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晋:从魂穿废太子开始》 第1章 梦回西晋 “太子死而复生?”

皇宫之中,皇后贾南风听见这个消息,顿时变了脸色。

太子被下毒,昨天还是病危。

今日就好了?

虽然她计划在合适的时机里毒死太子。但这次却不是她指使的。

究竟是谁干的?

所有人都不知道答案。

“难不成是太子的苦肉计?”

这个念头在贾南风的脑海里一闪而过,随后就否定了。

谁能对自己这么狠呢!

……

金墉城内,已经全面戒严。身着甲胄的宿卫军驻守在金墉城内外,等待朝廷的进一步指示。

这是位于洛阳西北角的一座小城。原为帝后游乐的别宫,后来改作高级监狱。

曾关押了曹魏宗室的许多人,就连晋武帝司马炎的皇后杨芷也是饿死于此。

现在废太子司马遹被关押于此。

偏房中,司马遹躺在病榻之上,双目紧闭,一句话也不说。

旁边站着两位年迈老者,一个是担任司空、中书令的张华,封壮武郡公。旁边拎着药箱的则是太医令程据。

他们受皇后所托,来此为太子诊断病情。

“程太医,殿下的病情如何?”

司空张华看着脸色苍白的司马遹,心中一阵唏嘘。

程据收起药箱,擦着额头上的冷汗,结结巴巴地回答:

“太子是误食了巴豆杏子丸,虽然已经吐出来,但尚需调理一番。”

他没有说明白,其实巴豆杏子丸是他在皇后贾南风的指使下制作出来的,并在毒液中浸泡过许久。

纵使是吐出来,毒液也早已经布满全身。

可以说,太子时日无多了。

只是太医令程据还没动手,这颗药丸就稀里糊涂的被太子吃了。

究竟是谁下的毒?

张华听完程据的话后,就打发程据离开了。

他作为中书令,走出门外巡视卫兵,并开始着手调查此次案件。

太子中毒,可不是小事!

他揉了揉内心,一股疲惫之感瞬间涌上心头。顾不其他,赶紧大踏步地走出了门外。

等到张华离开,太子司马遹这才缓缓睁开了眼睛,呆呆地看着外面。

“西晋元康元年?”

他本是现代人,一次偶然的机会下魂穿西晋,成为历史上的愍怀太子司马遹。按照历史上的记录,他这位太子下个月便会暴毙。

在寂静的屋子里,他没有多费工夫,前身的记忆就开始在他的脑袋里融合。这让他对现在所处的环境也有了更深的理解。

前身为何会被废黜呢?

这就要从上一年的太子写反书说起。

当初贾南风唤前身去皇后宫中,在一阵嘘寒问暖之下,前身昏了头,直接将贾南风送的甜枣吃了个干净。

不料,前身当场醉的不省人事。

而贾南风则趁此时机怂恿前身写下反书,让皇帝司马衷赶紧退位,不然他这个太子就要有所动作了。

由于前身醉的不省人事,所以反书后部分则是贾南风补充完的。

“因此,自己才被废黜,关押在此。受自己牵连,母后和宠妾被赐死,太子妃也与自己离了婚。”

前身的记忆很快涌进司马遹的脑袋里。往事一件件的浮现,也让他对所处的时代有了更深的理解。

“阿耶,您的病好了吗?”

一个软糯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

司马遹回头就看见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推开门后怯懦地看向他。小男孩的怀中和背后还背着两个婴儿。

司马虨!

司马遹想起来了,门口的这个小男孩是他的长子司马虨。

另外两个熟睡的婴儿则是二子司马臧、幼子司马尚。

看着司马虨可爱的模样,司马遹笑着招手,让他进来说话。

犹豫了一会儿,司马虨这才试探着靠近他。

他离近后看着长子司马虨,突然注意到儿子嘴唇发青,细嫩的胳膊上还有道道伤疤。

原来,自从前身与三个儿子被关进金墉城后,每日就靠着墙外的宦官扔饭过活。年前的司马虨嫌弃饭菜难吃,每次都是吐在地上,用脚踩上几脚。

因此,司马遹每次吃饭前都要暴揍司马虨。

就连两个尚在襁褓的弟弟因要吃奶而哭闹时,司马虨也要挨打,原因就是照顾不好弟弟们。

想起这些,司马遹长长叹了口气,伸出手抚摸着司马虨:

“虨儿,真是苦了你了,孤以后再也不打虨儿了。”

年纪还小的司马虨,一见父亲慈爱的摸着自己的脑袋,顿时就将之前的事忘记了。

此刻,笑嘻嘻地说:“阿耶莫哭,哭花了脸要打屁屁哦!”

这一句话,惹得司马遹哈哈笑了起来。

他对小孩子是没有任何抵抗力的。

看着眼前的处境,司马遹长叹一声。

开局就被废,他该如何自保呢?

按照史书记载,很难说这次太子中毒不是皇后所为。皇后不是自己的生母,与自己关系也很差,几近仇人。

就像后世的慈禧太后,在临死前也要毒死光绪皇帝。现在的皇后贾南风,是信不过自己这个太子的,也迟早会鸩杀自己的。

自己这个太子一死,宗室藩王就会举起“为太子报仇”的义旗,举兵反叛。先杀贾后,再废惠帝,后面就是持续许多年的彼此攻讦……

“八王之乱还远吗?”

想到这里,司马遹有感而发,突然说出来这么一句话。

当然,眼前保住小命,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种瓜黄台下,瓜熟子离离。

一摘使瓜好,再摘令瓜稀。

三摘尚自可,摘绝抱蔓归!”

司马遹想起唐代李贤的《黄台瓜辞》,与自己如今所处的局势真是毫无二致。

门外的张华刚想推门进来,就听见司马遹吟唱刚才的《黄台瓜辞》。于是,停下脚步,仔细的听了起来。

太子这是在暗示什么?

这是张华的第一想法。

往日顽劣的太子,绝不会无缘无故地突然唱这么一首歌。

仔细听来,张华顿时发觉此歌是在内涵某个大人物……

没有过多犹豫,张华最后还是推开门走了进去。

“太子殿下,老臣已将宿卫军安排妥当,此次定会保护殿下安全的!”

司马遹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质问:“如若是某个人,司空又该如何?”

张华语塞,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司马遹转而一笑,说:“还请司空帮孤一个忙。吾儿孱弱,如今脸色发青疑似中毒。还希望司空能帮忙请个太医来治疗。”

张华顿时又是一惊,连忙看向角落里的司马虨。

谁这么胆大,连皇长孙也敢戕害?

看着司马虨面黄肌瘦的样子,双唇青黑,张华已经有了决断。

“这件小事臣答应殿下。”

张华叹息一声,直接答应了司马遹,也不准备通禀皇后贾南风了。

因为他知道,此前贾南风要求司马遹和三个孩子只能待在这个房间里,由宫里派人将饭食从墙外扔进来,不许太子自行开灶。

而一联想到这次太子中毒之事,他就猜测到了,此事必定与皇后贾南风脱不了干系!

他虽然支持贾南风执政,借此让大晋朝廷保持稳定。当然,自从汝南王司马亮和楚王司马玮被杀后,贾南风执政了几年,朝廷内外还算风平浪静。

但是,现在太子被下毒,这是他这位司空所不许的!

不止是皇太子,也包括皇长孙。

同时,张华又留下了几百钱,留作往来花耗。

看着皇长孙孱弱的身体,他知道太子也一定过得不好。这群看守的小黄门,都是看人下菜碟。

你若得势,他们则千方百计地凑上去巴结人。

你若失势,他们则费尽心思地扑上去咬一口。

留下的几百钱虽然不多,但也能让太子应付一阵子。有了这钱,至少能贿赂小黄门,让孩子吃顿饱饭。

至于开灶的事情,张华不敢自行决断,还是需要征求贾后的同意。 第2章 肉羹 待司空张华离去后,中黄门不错端来刚刚熬制好的汤药。按照太医令程据的药方熬制的。

所谓的中黄门,则是低级宦官。其上为小黄门,中级宦官,隶属光禄勋。

不过,司马遹可不敢喝药。

历史上的程据可是杀死自己的凶手之一。纵使现在不敢动手,保不准会在调理身体的药方中搞小动作。

再者,其实现在的司马遹身体已经基本上痊愈了。

司马遹让不错将汤药放在一旁,微笑着闲聊起来:“不错,汝是汲郡人氏?”

