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来客》 第1章二馆三站 月光如水洒落,钢铁森林紧贴着黑夜的天际线。

帝都某座大厦的暗室中,六把椅子以左右各二,前后各一的方式排列在一张椭圆形桌子旁。

除主座外,五名中年男女分别坐下,他们的国籍各不相同,却有着一种共同的气质——披着虎皮的狐狸。

当五人相互窥视的目光交汇在一起时,空气中一股难以言喻的紧张尴尬地升起。

“这似乎是头儿第一次召开紧急会议。”

卡珊单手撑着下巴,金黄色长发随意披在肩头,眼神锐利地扫过桌前的四人,最终停在她对面的一位东亚人面孔上。

“陈奇,是不是你又传头儿的八卦惹事了?”

几人并没有因为这看似滑稽的质问感到轻松。

陈奇先是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从容和淡定:“呵,我就一开美食馆的,我们不负责惹事,只负责让人惹事,所以一切行动结果自然与我无关。”

“那就是你,米塔尔森,是不是你送货丢了,被投诉了。”卡珊转头看向一位皮肤深褐色的印梵人士说道。

“卡珊小姐,不可妄语,本站虽不能保证每件物品都能送到收件人的手中,但也不至因投诉而召开紧急会议。”米塔尔森屈手上举于胸前,手指自然舒展,手掌向外,标准的无畏印似以示心中澄明。

“也是……”卡珊靠在椅背上,摸着下巴沉思,“难道是我们馆里有人泄露机密?”

“哈哈,米塔尔森说的是,卡珊姐,上一次开会已经是两年一度的团建了,兴许是他老人家想我们了也说不定呢。”卡珊右手边留着一头黑短直的高山雅水眼睛眯成缝,轻轻笑道。

“我…是不是也应该说些什么?”坐在尾座的费里德双手交叉立在桌上,蓝色的瞳孔左右瞥动。

“那你……你……”卡珊想说什么又说不上来,在她的印象里里,费里德管理的垃圾站从没有出过岔子。

费里德挤动着嘴角上扬,看向卡珊。

“你……下次帮我们馆里过期的文件上门销毁一下呗。”

“哈哈哈!”其余三人忍不住嗤笑出声,让原本沉重的气氛缓解了不少。

费里德丝毫没有在意几人的笑声,站起身来,右手贴于胸前,十分绅士地向卡珊鞠了一躬:“美丽的小姐,愿意为您效劳。”

就在费里德欲坐回椅子上时,一条长长的影子在他的身后一直拉长,直到影子映在金属书架暗门上。

四人笑容瞬间收住,严肃起身,看向费里德身后。

“怎么?要走了?”费里德不明所以。

“老大!”

四人异口同声地喊道,费里德回过神来,慌忙起身,扭头看向身后。

一位身材高大的黑袍人像是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老大。”费里德龇着一口大白牙迟迟喊道。

黑袍人点了点头,木制面具上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香晕,宽大漆黑的袍子更是将此人包裹的严严实实,像是一个密不透风的粽子。

众人只觉身旁一阵轻风吹过,黑袍人便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空余的主坐之上。

几人端坐在位置上,等待黑袍人的指示。

“长话短说,这次的目的是——找人。”黑袍人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发出一阵沙哑的声音。

几人认真的听着,生怕错过接下来的关键词。

可空气沉默了十几秒,屋子里,静地只能听见几人轻微的呼吸声。

黑袍人迟迟没有继续开口,五个人你瞟瞟我,我瞟瞟他,像是在打暗语,最终停在卡珊的脸上。

“卡珊嘴角挤出一抹笑容,怯怯地问道:没了?”

“时限:10年,找不到,全组织陪葬。”黑袍人声音像是刻意伪装在同一个语调上,几人无法透过语气的高低起伏判断那张面具下情绪。

五人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无奈与沉重。

“老大,是不是需要再具体一点。”高山雅水始终面带轻柔的笑容,让人摸不清那双眯成缝的眼睛下到底是怎样的情绪。

“他说这次一定是个人?”黑袍人说道。

“这…要怎么找嘛…一定是个人?名字没有?”

“没有。”

“男的女的?”

“不知道。”

“哪国人总该知道了吧!”

“这个…也…不清楚。”

五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向黑袍人询问,将这片原本压抑的房间烘托地热闹起来。

然而,谁都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陈奇揉了揉太阳穴,抬眼说道:“那…有什么胎记之类的?”

