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云散记》 窗外 夜半醒来,热闹的蟋蟀的叫声忽急忽缓,金黄的月光就透过窗子洒满窗台。

起身到窗边去看,那一小片野草地静静地,没有风,没有点点摇动,似乎就是在小心宠着这些不安分的蟋蟀玩闹。叽叽喳喳,悉悉索索,此起彼伏,这让我幻想起海浪的声音。总有一两个高亢而比其他声音洪亮的声音,揣摩着这声音来的地方望去,声音却又忽的没了,换成另一个地方高亢而洪亮,似乎他们就盯着你的眼睛,和你捉迷藏。于是东张西望一阵,倒也有趣。

我知道后面的窗外仍然会比这里更热闹。果然,声音比前窗更洪亮。我想是这小河的原因吧。有水,就有更多灵性,所以这里的蟋蟀也就更有精神,声音也更清脆悦耳。仔细听听,沿着河岸两边,一路伸展,似乎无数个钢琴家躲在树林里的草层里在排队鸣奏。没有一个人,月光就这么奢侈地笼罩着静静的河水,蟋蟀们似乎就只属于我的。真想下去走一走,却又怕走近了,惊吓着了他们。

窗户就像我心灵的眼睛。

老家的院子不小,为了窗户外面能和自己梦想的一样,盘算过多少次、画过多少次怎么去种花种草,已是数不清了,虽然终是离开了那里,并不得实现。

小时候牛郎织女的故事是为为数不多的得以听到的故事之一,牢记得故事说,七夕在葡萄架下,能听到牛郎织女说话呢,于是总是幻想窗外能是一架葡萄,七夕的时候就可以坐那下面听一听他们约会说些什么。一年春天,中学时候,终于在学校门口的集市买了五株葡萄苗,小心地栽在了窗外。虽然那时已经长大,知道神话不过是神话,葡萄架下怎么听得到人家约会?不过心里总是不安,总要亲自试一试才能放下。有一株葡萄就旺盛的长了起来,一年的光景,就枝繁叶茂,爬满了整个窗外的架子,比饭桌的面积还要大很多。第二年就更茂盛,也更大了,居然就结了几串大大的葡萄。不过我在意的不是葡萄。第二年的七夕,我终于搬个凳子去葡萄架下坐了会,仔细听了听,可惜如料想一样,什么都听不到。不过我似乎终于圆了梦,心里不再牵挂了。

大学时候,住在四楼。一楼二楼的朝南房间是女生,上面几层是男生。我是朝北的房间,窗户外是对面的宿舍楼,也是男生。于是常常羡慕对面是女生的宿舍。如果对面是女生宿舍,那至少可以练眼神,让视力更好一些。对面朝南的房间住的男生,由于下面是女生,那窗户就凭添了许多热闹。有事没事,就趴在窗户上朝下看。终于发现一个正下方的房间住着一个美丽的女生,于是几个宿舍都不安静了。就有人找来绳子,系上纸条,在纸条上写上挑逗的话,吊到楼下女生的窗户外晃悠。那很象钓鱼的情景。据说后来还真钓到了。可惜,我的窗外冷冷清清的,没什么风景。

前几年住在七楼,整个冬天倒很安详,由于靠路,窗户外虽然有点吵,却也阳光明媚,月光皎洁。直到春天,再往外看,突然就多了一双眼睛。斜对面的楼里,也是七楼,就有一个中年女人一直坐在窗边,朝外观看。顿时非常的不自在。于是她就春天夏天秋天,都整天坐在那里不动,眼睛一直朝窗外搜寻着什么。

她是个下肢瘫痪的人。

我也常常看到她的时候,想,为什么你不去朝南的窗户呢?想是除了冬天,其他季节朝南的窗户都太热了吧。可是,你似乎霸占了我的窗户。如果是我,这样坐着一辈子如一日的一生,我能接受么?于是窗帘拉开的次数越来越少。我总为自己的窗台惋惜。

再前几年,在普陀住过几个月,那时窗外也见过一个人,不过是个远看上去很美丽的女子,身材修长,一袭黑连衣裙,长发披肩,就那样优雅地在对面的窗台遥遥一晃。看不清脸庞,但断定就是个漂亮迷人的女子。这,也可以让人温馨,偶尔也会想起。

如果可能,我会把窗帘全部打开,看着星星月亮,一边幻想,一边不知不觉的睡去。

睡过最高的,是在香港海景酒店的80层。房间在大楼转角地方,两面墙全部是玻璃窗,拉开窗帘,整个香港星星点点的尽收眼底,云端的感觉油然而生。于是就坐在窗前,一边喝酒,一边张望,似乎自己就长了翅膀。晚了,躺在床上,就看着整个香港不愿睡去。

原来,我还是喜欢飞得高高的自己。

马尔代夫的水上屋,那应该是最喜欢的窗户。住那里的几天,从来就没有关过窗。白天,就躺在床上,看着落地窗外绿宝石样的大海铺面而来,没有一个人会打扰的到你。也可以趴在边窗上,成群的小鲨鱼就在窗下游来游去。可以打开所有窗子睡觉,洗澡,看书,喝酒,似乎大海就属于你一个人。

那与世隔绝的安详,也是我喜欢的。

不同的窗外,有不同的风景。窗内的我,似乎也在不停的变化,象是一格格窗户,或圆或方,或明或暗。不变的,是我喜欢窗户的心,和渴望打开窗户的心情。 杯子 井冈山往衡阳的火车上,对面坐着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小伙子和一个六十岁左右的老人,听他们谈话是一个村子的邻居,一起去南宁打工。

小伙子不停用手机打游戏。老人吃完泡面,用一个杯子接了开水放在桌子上,偶尔拿起喝一口。大家不再说话。

坐着无聊,看了下那杯子,艳丽的石榴红色,300mm左右,纤细圆润,有locklock的商标,应该是小女生喜欢使用的。一个老人拿着觉得挺有趣。

或是想找个话题打破沉默,我问老人:这杯子多少钱买的啊?

哦,不值钱吧,不是我自己买的。他说。

我拿起杯子看了看商标,说,如果是真的,这杯子挺贵啊。

真的?他眼睛明显亮了许多,露出笑容问我,那值多少钱?