不错点点头。

司马遹继续问:“汝为何会进宫?”

不错不敢隐瞒,赶紧回答到:“小的是汲郡不家村人。远房族亲犯了罪,小的受牵连,这才打小净了身。”

原来,不错有个族亲名叫不准。在汲郡盗掘了战国时期魏襄王的陵墓,从中发掘出许多竹简古书。

古书有十余万字,后世取名为《竹书纪年》。

听到这里,司马遹顿时惊诧地看着不错:“不准是汝的族亲?”

不错继续点头。

司马遹突然想要打听《竹书纪年》的下落:“不知《竹书》现在何处?能否寻来让孤一观?”

不错苦笑着摇头:“正是因为此书,我不氏一族才惨遭灭门之灾。”

原来,发掘的古书一直是由不准藏于家中的。第二年,也就是太康元年(280年),著名的大学者杜预从江陵返回襄阳,解甲归田后著书修史。

又听闻汲郡不氏发掘出古书,因此杜预联合其他人一起偷走了《竹书纪年》,连带着不准盗掘王陵之事案发,不准最终判了斩立决。

其他不氏族人死的死,逃的逃,一夜之间瞬间崩塌。

司马遹皱眉反问:“杜父那时是征南大将军,是皇朝灭吴的主将之一。又因战功封为当阳县侯。怎会贪图不氏一本古书?”

还做了灭门惨案,这让司马遹万万不敢相信。

不错赶紧跪下磕头:“当时县衙的人说是奉了杜将军之命,究竟是真是假,小的已无从得知了。”

司马遹没有继续纠缠这个话题,反而是让不错起来,去给他做碗肉羹。

现在这里有两个宦官,一是不错,二是张老三。自司马遹被立为太子后,不错就在太子府伺候着。

上年反书案后,太子府的许多小黄门纷纷外逃,只有不错还愿意去金墉城伺候太子。

因此,前身一直将不错当成心腹。

司马遹思前想后,还是决定与不错坦白:“汝听清:孤原本已经病危,梦中遇一仙人。仙人施法后,孤已痊愈,并无大碍。”

听见司马遹的这番话,不错立刻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敢置信。

太子殿下竟然在装病!

可是,太子如何瞒过太医令的?

似乎是看出来不错的疑惑,司马遹直接从被窝里取出一个皮制水壶。拧开盖子,里面立刻散发出一阵热气。

不错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就是靠着热水增加体温,从而误导太医令的诊断。

纵使学识渊博的太医令,也一时判断不出来。

憋了半天,不错最终只问了一句:

“那殿下……为何如此?”

司马遹冷哼一声,解释道:“如今朝廷上下,都希望孤暴毙。孤知道,孤是他们那些人争权夺利的绊脚石。有孤在,他们永远无法更进一步!”

“嘶”,不错倒吸一口凉气,身子也不免的颤抖了起来。

虽然他是一介阉人,但也知道朝廷内外局势异常严峻。虽然贾后执政以来,表面上风平浪静,国泰民安。

但私下里早已经暗流涌动,波涛汹涌了!

当初齐万年之乱时,就是梁王司马肜带兵平定的。而梁王司马肜是赵王司马伦的亲哥哥,平日里唯赵王之命是从。

靠着平定氐乱,赵王的声势得到前所未有的巨大提升!

也正因如此,在内外朝之间传递消息的卑贱中黄门,每日总会莫名其妙的“消失”几个。

一个时辰前,不错去找同乡好友。结果,其他人说好友已经消失了三天了。

三天前,好友是替贾皇后送信……

司马遹轻咳一声,将不错的思绪拉回来:“正因为如此,孤才要自保。孤只有病重缠身,才有回到皇宫的机会。”

当然,他也向不错许诺:

“如若孤有朝一日荣登大宝,卿必将为内官之首!”

不错突然激动地开口问:“不知小的将来会任何职?”

司马遹大笔一挥,立刻回答道:“那时卿必为中常侍!”

这时的中常侍早已经合并成了散骑常侍,成为正规官职,不再是宦官专职。

司马遹既然许诺将来任命不错为中常侍,这就是明示不错将拥有如东汉十常侍那般的无限权力!

听见司马遹的许诺,不错激动的连磕了几个头。

画完大饼后,不错这才跑去隔壁的房间生火熬粥。

当然,这个时期的米是脱了壳的粟米。由于时代的限制,加上金墉城实在没有预备什么好东西,司马遹也就只能索求一碗肉羹了。

这里不比皇宫,只有一块臭的发馊的肉,是贾南风层层赏赐后到了小黄门刘振的手里。刘振原是侍候帝后的,后来犯了错,就打发到金墉城负责监管废太子司马遹。

作为中黄门不错和张老三的主事,刘振又将保存不善的鹿肉转送给了张老三。纵使张老三感到荣幸倍至,但鹿肉已经馊臭,实在难以下咽。

因此,这块鹿肉也就放在灶台上不管了。

不错将馊臭鹿肉清洗干净后,加上调料,配上粟米,不多时就做好了一碗肉羹。闻起来香味扑鼻,让人感觉很有食欲。

当司马遹喝着端来的肉羹时,心里还在想着:此时二十州的百姓,恐怕连草根树皮都吃不上吧!

有晋一朝,各地灾情不断,流民甚多。边疆地区的胡人时常叛乱,从未停歇。

想到这里,司马遹对权力更加渴望了。

孤一定要打造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

也是由于大病之后太过饥饿,没用多长时间,司马遹就喝完了肉羹。这个时候,他突然问起了铜鸠车。

“父皇曾经在孤小时做过一个铜鸠车,汝去将它找来!”

吃饱了的司马遹,立刻钻进被窝里继续装病。同时,也不忘记使唤中黄门不错去找东西。

不错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去找。在他的记忆里,他曾经将太子的东西全部带来了金墉城。

如果当初宿卫军没有查抄抢走的话,理论上应该是带来的。

不过他也不敢确信,还是需要找一下的。

在司马遹的脑海里,有这么一段记忆:

司马炎平定孙吴之后,整日贪图享乐,不问政事。对于司马衷这个傻儿子,也是很不待见。

有几次司马炎让太子司马衷代为处理政事,结果司马衷搞的一塌糊涂,气的司马炎多次想要废黜司马衷的太子之位。

“朕有如此痴傻之子,莫不是上天惩罚于朕?”

一看到儿子司马衷,司马炎就暴躁,总认为自己代魏自立,因此上天惩罚自己,将自己的儿子变成傻子。

但是,傻儿子有一个机灵鬼儿子,也就是司马遹。

皇帝司马炎倒是很喜欢司马遹,每天陪着司马遹玩,甚至于多次避开大臣,只为了陪孙子司马遹吃顿饭。

在司马遹的多次撒娇劝解下,司马炎对儿子司马衷的印象也稍微有了些改观。

正因如此,后来司马衷遇到事情,总会带着儿子司马遹去见皇帝司马炎。

为了奖励儿子司马遹,司马衷亲自动手做了个铜鸠车。这个小玩具,司马遹也一直带在身边,从来没有丢弃。

直到病重前夕,司马遹还在想着这个玩具。

榻上的司马遹想到这里,忍不住笑出了声:

“铜鸠车,就是我重返宫城的法宝!”

