实是我的儿子,这不会错!”

周安平转头,看向那位身材挺拔、满头白发的平亲王,眼中闪过微不可察的复杂之色。前世,自小被选中后,他便再也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在度过了无数个绝望的夜晚后,亲情的概念渐渐在他的心中淡化,直至完全消失。

平亲王终于看到这个儿子淡漠的眼神,没有对这个世界上位者的畏惧,没有任何好奇,情绪更是没有任何波动,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井底之蛙,这让他不由产生一种荒谬感。

“我的生母是谁?”周安平沉声问道。

“还在查探之中,有迹象表明她与魔教有关。”平亲王答道,眉间微微蹙起。

“那些人是谁,想要干什么?”

“目前尚不清楚,可能你师傅也参与其中!”

周安平知道他说的是老牛头,也没有反驳,而是再次问道:“你为何要这样做?”

他其实有些想不通,平亲王一定可以看出这件事有问题,因为一个子嗣没有必要冒这样的风险,生不出儿子继续生就是了,这样地位的人是不会为某些事情轻易妥协的。

平亲王盯着周安平,坦然地说道:“无论他们什么目的,我并不在乎,你是我的血脉,有这一点就足够了!”

“王爷……想要做什么?”周安平顿了顿,想了想称呼,终究还是没有改口。

“大周王朝早已腐朽不堪,我的那位皇兄,居然要看一个女人的脸色行事,我只是想要拿回属于周家的东西!不管是谁在背后操纵,我的两个儿子不能白死!”

如今的大周天下,亲王割据,国运衰减,百姓困苦。

西有凉州的平亲王周孝肃,南有湖州的果亲王周孝治,东有贺州的贺亲王周孝廉,实际各州早已变成独立自治小国,甚至官制都沿用朝廷,自设中央机构。

而北面的十万大山则是万妖国的封地。

大周朝廷的权力管辖范围仅剩中州一州之地,若非各方势力微妙平衡,大周朝廷早已不复存在。

然而,大周文兴帝周孝礼荒淫无度,纳妃无数。

他废黜贤德之名的吴皇后,立号称天下第一美人的曹贵妃为后,并任命曹皇后的父亲为中书省左丞相,曹家鸡犬升天,可谓是权倾朝野。

曹家的贪婪无度,导致中州政局不稳、民心涣散,朝廷几乎陷入瘫痪状态。

在大周朝廷风雨飘摇之际,与世无争的庄亲王周孝节重新入朝为中书省平章政事。他斩言官、夺兵权、换官员、免赋税,以迅雷之势稳定政局,力挽狂澜。

但奇妙的是,曹家居然没有出手,任凭庄亲王整顿朝局。更加奇妙的是,庄亲王被世人誉为千古第一贤王,而文兴帝却被世人称为千古第一昏君。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平亲王说道:“你会不会觉得委屈?”

“不会,这种程度的试探也会让我们以后省去很多间隙和麻烦!”

“平阳在哪里?”

“她没事,在平郡城城西的破庙里!”

平亲王松了口气说道:“你这个妹妹其实很可爱,是受人挑拨才去寻你的麻烦!”

“如果平阳死了会如何?”

“很多人会为她陪葬,当然,你仍然是尽人皆知的世子殿下,不过永远见不到我,永远被软禁在王府内!”

周安平知道,平阳郡主才是平亲王对他心性最后的试探,如果他可以救下小郡主却视而不见,只顾自己逃命,那结局应该是另外一番景象,甚至他觉得他一定会死,一刀王在他死前绝不会出现。

“王妃是否参与其中?”周安平有些佩服这个第一次见面的父亲,但仍然注视着平亲王的眼睛,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瑞云并没有参与,能够调离王府高手也是我的默许!魔教这次竟然不惜暴露二品魔劫境强者,这让我也很意外!”

沉吟一下,平亲王继续说道:“平阳那个启蒙的先生已经招了,他的兄长是王中书府上的教书先生,这件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周安平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盯着平亲王的眼睛真诚地说道:“我其实不是一个好人!”

“这不重要!”

“我在找回自己,并学着做一个好人!”

平亲王:“……”

“但这个世界好些人似乎对愚蠢的想法格外垂青!”

平亲王心想:“这话我怎么接,显然,我不想给你留下愚蠢的印象……”但他还是点了点头有些考究地说道:“没关系,有些事情我已准备多年,你的归来让我没有了后顾之忧!对凉州的未来,你如何看?”

周安平陪老牛头游历大周多年,对整个天下格局其实是了解的,只是从前从未思考过这些方面的事。

思索了一会儿,说道:“南连湖州,北抚万妖国;轻徭役,顿吏治,清政治,信四海,纳英雄,铸兵锋。允利修行势力,造天下之变,剑指中原,以谋天下!”

周安平语气不快不慢,如绵绵细雨又如耳边惊雷。

平亲王一时震惊得说不出话,这哪里是一个少年人能够看到的政治谋略!

沉寂好一会儿,平亲王小心翼翼地说道:“嗯——可否——可否详细说说?”

“具体实施细节,我回头有时间写给你。”

“好!很好!”平亲王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经过之前的一些事情,第一次相见的父子省去了很多试探和提防,这让两人心里都松了口气。

周安平把最近发生的事情快速回忆了一遍,这是他前世的习惯,确定没有发现疏漏的细节才摸了摸好看的眉毛。

思绪飘向那袭飘逸的白衣,嘴角不禁轻轻上扬,眼神逐渐变得清澈,对平亲王说道:“我对凉州不熟,能不能让丁靠山跟着我?”

看着周安平的眼神变化,平亲王有些纳闷,这些年,这孩子都经历了什么,他果然如王老所说,不像个十八岁的少年。

平亲王想了想说道:“靠山的本事不错,不过终究只是四品高手,我给你安排强一些的二品护道者,大周修行势力复杂,凉州的水也很深!”

“不用了,我和她熟,那个新认的便宜师傅会保护我的!”

平亲王想着那朵菊花脸,有些为难地说道:“王老的脾气比较古怪!”

“放心,他会同意的!”