其实我不知道值多少,但为了不让他失望,随口说,两百应该要的,如果是真的。

他开心地笑了,拿起杯子左看右看,似乎一下爱不释手了,一边讲道,这是我儿子回家扔家里的,我拣来用了,他从他老板那拿的。我原以为十几二十块钱,没想到这么贵,想想也是,人家老板那不会有很差的杯子。。。。

旁边四十岁左右的男子说,杯子给我看看。

老人递过去,那男子掂掂说,好轻,不孬。是吧?

老人很高兴,说,能保温一天呢,人家说值二百呢我一直当值十几块瞎用。。。。

看到他用衣服擦了好几次杯子,笑着开心地看着杯子,我突然觉得像个罪人。我想告诉他这就是个喝水的杯子,不管二十还是二百。但看他开心的样子,终于没说出口。

到衡阳下车,心里总觉得有点堵,似乎那杯子在心里晃荡。

下出囗地道,一个女孩子一手一提一个小箱子一手拉一个大箱子,看到她正放着大箱子甩着手。我走过去说,我帮你提吧。帮她出了站,我掏出自己的水杯喝口热水。

原来我连自己用的杯子值多少钱都不知道。 六月,再见 六月要走了。在这突然酷热起来的时候。

她来的时候,正是细雨蒙蒙,凉爽而温润。

第一眼看见她,让刚刚从燥热的西北回来的我不禁一阵激动。云衫飘飘,轻嗔如呓。

不要走了吧,她说。

那好吧。于是一边看她,一边看孔雀蓝。咦?这才发现,原本已经枯死的孔雀蓝,在阳台上冻了一冬天,在春天也仍然没有苏醒过来的枯叶中,居然冒出几个绿色的小叶子,顶着两三个淡蓝的花骨朵,怯怯的看着我和她,像是走错了门的万分悄悄、小心。

给它点水吧?她轻盈地微笑起来,不仅洒了些水,还让他们晒了晒太阳。如同一杯温暖,让我捧在手里。她只是默默地,不言不语。我想看书,我说。于是一壶花茶,清香甜沁。我想出去走走。于是微风漾漾,如影随形。

于是~~~~于是这样的日子总是过的太快。转眼,她就要走了。没有忧伤,却连离别也没有。我如同做了一梦。有她的日子,短的似乎也只有一梦。

她只在梦里留下过几句感叹:

美好的日子总是太快

别怪我无声无息去去来来

我有你猜不着的故事

你只要相信我的每一滴泪水

那都是爱 秋 秋天是个有争议的季节。

有人喜欢,那就五彩绚烂,秋高气爽;有人不喜欢,那就万物凋零,一片萧杀。喜欢与不喜欢,完全是个人的选择性感受,与这秋天无关。就像你喜欢一个人,那你就会容忍他所有的错误,一句他不是故意的就可以原谅所有。如果你不喜欢一个人,那你就容忍不了他的任何错误,即使他做对了,你仍会认为他没有做的更好。而决定你喜欢与不喜欢,是因为你自己的需要和欲望而产生的。就像这窗外开始鸣叫的蟋蟀,有时候让人烦恼,有时候又让人觉得热闹,那都取决于我的心情。

秋这个字,甲骨文就是画的一个蟋蟀。看来蟋蟀这玩意,至少也是活了几千年的物种。没有进化成人,算得上是失败,却也免了些枷锁。比如楼下河边的草丛里,不知道藏了多少,越是月光明媚,越是叫得没完没了。它们虽然没有房子,更没有房产证,却也不用交水电费物业费,也没有领导来查他是否违反了管教,更不用打卡上班。《动物世界》看多了,自然想到的就是它们这么叫是不是为了吸引异性,其道貌岸然的理由是自己要完成传宗接代的天道任务,不可告人的真实原因是想自己顺便爽一把呢?

秋这个字,演化成现在的样子,一边是禾,一边是火,象征着红红火火的庄稼丰收,那一定是成功者来演绎的。这是收获的象征。成者为王败者寇,这是亘古的真理。如果是失败者来演绎,那说不定就是一边是水,一边臭狗屎,大水泡烂了臭狗屎,这够可以表达失败者心情了。

“秋水时至,百川灌河,径流之大,两岸之间,不辨牛马,于是焉河伯欣然自喜,以天下之美为尽在于己”。可惜我楼下的河太小了,只能偶尔看到条大鱼浮上来晃悠几下,让我突然觉得时常看到的浮在上面乱窜的群鱼原来太小了而已。不过秋天一到,河水澄清,透着寒意,着实像冰美人。

秋天,河水,冰美人,李秋水就不得不想到。

李秋水应该是绝美的,不然金庸也不会用这么有意境的名字。可是无崖子还是喜欢了别人。于是李秋水报复他私通了丁春秋,无崖子却容忍不了这种行为。我不喜欢你,你也不能喜欢别人。是对是错,真还是说不清。李秋水临死看到无崖子的画,画里终不是自己,虽然早就知道,只是不愿相信,其实不过自己和自己过不去而已。只因不甘,自己一生便沾满了臭狗屎。

晚上,要去河边走一走。草里的蟋蟀定会惊慌失措,正在快意的某一对应该会戛然而止,搞不好马上性功能失禁,嘴里念叨:

“我操,李秋水来了~~~~快变成天山童姥”。 我的秋天 白露一过,夜晚立马凉了下来。这真让人感叹农历节气的神奇。

小区随即热闹了几天。两个工人摇晃着割草机,一片片原本茂密旺盛雄赳赳的野草立马肝肠寸断,变成一片片碎屑,后面紧跟着几个打扫的工人麻利地镂起装车,整个小区两三天功夫,就像一个桀骜不驯的长头发流浪歌手正高傲地仰天大唱,冷不防就被扑倒堵住嘴巴迅雷不及掩耳地剃成了秃头,他根本来不及问和想为什么,工人们已经倏然消失远去了,只留下他呆呆得莫名奇妙,独自忧伤。