第3章 小黄门 就在司马遹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做时,就听见外面发出“啪”的一声。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怒骂。

听着声音,是小黄门刘振在训斥中黄门不错。旁边还有中黄门张老三在帮腔。

原来,司空张华在离开前,嘱咐张老三随他去宫里找个太医,来给皇长孙治病。小黄门刘振则是被皇后贾南风秘密喊进宫中询问太子中毒案的原委。

刘振刚到皇后宫中,上来就挨了一巴掌。

他自认为很委屈,太子中毒又不是他干的。

贾南风可不管,足足骂了他一个时辰。

太子莫名其妙中毒,不仅破坏了皇后的计划,同时也让贾南风置于流言蜚语之中。

毕竟,现在大臣们可都认为是贾南风下的毒。

当刘振回到金墉城时,就看到张老三叉着腰跟不错对峙。询问起原因,顿时又是暴跳如雷。

张老三回来之后,发现肉不见了,怀疑是不错偷吃。不错解释说是太子病危,想要吃肉羹,因此他才“借用”了张老三的鹿肉。

吵了一阵子,刘振也从宫中回来了。张老三眼珠一转,直接向刘振告状。

这让刘振更是气愤。

老子还在挨骂,你个废太子竟然敢偷吃?

恐怕你是在装病吧!

因此,刘振二话不说,直接扇了不错几耳光。贾南风扇了刘振三次,刘振则是加倍奉还给不错。

刚扇完,不错的右脸当场就肿了起来。

刘振指桑骂槐地说着:“太子不是病危吗?如何能吃肉羹?”

他阴阳怪气地讽刺着不错,说不错是在害太子,如若太子出了意外,不错如何担待得起?

一想到不错对自己阴奉阳违,不通禀自己,就敢私自开灶给太子做肉羹,真是胆子大了。

想到这里,直接又是“啪啪啪”的几声。

这几下子,直接给不错扇的眼冒金星。身子也一个踉跄,直接摔倒在地。

伴随着摔倒,怀中藏着的铜鸠车也飞了出去,一个角直接磕破了。

张老三适时的跑过去夺走铜鸠车,然后递到刘振的手里。刘振把玩了一番,看着没什么价值,顺手就扔在了不错的身旁。

不错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啪嗒”一声,铜鸠车当场碎了……

“你……”

不错怒气冲冲地指着刘振,凶狠的眼神似要杀了他。

见不错敢瞪自己,刘振更是气愤,伸出脚踹在不错的身上,骂到:

“一个破玩意儿,你倒是当成个宝?”

还没骂几句呢,司马遹突然推门而入,虚弱的喊:“快给孤助手!”

这句话刚一说出口,司马遹就忍不住吐出一大口鲜血,整个身子也变得瘫软,直接靠在门上才能维持住站姿。

刘振一个暴脾气,直接冲上前去连着司马遹一块骂。

就在这时,又来了一阵头发花白,身穿轻薄素衣的老人,当场制止了刘振的行为。

看见来人刘振一缩脑袋,吓得连连后退了几步。

侍中裴頠!

不论西晋官制如何,现在掌权的最高大臣只有司空、中书令张华以及侍中裴頠二人。他们也是事实上的宰相。

裴頠一改方才的风度,直接呵斥道:“一介阉人,安敢如此无理!”

说罢,他直接下令,将刘振押回宫城。

“将这个以下犯上的阉人带回宫城,请陛下和皇后决断!”

裴頠的语气冷冰冰的,丝毫不给解释,直接让身后的甲士动手。

刘振被甲士架起来的时候,还在慌忙求饶:“侍中,饶命啊!小的不敢了!”

他已经是面如死灰,刚从宫城出来,被贾南风怒骂一顿,说放进来人,毒死了太子,给她圣明的形象抹黑。

如今又被裴侍中抓住,哪里还能活命?

裴頠为何会来金墉城呢?

原来,裴頠生怕张华被有心之人抓住把柄,诬陷张华与废太子勾联意图谋反。

因此,他这才亲自来一趟金墉城。

裴頠自然是看见了地上的鲜血,只见他上前一步,赶紧扶住司马遹,嘴里还在埋怨:“太子殿下,既然重病在身,还是要歇息的,来此腌臜之处作甚?”

司马遹笑了笑,指着地上碎成许多片的铜鸠车,开口解释:“陛下曾送给孤一个铜鸠车,孤想要在临死前与它作伴,谁知道竟然被刘振摔碎了……”

裴頠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嘴角也抽了起来。

好你个阉人刘振,胆敢摔碎陛下亲手制作的物件,真是活腻歪了!

这个时候司马遹又开口了:“只是可惜,孤想将此珍贵之物送回给父皇。可惜没有机会了!”

裴頠在一旁赔笑,说是可以用其他黏物沾在一起。不过,心中早已经将刘振骂了千百遍。

司马遹当场叫好,直接让不错去找东西将铜鸠车的碎片沾在一起。

裴頠没想到,自己一句玩笑话,太子竟然当真了。

司马遹解释说:“孤深知自己时日无多,只想让这个小玩意儿代替孤,好好陪着陛下。不求陛下原谅孤的错,只求父皇以后记得还有孤的儿子,即使是不孝子。”

听罢,裴頠深深的叹了口气,对司马遹的印象也大为改观。

都说将死之人,其言也善。

曾经顽劣不堪的太子,如今竟然也能说出如此孝顺之语,看来在金墉城里反思的效果还是不错的。

这个时候,裴頠突然想到,当初支持张华废黜太子真是个正确决定吗?

恐怕已经没有答案了。

木已成舟之事,再谈时已是空余叹息。

裴頠觉得自己不该来这里,于是开口说:“殿下好好养伤便是。老臣一定会向陛下和娘娘如实禀告的。或许,过几日您就可以返回……”

“皇宫”二字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因为让太子回宫的事情很敏感。

如果真让太子回宫,之前太子写反书之事如何评价认定?

说是朝廷弄错了?那样子会引起巨大的舆论风波,更有可能陷朝廷于动荡之中。

说是太子确实想造反?既然太子真想造反,不论现在有没有,就不应该再迎回太子。

一次不忠,终生不用!

裴頠最后还是匆匆离去,不愿再与太子多说些话。他已经想好了,这些事情还是交由司空张华处理吧。

……

另一边,皇后宫中。司空张华正在向皇帝司马衷、皇后贾南风汇报着太子司马遹的情况。

司马衷的手还在皇后贾南风的身上游走,嘴里也不忘记询问:

“沙门的病情,究竟是不是装的?”

张华如实回答:“经过太医令诊断,确实病入膏肓。”

旁边的皇后贾南风忍住呕吐的感觉,伸手打掉司马衷的手,瞪了司马衷一眼,这才插嘴道:“查出来是谁下的毒吗?”

张华摇头,他确实没有头绪。

按照查出来的线索,太子司马遹所服之物是巴豆杏子丸,按理说应该是表现出虚脱状态。

但这又与太子的表现不同。

对太医令程据旁敲侧击,加上威逼利诱之后,程据不点名的指出了东西是某个大人物给他的,而他制作完成后,从未实施毒害太子的计划。

看着太子表现出来的症状,确实是中毒无疑。

究竟是程据,还是皇后呢?

对于杏子丸中的毒液,张华可谓是一个头两个大。

贾南风也很是恼火。

她为了稳妥起见,预备了巴豆杏子丸,但从来没有往里面加过毒药。

是不是程据私自所为?

她很快否认了这个想法。

因为在程据从司空府邸出来后,贾南风已经派人对程据进行了一番严刑拷打。

结果,程据拒不承认是他加的毒,也不承认是自己提前行动。

如此一来,贾南风也头大了,不知道究竟是谁害自己。

想到这里,她决定待会再喊来小黄门刘振,好好的问清楚。

一定是刘振有事瞒着自己! 第4章 迎回太子! 司马衷又开口问:“沙门可曾说过其他的话?”