两人又闲聊了一阵,见夜已深,平亲王才温和地说道:“休息吧,明夜王府将举行夜宴,届时会公布你的身份!”

“我需要您令人把我的刀还给我,我的大白不能白死!”

平亲王想了一会儿,才明白周安平说的刀和大白是什么意思,他点了点头说道:“放手去做!”说完他转身离开。

看着这个不苟言笑,满头白发的背影,周安平从平亲王身上看到了前世熟悉的孤独感。不知为何,他毫无波澜的心湖突然荡起一抹同情。

于是,周安平说道:“无论他们什么目的,我其实并不在乎,我是您的血脉,有这一点就足够了!”

平亲王的身影微微一颤,没有回头,消失在黑暗之中。

外面早有丫鬟等着,穿过复杂的行廊,将周安平领到新的住所。

深夜的凉州变得更加冷冽,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寒气笼罩。满天繁星在漆黑的夜幕中闪烁,但它们微弱的光芒无法驱散那深沉的冷意。

庆幸的是,雪被上银白的光亮让人稍感心安。

今夜,平亲王的呼噜声尤为洪亮…… 第十章 夜宴(上) 华灯初上,整个府邸显得格外富丽堂皇。院落里挂满了各色绢灯,红霞缭绕,金线缠绕的灯笼在轻风中微微摇曳,那明亮的灯火映照在古老的青砖瓦房上,使得王府显得庄严而神秘。

今日可真是个好日子,王府门口迎客的小厮们笑脸已经有些僵硬,但参加夜宴的大人物们仍然络绎不绝。

尽管如此,小厮们仍不觉得疲累,自从三年前发生那件事情以后,王府的氛围一直很压抑,每个仆役都如履薄冰,或许那个少年的归来能让大家日子好过些。

夜宴地点被安排在王府正殿,殿前名士云集,却鸦雀无声,大殿内被点亮得如同白昼,妆容精致的丫鬟们端着盘子和美酒进进出出。

宴席布置得极为讲究,每个席位都用绸布精心装饰,还放置了雕刻精美的小木桌,上面摆满了各种珍馐美馔。还有各式各样新奇的水果和糕点,那玲珑剔透的小点心犹如艺术品一般,让人不禁垂涎欲滴。

周安平站在殿前台阶下,他身着一袭深蓝色丝绸面料锦袍,一双黑缎长靴,腰间束以玉带,下垂两条流苏,头戴玉冠,腰间挎着一柄长刀。

灯光映在那张绝美的脸上,显得格外妖异;丁靠山站在他身边,一袭白衣长裙,用倾国倾城形容也不过分。两人往那一站,说句神仙眷侣也不过分。

这一幕,引得路过的婢女不顾规矩,都忍不住偷偷看上一眼。

身后的巧儿提醒道:“公子,宴会要开始了!”

周安平被安排了最前面的一桌,宾客们均已入座,按地位依次排位。

值得一提的是,殿中两侧各站一排脸戴面具,身配长刀的黑虎卫,一动不动,一片肃杀之气,与宴会气氛格格不入。

这让很多中立的官员和修行势力多了一些别的想法。

如今,凉州顶尖的修行势力分别是平郡日月山的日月观,文郡嵩山诛魔寺和天山书院,福郡黄山的天机阁。

其他并无完整传承的小势力,基本依附大势力修行。

今日来参加宴会的基本为五代弟子,年龄不大,一般都是各大势力出来历练的天才。

见周安平进来,正殿的官员、修行势力的代表等众人都齐刷刷地好奇看来。周安平看到一个熟人,正是之前湖边下棋的申姓老者,两人微微点头示意,算是行礼。

他没管周围的目光,缓缓地走向自己的座位,他座位后面坐着一群莺莺燕燕,显然是郡主们,为首的女子花蔻年华,明眸皓齿,一双桃花眼很是好看,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周安平。

“安平哥哥,安平哥哥,我在这里!”

寂静的大堂传来一声稚嫩的童音,正是后排伸着脖子不停挥手的平阳小郡主。

周安平朝小郡主点了点头,露出一抹微笑,并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座位,示意自己得坐那里。小郡主有些悻悻然地撅了噘嘴,没有再说话。

丁靠山坐在了周安平侧后方,巧儿则是被留在殿外等候。随着他们的落座,大殿内的气氛逐渐变得诡异起来。

窃窃私语的声音开始在殿内弥漫。

“这就是那传闻中的野种?”

“哼,看他的样子也不过如此。”

“此子怎的如此嚣张,带刀上殿,到底是乡野小子,不懂规矩!”

“也不知道王爷是怎么想的,这里面明显有阴谋啊!”

“谁说不是,左丞相也不知道劝劝陛下!”

“今天王中书称病没来,不知道是不是跟这件事有关!”

然而,周安平对于这些议论并不在意,他仿佛置身于这些声音之外。

他拿起酒杯,开始品尝起眼前的酒水。

这个世界的酒水味道清淡,带着一丝微甜,像是前世的米酒。虽然这酒水的味道不如他给老牛头酿的酒那般甘洌醇厚,但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他眼神微眯,似乎在品味着酒的同时,也在等待着什么。

他注意到那些议论纷纷的多是后排的一些低品级的官员或年轻的二代们,那些坐在前排的老家伙们却一直保持沉默,自他坐下后,他们甚至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大殿的首位上确实有一个座位是空着的。

周安平扫视一圈,发现有一道目光正直直地盯着自己,目光如箭。

他猜到了这个人是谁,便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暗暗打量着这人。

这一对望,顿时引起殿中所有人的注意。

大家都知道,李成章为了能够成为凉州继承人,花费的很多心思,做了很多努力。为此,近几年,他收敛纨绔,拜入天山书院修行,如今已是儒家八品修身境,更是官拜户部尚书右丞,学习官场之道。

为了得到支持,李家作出了很多政治妥协和让步。

李家想做的事也基本得到几大修行势力的默认,眼看成功在即,突然杀出个私生子,依照大多数人看法,只怕这位李成章大人生吃周安平的心都有了!