我在窗户里朝外张望,有点点失落。我还是有喜欢原来那些野草的。这个小区和大多数小区一样,有成排的树,也有隔离出来的草坪地带,但并没有像大多数小区种着贴着地皮平整的地毯一样的草,而都是野草,大多到膝盖那么高,稠密、茂盛、凌乱、生机勃勃。这让刚搬来的我有点点惊喜,突然就感觉和自然亲近了很多。这里的蟋蟀晚上叫的特别欢,这是以前那么多年在上海从没听到的,我想定是这野草的缘故。我常常趴在窗台,看到那些野草,似乎就总是感觉无数个生灵在蠢动,心情就流动起来。野草没了,只剩下黄黄得稀疏得勉强连成片的草根。视觉倒是忽然开阔了许多。我想,蟋蟀怎么办?到了晚上,特意听了听,庆幸的是蟋蟀还在叫,但明显弱了很多。唉,这就是秋天吧。“露从今夜白”,也许秋天就是要正式宣布:从今天开始,这天下就是我的了。

这就是现在我在上海看到的秋天的宣告。很不同于老家的秋天的感觉。

如果在我老家,现在的秋天,首先那是无处不在无孔不入的一种味道,有点点香,点点甜,点点酒精味,还有点点腐烂的红薯的味道。不错,是苹果的味道。一到九月,苹果似乎就泛滥成灾,枝头上是串串大大小小红的黄的青的,树底下是一堆堆,有好的也有半腐烂的,路旁的小沟里就大多是腐烂的。这种味道会让你烦恼却又无可奈何,我那时候总是愤怒:怎么会有这么多苹果咧?其次,如果你走在田地间的小路上,如果没有拖拉机汽车等声音的干扰,你就能听见“啪哒啪哒”的声音,东一下,西一下,突然来一下,你却又找不到在哪里。这是苹果从树上掉到地上的声音。熟透的、腐烂了的、没争过别的被挤下来的、风吹的雨打的老弱病残的。刚开始也许你会惊奇,有趣,兴奋,但听多了,就有点烦腻。而如果你像我一样晚上是睡在果园里的草庵里,半夜里月光如水,一个人孤零零地自由地,想着自己浪迹天涯的梦想,或者某个暗恋的美人,突然很近很大的“啪嗒”一声,可能让你吓一跳,惊坐起来大喝:“谁”?等无人回应,才想起来可能是个大苹果掉了下来而已,不由会悻悻重新躺下,继续幻想~~往往是再接不上了。这时候对这苹果“啪嗒”声,总是有点愤愤地。

我讨厌苹果,准确地说是讨厌果园,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我不愿意摘苹果。摘苹果不是力气活,但是个很折磨人的活。你要趴在地上钻到树底下,弄不巧会碰一嘴泥,苹果树的老叶子也可能趁机把你脖子拉出无数道火辣辣死蚯蚓样的斑痕,几天下来脖子又黑又红。你还要爬到树上,去小心翼翼摘那高高地挂在枝头的苹果,树枝可能就刮你的脸和眼睛。对待苹果呢,又要小心的很,如果一不小心碰重了,那就卖不出了。也许摘一天两天觉得很有趣,如果是很多天,无数天,就那么一只只地当作宝贝无微不至地摘下,轻轻地在板车里码好,拉到收购苹果的地方,别人却未必愿意收购它~~~那你会是什么心情?我无数次想象过这一只只苹果就是一个个硬币,以此来平消心里的对摘苹果的抵触。

可是,生活是无奈的。不管你高兴不高兴,苹果还得摘,直到你能离开那个地方。

当然,苹果并不是我的秋天的唯一。

秋天不冷不热,月亮又出奇得亮,这让年小的孩子们总是很兴奋,不愿意早睡。吃过晚饭,村头村尾就有小孩子的叫喊声此起彼伏。捉迷藏什么的游戏是七八岁的小孩子玩,大一些的,就打牌,再大一些的,就懂得了风月。秋天结婚的似乎也比较多,大点的孩子就带着一帮小孩子,晚上满村子晃悠,到处去听新房。那时候很多人家的院子不像现在又高又严实,很多没有围墙,有也是很矮的土墙,对农村的整天上蹿下跳的孩子来说,那相当于没有。而且秋天天气适宜,农村房子没有空调,又不很通风,关窗有点闷热,开窗睡觉正好,所以秋天去听新房那是天时地利的季节。夜里十一点多光景,大人们大多都睡了,一群人就排成小队,一群贼一样地蹑手蹑脚凑到开着的窗户底下,忍着想笑的冲动,努力地想听里的一对新人在讲什么干什么。但有时候某个小孩子一个屁,或者一个不小心的趔趄,都会引起里面一声大喝“谁”!外面立马咚咚咚咚一阵大乱,个个屁股冒烟,翻墙越篱笆,四处逃窜没了影踪。屋子里大人也知道什么情况,男人可能会起来大骂几声,就又回去睡觉了。这边过一会又都逐渐集结起来,朝下一个院子进发。一个晚上就跑好几家。记得有一家,没有院墙,就相对更方便,也成了被反复光顾的重点。第一次被发现,被骂走赶走,等转了一圈,又回到他家了。因为知道可以跑的方便,胆子也更大,不仅听,还想看。胆子大的伸头看看,一句叹,窗户是开着,但拉了帘子,看不到。于是四处寻找,拿来根棍子,把帘子挑开,一群脑袋凑了上去~~至今我都在想象那家男人当时什么心情?我只记得他起来在边四处逃窜边大喊“新媳妇,新又新,一个门门(徐州方言,乳房)有二斤”的笑叫声里暴跳如雷地追了好远好远~~ ****之一 初识318 写点关于XZ的回忆吧。

XZ,对喜欢旅游的人来说,是个太过响亮的名字。去朝圣也罢,去回归也罢,去净化心灵也罢,各有各的理由。对我来说,这些似乎都归不上。我想去看看传说中的蓝天白云、磕长头的信徒,还有在心里高不可及的珠穆朗玛。然而对大多数人来说,去XZ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如果你想哪怕最粗略的走一遍,至少也需要二十多天一个多月的时间,你要有足够的假期。像我一样,大多数正常上班的人是很少有这么长假期的。所以,去XZ的很多人是辞职的,或者本身就是自由职业者。

阿来的《大地的阶梯》是本不错的书。本想沿着书中所描述的地方去慢慢走一走,然而还是心急了些,最终选择了大家最常走的318国道。

那么,回忆就从成都开始吧。

一、初识318

一般走318国道,也就是常说的川藏线,都从成都开始,到LS结束,至少半个月左右的时间。我是个不太喜欢做旅行功课的人,只是简单看了下攻略,知道从成都到LS的时间、方式,和途中会经过的大致地方,就直接赶到了成都,第二天就随着越野车出发上路了。