纵使之前司马遹写过反书,让他很生气,但一年过去了,他也消气了。

况且司马遹是自己的长子,如今病重缠身,倒也不用苛求太多,很想听听对他有没有怨气。

张华就将偷听到的那首歌复述了出来。

“种瓜黄台下,瓜熟子离离。

一摘使瓜好,再摘令瓜稀。

三摘尚自可,摘绝抱蔓归!”

听完这首“瓜歌”后,贾南风突然暴怒。

混蛋!

这是赤裸裸的讽刺本宫!

看见皇后突然站起来,涨红了脸,双手也紧攥着,皇帝司马衷只得长叹一声。

他能听出这首歌的意思。

黄台下种着瓜,瓜成熟的季节,瓜蔓上几长了很多瓜。

摘去一个瓜可使其他瓜生长得更好。再摘一个瓜就看着少了。

要是摘了三个,可能还会有瓜,但是把所有的瓜都摘掉,只剩下瓜蔓了。

司马衷在心中想着:“难不成真是皇后下毒吗?”

这个时候,他也犯了难。

就在司马衷还在想着瓜歌时,张华又将裴頠带回来的铜鸠车交给皇帝。

“这些铜片……是什么?”

铜鸠车已经被小黄门刘振摔碎,司马衷自然是没看出是什么东西。

张华赶紧将司马遹的话从头说到尾。裴頠一回宫,就找到他,将太子的话说了出来。

听到张华的话,司马衷彻底愣住了。

原来沙门还留着这个小玩具呢?

难道沙门真的不想造反吗?

如果真的想造反,为何又表现出今日的姿态?

只是因为活不久的原因吗?

不论当初太子造反是真是假,这都不重要。

皇帝司马衷的心已经软了下来,他也原谅了儿子。

儿啊,朕已经原谅你了……

但同时,他又回想起来一件事——

究竟叛乱是真是假?

这是作为一个皇帝,必须考虑的事情。

他知道别人都讽刺他是傻子,但他认为自己只是木讷,看人还是很清楚的。

当初张华曾说,反书不一定是太子亲笔所写,难不成这件事有蹊跷?

可是,当初他自己怒火攻心,没有进行详细的调查,就贸然废黜了司马遹的太子之位。

如果真的有蹊跷,究竟又是谁要陷害沙门呢?

想到这里,皇帝司马衷突然青筋暴起,直接吩咐到:

“张华,你去蒋沙门接回来,就与朕睡在一起!”

不管怎样,司马遹时日不多,不能再让别人害死自己这个儿子!

听见皇帝的话,张华先是一愣,开口询问后,再次长大了嘴巴,一脸的不敢置信。

司马太子的计策成功了!

利用皇帝仅存的父子之情,借用小玩具和一首歌,成功地点燃了父子之情。

就在这话刚一说出口,一旁沉默的皇后贾南风突然开口制止:

“且慢,陛下,此事还需商量!”

司马衷却不给贾南风说话的机会,直接下令道:“明日就接回宫,让沙门在宫中静养!此事,交由茂先你,还有逸民来办!”

说罢,他就转身走去偏殿,不许任何人打扰。

茂先是张华的表字,逸民是裴頠的表字。现在皇帝让张华和裴頠操办废太子回宫之事,让贾南风这个皇后很是恼火。

不征求本宫的意见?

不行,本宫要好好问问这个傻子!

想着,贾南风也不管一旁站着的张华,直接朝着偏殿走去。刚走进没几步,就被中黄门拦住了。

贾南风呵斥:“汝一介阉人,安敢拦孤?”

她很是生气,如今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冒犯自己这个皇后了。

那个皇帝贴身服侍的中黄门吓得赶紧跪在地上,一直磕头求饶:“还请皇后饶命。陛下有嘱咐,不许任何人打扰,包括……”

贾南风听罢,更是气愤。

好你个司马衷,敢不见老娘,究竟谁给你的狗胆子?

纵使再生气,贾南风却没有在殿中多费精力,她需要去找到小黄门刘振,弄清楚这一切究竟怎么回事。

本来她已经逐步制服藩王,只待太子一死,她就可以将亲生子扶正为太子!

可是,竟然出了太子中毒的意外……

她一想到自己儿子失去了太子之位,就忍不住发火。

且不论尚不足一岁的儿子,是不是她亲生的,又或是她与妹夫所生。

这些对她都不重要,她想要的只有一个——

让太子司马遹死!

但是,看着司马衷不愿意见自己,她也不准备在这继续待着。接着,就气冲冲的走出大殿,准备去见小黄门刘振。

皇帝和皇后都走了,张华也去裴頠的府邸。太子回宫可是件大事,他要与裴頠好好的商议一番。

此刻,金墉城里的司马遹,正在交代中黄门不错去办一件事。

“你在私下里给孤传个消息,说是孤没有铜鸠车,半夜一直无法睡眠。同时,夜里时常惊醒,总会呼喊陛下的名字。”

同时,司马遹叮嘱不错:只在宦官中散播消息,同时要在不经意间说出来。

不错立刻出去操办。

看着不错的机灵劲儿,司马遹很是满意。

但是,皇后贾南风回到皇后宫时,派出去的中黄门却没有找到小黄门刘振。

“什么?刘振被抓走了?”

听见中黄门打听到的消息,贾南风顿时觉得事情不妙。

侍中裴頠为什么要抓走刘振?

裴頠素来与张华交好,他们二人会不会借题发挥,对自己做出不利的动作?

贾南风不敢继续想下去了,内心实在不愿意听到二位倚仗的重臣,再次与太子党勾结一起。

当初废黜太子,太子党的一干人马,本来是要全部处死的。

但在张华的干预下,司隶校尉最终还是放过了太子党的大臣。

裴頠究竟有没有参与进私放叛贼之事?

贾南风心里打起了嘀咕,对此一直没有弄清楚。

因此,贾南风立刻乘车赶往赵王府,与赵王紧急商议接下来该怎么做。

如今西晋朝堂之上,重要的藩王有两位,一个是赵王司马伦,另一个则是齐王司马冏。其他藩王则是镇守各地。

虽然齐王司马冏被拜为散骑常侍、领左军将军、翊军校尉,领有一定的中军。但是,素来明哲保身,不参与党争。

赵王司马伦,胸无大志,头脑简单。虽然任职右军将军,但基本上不插手中军事务。

但是,有梁王司马肜的暗中相助,对司马伦这个赵王,外臣谁也不敢小觑!

当初齐万年叛乱,西部边疆战事焦灼,形势岌岌可危。如若不是梁王司马肜主动请缨,带领兵马用了很短的时间就将氐乱彻底平定。

最后,因功入朝,录尚书事,风光无限,权力也达到巅峰。

“梁王司马肜虽是赵王司马伦的兄长,但梁王唯赵王之命是从。如若本宫拉拢到赵王,还怕太子党与藩王勾结?”

想到这里,皇后贾南风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她一直不愿意与赵王司马伦结盟,因为它认为司马伦是贪得无厌之人,不得不防。

但是,如今太子即将回宫,她也顾不上其他了,必须快速拉拢到赵王司马伦!

至于齐王司马冏,贾南风根本不看在眼里。

不多时,贾南风的车驾就到了赵王司马伦的府邸门前。

小厮通禀一声后,却不让贾南风进去。

贾南风冷冰冰地质问:

“赵王为何不愿见孤?”

司马伦突然闭门不见,让她感觉很意外。

在她固有的印象里,司马伦一直巴结着她这个皇后,还怂恿她趁早“解决”掉太子司马遹。

就连当初诬陷太子之事,则是赵王司马伦的计策。

小厮跪在地上,眼睛盯着地面,也不抬头,结结巴巴地回答:“王爷说身体有恙,生怕传染与贵人,还请娘娘见谅!”