周安平没有收回目光,只是淡漠地看着李成章。

李成章突然有种错觉,那淡漠的眼神不像是一位年轻人,更像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的魔鬼,在看一个死人。这让他浑身打了个嘚嗦,收回了目光。

周安平感觉有人扯了扯他的衣角,回头看去,正对上那一双好看的桃花眼。

回忆了一下,他便知道这位是谁了,平亲王长女平溪郡主。

据说这位郡主芳龄二十四,居然没有成婚。及笄之年曾有门亲事,不知从何处传来消息,未婚夫竟流连青楼之地。手持利刃,亲自上门讨个说法那一场冲突之后,未婚夫的面貌被弄成了惨不忍睹的猪头模样,亲事自然告吹,名声也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然而,这位郡主却表现得颇为洒脱,她毫不在意世俗的眼光和议论。她坚信缘分天定真正的爱情不需要被世俗的桎梏所束缚,她只静待那一日的到来,等待着真爱的降临。好在平亲王对子女亲事颇为开明。

“呃……是不是有点紧张?”平溪郡主小声地说道。似乎被称呼难住了,不知道怎么称呼这个弟弟,索性就没有称呼。

“是有些紧张,所以一直在喝酒!多谢姐姐关心!”周安平微笑着小声回应道。

听他这么说,丁靠山美眸斜了斜周安平,难得地撇了撇嘴。

平溪郡主愣了愣,随即桃花眼变成了月牙,似乎对这句“姐姐”颇为受用。

“我跟你说,和你对视的那位就是福郡郡守之子李成章,在天山书院修行,现任户部尚书右丞,你回来可是挡了人家的道了呢!”

“多谢姐姐,我今天就把他杀了……”

“你——,我没跟你开玩笑!”平溪郡主俏脸紧绷,有些着急地说道:“看到你对面那些个老头没,中书省大人们、尚书省几位尚书、御史台的御史大夫都对王爷的决策并不赞同,也就只有掌妖司的那个老熊妖对这些事情感觉无所谓,我看今天有你好果子吃,你小心些!”

各州仍沿用大周官制,中书省是决议机构,设三位一品官职,为首的是左丞相,依次右丞相和平章政事,今日除了称病的左丞相王中书没来外,其他二位大人倒是均已到场。至于六部尚书、御史台、掌妖司为执行机构,官居二品,这些人可谓是呼风唤雨的大人物了。

至于官职任命,上报朝廷,无有不允,毕竟已然各州自治,表面上,大周朝廷仍然盖着那张遮羞布。

周安平知道,今日王中书没有出现,这本身就已经表明了态度。

“姐姐放心,我今日必然低调做人,等改日我请你吃火锅和烤肉!”周安平脸带笑意说道。

平溪郡主正待要说什么,就在这时,殿侧传来隐隐琴瑟之声,殿乐之中,传来太监的喊声:“王爷驾到!”

整个凉州最有权力的人,凉州之主平亲王携王妃缓缓从侧方走了进来,满脸温和笑容站到殿中台阶之上的血檀麒麟椅前。

“王爷万寿。”

殿下群臣诸公行礼,原本诡异的氛围被一种莫名的庄严取代。

平亲王的眼光在下方群臣诸公身上一扫而过,温和地说道:“免礼吧!”

礼毕,夜宴正式开始。

平亲王庄严说道:“我大周皇室德泽被于四海,功业昭于千秋,今得先祖庇佑,不亡我凉州一脉,先祖创业维艰,后嗣守成不易。今有子嗣周安平回归,血脉相连,归于宗族,认祖归宗,实乃皇室之庆,凉州之幸。”

平亲王扫视群臣,顿了顿,举起酒杯继续说道:“群臣共鉴,本王今日欲立周安平为凉州世子,望尔等辅佐,共兴凉州!诸公与我共饮此杯!”

一声粗犷浑厚的大笑传来:“哈哈,王爷英明,老熊为陛下贺——额——那个——为世子殿下贺——额——为凉州贺。”

话说一半,感觉气氛有点不对,殿内落针可闻,众人都在盯着自己,这老兄有点心虚,声音逐渐变小,但还是硬着头皮磕磕巴巴地把话说完,已经浑身冷汗。

此人身材魁梧,皮肤黝黑,头顶长着一对毛茸茸耳朵,裸露部分的手脚还有薄薄的棕色熊毛,正是掌妖司司主,化形的二品熊妖熊钱。

“熊伯伯说得好,为安平哥哥贺!”平阳郡主此时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大声喊道,还朝熊钱挥了挥手。

周安平微笑着举起酒杯,对着熊钱和平阳小郡扬了扬眉毛,示意隔空碰杯。

老熊眼神有些闪躲,只是嘿嘿傻笑。小郡主像模像样地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她很是高兴,从来没有人这样待她,把她当作一个大人看!

尽管气氛被老熊和小郡主这么一衬托,变得更加尴尬,但平亲王举杯,殿中诸人自然不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均默默附和举杯喝酒!

平亲王皱了皱眉,微微偏头,身后太监尖锐嗓音传来:“今日王府夜宴,众卿及修行界的代表不必过于拘泥礼节!各位大人可喝个痛快,王爷特允明日休沐一日!”

“王爷,臣有事奏!”一道洪亮的声音在殿中响起。 第十一章 夜宴(中) 王妃听到这个声音,眉头紧皱,袖中的手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说话之人正是福郡郡守李若甫之子李成章,现任户部尚书右丞。

户部兼工部尚书方大人听到这个声音,脸色微微发白,呵斥道:“放肆,这哪有你说话的份,还不退下!”

“大人,此事关乎我凉州安危,臣宁死也要直言!”说着,李成章走入殿中,跪地叩首,等待王爷发落。

平亲王侧头看了看王妃,再看向李成章,露出不耐烦之色。

方大人刚要说话,便听到平亲王冰冷的声音:“说!”

李成章起身,抬手指着周安平大声说道:“此子是黄泉门暗探,假扮世子,密谋夺我凉州!”

此话一出,殿内一片哗然!

平溪郡主赶忙朝桌子上抓去,发现没有瓜子,略微恼怒,索性拿个苹果啃了起来。好看的桃花眼看看这个,喵喵那个,一副看戏的模样。

丁靠山又撇了撇嘴,不屑地看了看李成章,就像在看一个傻子。

刑部尚书石大人此时不得不站出来质问道:“可有证据?”