我一向喜欢这种只有最终目的地但没有详细计划的旅行。大多数人会对和我同行感觉不安,似乎一个没有详细计划的人,从他那里怎么也找不到安全和靠谱的感觉。而对我来说,跟团,或者提前订好每日几点走到哪里,哪个景点呆几个小时,每晚在哪个宾馆住宿都安排好的旅行,那更像是执行工作、时时要很严肃认真地完成任务一样,无法让我感觉到心情的放松和旅途的随意。而放松和随意正是我旅行想得到的。同样一个地方,如果事先告诉你只能呆一个小时,那么这期间你会不断的看表,不断的计算还有多少路,是否赶的上时间。你再怎么放松也是紧张匆忙的。而如果没有时间限制,那大多是偶尔看下表,或者干脆只看看天,那即使着急的样子也是洒脱有趣的。大多两者最后所用的时间结果都是一样的,但你会得到完全不同的旅行感受。就象我们都知道我们终归都要一样老去,每个人却选择着不同的人生路途。

车子离开成都不远,就没了拥挤的人群和车流,青灰色高速公路一任蜿蜒向前,消失在前方雾蒙蒙的山坡间。两侧浓绿的青山扑面而来,让你感觉措手不及,清新的山风在车窗上欢跳,你不由得不感叹成都人的幸福:夜暮有华灯闪烁的都市,出门即有可以任意挥霍的青山绿水。

这是318吗?我问司机师傅。

不是,是高速公路,下高速再转到318.

318不是从成都开始算吗?我狐疑的问。

当然不是,318从上海开始。同伴说,0公里从人民广场开始。

我马上查了下百度,不由得有点无知的惭愧,318这么熟悉的路,怎么能忘记了上海就开始有的。但从人民广场开始算起,却真的以前也不知道。

我开始仔细看了下318的整个线路,不由得暗自后悔,如果连这样一个最重要的脉络都没有概念,那么川藏之行会有多少茫然?后来整个行程走下来,我越来越感觉到和最初XZ之行的想象有了出入:318之行不只是让你看到沿路景色的千变万化,更重要的是让你认识到这千变万化的景色背后的东西。

想象着站在云端俯视,那么318你就可以完整的看到了。

从东到西一条弯弯曲曲的似乎没有尽头的灰墨公路,穿山越岭,涉江过河。中国最繁华的都市上海的中心-人民广场,就是0公里起算点。这里你能看到森林般的摩天大楼,光路琉璃的玻璃幕墙,拥挤的人群和车流。向东是汪洋大海。这公路就从这繁华间一路向西穿梭。西行到江苏,中国最发达的城市群错落有致,连绵不断,江南水乡的清香稻田如毯无边无际,翠绿得爽心悦目。继续到浙江、安徽,开始有小山小湖依偎而来,如长袖善舞,轻盈悦动。及至湖北、重庆,已是重峦叠嶂,时隐时现,如入地三尺却已上青天。到四川,已是山巅蜿蜒,如悬细线于山尖之上。到XZ,青翠不再,雪山皑皑,人烟稀少,或是黄灰寸草不生大地,或是突然一段黄红相映的江南水乡一般。及至珠穆朗玛旁的樟木,面对满目灰黄不见生物的广袤土地,就只能哀叹天有绝人之处了。

从海拔最低到海拔最高,从最有灵性的江南水乡到不适宜生物生存的灰黄大地,从最繁华富有的都市到最荒凉贫瘠的荒原,从代表着中国最文明的东方到中国最落后的西部,从最发达到最不发达,这样一个有着生命一般的在跳跃着的纽带,哪里算头,哪里算尾呢?如同一个完整的棕榈叶,从最顶端最鲜活的树叶到枯黄光秃的枝根,318就是那中间的枝骨。

那么从东到西,你就可以看到西装革履的金领白领,他们什么都不信。可以看到躬耕勤恳的农民,他们敬重苍天,祈祷风调雨顺。可以看到肩扛背背的山民,他们供奉山神树神,相信万物有灵。可以看到衣着简单的牧民,他们转经、磕长头,他们一生只信神。

318就像一部把时间拉到一个平面的历史书,这才是风景背后的东西。

当车子转上318国道的时候,雨下了起来。我想,我错过了它的眼睛,我该怎么去和它打个招呼呢? ****之二 另一个车的司机 为什么要写另一个车的司机呢?途中那个司机在有心结的时候,对我愤愤地说过一句话:做人要善良。我当时并没有过多争论,但回来我却时常在想:怎样才应该算作善良?

我从头再慢慢说起吧。

车子出了成都,青山绿水开始连绵不断。阿来在《大地的阶梯》开篇写到:我看那些山,一层一层的,就像一个一个的阶梯,我觉得总有一天,我的灵魂踩着这些梯子会到天上去。我一直念着这句话,多么有画面感的描述!这种似乎只有航拍才看能看到随之得到的感想,出自一个喇嘛之口,似乎难以想象。他一下子把数千里的变化拉短到了似乎只有十几米的距离,清晰而自然。你可以想象从成都海拔500多米到珠穆朗玛沿路海拔到5000多米的高度变化,就理解这熊蓉的贴切了。不知道他怎能有的这种感想,我却想,也许人的心胸大了,世界就真的会变小了吧。这让我途中常常试想着让自己的魂魄飞到空中,飞到云端,用他的视角去看看走过和将要走的路。这种感受后来在尼泊尔乘滑翔伞飞到云端,看着老鹰在脚下盘旋,看着珠穆朗玛如一点山丘的时候,才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感慨。

你就想着车子在数不尽的山峰间架起的梯子上奔驰,景色自然让人振奋。然而几小时过去,再美的景色也会有审美疲劳,况且四川东部景色变化并不大。这时候车上几个人才开始互相了解起来。

我们有四个旅客,一个司机。成都到LS一般11到15天,行程大概2100多公里,途径泸定、康定、理塘、稻城、巴塘、墨脱、波密、林芝这些主要地方。

正常的丰田越野车包车价格一天1200左右,旅客要负责司机吃住。拼车除了省钱,有了几个伴,旅途会更有乐趣和安全是主要目的。

我们四人,两男两女。一个长腿长脸的女生来自上海,和我同龄,后来了解到在00年上海毕业生正常工资只有一千多的时候,她已经是工资七八千了,现在这个年龄已是自由状态就很正常了。另一个稍矮圆脸的女孩子是来自深圳的湖北人,正如她的网名大脸猫。比我年龄大几岁的来自上海的四方白脸男生,是一个热衷于炒股的标准上海好男人,性格温和和安静。还有一个就是我了。

开始我就想,如果这是小说的开始,那么会有多少故事呢?现在我也在想,如果以XZ之行为筋骨,写本小说,可以写出多少精彩的故事呢?