听见这番说辞,贾南风的眼中闪烁着怒火,眉头紧皱,身体也在不停的颤抖着。

赵王,你也要投靠太子? 第5章 回宫 次日一大早,就有人张罗司马回宫的事。

不过,主事的司空张华却没有来。

只有一个皇帝派来的宦官负责,也没有迎接的大臣。

司马遹并不在乎礼节,能回到皇宫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结果,第一件事就出了岔子。

“这是太子的礼服,我不穿!”

司马遹扔掉手里的衣服,尽力表现出喘不上气的神态,缓慢地开口。

中黄门拿来的是太子服,但司马遹现在还是废太子,可不能因小失大,上了这些阉人的当。

宦官捡起扔在地上的衣服,无奈地说:“太子殿下莫要为难小的啊!”

虽然他也是内侍,但却是最不受宠的。

因此,迎回太子回宫这种烂活就派发到了他的头上。

如今太子发火,他也只有忍着。

司马遹尽力憋着气,继续纠缠着:“孤已不是太子,尔等为何还会拿错衣服?”

他现在是病重的废太子,可不能踩坑。

宦官无语,只得按照司马遹的意见,找来一个仆人的素衣换上。

司马遹之所以在意服制,就是不想给贾南风留下把柄。

他已经从不错的耳中听到,皇后根本不同意迎回太子,是在皇帝专断下决定的。

如果还没恢复太子之位,就敢僭越穿上太子礼服,恐怕贾南风定会趁此落井下石。

到那时,能不能保住小命都两说。

而一旁使唤婢女给司马遹换衣服的宦官,此刻心里也打起了嘀咕。

太子为何与往日不同了?

他也着实没想到,只知道在宫门口卖猪肉的废太子,如今口齿竟然如此伶俐,还懂得遵守礼制,这着实让他小瞧了。

算了,放他一马。

等到进入宫中,皇后就有千万种法子弄死他。

想到这里,宦官冷哼一声,直接走出门外,也不去管司马遹了。

几个侍女给司马遹穿好衣服后,就扶着他慢慢朝着外面走。

没走几步,司马遹又发现了坑。

羊车!

门口接他回宫的是羊车!

史书记载,上如轺,伏兔箱,漆画轮轭。作为皇帝的专属座驾,其他人坐羊车是僭越,要被治罪的!

曾经有个名叫羊琇的护军将军,也想赶时髦,坐羊车,结果被司隶校尉给弹劾罢免了。

看着先皇最爱的羊车,司马遹再次发怒:

“主事,你给孤解释解释,为何是大父的羊车?”

先皇司马炎就喜欢乘羊车,后来还衍生出“羊车巡幸”的典故。

司马衷即位后,又特意规定:

以后皇帝不许乘羊车,羊车作为先皇的象征,不允许任何人僭越冒犯!

宦官无语,只得急忙安排四个人,抬着破旧的轿子接司马遹回宫。

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已是万分恼火。

好你个废太子,还这么多事?

坐上轿子后,司马遹便闭上眼睛,想着接下来的应对。

而四个仆人,为了照顾病重的司马遹,只得慢慢前行。

因此,一路上也就耽搁了不少时间。

一个时辰后,一行人才赶到大夏门,这是洛阳城的北门。

原本金墉城离大夏门就不远,结果花费了这么长时间,这让一路跟随的内侍很是恼火。

一听司马遹又要从宫城正门进入,顿时就怒了。

司马遹却不去置气,直接摆手让仆人抬着轿子往南赶。

没办法,憋着火的内侍只得继续跟随。

虽然司马遹是废太子,但如果今日接太子回宫这件差事出了差错,他这颗脑袋可就保不住了。

又过去两个时辰,终于到了阊阖门。过了阊阖门,北面便是太极殿了。

看着冷清的宫门,司马遹也不恼,直接唤来等候许久的另一个内侍,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包,正大光明的塞进了内侍的手里。嘴上还不忘感谢:

“有劳中官了,且作饮茶钱吧!”

钱还是司空张华给他的,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旁边一直跟随的内侍,顿时怒火中烧,心里怒骂:“老子陪你走了几个时辰,将你这个废太子接回宫中,怎的不见你给我赏钱?”

心中虽是腹诽,但嘴上却不说。走过去与宫门口的内侍寒暄了几句,也就丢下司马遹,径自往宫中赶去复旨了。

宫门口,皇帝司马衷派来的贴身近侍,收下废太子司马遹给的赏钱后,心中却是很疑惑。

按理说太子造反被废后,应该是没有机会再回宫的,保住小命就不错了。

你看历朝历代的太子,有几个顺利即位的?

没有即位的太子,又有几个善终的?

像太子司马这样,被废后又回宫的,还真是史书上头一份。

不过,内侍表面上还是客客气气的,恭敬地开口:

“殿下,陛下已在太极殿等候多时了,且随小的往前走。”

说完这句话,刚才还笑嘻嘻地内侍,顺手就掂了掂布包的重量。

不重,说明钱也不多。

道了声谢,内侍也就将钱塞进了怀里。

有总比没有要好吧!

要说太子也是真穷,就赏一吊钱,说出去有谁信啊!

司马遹看见内侍的脸色一变,转而又变得冷冰冰起来,自然能猜到内侍的想法,但这也是没办法的。

谁让自己这个太子没点存款呢!

如若有钱,至于还被一个阉人嫌弃嘛……

虽然刚二月,但天气还是转凉。偌大的宫城内,几乎没有什么人。司马遹走在路上,显得很冷清。

旁边的不错气不过,小声嘀咕:“他们根本没有用心布置,殿下回宫应该热闹些的。”

司马遹一个狠厉的眼神射去,吓得不错赶紧闭上了嘴。

“多嘴!”

训斥了不错一句,二人继续往前走。

刚到太极殿前面的时候,殿门突然被缓缓打开,从里面走来第三个内侍。这名内侍走到司马遹面前,先是恭敬行礼,接着说:“陛下在偏殿等殿下。”

司马遹只好转而走进偏殿。刚到偏殿门口,他突然甩开了不错:“孤要自己上去!”

说罢,就不再让不错搀扶他。

一场好戏正式开始。

他此刻继续演出一个病入膏肓的人,一个可怜弱小的儿子形象,想要在临死前见父亲一面。

而不是什么废太子面见皇帝。

他迈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地朝着台阶上走去。每走一步,他都要停下来歇息一阵子,嘴巴里还要大口喘气。

好几次不错想要上前搀扶,都被他给推开了。同时,他也故意屏住呼吸,让自己的脸被憋得通红,就好像是病人走路时异常吃力的样子。

殿中,正襟危坐的皇帝司马衷,已经等候许久了。此刻双手还在交叉摩挲,他实在是不知道待会应该以怎样一种姿态见儿子。

当他听见内侍说,太子殿下此刻正独自走上殿,一步一磕头,纵使很吃力,也不愿别人扶着。

他呆住了!

愣了几秒,他这位皇帝,突然慌张地冲出门外,也顾不上君主礼仪了。

在余晖的照映下,二十出头的太子司马遹,用将近爬行的姿势上台阶,就这样还不忘记磕头跪拜。

脸上满是豆大的汗珠,最后的几阶台阶却成了父子的障碍。

司马遹的脸上,终于闪现了一丝凝重之色,眼泪夺眶而出:“孩儿错了。”

司马衷则赶紧上前扶起他,关切地问候:

“沙门,你这是做什么?还是要保重身体的!”