“有!”李成章只说了一个字,随即一言不发,显然在等平亲王的态度。

平亲王呵斥道:“你当本王不敢杀你——”

“臣冒死进谏,皆为凉州,绝无二心!望王爷明察!”李成章再次低头叩首。

“李家小子,你可知,如果你拿不出证据,后果会如何?你真以为李家能保住你?”兵部尚书申大人粗犷的声音说道。

“下官当然有证据,需请周安平贴身丫鬟,巧儿姑娘入殿!”

平亲王扫了一遍众人的反应,朝黑无常点了点头。

片刻,巧儿缓步走入殿中。

自始至终,周安平一言未发,好似在看戏。

俯头跪地的巧儿浑身颤抖。

李成章温和地说道:“巧儿姑娘莫怕,把你知道的事情说出来,这里有各位中书大人和各位尚书等诸位大人,有王爷和王妃,他定然不会把你怎么样!”

“奴婢——奴婢——”巧儿抖得更厉害了,声音带着哭腔。

“快说,找死吗?”李成章脸色一变,突然又呵斥道。

周安平看着巧儿,眼神变得复杂起来,前世的他注定不可能有多少朋友,多日的相处,他确实很喜欢这个聪明懂事的小姑娘,把她当做妹妹看待。

“有一次晚上——公子——让我撤去火盆,奴婢就很好奇,拿回火盆后发现有未燃尽小片书信在盆地,好奇打开发现——”

刑部尚书石大人着急地插嘴道:“发现什么,快说啊,你这个小妮子,说话痛快些!”

“发现——‘夺凉州,壮黄泉’,当时女婢怕极了,但也不敢说,后来为公子收拾衣物时,发现一枚令牌,奴婢不知道是什么,后来偶然间碰到李大人询问才知——才知是黄泉门长老身份令牌。”

巧儿说完,拿出那片未烧净的小片书信,还有一个身份令牌,令牌上写着“安”字。

吏部尚书平大人出列,拿着令牌仔细看了看,朝众人点了点头。

刑部尚书石大人的表情有些古怪,这个李成章莫非玩女人玩傻了不成,这么低劣的手段都能用出来。

心里想着:啊——,一个黄泉门的长老联络需要书信?烧书信还未燃尽?还带着身份令牌执行潜藏任务!!他再蠢一点,没准得把小妾带在身边!!

无论怎么漏洞百出,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可以为政治势力发起团战找到借口,仅此而已。

全场目光都聚焦在周安平身上。

周安平没有理会其他人,而是缓慢地走向巧儿身前,俯身半跪在她面前,二人四目相对。

巧儿捂着嘴,眼睛死死地盯着周安平,仿佛要将他的容貌永远烙印在灵魂中,直到这副容颜变得模糊。

周安平柔声说道:“没事的,公子都知道,不会有事的,我还要吃……”

话没说完,巧儿不断从捂着嘴的手缝中涌出黑色的鲜血,浑身开始颤抖,她松开手,大口地吐着黑血,再也坚持不住,瘫倒在周安平怀里,颤抖地说着:“公——子,我——没的——选,对——对不——”话没说完便再也没有了生机。

从巧儿进入大殿,众人便知道她的命运,但没人会在乎,包括平亲王,只是死了一个丫鬟而已。

巧儿的死没有影响殿中众人的议论声,都在讨论周安平的事。

平亲王阴沉着脸没有说话;王妃偷偷瞄了眼王爷,脸色突然有些发白;丁靠山面无表情,但桌下的手双拳紧握,显然心有波澜。

平溪郡主啃苹果动作一顿,眼睛瞪得老大。

平阳小郡主急得满头汗水,被旁边的嬷嬷紧紧地拉着,不让上前。

周安平将巧儿放在地上,起身朝身上抹了抹手上的黑血。

边抹边轻声微笑道:“只是死了一个奴婢而已!”

转过身,走向李成章,仍然轻声细语地说道:“只是死了一个卑贱的奴婢而已……”

他速度极快,三两步走到他面前,蓄势拔刀捅入李成章腹部,同时单手捂住他的嘴巴。

因为周安平一直没有停步,所以两个人一个前冲,一个后退,周安平一刀得手,拔刀再捅,因为是长刀,摆肩的动作幅度有些大,看起来有些滑稽。

一刀、两刀、三刀……

李成章惊恐地瞪大眼睛,满脸的惊恐,他没有防备,因为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这样的事情会发生。

殿中众人也都措手不及,突然寂静无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一幕,王妃突然站起身,满脸的震惊,脸色变得更加惨白,但并未发出声音。

说措手不及其实并不准确,因为殿内有两个人一直在暗暗运转气机,时刻在关注周安平周边情况,一位是丁靠山;还有一位是湖边的另一位下棋老者,兵部尚书申大人,同样是一位二品武夫。

直到周安平有些累了,才停了下来,李成章早已倒地而亡,眼神仍保留惊恐之色,死不瞑目。

周安平扔下刀,又朝身上抹了抹手上的口水,淡淡地说道:“傻比!”

全场仍然鸦雀无声!

那些准备上前团战的官员更是傻眼了,内心进入疯狂的纠结当中,平亲王要杀人的眼神扫来,一个个额头见汗。暗暗望向脸色铁青的御史台李大人,见他没有动作,都暗暗松了口气。

平溪郡主手中的苹果已经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她小嘴微张,好看的桃花眼满是难以置信,心里不停地回忆那句话:我今天就把他杀了……

过了好一会儿,王妃突然悲愤地怒喊道:“世子,事情还没有弄清楚,即使是有人污蔑你,成章也只是为了凉州,罪不至死啊,何以如此……”

“抱歉,王妃,就算没有这件事情,他也必须死,因为他杀了我的大白!”