我们的司机是个五十岁左右、脸庞宽大黢黑中等身材的健壮男人。他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并不是因为他普通话也说不好的原因,总体看上去很老实。后来才知道他只不过跑过两三次川藏。另一个辆车本来行程不完全一样,但都从成都一起出发,那个司机似乎又是我们这个车的司机的“前辈”,所以出城后就一直同行了。

从成都一直要到甘孜康定,才算开始进入藏民区,再加上景色单调,路况又非常好,所以出发当天,除了开始看车在云里雾里山上穿梭非常兴奋,慢慢就都安静下来,一个个昏昏欲睡了。一直昏沉到中午到达雅安吃午饭。

另一个车的司机矮小精悍,脸上一直笑眯眯的,眼睛不停乱转。一看就是那类相当聪明的人。下车后他热情的说,要带大家吃当地的特产--黄牛肉。一行人也就跟着他进了他说比较熟悉的一个小饭店。

当他俨然一个领队或导游一样把并不相干的两车人安排到一个桌子上,并自己点好菜,还是为他的热情所快乐的。人多热闹,也许可以认识更多的朋友。记得他要的两大份牛肉,卤牛肉和炖牛肉吧。我旅游有个习惯,如果时间允许,我会去当地超市和菜场逛逛。超市不用问询问,你就能看到当地产品的公平价格,也就大致知道了当地的消费水平。菜场呢,你可以看到当地百姓的日常饮食原材料,一些最当地的小吃,也往往在菜场附近,虽然卫生会有点问题。

你们这里牛肉多少一斤呢?我问那个司机。

60块。他说。

我说:生的牛肉?

对,就是生的60.

上海是30左右呢,我来前两天刚去买过。

我们这里牛肉好,相对比较贵吧。他说。

另一个车深圳来的一个女孩子说,不是吧,深圳生牛肉一般要80块呢。

哦~~~~~我没有再继续牛肉价格的话题。但是我突然觉得,这司机可能没那么诚实,特别当他的客人是深圳来的这样的女孩子。

饭后继续赶路,路过海螺沟,但不是好的季节,也没有安排这里停留。再往后路过红石滩,到达的时候正是细雨蒙蒙。下去看了下,没有特别的震撼,也许天气不好的缘故。河滩里一段全是大大小小砖红色的石头,像是谁给河滩泼了颜色,如果晴天,有阳光照耀,拍照片应该效果会很好的吧。

晚上赶到新都桥住宿。这里正常是成都出发后的第一站。

傍晚时分我们车子跟着另一个车子直接到了一个宾馆。下了车,那个司机仍然很热情,说宾馆定好。进了大厅,就让我们把身份证都给他办理入住。这让总在外到处晃荡的我有点奇怪。

办什么入住?怎么住?价钱多少?我不由得疑问他。我觉得这些都是我们自己要做的事情,他只是司机,不是导游,不应该反客为主。况且更不是我们的司机。

都谈好了,都谈好了,你们住就行了。他说。

即使价格谈好了,我们怎么拼房?我们定了几个房间?我很奇怪。

他突然大叫起来:我不管了,你们自己去谈吧,我不管了~

我已经猜到他的生气的原因。不过这种行为是可以理解的,倒也谈不上过分,只是他处理的太过生硬些。我还是平和的和他说,没有别的意思,我们要知道怎么分房。在和同伴一起商议下,原来他定的房间退掉一间就正好住下了。

像我们一直在旅游的,有事没事会看看旅游手机软件。晚上我看了下,我们住的宾馆网上预定价格是140.他给定的180.我想,我还是应该提醒他一下,也应该学会使用网络,你的价格比网络预定还贵,客人怎么会开心地接受呢?

第二天早饭,正好遇到他一起吃。

我说,如果你帮忙定宾馆,还是尽量帮助我们把宾馆价格谈的价格能更低些。这样大家会更开心。

他听后立马瞪大眼睛说到:我给你们的价格最低,你们自己定,五百六百也不一定,十一都一千多都定不到~~

现在不是十一,十一价格贵有它的原因。现在网上价格都透明的。我说。

那我不管你们了!他又生气起来。

我只能笑笑。不是我们的司机,也不会一直一起走,随他去吧。

饭后继续赶路,到中午没有什么特别的景色。中午也就到了理塘。

仍然是他自作主张点好了所有菜。我想可能快要不一起走了,他的这些做法我都可以理解和接受的。任何人都要生存,都在想办法赚钱,况且他也从我们这里也赚不了多少钱。只是我开始怀疑,川藏的人,是否真如很多网上说的都那么淳朴了?

坐下后,他开始倒茶水。要给我倒时,我说,不用了,我自己来。他还是坚持要给我倒,我也坚持要自己来。他突然就火了,大声说道:出来玩不要在乎钱,要开心,做人要善良。

我没有说什么,只是我看着他的时候,突然觉得有些沉重。

决定来XZ的时候,我就想,在繁华的都市匆匆忙忙的节奏下,人和人之间看上去是极其复杂的,但人和人之间又是那么简单的。大家互相依赖,又似乎毫无关系。在这里,人性的东西,很少有人有时间和精力关注。XZ,那么多人描述的那么好,说要去朝圣,说要去净化心灵,那里肯定应该有不一样的东西。这也是我应该关注的一点。当他给我说到这些话,我知道我被认定是个不善良的人了。原因应该是我对他提出了异议,虽然在我看来是善意的。

那么,怎么样算是善良呢?