司马遹虚弱地解释:“孩儿时日不多了,希望临死前还能拜拜父亲,子拜父,天经地义。”

司马衷则什么话也没说,忽然蹲下来,直接背起了司马遹。

毕竟是父子。即使之前父子之间有什么误解,在司马衷来说,现在他看到的只是一个病重的孝子。

昨晚贾南风皇后吹耳边风,说太子是装的。

虽然昨天很怀疑,但现在看见儿子气喘吁吁的样子,他已经确信是病重了。

父为子纲,是不是真的遵守儒家之礼,论迹不论心。

就看能一步一跪拜,也足够说明儿子的真诚。

况且,开口第一句话不是往日那般耍性子,反而是一句“儿子错了”。

这也足够说明,儿子已经在金墉城彻底悔改了。

司马衷用尽全身力气,背着儿子司马遹向偏殿走去。即使旁边有几个小黄门想要上前帮忙,也统统被他骂开。

司马遹趴在司马衷厚实的背上,心中一阵窃喜。心想:我赌对了!

父子终究是父子,哪有真的仇人?

第6章 忽悠 皇帝司马衷将司马遹背到了殿旁的凉亭里,已是气喘吁吁。把司马遹放在台阶上,他自己也索性坐在了那里。

他看着远处初生的旭日,说道:

“沙门,还记得吗?汝小时最爱在朕身旁,不论朕去哪里,汝总会跟在后面。就算是先皇训斥朕,汝也站在朕的前面,说着要保护朕的胡话……”

说着说着,司马衷的眼角突然涌出一滴泪水,很快就略过脸颊,最终落在了地上。

司马遹虚弱地说:“孩儿曾经做过许多荒唐事,荒废了光阴,辜负了阿耶的希望,想来真是后悔不已。尤其是去年犯下的混……孩儿只希望阿耶能保重身体,长命百岁!”

司马衷转过头,笑着说:“沙门莫要说胡话,朕就算是穷尽一生,也定会为汝寻得仙药良医!”

司马遹苦笑:“孩儿在梦中,得到仙人指示。说是孩儿时日无多,人间已无解药……”

他的话还没说完,司马衷就打断了:

“人定胜天,怎可盲从仙人?”

在司马衷的认知里,高祖宣皇帝司马懿当初就是秉持着人定胜天的信条,不服输,艰苦创业,才能为司马氏的子孙打下一片家业。

对儿子的病,他这位皇帝也应该向祖宗学习,坚持不懈,一定能达到目标!

更何况只是一介解药,不足为虑。

司马衷的话彻底提醒了司马遹。

我要开创一番事业,势必要在台前与贾后和朝臣对垒,也不能保证皇帝就会支持自己。

如果是以寻药为借口,去外藩呢?

想到这里,司马遹说:“虽然仙人在梦中说过,西海郡之地或许有解药。但孩儿一直不相信。”

西汉末年,大司马王莽掌握大权后,就派人去西海对羌人进行威逼利诱,最终夺得西海地区,羌人只得去更为恶劣之地放牧。

在太后王政君的同意下,最终设立了西海郡。

西海郡设置没两年,羌人又攻打西海郡,希望重新夺回祖地。郡太守程永弃城逃走,被王莽斩杀。

次年,护羌校尉窦况收复西海郡,同时在西海边挖到了程永埋藏的财宝。

最重要的是,窦况发现,西海虽然是盐海,但某个位置却长着几株仙草,古籍中传说可包治百病。

窦况为了独占这几株仙草,就将当场寻找财宝的士兵全部斩杀,仙草生长之处也失去了知情人。

当然,这些都是司马遹胡扯的,历史上根本没有这回事。

但是,司马衷却深信不疑,一本正经地询问:“沙门,西海是否是居延泽?朕知道后汉(东汉)献帝时曾在居延泽设立了西海郡。”

司马遹赶紧摇头,说自己也不太清楚。

当然,他本身是知道答案的。王莽时设立的西海郡是在后世青海湖之东,但汉献帝时的西海郡与它根本不是一回事。

他的目的只有一个,先忽悠皇帝有这么一个地方。

至于是真是假,根本没有人去查证。

近些年帝国西部边疆流民甚多,起义不断。朝廷在边陲的官府机构已经名存实亡,汉人也基本上不敢靠近边境。

如若是梁王司马肜身体健康,或许还会被皇帝司马衷怂恿打到西海羌地。

但现在,基本上没有可能了。

司马遹突然提了个小请求:

“梦中仙人曾对孩儿说过,五石散对缓解孩儿的病情大有帮助。或许,尚需阿耶……”

他自然知道五石散就是毒药,服之轻者神志不清,重者或许会当场暴毙。

不过,他还是想要借此继续待在皇帝旁边,忽悠皇帝亲自给自己炼制五石散。、

如若有谁得罪自己,嘿嘿,那就喂他服五石散……

不死也残!

司马衷一愣:“五石散?”

司马遹赶紧点头。

司马衷立刻起身,命令宦官们去准备炼制五石散的所有东西,包括药材、火炉等。

他已经决定了,就算是为了给儿子治病,他今日就且扮一次炼丹士,为儿子再做最后一件事。

不论有没有用……

炼丹分外丹和内丹两种,五石散就是外丹。五石散的成分,根据葛洪所载,主要是丹砂、雄黄、白矾、曾青、慈石。

司马遹先将内侍准备的五种材料放进托盘中,然后就拉着司马衷进行炼丹前的准备工作。

首先是斋戒,沐浴更衣,祭天烧符,虔诚祷告。当然,司马遹也是半吊子,只能装作很熟练的样子,引导着司马衷按照步骤做起了准备。

只是司马衷第一次接触这些,弄得是乱七八糟。

他还不好意思地说:“沙门,汝何时懂得这些了?”

司马遹丝毫不在意,只说是仙人在梦中所教导的,至于炼制的五石散最后效果如何,仙人反而没有说。

不论表现出什么奇怪之举,他通通说是仙人指引。

准备工作做好之后,司马遹便让内侍们将炉鼎放在阴凉通风处。又将丹砂那些东西一股脑扔进釜中,接着就让内侍添柴烧火。

不多时,宫殿旁边就是黑烟滚滚,熏得人眼泪直流,咳嗽不止。

司马衷呛的翻白眼,试探着问道:“沙门,烟雾如此之大,是不是漏气了?”

司马遹一拍脑袋,顿时想起来了,加入丹砂后,要用湿泥巴将一整套器具的连接之处密封,再引导丹砂等药材升华后的气体凝聚成丹。

还没做完这些呢,就听见旁边一个内侍上前禀报:“陛下,赵王、齐王求见!”

司马衷眉头紧皱,不满地说:“没看到朕忙着呢吗?”

内侍小心翼翼地说:“赵王说是有军国大事需要通禀陛下。”

司马衷却满不在乎:“他们不是喜欢通禀于皇后吗?今日纠缠朕做甚?”

内侍听见这话,生怕是皇帝的警告,赶紧跪倒在地,脑袋紧紧贴着地面:“赵王、齐王说,此等重要之事,非陛下不能决断!”

司马衷听罢,停住拿柴火的手,扭头冷冷地看着那名内侍。

赵王司马伦,司马懿第九子,晋武帝司马炎之叔。

齐王司马冏,司马昭之孙,晋武帝司马炎之侄。

他可以不见齐王,却不能不见赵王。按照辈分,他还要喊上赵王一句叔公。

但是,他是皇帝,赵王是臣子,他也可以不讲亲情。

只是他不能做的太过分,如今朝局已然步入最危急的境地。如若他这个皇帝再与宗室发生冲突,恐怕朝廷内外都不会安定,这也违背了先皇司马炎“以宗室屏蔽朝廷”的本意。

凡是先皇提出的制度,他素来是坚决维护的。

凡是先皇做出的决定,他素来是始终贯彻的。

因此,他自即位开始,就尽力维持好皇室与宗室之间那层主观上或许没有、客观上一定存在的特殊的君臣关系。

即使这种关系是很脆弱,他也要尽力维持,只当是为了保住祖宗遗留下来的这份基业。

司马遹见状,赶紧劝诫:“阿耶,如若是因为孩儿这等小事,耽误了军国大事,孩儿就是死了也愧对我司马氏的列祖列宗!还往阿耶三思。”

司马衷思索再三,最终下了命令:“就让他们二人来此处,陪着朕给沙门炼制五石散!”