“哦!”黑袍人似是想到了什么,摸了摸两口空空的口袋,什么都没摸到地将手放回桌子上。

“有一双特殊的眼睛。”黑袍人补充道。

关键时刻,高山雅水从袖子里掏出一份纸笔,推到黑袍人面前。

黑袍人伸出带着漆皮手套的手,在纸上涂涂画画。

片刻后,黑袍人将纸推到圆桌中央的眼睛刻纹上。

几人伸头观望,一双栩栩如生的素描眼睛出现在纸上。

……

几分钟后,这双眼睛便通过网络传向散在世界各地的“眼睛”组织内部人员手中,屏幕上不断闪过那张眼睛的超高清图片,打印机刷刷地响个不停。

从那夜以后,图书馆里,饭馆里,快递站人员的,甚至是收垃圾的,只要是有人员流动的地方,总有几个人偷偷摸摸地盯着路人的眼睛仔细看,一时之间,人没找到,颜值高的组织人员反而有纷纷脱单迹象,有人脱单就有人被喊“流氓”,长相凶狠的更是被人报警,带到警察局审问。

由于是“眼睛”最高指挥人的直接命令,只要上面没撤令,图书馆,美食馆,快递站,垃圾站,送信站五个分组织就得一直找下去。

网络发展至今,这年头送信的人少了很多,接触的人也就少了,相对来说,送信站的工作可谓是最悠闲的。

送信站更是放出豪言,只有地球存在的地方,都会送。

能找到送信站送的信,大概率都是属于机密类的,也就造成了送信站的人属于那种一般不开张,开张吃半辈子的工作。

除送信站外,其余二馆二站的人可谓是遍布世界各个角落。

他们寻找的方式除了最笨的方法——盯着路人眼睛看,就是利用网络设备的摄像头精准识别排查。

为了找到画上眼睛的主人,更有人通过暗网出天价购买这双眼睛的主人,死活不论。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一夜之间,不仅是眼睛组织内部人员,更打通了黑白两道,某些战争地区的首领得到了消息后,经不住金钱的诱惑,还会命令手下将战死的士兵眼睛扒开看一看,却没有人敢造假。

要问为什么,仅仅因为这是“眼睛”创始人“黑袍”的命令,一个遍布全球的探索性组织。

没人见过“眼睛”的创始人黑袍的真正面孔,只知道他的每一次命令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这次也是,期限虽长,但一旦超时,二馆三站的最高领导人绝对相信黑袍会对组织进行一次抹杀。

他们深刻的记得,在十几年前,三站之后可是还有四平台的,可仅仅因为一次任务的失败,四平台的3250名成员及其信息都在一夜之间消失了,没人知道他们消失在哪里,就好像这数千人本就不存在这个世界一样。

而这次寻找眼睛的任务更是不亚于进行了一次世界级的人口普查,范围之广令人咂舌。

二馆三站这一找就是五年之久,且毫无进展…… 第2章邱莎 2037年8月28日。

月夜照大江,繁城灯火明。

芜江市是华夏国中部的一座大型城市,一座跨江大桥连接着老城的岁月静好和新城的华灯璀璨。

新城区,一家街头名叫“莎莎饭铺”的饭馆里,披散长发的邱莎趴在收银桌上,唉声叹气地拨弄着手中的硬币。

“老板!2号桌的西红柿鸡蛋面好喽!”

后厨传来一声吆喝声,邱莎拖着死气沉沉的身体,应了一句,“来啦…来啦。”

邱莎从后厨将面端到2号桌的大爷,望了望门外,又瞄了眼墙上的钟表,已经是夜里九点三十二分了。

想到今天又是惨淡经营的一天,邱莎如同外面热蔫的爬墙虎,是坠也坠不下,抬也抬不起。

他回到收银台,查看账本,敲击计算机,嘴里念念有词:“手机收款…共计182,现金…68,加在一起……”

计算机:”等于250。”

“250再扣去菜钱50,大春和二春工资200元。”

计算机报出最后的数字:“等于0”

“呵呵,漂亮,又是不亏本的一天。”邱莎一头将让丧气的脸贴在桌上,继续幻想自己开了家地标性美食楼。

长相娇好的邱莎开饭店是假,替“美食馆”打探情报才是真。

她的梦想就是凭自己的努力,开一家像是古代达官显贵才能出入的古风式美食楼。

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凭消息晋升的美食馆,又有什么重要消息会在这街头小饭店流传呢?”

