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沟壑》 第一章 雪夜后的村庄 南方的雪是罕见的，至少像北方那般的深雪覆盖是让人难得一见的。

但，大雪偶尔也会眷顾南方人对雪的期望。

一整夜的雪，飘到孤单的楼顶上，冰冷的窗户上，光秃的树枝上，沉积，雪白覆盖一整个村落。

人们醒来，些许兴奋。

河元也有些兴奋，但也没有那么兴奋。昨夜手机上的天气预报早已提醒她，今夜会下雪。尽管天气预报对于南方的雪估计经常不准确，但由于人对雪的期待总是满的，也就往往多少会信一些。

这是河元近年来最轻松的日子，她已经很久没有如此平静的日子了。

从开始在外读书后，她一直在离开，偶尔的回来。她今年25岁，6月从一所国内的985学校硕士毕业，但她没有立马去工作。

在很多人看来，她从小就是让人省心的小孩，包括选择的专业也是家长认为的好专业，临床医学。一切好像都是最好的结果。但，她在硕士毕业后，与父母大吵了一场后，回到了乡下奶奶家。

她觉得自己需要休息，她想要停下来一段时间。

她是许多为人称赞的女孩子，还算优越的外貌，高学历，小康家庭，吃饱穿暖，没经济忧愁。

但她也在微博小号里面写道：“我所有一切的光环，都不是轻易得来的，我为此付出了真正的我。我累了，但人们却不能接受不努力的我了。”

在刚过去的六月份，拿到的硕士学位，确实让她筋疲力尽。她在硕士期间经历了许多坎坷，但她始终告诉自己一定可以熬过去的。终于，在自己的身体真的发出虚弱的信号时，她才明白，自己错了。没有什么值得我用身体去消耗和抵抗的。于是，在坚持完成硕士课程后，拒绝了博士offer，选择回到了奶奶家。她想要在这里，和奶奶一起，种地、种花、发呆，可能的话，找回自己的能量。

随着的大雪的来临，这也是河元在这里呆的快第五个月。身体也变得轻盈许多，精神亦放松了。

她起身走向厨房，奶奶正在烧火煮花甜粑，旁边打开的米酒的清香袭来，不由得嘴角上扬。

花甜粑是当地的一种特产，河元也并不是很清楚她是怎么做的。但小时候见过家人做过一次，最印象深刻的步骤是在揉好的面团里用红颜料画花，最后形成的一节节的花甜粑就会在两端有两朵红花。此外，将一节花甜粑切开成片的话，每一片都会有花的形状，格外好看。

奶奶看见她走来，也变得忙碌了些，说：“小元起来了，下雪了，咱们吃点米酒配花甜粑，暖和暖和身子，怎么样？”

话音还没结束，河元已经坐到柴火前，并往灶火里面加了一些柴火，说：“奶奶，你可真懂我了，和你在一起就高兴，我已经很想要快点吃上了。”

很快，奶奶让河元不用烧火了，洗手准备开吃。

等河元洗手回来，两碗花甜粑就已经摆在灶台上，冒着热气，格外诱人。

旁边煤炉子早已被奶奶生燃，暖暖的，河元端着碗坐下来，先喝了几口汤，开始吃起来。

突然，手机响起来，微信内容是：“最近还好吗，听说你回乡下了”，联系人张和。 可以见面吗 看着弹出来的信息，河元有些愣住，但也没有那么震惊。她知道，只要她回来这里，就肯定会收到这条信息。

她想了想，回复：“嗯，回老家了，我挺好的。”

刚发过去不久，手机立马又响起来，上面写着：“可以见一面吗？”

河元若有所思，回了一个问号后，继续发：“什么意思？”

对面马上发来：“我想见你，我现在在你们那儿的镇上，但是现在不知道怎么走了...”

河元愣了，回“你有假期了吗？”，又发“干嘛来这儿...”

张和回：“放假了，我想来。你又不是第一次见我这样。”

河元：“......”

张和又发，“能不能发个地址，怪冷的”。

河元：“来了什么时候回去？”

张和：“再说，没想好，把你的位置发给我。”

河元思考了一下，端起碗来，走向厨房，说：“奶奶，张和说他要来找我，怎么办？”

奶奶也多少愣了一下，她认识张和，这几个月里河元跟她说了很多故事，其中就有张和。而且，以前在城里面照顾河元上高中的时候，她见过。

“你想见他吗，想的话就随便他。”，奶奶说。

河元回：“不知道，见不见都可以。”，说完，她又坐在了灶火前面低着头。

奶奶看见了后，说：“那就让他来吧，最近你也不是挺无聊了？”

河元一下子立马反驳：“我哪有无聊，我这难得的安静......”

还没等她说完，奶奶就笑着说，“好好好，没事，让他来吧，你也不能总一直呆在乡下，无论如何，你还年轻，总要继续走出去的。”

河元嗯了一声，把地址发给了张和。

由于其实镇上离村子很近，很快，河元就听到了门外的车子的声音。

说来，她和他已经一年没见了，局促一下子涌上来。她穿了一个白色羽绒服，围了一个红色围巾，头顶还带着奶奶给她编织的新的黄色帽子。

站起身来，说：“奶奶，我出去看看。”

她出来站在门口，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一如既往的一身黑，一如既往的黑色羽绒服，黑色帽子。冻红了的脸，手上不停的搓着，一步一步向她走来，雪地里一个个新的脚印。

张和看见她站在原地，心里想着“她还是这样，不肯多走一步。”

直到张和走在她面前，说：“好久不见。”。

河元总算不再思绪飞走，看着张和睫毛上的几片雪花，也说了一句：“好久不见。”

然后，两个人继续发呆，尽管天气冻得袭人。

直到奶奶走出来看见两个人愣在这里，也不见说话，才喊着说：“都进来吧，这么冷的天。”

两个人的脚步才开始挪动。

张和走在前面，河元走在后面，看着这个背影，依旧如此熟悉，好像安心了一些。

忍不住的拍了一拍张和后背上的雪花。

这一拍，张和也愣住了，转过身来，问她：“怎么了？”

河元有些慌张，说了一句：“衣服上有雪花，我拍了一下。”

张和看着她说话，突然，说：“抱一下吧。”

河元更慌张了，沉默，不说话，准备直接绕过他。

然而，也如她所料，她向前走的一步，无非是为他的拥抱增加了机会。

张和直接将她拦在怀里，也没说话。

因为距离的靠近和天气的寒冷，两个人的呼吸声格外清晰。

张和：“我的手很冷。”

河元不准备接话，并回：“现在暖和了吗，可以放开了吗？”

张和立马回答，说：“你没有握我的手，我的手还冷。”

“你别在这儿说这些，我奶奶还在屋里面”，河元回。

果然，奶奶出来了，看到这一幕，喊着说：“不冷吗，还不进来，待会儿感冒了。”

于是，两个人赶紧松开，进了屋。

但，张和还是在进门之前，抓住机会牵了河元的手，并在河元的耳边说：“我已经告诉你了，我的手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