内侍领了旨意,匆匆离去。 第7章 同化之策 不多时,赵王司马伦、齐王司马冏都来了,看见皇帝司马衷在炼制丹药,倒是一惊。

平日从未见过皇帝如此,今日倒是头一遭。

赵王司马伦率先开口:“秦州救灾之钱,臣已凑齐送往长安。”

西晋是州郡制,但也沿袭曹魏时期的制度,设置雍、凉都督。在晋一朝,秦州一般是由长安的藩王负责。现在驻扎在长安的总督是河间王司马颙。

听见赵王的话,司马遹顿时觉得可疑:往日这种事要么是藩王自行决断,要么是上报皇后贾南风,根本不会通禀司马衷这个皇帝。

今日是怎么了?

看见皇帝不说话,齐王司马冏急了:“自梁王(司马肜)平定齐万年之乱后,雍、凉之地已是四民安定。可是,自河间王(司马颙)为雍、凉都督后,胡人叛乱不止。况且,河间王这几年耗费了朝廷多少财物人力?”

赵王司马伦在一旁附和:“齐王所说没错。臣当初保举河间王替下兄长(梁王司马肜)任雍、凉都督,想来是做错了,老臣有愧于朝廷和陛下的信任……”

说着,赵王作势就要跪倒在地。

皇帝司马衷自然不可能让赵王跪倒,一是年龄大了,辈分也高。再者,梁王势力很大,对朝廷有功,也不能在此时与赵王翻脸。

司马遹就在一旁看戏。

当初梁王司马肜平定叛乱后,功高盖主,皇后贾南风直接调梁王进京,虽是录尚书事,却没有往日的兵权,这一直让赵王司马伦很是恼火。

同时,贾南风借口说梁王与建威将军周处不和,就让赵王司马伦亲自说出“梁王自愿卸任雍凉都督进京述职,可以河间王替下梁王”。

今日在皇帝这里,赵王司马伦倒是面不改色地说,当初是他保举河间王任雍、凉都督的。

司马衷皱起眉头,似乎很是反感这些朝政,又像是不想让这些琐事打扰自己的清闲。他不耐烦地摆摆手:“往日这些事情都是交由皇后决断。既然来了,那就有事说事吧!”

他就算是再木讷,也能看出来,二王进宫见他,绝不单单是为了讨论河间王能否胜任雍、凉都督一职。

就说赵王司马伦,当初梁王平定叛乱,他就自荐为录尚书事,被群臣反对后才转而推荐兄长梁王担任。

从这里就能看出来,赵王是不愿意远离京城,去长安当一个什么雍、凉都督的。

赵王司马伦思索再三,最终还是直接说出来今日的目的:“为了缓解国库压力,老臣恳请陛下允诺在长安实行臣的生财之道!”

司马衷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赵王司马伦回答:“这是皇后想出来的,当然老臣也参与完善了此策。这条计策,臣唤之‘化胡为汉,以工代赈’!”

昨日皇后贾南风突然去府邸找他,他在与首席谋士孙秀讨论半天,最终还是没有见皇后。并用了病重的借口搪塞了皇后。

皇后走后,赵王司马伦立刻与谋士孙秀商量起了如今局势。太子归来,他们这些支持废黜太子的人必须有所应对了。

赵王司马伦将太子回宫之事说完后,孙秀顿时就在心里嘀咕了起来:“难不成那件事没有做成?”

原本孙秀劝赵王司马伦,先下手为强。先弄死太子,然后栽赃给皇后贾南风。谁知道赵王司马伦胆小如鼠,并不愿意干这件事。生怕污了自己的名声。

而孙秀无奈之下,自己就私下里做了一些小动作。

当然,他并不担心事发。

毒是贾南风给的。药是太医令配的。最后也是小黄门刘振给太子灌下去的。

就算事情暴露了又如何,谁能知道是他指使的?

看见孙秀一改往日的话痨,赵王司马伦顿时就不高兴了:“孙先生,有话直说就是。何必如此?”

孙秀立刻献上谄媚的笑,小心的暗示:“此事对王爷来说,未必是坏事。”

赵王司马伦顿时来了兴趣:“此话怎讲?”

孙秀解释到:“王爷正好可以利用此次太子中毒之事,挑起太子与皇后的纷争。鱼蚌相争渔翁得利!”

赵王司马伦在原地来回踱步,思索再三,还是纠结地说:“只是,此事如何谋划,还望先生教本王才是!”

说着,赵王司马伦立刻躬身向孙秀行礼。

孙秀受宠若惊,也赶紧回礼。

与历史上相同,赵王司马伦凡事都请教孙秀。

这不仅仅是因为孙秀有张巧嘴,能将死的说成活的。

也由于孙秀颇有计谋,即使是毒计,也能帮助赵王司马伦成事。

因此,赵王司马伦才如此宠幸孙秀。

“那本王要不要先联系太子?”

赵王司马伦抛出一个问题。

孙秀摇头。

等到太子回宫,首先做的一定是等待时机。

等到合适的时机,将曾经的太子党全部请回来,积攒力量。

等到合适的时机,再与皇后贾南风较量。

“那本王最近要做什么?”

司马伦着急问。

孙秀请赵王司马伦稍安勿躁。

虽然司马是废太子,但还是有地位的。

如今皇帝要迎回太子,是个敏感的时机,不能在这个时候惹火上身。

“纵使已经废黜,那也是我大晋名义上的太子,未来的储君。所以,王爷还需静待时机,不要与太子发生冲突,以免惹火上身才是。”

“可是本王等不及!”

赵王司马伦生怕齐王司马冏抢占先机,与贾南风或者太子任意一方结盟,到时候赵王司马伦就会错失良机了。

孙秀摇摇头,否认了赵王司马伦的想法:“难道王爷就没发现,齐王一直在等着王爷先动手吗?”

说罢,赵王司马伦不由得苦笑了起来,还是决定一动不如一静。

谁知道今日一大早,皇后又来找他。这让他不厌其烦,只得将皇后请进府中,讨论对付太子司马遹的办法。

讨论到最后,二人一致认为:一定要将废太子赶出洛阳!

当然,借口自然是让废太子去长安换下没有建树的河间王司马颙,并代朝廷在雍、凉之地实行“化胡为汉,以工代赈”的政策。

这个政策有诸多好处:

一者,可以替朝廷节省下不少的钱,避免了像往日那般不断满足河间王司马颙的胃口。

二者,可以迅速增加汉人的数量,一旦汉人在雍、凉之地占据主体,纵使胡人发起多少叛乱,最终也不会太严重,也可以改变胡汉杂居的局面。

三者,如若废太子没有完成这次任务,或者被胡人误杀,正好给皇后贾南风解决了棘手的麻烦。

当然,皇后贾南风和赵王司马伦从来没有认为废太子司马遹能够成功地“化胡为汉”。

自曹魏以来,胡汉矛盾就异常激烈,根本没有缓和的可能。纵使是居住在同一个地方,二者也要分清楚彼此,几乎老死不相往来。

想要通过同化之策,来化解胡汉矛盾,并向胡人之地引进华夏文化,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齐王司马冏却转而打断了赵王司马伦的话,毫不客气地反驳:“据臣所知,胡人自前朝开始,就与我汉人百姓争斗火拼。纵使花上百余年,恐怕那些茹毛饮血的胡人也不愿意臣服于我汉人吧?”

话里话外,就是讽刺赵王司马伦出了个馊主意,在为难废太子司马遹。甚至于是想让废太子死在边疆!

当然,皇帝司马衷一直装糊涂,不评价此事,一直自顾自地往火炉中添柴。

不过,这一切在司马遹眼里,似乎是个机会。

他纠结许久,最后还是做出了决定:

“儿臣以为,此计甚好!”