平亲王斜了斜正欲说话的王妃,王妃顿时刚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丁靠山看着这个男人,心绪久久不能平息。因为只有她最清楚,周安平说的是什么。

户部尚书方大人和刑部尚书石大人此刻有些傻眼,不知如何是好,其他人也都默不作声。

中书省右丞相吕不悔突然奏道:“王爷,此事该如何收场,毕竟李家……”

平亲王摆了摆手:“无妨,本王自会处置。”

御史台李大人跪拜道:“王爷,事情没有查清楚,就暴起杀人,此事于法于理不合,恐怕寒了诸公的心啊,又如何堵住悠悠众口啊?望王爷收监此子,查明真相!”

“臣等附议!”几个大臣也出列拜道。

“哦?如果本王偏偏不呢?”

“老臣就撞死在这殿前!”听着李大人这么说,跪拜的几个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暗暗后悔了。

“那你就死远点,别污了这宴席!”平亲王威严的声音响起,殿内一片安静。

说完他朝暗处点点头,黑无常身影迅速出现,两名黑虎卫上前拖着李大人朝殿外走去。

李大人疯狂地喊道:“王爷——怎能如此——昏君!昏君——”咒骂声渐行渐远。

王妃的脸色更加苍白,但仍忍着不发一言,她强行控制自己快要崩溃的情绪。对于今天的结果,她说不上意外,他太了解平亲王的可怕,对这个既爱又恨的男人生不起半点反抗的心思。

宰了李成章后,周安平在座位上不停地喝酒,直到有人拖走巧儿的尸体,他都再未看巧儿一眼。殿内发生的事就像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自始至终,各方修行势力的天才们都在静静地看着,一言未发,这让平亲王绷着的心弦稍微放松一些。

平亲王的声音如远古洪钟,指了指殿下跪着的几个大臣说道:“来人,把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给本王拖出去!其他事情,本王自会让黑无常去查,今晚休要再提,若任何人再提及此事,休怪本王不念旧情,一律拖出去打三十棍再说!”

本应是精彩至极的一场团战,就这样在平亲王雷霆般的强势手段下平息了。

众人刚刚松了口气。正想拿起酒杯润润因为紧张而干涩的喉咙。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王爷,如果是老朽呢?” 第十二章 夜宴(下) 周安平循声望去,发现为首的空位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耄耋老者。应该是与平亲王一同入的殿,足见此人地位之尊崇!

平溪郡主小声提醒道:“这位是父王年轻时候的老师,大周文坛大家邱明毫老先生,如今在天山书院教书。”

据说,儒家好多二品大儒都要向这位文学泰斗请教学问,只是可惜,这位文坛大家年轻时因为与人争斗被废了经脉,再也无法凝聚文气修行,然而,这种逆境反而使他彻底专注于学问的钻研,心无旁骛地沉浸在做学问之中,终究成为传奇。

周安平放下酒杯,眼睛微眯,带着几分醉意,仔细观察着这位老先生。

只见此人一头银丝般的白发,稀疏而有序地梳理在脑后,偶尔有几缕不羁地垂落于额前;他面目枯槁,但精神矍铄。

他的衣着简约而典雅,一袭青衫,质朴而不失文人的风骨。加之舒缓的语调,清晰的咬字,淡雅的气质,让人不禁心生敬仰。

平亲王望向邱老,面露恭敬之色,说道:“不敢,不敢,只是今日——”

“老朽知王爷护犊之心,但这可能是我为王爷上的最后一课了!”邱老打断了这个昔日最不看好的学生。

“额——老师——”

邱老再次打断道:“王爷就当我倚老卖老吧,给老朽留些颜面,可好?”

“不敢,老师请讲!”平亲王可以处置王公大臣,但作为一方霸主,却不敢落下不尊师重道的名声!

邱老语气平缓地说道:“此子是否为王爷血脉,老朽不便置评,知王爷自会斟酌定夺。”

“但此子来历成谜,是否为他人所用,有居心叵测之嫌,此乃不明之人。”

“今日更是不问缘由,当场杀人,可谓跋扈之极,其品行如何,实难预料。此乃不端之行。”

“此子多年漂泊在外,乡野小子,不知礼数,不懂学问,更不通官场规矩,若将凉州之未来寄托于他,此乃不智之举!”

“老臣不敢悖逆王爷,但如此不明、不端、不智,老朽为凉州未来担忧啊!”

邱明毫言毕,殿内再次一片哗然,众人议论纷纷。一些儒生出身的官员不住点头,迎上平亲王阴冷的目光,不由冷汗淋漓。

平亲王的脸色逐渐阴沉下来,扫了眼中书省的两个老家伙,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中书省右丞相吕不悔,平章政事房书铭两个老家伙眼皮微垂,如入定老僧,一动不动。

平亲王这才望向礼部尚书卢迪。

卢大人擦了擦额头冷汗,硬着头皮起身说道:“邱老此言差矣,凉州在王爷的治理之下,如今兵强马壮,人才济济,王爷正值盛年,难道会惧怕那些见不得光的宵小之徒!”

卢大人踱了几步:“如因此而置亲生骨肉于不顾,让世人们如何看待,朝臣们如何看待,郡主们如何看待;王爷又何以为凉州之主,何以为君,何以为父?”

“当年王爷还是世子之时,曾怒砸御史大夫府门,更是火烧先生胡须,学问如何想必先生更是比我清楚,那是何等的放荡不羁,难道您所谓的‘不端之举’影响现在王爷的英明神武?”卢大人渐入佳境,声音由低到高,逐渐高亢。

最后,卢大人多少有点上头,脸涨得通红大声道:“李家小子目的昭然若揭,仗着身后的李家,做出如此愚蠢之事。世子得以回归,这是天佑凉州,应为百姓贺,为凉州贺,为王爷贺,为世子贺!”

平亲王咳嗽了两声,老脸微红,轻声呵斥道:“不得对邱老无礼!”

“是,王爷,只是微臣一时着急,失了礼数,但也是就事论事!还望邱老恕罪!”

周安平喝了杯酒,心里默默为卢大人点个赞,果然是礼部尚书,有理没理都能讲些道理!

邱老说道:“无妨,理不辩不明!老朽没几年活头,本不欲说,只是君王无家事,还望王爷见谅!”

说完,邱老没有理会卢大人,而是起身,缓缓走到周安平面前问道:“小友,老朽所言,你如何看?”