宽容、大度、温厚、没有心机。可是,如果对不宽容、不大度、不温厚、有心机的人仍然宽容、大度、温厚、没有心机,那我们算是善良还是不善良呢?这似乎类似庄子诡辩的逻辑。站在不同的角度,应该有不同的定义。比如他,如果客人不在乎花多少钱,任他安排,并且还能感激他,觉得他很聪明能干,那就是善良的。这个角度去看似乎也没有错。但从客人的角度,这些小聪明,也许只能定义为狡猾。

这似乎回到了角色和角度的问题。如果自己对自己的角色定位不恰当,自己觉得善良的东西,是否还是善良的呢?那么有人就有不同的角色,不同的角色就必然分成不同的阶层或者阶级,那么又怎么能有绝对善良,或者说公平存在呢?

也许各自不公平的存在,就是自然界真正的公平。

不过我是希望能从XZ之行得到些东西的。所以我并不生气,还庆幸遇到了各种各样的人。我开始尝试从不同的角度去给一些定义做些揣摩。我意识到,也许我们这些游客,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他们。 **** 之三 理塘 理塘饭后,我们就和另一辆车分开,单独上路了。本来想继续写写我们的司机,这个算是川藏线上的新手的人的逐渐变化,也是值得去写一写的。然而现在到了理塘和亚丁,就不得先放一放到后面再说他了。

之所以要先说说理塘和亚丁,因为在我看来,川藏线真正的开始,应该从理塘开始才算的上。不管是自然、人文、地理、路况,还是传说故事,都从这里开始有了让你时刻新鲜的变换。前面固然有泸定、康定这些让人充满想念的名字,但真正到了那里,如果只从观光客的角度去看,也许得到的更多是波澜不惊。康定情歌当然人尽皆知,康定这个山坡上的小城,展现出的却是崭新的姿态,远远望去,白墙红顶,藏式风格的建筑也没那么明显,并没有你哼着康定情歌的时候心里想象的应该的那种古朴。它更像沿海的某个现代小镇。当然,也许是我们并没有深入接触的缘故,我们所看到的只是肤浅的表象。

当我们站在山顶望着康定小城,听着大脸猫姑娘用湖北口音唱着跑马溜溜的山上,多少感觉有些滑稽。县城在一面斜坡底部,四周是陡峭而断续的山头,所以当大脸猫唱了几句,突然问,这里的山这么陡又不宽大,怎么跑马哦?也看不见马啊?更没有跑马的汉子哦,看到的只有一群群黑乎乎的山羊在山坡上游荡~~~我们都大笑起来。据说康定情歌其实不是源于康定,而是源于达州,不过这些对一个游客来说并不重要了。如果深入一些,接触下当地藏人的真实生活,也许有些收获。然而,对绝大多数汉族游客来说,不管你用什么理由去了XZ,都很难真正的接触和了解藏民,至少我所看到的游客是。我们大多是在追逐着一些流行的东西,而能流行的,往往只是表面的。

当车子驶出理塘县城,转向往稻城亚丁去的公路,眼前立即舒展起来。山谷逐渐大成草原,几乎看不见任何树木,很细很绿很平整的像高尔夫球场草坪的草地不给大地留一点空空隙,铺满了你所能看到的所有地方,所有的山坡在绿地毯的包裹下,看上去那么失真,让你感觉柔滑而温暖,像是妙龄女孩子水嫩的肌肤。青色的柏油路干干净净弯弯曲曲地把无边的绿地毯切割出一条宽缝,像是草原的拉练,一直消失在某个山坡上。路边红的黄的稀疏的格桑花正在盛开,在阳光下懒懒洋洋。你的心突然就放了下来,似乎自己就在这草原上自由的飞翔。

我突然莫名的感动,不只是因为这美景,还因为和这美景相关的一个名字:仓央嘉措。或者说,不是因为仓央嘉措,而是因为一位和他相关的来自这里的姑娘,桑洁卓玛。

洁白的仙鹤啊,

请把双翅借给我.

不飞遥远的地方,

只到理塘就回。

仓央嘉措的这段诗,无论何时读起,总是让人无限遐想。而当你正在美如画卷的理塘草原上行自由飞翔的时候,再默念着这首诗,那种感觉是无法用文字能描述出来的。当我遥遥望着远方的如绸缎的山坡,悠然的白云,湛蓝的天空,总会忍不住试着凝视一个地方---山坡的顶端或者白云的下面,或许那里就会有一只仙鹤呢?那么那仙鹤下面就一定会有一个美丽的姑娘~~

仓央嘉措为大多数人所熟知并喜爱,是因为他的诗歌,即使我们现在已经知道流行最广的《在或不在》,并非出自他手。甚至仓央嘉措诗集里一些诗,是否都是他所作也有疑问。一种说法是很多XZ流行的无名诗歌,最后都归集到了他的诗集里。我常想,有机会应该去了解了解藏族人民对他的诗歌的了解。然而,路途遇到的一些藏人,似乎并没有人喜欢诗,更多的是唱歌。我不懂藏语,也就无法理解他的诗用藏语去理解到底如何,我们只能通过翻译成汉语的诗来了喜爱他。所以我总觉得,我们并不真的了解他,我们喜欢的是汉语诗。他的诗集有很多版本,但近年有一个版本突然流行了,看来他翻译的正好,也许我们喜爱的真正的诗出自这个翻译者,而非真正的仓央嘉措。仓央嘉措的爱情故事,我们个个津津乐道,这也让渴望追求爱情的我们对其无上赞美。可是,他是达赖,不是我们普通的和藏佛无关的汉人。他到形象在藏民心中如何,至今我是无缘去知道的。

好在,我们可以只爱诗,只爱他的爱情故事。所以,仓央嘉措还是可以让你触景生情并无限遐想。

中间有段时间,空中突然多了很多仙鹤。那是公路两旁的路灯杆的灯臂,设计者做成了仙鹤的样子。不过在我看来,虽然和诗有些沾边了,但那么多的仙鹤,反倒让人感觉繁琐起来。仓央嘉措的仙鹤只要一个就够了.