话音刚落,众人大为惊诧。 第8章 募兵权 司马衷立刻开口训斥:

“沙门,汝素来没过问过朝政。今日非汝能胡言乱语之时!”

他对儿子贸然赞同此计大为不满。都能看的出来,赵王、齐王就是想要将司马遹赶出京城,借助胡人的手杀掉司马遹。

但是,司马遹丝毫不在意:

“孩儿也是我司马氏子孙,自然是有资格支持阿耶,护我大晋安稳的!”

司马衷一阵无语,只得让司马遹继续说下去。

司马遹道:“阿耶,如若朝廷再对胡人置之不理,迟早会生出大祸!江统曾上书,提议迁徙胡人回祖地。此论甚是谬误。自前汉武帝时,胡人已入主中原,聚居河套。至今已数百年,安能迁徙胡人?因此,孩儿以为,同化之策方是上上策!”

齐王憋着笑,赶紧附和:“太子所言有理。如若太子都不肯遗驻长安,替朝廷分忧,又有何人能做到呢?”

听完这些话,司马衷还是不发表意见。

虽然他确实想恢复司马遹的太子之位,但却不想将司马遹置于危险境地。

况且,沙门已是病入膏肓!

想到这里,司马衷又是一声叹息。

他如何看不出,今日赵王就是受皇后贾南风的指示才来的。

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何皇后就容不下沙门呢?

另一边,司马遹同时发出了疑问:

他可以去长安镇守,执行同化胡人之策,但他要一定的自主权。

众人纷纷开口问何为自主权。

司马遹道:“如若朝廷继续坚持强硬态度,儿臣肯定是不赞成的。不论胡汉,皆是我超子民。如若不是生活所迫,百姓何苦造反?”

赵王司马伦冷哼一声,立刻针锋相对:“太子所言不对。想来兄长当初也执行过分化之策,但齐万年之流何曾臣服过朝廷?”

司马遹立刻反驳:“如若当初梁王肯与建威将军周处协作,想必平定氐乱也无需一年之久吧?”

赵王司马伦顿时语噎。

齐王却一改之前的态度,立刻攻击司马遹:“太子所言不对。胡人就是胡人,不知礼节,不晓纲常。我朝乃是上古三皇五帝之后,何必对胡人如此宽容?”

司马遹插嘴道:“齐王所说,莫非是铁血平古?”

齐王点头,他确实是这个意思。

司马遹见状,立刻嘲讽道:“朝廷哪一次不是强势,但哪一次成功了?对阵胡人,我朝素来是败多胜少。依我之见,首先是要追究总督藩王的责任,其次才是主事将军的责任!”

轰隆~

他的话刚说完,齐王司马冏彻底愣住了。

这糊涂王爷,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巧舌如簧了?

之前的司马遹只会穿短衣,在宫门口叫卖猪肉。

对于朝政,今日竟然也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接着,就见司马衷用赞许的眼光看着司马遹:“吾儿当为尧舜!”

司马衷也确实没想到,病重之后的司马遹竟然对政事如此精通了。

当然,精通是对于之前的司马遹而言的。

当然,司马衷也很感慨。

如若沙门没有病重该有多好……

此时此刻,司马衷真想退位让贤给儿子司马遹,自己干脆当个逍遥太上皇算了。

即使赵王认同司马遹所说,对胡人要恩威并重。但他还是想问如何增加财赋。

司马遹还没有开口,皇帝司马衷顿时不乐意了:“赵王,沙门尚在病中,怎能强人所难?况且,增加财赋之策,就是先皇在位时也未曾做到的吧?”

司马遹毫不在乎,信心满满得答但:“如汉故事,再开丝路,与西域通商!”

齐王司马冏一阵嗤笑:

“我朝连雍、凉的胡人都没解决,何谈重开丝路?恐怕值钱的货物还未运到凉州,就在半路上被抢光了吧?”

此言非假。江统之前上书《徙戎论》时,就有朝臣附和,说在将汉地的胡人清理干净后,要重开丝路,给朝廷增加商税。

与西域通商,不仅让大晋有了新的生财之道,同时也能让商人赚得盆满钵满。最主要的则是,更能满足朝廷内外的奢靡攀比之风!

对于这个想法,所有人都赞同,但就是没法执行。

若想稳当地与西域通商,就要先解决好边疆的流民。流民之中,胡人之数最多。同时,胡人也是最为桀骜不驯的,朝廷素来只有“杀净”一个方法。

司马遹笑道:“我有对付胡人之法子,不过与朝廷嗜杀却截然不同。”

齐王正色道:“殿下莫要胡言乱语。”

就连皇帝司马衷都不相信:

“沙门,莫要说戏。朝廷有那么多大臣,对胡人都没法子,汝怎敢妄言?”

司马遹却信心十足:“儿臣说有法子自然是有法子。前提则是阿耶支持儿臣招募壮勇。”

司马衷沉默了。

自从先皇司马炎建立大晋王朝后,几乎将兵权都集中在了京城。当然,还有小部分按照藩国等级分给了宗室诸王。

但是,诸王的封地与镇守区又不在一地。

因此,司马炎才放心将一部分兵权交给几个镇守的藩王,而不必担心拥有兵权的藩王在自己的藩国造反叛乱。

至于各地州郡,基本上没有兵力,最多只留下不到几十人的治安士兵。

虽说这时也没有必须遵守祖制的规定,但是贸然同意司马遹招募士兵,还是会被大臣们反对的。

赵王司马伦对兵权并不上心,只关心自己在朝廷中能获得什么职位。不过,久经兵事的齐王司马冏,听见太子司马遹的话,陷入了沉思。

太子竟然要招募士兵,这是要做什么?

朝廷自有法度,不可能允许太子肆意妄行的。

就算朝臣允许,皇后贾南风愿意放权吗?

司马遹见众人都沉默,赶紧解释说:“以我之见,人数不必过多,只需要百余人即可。按照朝廷法度,太子四率也不止百余人吧?”

太子四率是太子的亲兵,负责太子及其府邸的安全保卫工作。

只是现在司马遹还没有恢复太子之位,暂时没法向四率搞小动作。

皇帝司马衷点头表示同意。

如果只是百余人,事毕撤销,倒也不是大事,朝臣想来也会同意。

“《周易》说:‘变则通,通则达。’在我看来,朝廷完全可以尝试小范围招募士兵,事毕解散,根本不会危及中军。不过,这个头不能随意开,必须经过阿耶及朝臣的深度讨论,需要三思后行。”

“如若招募士兵,完全可以放手各地军镇试点嘛!长安的对付氐人,邺城的对付匈奴人,蓟城的对付鲜卑人。”

“如若朝廷不放心,完全可以将各地军镇的新募士兵的统兵权,交给仔细挑选之人。例如,几个大将军。避开藩王,这些新募之兵问由朝廷直接控制。”

司马遹这番话顿时又让众人感到振聋发聩。

这是想让各地军镇私开募兵之权啊!

齐王司马冏立刻脱口而出:

“善也!”

在他看来,如若他辞去朝中职位,去邺城或者蓟城担任新募士兵的统帅,或许能搏得一番成就。

至于长安,他可不会去。

受齐万年之乱的影响,至今氐乱还是时常发生呢。

邺城和蓟城,虽然生活的胡人也很多,但现在看起来基本上都是安居乐业,服从朝廷的统治。

尤其是蓟城的段氏鲜卑,那可真是大晋朝廷的狗腿子。一直以来帮助朝廷管辖鲜卑的其他部族,统治手段也算得上苛政了。

就连皇帝司马衷也由衷地感慨:“不考虑祖制,这也算得上一绝妙之法了!”

接着,就听见齐王司马冏说:“臣也认为殿下之法不错。如若有限度的开放军镇自行招募士兵之权,或许对我朝更有益。”

同时,他也赶紧向皇帝变态:

他愿意负责此事,联系朝臣进行深入的讨论,为朝廷拿出一个可行性极高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