卢大人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过这正合他意,掺和这种事情是要死人的。

周安平很想说:我看你这个糟老头子坏得很!

他仰头又灌了一口酒,瞟了眼平亲王紧皱的眉头和微微头疼的神情,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但并没有行礼,说道:“我是周安平,呃——目前应该算是凉州世子,您哪位啊?”

邱老眼睛微微一眯,说道:“老朽天山书院一教书先生!”

“老管家是您什么人?”

“老朽并不认识。”

“那刚刚死透的那位李大人是您什么人?”

“与老朽并无关系。”

“可是皇亲国戚?”

“不是。”

“可是在职官员?”

“不是。”

“那——关您屁事?”

邱老脸色变得阴沉起来。

这时,一年轻儒生模样的人跳出来,呵斥道:“世子殿下,休得对邱老无礼!”

周安平瞥了一眼这个年轻的儒生,问道:“你又是谁?”

“在下天山书院庄严!”

“哦,那又关你屁事?”

“你——”年轻的儒生脸憋得通红,指着周安平说不出什么,气得咬牙切齿。

“小友,觉得这样有意思?”邱老朝年轻儒生压了压手,对周安平说道。

“老头,我已经回答您的问题!”

“咳咳,安平,邱老闻名天下,是当代学问大家,更是本王的老师!”平亲王似乎不知该如何处理这件事,有些踌躇地说道。

这位邱老先生平时为人低调,对年轻人很友善,从不以名压人,更不会对政事过问,在书院教书,基本过着隐居生活。

平亲王本欲请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师出山,当世子的老师。

因儒家修炼必入世,尤其到三品立命境后,需朝廷气运加持凝练晋升,因此,天山书院每年入朝为官者数不胜数,没有出手的理由啊。

平亲王观察了好一会儿,都没看明白这件事背后的缘由,这让他心里微微有些恼怒。

此时的周安平心情变得更加糟糕,醉意更浓,张狂道:“难道我大周要靠学问高低定是非?难道光靠一张嘴讲道理就可以说得敌人羞愧自杀?难道官场之道就是虚与委蛇、隐忍退让,曲意逢迎或是任人宰杀?狗屁!”

他拿起酒坛,仰头猛灌一坛酒,任凭酒水滴落衣领,摇晃着朝殿门口走了两步,仿佛挣脱了某种枷锁,癫狂道:“哈哈哈……,我周安平不敬天,不敬地,无惧神魔,今世的我但凭本心而已!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别人要置我于死地,我就杀回去,何况我有这个条件,事情很简单!不是吗?”说着他摊了摊手,表示是你们想得复杂了而已。

前生今世,多少年了,这个一辈子活在阴影中的男人未曾如此酣畅淋漓的醉过、笑过、癫狂过!

殿中众人倒吸口凉气,第一次有人这样怼这位大周传奇。这位邱老先生名满天下,门徒无数遍布天下,从未有人敢质疑邱老先生嘴中的道理。

当然,儒圣已沉睡二百余年,他老人家在的话,另当别论。

身后传来笑声,不过是冷笑:“哼,学识没有多少,全靠诡辩,到底是难登大雅之堂!”说话之人是庄严,他本想在邱老面前表现一下,不承想被周安平当着这么多人的驳了面子。

周安平猛地回过头,盯着庄严,很认真地说道:“你这个小虾米,信不信,老子如果想,丢出来的诗词文章可以砸死你们!”说完还斜了斜邱老。

邱老看着周安平,眉宇间似乎有些悔意。叹了口气说道:“既如此,老朽少不得要品评一二!”

周安平又踉跄地回到邱老身前,“哦?这位传奇大家,果真要听?”

闻着扑面而来的酒气,邱老皱了皱眉:“诗词文章乃心声,小友就写首铭志诗吧!”

殿中众人开始小声谈论起来。

“世子口气大了些吧,毕竟诗词需要底蕴的!”

“年纪轻轻,又没有从小接受名师指点,我看今天世子喝醉了,恐怕要被打脸啊!”

“世子其实完全可以不用理会,此番居然当着邱老的面,说出用诗词文章砸人,实在令人费劲。”

“咱们这位世子恐怕是中了别人的激将法,万一失败,名誉扫地都是轻的,想想,凉州未来之主,无才无德,不学无术……”

“安平哥哥,加油啊!”

“这个小弟弟蛮有意思的呃……”

众人心思各异,但此刻的周安平无心理会。

…………

周安平毫无礼数地从对方桌子上取过酒壶,发现是空的,皱眉喊道:“酒来!”

后方的宫女见他如此癫狂,不敢上前,丁靠山提了坛酒送到周安平身前,冷艳的小脸有些担忧之色。

周安平朝她抛了个媚眼,哈哈一笑道:“谢了!”

他踏出一步,低沉的吟诵声传遍全场。

“世人见我恒殊调,闻余大言皆冷笑。”

他猛灌一口酒,随即踏出第二步。

“宣父犹能畏后生,丈夫未可轻年少。”

他踏出第三步,低沉的声音变得高亢:“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

身为二品武夫的兵部尚书申大人眉毛一挑,微微前倾,袖袍荡起,居然应声激起一股气机。在场的其他武夫也感觉胸中突然涌起一股豪意。

周安平踏出第四步,仰头灌完一坛酒,酒水沿着下巴流淌,染湿了衣襟,说不出的恣意潇洒,狠狠地将酒坛砸在地上,长啸道:“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丁靠山痴痴地望着这个光彩夺目的男人,有些失神。

平亲王虎目猛地绽放异彩。

小平阳瞪着小眼睛,虽然还是听不懂,但仍高声拍手道:“安平哥哥,好厉害!”

两位中书大人第一次微微起身,开始正视这个少年,眼中露出惊讶之色。

申大人高声喝道:“好!好!好!”

老熊大喊道:“世子说得好,尽管老熊我不明白什么意思,但听着很爽!”

王妃暗暗叹了口气,眼睛微闭,揉了揉太阳穴,想缓解一下紧绷的精神。

邱老眉目间的悔意更浓了,他复杂地看着周安平,轻声说道:“世子殿下,敢问诗名?”