想着仓央嘉措,稻城的亚丁也就到了。 ****之四 徒步亚丁 山坡上有个小小的村子,村子里有条寂寞的小路。

正是青稞热闹的时节,山谷里山坡上片片金黄,把一个十几户人家的松散的孤独小村子绣在了正中央。屋子灰黄的草屋顶在这无边的金黄里,显得安静而寂寞。并看不到人,远处一群牦牛在无聊的东张西望。偶尔一两只狗急急的跑过,大吃一惊似的急停下来看你一眼,汪的一声,或者一声不吭,又对你不屑一顾似的急急远去了。顺着它消失的方向,一两柱炊烟如白纱缥缈,也许它是看到炊烟急着回家吃饭去了吧。更远处,看不太清晰的雪山一片灰白,似乎提醒着你,这里是海拔4300多米的地方,并不是你以为的江南水乡。两三公里外的地方,金黄突然就消失了,那里是更低的山谷--通往牛奶海的地方。

当我们在亚丁村安顿下来,已是傍晚时分,原本雾蒙蒙阴沉沉的天,逐渐蓝天白云清爽起来,柔软的夕阳也时断时续地洒满了村庄。慢慢走在寂寞的小路上,我想,也许是这份清净到寂寞和停滞的感觉,才让那些爱好徒步的孤独者认定这里才是真正的香格里拉吧。我觉得这里应该有个寺庙,有个沧桑的喇嘛在转经,或者一个教堂,有个白胡子的传教士在阿门,或者一个尼姑庵,有个清秀的尼姑在敲木鱼。不过并没有。

亚丁村的夜还是极冷的,应该近乎零度,原本人就很少的村子,就更只剩下点点灯光和无边的安静。从成都出发不过第三天就住在了海拔4300的地方,高原反应自然少不了。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爬起来的时候,头开始疼的厉害。不过我们不敢怠慢,急急吃了点东西,就去排队等车,仍然黑咕隆同的小路上就看见二三十个晃悠着的影子在排队等车了。

景区大门在山下的亚丁乡,所有游客必须乘坐景区的大巴车一路沿着山坡猛爬一个多小时到山顶,再翻过山顶下到离山顶不远的亚丁村。而真正的景区还在亚丁村下面的山谷里,然后再从山谷爬到对面的山峰顶部--牛奶海和五彩海。亚丁村到下面山谷景区还需要几十分钟的车程,也必须乘坐景区的大巴车。没有两天的行程,想逛完这个景区还是很困难的。而之所以要起这么早,是因为爬牛奶海那个山,有毛驴坐,大多数人对在有了点高原反应下,再从海拔4200多爬七八公里路到海拔4800的牛奶海有点忐忑的,而毛驴的数量据说又只有二三十头,如果不是第一批赶到那里,要么你就得徒步爬上去,要么就只能遗憾的错过牛奶海。我们赶上了第一批,车在路上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却下起小雨来。

下车之后,还要再坐几公里观光车,然后再徒步走两三公里,再坐两三公里观光车,才能到毛驴站。最主要的景点其实就在这一路行程边的山沟里,景色也像极了哈纳斯。不过我们急于去登山,也只能等下山回来再看了。

长腿姑娘跑的很快,转瞬在一大群急急忙忙朝毛驴站疾走的人群里不见了踪影。大脸猫和股票大哥似乎有些吃力,慢慢就落在了后面。我忍着头疼,脚步有些沉重,却也不甘落在后面,就冒着雨努力前行。

听到最前面有人欢呼终于到了的时候,紧走几步,翻过小山头,远远就看见了隔着一条几百米宽宽的长满青草的河谷,淡蓝的河水一分为二舒缓的流淌,十几头毛驴在河谷对岸摇头晃脑。那应该就是毛驴站了。

大脸猫和股票大哥正满脸兴奋地离毛驴站越来越近,远远就看到了长腿姑娘站在那群毛驴附近。看到我们过来,她迎上来,说了一段让我高兴和让他们心冷的话:毛驴没有了~~我虽然来的早,但他们需要身份证才可以~~我没有你们的身份证,所以第一批毛驴被抢光了~~如果要坐只能等第一批下山后第二批坐,大概要等2个小时后~~~

我暗自高兴,我原本就没打算要坐毛驴,我要体验徒步登山的过程。大脸猫和股票哥有点发呆,不知如何是好。

七八公里路,还是走吧。我说。

大家有些犹豫,朝上山的路看看,泥泞的小土路上看不见人。

我和长腿还是决定徒步上去。股票哥终于没鼓起勇气,决定留下来等毛驴。大脸猫犹豫了下,跟着我们走上来。

雨开始大起来,一条窄窄的原本供毛驴走的路,满是夹杂着驴屎的泥浆,没走多远,登山鞋已经糊满了泥浆,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驴屎的味道和路边青草树叶的味道混在一起,说不出的胸闷。大脸猫走了一段,终于放弃,折回去毛驴站了。

我们就闷着头走。一个小时左右,高原反应的作用就出来了。头疼、胸闷、迈不动步子,就只能几十米一歇了。雨时下时停,没什么行人,路却越来泥凝,后来就不再捡路,也没路可捡了,只看哪里安全,哪怕是泥窝也就直接踹进去了。偶尔上山和下山的毛驴过来,就只能侧身让路,同时问赶毛驴的藏人:

还有多远啊?

远着呢~~~~~~

每听到的这三个字,和骑驴者轻松的笑容,不禁会朝前看看,一路的驴屎泥浆就让你有些愤恨。不过我怎么可以放弃?更何况长腿都走在了前面。我只能什么都不想的前进,再也无心看那对面的雪山。

长腿走的快,不知道是不敢停还是确实体力好的原因,慢慢的就不见了踪影。直到挪动了一个多小时,驴屎路尽头,一面几十米宽几十米高六七十度的山坡横在眼前,一帘水瀑遮满了山坡倾泻下来,像是一条竖起来的河流。远远的,看到长脚已经站在了山坡顶部,在拍远处的雪山了。

我一边手脚并用的在水瀑里攀爬,一边愤愤的想:一个女孩子怎么能比我跑的都快呢~~我怎么能比一个女孩子爬的都慢呢~~~

怎么惊险不用说了,当我爬到坡顶,鞋子已经灌满了水。远远地前方,长脚蓝色的雨衣飘动的方向,我看到了山坡的尽头--湖的边界。

我挪到牛奶湖边,不顾地上的雨水,一屁股坐下来,端详着这雨中的圣湖。

湖并不大,在一划山坡下,半湖蓝色,半湖乳白色。而白色就是牛奶湖的名称的由来。由于天气不好的原因,蓝色还是很空灵,白色就没有想象中的白成牛奶的颜色,不过那种粉白,却是一种嫩嫩的感觉。用手试一试,冰凉爽滑。