震惊中的众人没有发现邱老对周安平称呼的变化。

周安平喝酒的缘故,让人看不到他的“脸红”,将诗仙的诗抄来胡乱拼凑改写,心里默默告了一声罪。但仍然高亢地说道:“醉酒诗!”

诗名一出,诗成。正当众人想着:这诗名有点……

突然一道七彩霞光笼罩周安平。

中书和尚书等众人豁然起身,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有人不顾规矩,大声喊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怎么会是惊圣诗!”

七彩文气灌体,诗成惊圣。上次文气灌体还是三百年前,是如今天山书院院首一品亚圣龚辛,但也仅仅是五彩霞光。

世人皆知,四祖已在不周山沉睡二百多年了。

真正让大人物们感到震惊的是儒圣苏醒,惊醒儒圣是否意味着大周将迎来不可预知的变数。

霞光持续了一刻钟,周安平感觉暖洋洋的,一股暖流涌入丹田,被小鼎吸收,小鼎表面纹路产生了一丝奇异的变化,因周安平醉意正浓,迷迷糊糊,并没有发现。

不知过了多久,邱老忽然动了,他对着不周山的方向跪地三叩首。

什么也没说,默默起身走到正殿大门,看着夜空某个方向,喃喃自语道:“终究没能摆脱对那人的辜负,没有不甘心,也说不上遗憾,毕竟这已经是我这个老头子最大的诚意了,所以遗憾的不是我!”

邱老静静地站在殿前台阶上,神情平静,眼神微闭,回忆着自己的一生,想到了某些美好,嘴角微微翘起。

片刻后,他脸色有些红得可怕,看起来他很热,像要随时燃烧起来,于是他真的燃烧了起来。

有人大喊道:“邱老居然服用了燃寂丹……”

终究没人忍心去打扰这个传奇老人的最后时光。

他就这样无声无息燃尽了一生……

平亲王叹了口气,悲伤地说道:“通知书院,以亲王礼厚葬邱老!”

…………

此时,远在福郡一处府宅中,有一位年过花甲的老太太,虽然面露沧桑,但样貌轮廓依稀可见早年的风情,年轻时应该是个美人。

她突然心中一凛,望向夜空南方,干涩多年的眼睛终是留下两行滚烫……

…………

不知过了多久,殿内众人的情绪才从邱老离去氛围里走出来。

周安平没有望向殿外,不知是否是故意为之,可能这就是醉酒的好处,毕竟没人会和一个酒鬼讨论礼数。

周安平摇摇晃晃,眼神迷离,朝平亲王招招手,喊道:“老周,哦,不,父亲大人,您过来,站我身后!”

平亲王听到那两个字,愣了一下,他慈爱地看着这个儿子,眼中说不出的复杂,他像个猎人似的,小心翼翼挪到周安平身后,生怕自己的鲁莽让他变得空欢喜一场。

只听周安平霸气地说道:“我周安平,今为凉州世子,还有谁不服,还有谁?”

安静片刻,众臣缓缓起身,行跪拜之礼道:“恭迎世子殿下回归!恭迎世子殿下回归——”

周安平回过头,微笑着拍了拍老周的肩膀,随后瘫倒在地上,居然呼呼大睡起来。

一丝笑意在平亲王的脸上荡漾开来,接着变成大笑,最后是歇斯底里的狂笑。

此刻,这位痛失二子的男人,憋屈、不甘、痛苦情绪如开了闸的洪水一般难以控制。他倔强地承担着一切。

多年的负罪感让他疼到难以入眠,更不可能与人诉说。

泪水在笑声中划过脸颊,他高声道:“来人,给我上酒,今夜不醉不归!”

周安平睡得很香,包括他在内的很多人不会想到,今日的夜宴向这潭死水中丢进一枚炸弹…… 第十三章 诗惊天下 星空璀璨,夜风凛冽。

天山书院后山,一片竹林茅屋中,一位盘膝而坐的老者,突然睁开眼睛,豁然起身,露出震惊之色,随即望向南方,袖袍一甩,消失不见。

……

不周山,屹立于神隐大陆以南的无边海中,四面环海,山峰高耸,绵延数里。

如有御空飞行的大能修行者俯视此山,会发现山脉围合,山底中间有一片宽广的湖泊,远远看去,像是一群虔诚的信徒在守护一面晶莹剔透的镜子。

湖边有四座雕像,位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奇怪的是,不周山常年积雪,湖泊方圆一里内却温暖如春。

此时,一座雕像眉间裂开一个缝隙,大放金光,雕像前围着四位老者,其中一人正是茅屋中的老者。

若夜宴中的庄严在此定会震惊不已,这位便是多年未曾露面的天山书院院首,儒家一品亚圣龚辛。

四位老者沉默不语,神色恭谨,好似在等待着什么。

片刻后,金光之中出现几行文字。

看着那些文字,众人眉头紧锁。

一刻钟后,金光消失,雕像裂缝也随即消失不见。

其中一人不满地说道:“老师这是什么意思?”

“听从便是,难道中州到现在还想维持正统,就凭你归藏书院那几个所谓的天才?当年跟你一起进书院读书那位才能称为天才,如果那位没有出家,说不准现在大周格局并非如此!”

“陆老头,你诚心的吧,提他干什么,你分明也是不满,但也用不着冲我来吧!”

说话的两人分别是中州归藏书院院首王济樵,贺州贺林书院院首陆晓。均是儒家一品亚圣境界,世界少见的一品大能。

看着龚院首沉默着没有说话,另一位老者说道:“你俩也不用吵,老师打破当时约定,必有深意,毕竟凉州归来了一位世子!”此人便是湖州万灵书院院首卫石坚。

世人如果见到大周多年未曾露面的四州儒家亚圣齐聚,定然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王济樵叹口气说道:“拿着朝廷的供奉,毕竟还需要照顾一些颜面的,希望不是老师偏心。”

陆晓见龚辛没有说话,有些阴阳怪气说道:“龚辛,说说吧,什么情况?”

龚辛沉思片刻,说道:“此子作出了惊圣诗,而且是七彩霞光!只是没有想通,小邱为什么会参与这件事。”

“那个小家伙学问还可以,年轻时因为那点破事就和人决斗,有些执拗了,有些可惜了。”卫石坚摇头惋惜道。

“唉,也罢,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一辈子生活在痛苦之中,也是种解脱!”龚辛叹道。

卫石坚没有聊邱老话题,而是有些酸酸地说道:“平亲王要么生不出儿子,要么生出来的就是妖孽啊,果亲王怎么就生不出这样的儿子。”

“那是他想生的吗?那是因为他年轻时被人安排生的,只是那些人也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而已!”王济樵说道。

“魔教已经被打压了二百多年了,近些年新圣君出现后,有重新壮大的苗头啊!”卫石坚担忧地说道。

“此人过于神秘,佛家、道家、万妖国都查过这个人,一无所获!”王济樵说道。

“停……你们几个老家伙跑偏了,回归正题哈!”陆晓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王济樵没有理他,说道:“不知道老师和几位老祖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让灵山那个老头操持,儒家虽然不精通占卜之术,但若论布局,谁能有我们读书人了解朝廷和百姓。”

龚辛说道:“不说天机阁那个老头,道家占卜之术确实比较强大,虽然要付出代价,但确实可以窥探部分天机,咱们没办法与其相比。何况灵山的那老家伙道祖首徒,最重要的是他姓周!”

王济樵听了这话,一拍脑门,他确实把这个事忘记了。

“二百多年了,时间不多了,我等老家伙的寿元也不多了啊!”卫石坚叹了口气说道。

“老师伤得太重了,都二百多年了,苏醒时间竟然只维持了一个时辰不到,如果那件事没有成功……”陆晓看着诸位的表情变化有些说不下去了。

众人皆有些悻悻然。

“我需要尽快回去准备,就此散去吧。”龚老说完,袖袍一甩消失在原地。

这样的谈话涉太多秘辛,世人如果知道四州书院院首居然都是儒圣的嫡传弟子,恐怕会更加震惊。

…………

中州天郡某个阴暗大殿,主位案几后坐在一位戴着骷髅面具黑袍人。

殿下跪着几个同样戴着面具的黑衣人。

“说吧,这么急召唤我什么事,如果不是什么大事,你们应该知道自己的下场。”黑袍人阴恻恻声音传来。

其中一位黑衣人说道:“圣君,属下接到密报,凉州世子周安平夜宴惊圣,儒家四大书院院首随即离开书院。”

“哦?儒家,居然是儒家先动了,这让我很意外啊!”

他沉吟一下继续说道:“他必须得死,不能让那帮老家伙们抱有任何幻想。”

“圣君,这件事情有些难办,以任长老二品魔劫期的实力,本应万无一失,没想到潜伏多年,都没有发现王府还有一品高手,任长老被杀后,平亲王频繁调动黑虎卫,高度警觉,凉州世子身边必然会有一品高手保护。”其中另一位黑衣人说道。

“我自会安排,你们下去吧!”

“是!”

黑袍人静静坐在那里很久,狠狠地说道:“拥有世间再大的权柄又如何,他们让我失去了所有的儿子!所以,一起毁灭吧!”

…………

凉州,某个小村庄的农户家中,烛光微弱,一个白净的小和尚右手持槌,左手置于胸前,坐在木鱼前,神情专注地敲木鱼。

突然,乾坤袋中的金刚铃发出微微轻颤声!

小和尚睁开双眼,朝乾坤袋轻轻一抹,金刚铃便握在手中,他仔细感知!

片刻后,小和尚小心翼翼收好这个佛门至宝。

小和尚眼神发亮,双手合十,轻声自语道:“阿弥陀佛,徒儿不惜此身,定完成师傅嘱托!”

…………

日月观顶峰,观星台,背手站着一位老者。

老者身材瘦削,却显得精神矍铄。他身穿一袭青灰色的道袍,袍子上绣有云纹和八卦图案,显得古朴而神秘。

老者的头发和胡须皆已花白,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随意地盘在头顶。他眼神中却透露出一种深邃和智慧,仿佛能看透人心。

此人正是日月观观主,千幻道人。

沉默了许久,千幻道人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唉……”

“不知是命好还是命不好,终究是卷入这场棋局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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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安平睡了整整三天,这三天大周发生几件大事。

其一,凉州世子周安平回归,平亲王夜宴大醉;醉酒间,宣布凉州赋税三年之内减半,户部尚书听闻后,脸色苍白,当场死谏,未果,大骂昏君!听闻消息的凉州百姓大庆三日!

其二,凉州中书省左丞相王守仁大人上书乞骸骨,平亲王当场准奏。据说,王中书一家老小当晚便离开平郡城,踏上回乡之途。这意味着凉州官场地震。

其三,福郡郡守李若甫快马赶到平郡城,被拒之府外。他负荆请罪,跪在王府外整整一夜,承受丧子之痛的李郡守第二日便晕死在府前,被亲信抬走。

其四,贺州狂刀门镇门之宝饮血狂刀被盗,确切的说是被抢,据说潜入者身份未知,但实力极强。虽说狂刀门算不上顶尖势力,但也拥有可困一品高手的护山大阵,尽管如此,仍未能留住此人。消息一出,许多小势力寒蝉若禁,暗暗增加防护和守卫力量。

其五,多年未露面的天山书院院首龚辛,突然发布院首令,宣布招收二百名儒生,面向天下读书人,并在两个月后举行院试,首榜首名会被院首收为第五个关门弟子。

消息一出,震惊天下,这件事让众人似乎忘记邱老这个传奇人物已然离世,因为,令人震惊的不是院首要新收弟子,而是其他三州书院的默许。

大周四大书院一直默契地遵守一个约定:每年招收儒生不能多于五十个。此约定开始于二百多年前,具体原因不得而知。

大周读书人何其多,进入书院意味着半只脚踏入官场,这让很多读书人趋之若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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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州王府,世子殿。

周安平这一觉睡得很舒爽,两世为人,从来没有这样喝过酒、睡过觉。

当他悠悠醒来之时,睁眼就看到了一朵菊花,在对他龇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