湖边并没有人。我揣摩着那奇特的灰白色的山坡,有点像石灰石的感觉,应该是这山坡的原因,映在湖里,而湖有清澈到空洞,所以湖水才有了白色的吧。如果是晴天,那定是牛奶般的颜色了。环顾什么都没有,没有房屋,也没有卖东西的,果然算是人迹罕至的地方了。

这蓝,有点像马尔代夫的海的颜色。我想看看是不是能天晴,然而等了半个小时,不见好转,就决定朝身后的山坡攀登。后面山坡并不高,大概二三十米高,斜斜的一条小道几百米的样子,尽头就是五彩海。

我几乎数着步子,五步一歇,用了半个小时才爬完几百米。长腿已经在坐在上面看雪山和湖了。

左边是五彩海,五彩斑斓,右下边是牛奶海,右前方仙乃日、夏纳多吉、央迈勇三大雪山一次排开,尽在咫尺,如同三个头戴白纱巾的少女。

风很大很冷,在这海拔4800的地方,我蜷缩着疲倦的身子看了一圈又一圈,我在想,都说神仙住在这里,可是他们不寂寞吗?他们为何又躲在这高高的山巅呢?他们又怕我们人类什么呢?

至于历尽艰辛,最后在四五小时后几乎到崩溃一步一挪的到达毛驴站,我终于在长腿的前面,她似乎无法再走一步了,听到她说:我以前是学校长跑队的~~

我~~~~那时突然觉得挺狠搞长跑的~~

下面沿着河谷数公里的色,也是主要景点,就参考喀纳斯河的景色吧,后面有机会再描述吧。 ****之五 珠峰 生活总是很难如你所愿。

去珠峰的前两天,感冒突然而至,咽喉干痛得无法说话。应是去纳木错而导致的。在纳木错的时候风很大,非常冷。景色诱人,但美丽的东西往往要让你付出意想不到的代价。按理感冒了的人是不能去珠峰的,可是对我来说,那时是不可能不去的。也有说法在外地感冒的绝对不能去,但在XZ本地感冒的是没大问题。

于是去的路上一路我不停咽口水润着干痛的嗓子,尽量不说话,蜷缩在座位上,心里多少有些忐忑。人常说,旅行是有毒的。确实是这样,明知道有危险,却抵不住冲动。路过的羊玛雍措(羊湖)如一块碧绿琥珀静躺在山谷里,其诱人自不必说,第一眼便如绝色少女春光乍泄,让你精神一振。这有点像刚上车看到的上海小姑娘,哎呀,个子高挑而清瘦,眉角飞扬。她是第二次去了。

中间住一晚,第二天下午便到了珠峰脚下。

目光所及之处没有任何树木,也没有人家。远远的一个个山头,光秃秃的灰黄或者灰白色。地上没有草,黄土夹杂着石子凌乱无章,也没有明显的路,车子就朝着一个最高的灰白色山头开去,一跳一跳颠簸得厉害。那就是珠峰了。如果不告诉你它就是,自然就想不到,看上去矮小而普通的一个山头,并无与众不同。甚至是有点失望的,与从别人照片里看到的和自己想象的完全不同。原来想象应是突兀直立入云的,威冽而庄严,至少会让人不由自主感觉到自己的渺小。如果非要描述,呐,就像在欢乐谷看佘山吧,想象那白色的天文台就是雪。

冷,是永远无法忘记的感受。

大本营就是几座大帐篷。从大本营到界碑大概也就两三公里,要坐小车,下来后几十米就到了界碑。穿上所有的能穿的衣服,依然一路冷得不停哆哆嗦嗦,牙齿不停的磕碰。风如刀割,裸露出手的时候是麻木的。可以想象打着哆嗦笼着袖子,背着呼啸的大风,仰头看着并不显高大的珠峰,有点呆呆地脑子短路,不知道是该失落还是高兴。山头上的雪已经清晰明了,那里埋下了多少人,多少人的梦想,他们第一次到这界碑的时候想的是什么,都已经无关风月了。突然觉得很多东西,遥不可及也许才是最美的。以前也曾想自己一定要想办法登登珠峰,但是突然就了无兴趣了。从尼泊尔费瓦湖乘滑翔伞看珠峰是遥远而美丽的,从飞机上往下看,在那么多山头里却基本分辨不出,站它脚底下,却完全不愿相信它就是最高的珠峰。也许很多人登珠峰的初衷,并不是因为它有多高多美丽,而是满足要让自己成为与众不同的少数人的虚荣心。

晚上住在大本营帐篷里。高原反应无法避免,心跳的速度一直无法降下来,一夜也就头疼心慌得无法入睡。一个大帐篷里有十人左右,半夜里一个BJ来的女士开始呕吐、哭泣,不停哭着说要死了、要死了,哀求司机能不能送她下去,多少钱都可以。司机无动于衷,因为半夜下去就是找死。其他人都默不作声,第一次感觉死亡的气息那么近。我忍不住起来,走出去。同时还担心着一起来的同伴,那个坚决要去绒布寺搭帐篷的伙计,不知道怎么样了?他来时应该是放过话要在珠峰住帐篷拍星星。外面黑不见五指,天上的星星却密布如街灯,大的出奇,泛着寒光。感觉就像是那些雪地里长眠者的灵魂,请求你带他们下去而不愿离开。打着哆嗦慢慢走一圈,却不知道厕所在哪里。于是只能就地解决。在这世界之巅,空无一人,漫无目标,不知道住帐篷的同伴现在想什么呢?突然想到《大话西游》里的话:你看那个人,好奇怪哟,像一条狗。

不,还有山上雪地里,有一群狗在长眠。

天亮离开的时候,路上遇到三个外国人。男的四十多岁样子,没有双腿但却精壮,躺在轮椅上用手摇着轮椅前进。一个和他年龄相仿的女子和一个大概十七八岁的女孩子,一身职业登山者的行装,各自一只手推着山地车,一只手在他后面半推着他的轮椅。三人满脸笑容,从容地向珠峰前进。这应该是特殊的一家。

我从车窗朝外看着他们的背影,突然觉得自己根本没到过珠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