又是一声长叹,邱莎摘下贴在桌子挡板上的一个手绘小人,画上火柴人的身体,抽象的脑袋,却有一副栩栩如生的眼睛,这正是黑袍人那天夜里画的眼睛复印品。

刚接到这张图片时,邱莎觉得这就是天降至宝,不禁将这双眼睛赋予了男女老少各种各样的灵动身体,更是将其随身携带,可这么多年都没有找到,他闲来无事就随意添上几笔,以至于现在越来越抽象。

邱莎将画上眼睛紧贴在自己眼睛面前,心里念叨道,“我的小祖宗哎,你说你到底是何方神圣,这么多年连手机都不玩?”可又转念一想,“也幸好你不玩手机,还给我们这群生活在犄角旮旯里的美食馆人员一丝希望。”

邱莎坐直身体,抓起一旁的小镜子对着自己的眼睛看,小声嘀咕“眼睛…眼睛…”正常人眼睛最外层白色的巩膜和虹膜有一个圈,虹膜与中间漆黑的瞳孔又有一圈,而画上的眼睛在虹膜与瞳孔之间还有一个圈,他不禁小声吐槽道,“这年头哪有人眼睛有三个圈的,这不是丑八怪就是骗人嘛?”

……

“妹子,两碗牛肉面,一碗西红柿鸡蛋面。”

就在邱莎照镜子时,一位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的男青年来到柜台点餐。

男人高挑的身材将头顶的灯光挡住,使得邱莎脸上的光立刻暗了下来。邱莎撇了撇嘴放下镜子,不屑地瞄了一眼男人,没好气地说道:“大哥,男的,男的!”说话间,邱莎将自己的长发向后捋,纤细的手指指了指自己与女子一样细腻的面容。

“啊?”男人尴尬的挠了挠头,看着邱莎短袖没遮住的地方肤色白皙,身材纤细,加上那一副精致的面孔,心想,这能T娘的谁分的清是男是女?但错话已经说了,弥补的话也得整两句:“抱歉哈,兄弟,我看你如此英俊,又留有一头茂密秀发,一时没看清,见谅,见谅……”

在邱莎心里两件事最重要,第一件就是保持英俊的相貌,第二件则是开家古色古香的饭馆,一听到有人夸自己外貌,邱莎心头舒畅了许多,心想,“这人还有些眼光。”面色上也缓和了不少,肉笑皮不笑的说道:“两碗牛肉面36,加西红柿鸡蛋面一共……”

计算机:“等于46。”

“哈哈,爸爸眼睛和我一样有问题了。”男人身后传来一个小男孩奶声奶气的说话声,男孩坐在4号桌,旁边还有一位长相甜美的女子,应是男孩的妈妈,此刻正在偷笑。

一听到眼睛二字,邱莎像是本能反应,立刻来了精神,仔细盯着男人的瞳孔看了一眼,不出意外的又像以前一样失落了下来。

邱莎这一举动,不仅没得到想要的,反而引得男人面色一红,浑身打了个激灵,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于是他赶忙付了款,回到餐桌。

邱莎掀开后厨门帘,慵懒地喊道:“4号桌,两牛肉,一西红柿面。”她始终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丝毫没有其它饭馆服务员的热情,接着又趴回收银台的桌子上思来想去。

“不对,刚才那个小男孩也说自己眼睛有问题,是不是……?”

想到这里,邱莎恍然抬头,起身从一旁冰柜里拿了三杯酸梅汁,没等关上柜门,想了想与其亏三杯证实一下那万分之一的不可能,不如只拿一份,就当自己给小朋友的福利,随即又塞回冰柜两杯,便笑着走向4号桌……

“来来来,小朋友,店里福利,10岁以下的小朋友可以免费得到一杯酸梅汁哦。”邱莎亲切地说道,他撅着翘臀弓腰站在那个男孩的对面,与男孩的父亲仅咫尺之隔。

男孩一旁的妈妈见状对男孩说:“骁儿,大哥哥给我们饮料,我们应该说声什么呀?”

男孩放下手中的小汽车模型,睁着大眼睛满脸认真的看着妈妈说道:“应该……拒绝陌生人的东西,并告诉陌生人他是骗子,再不走开我就报警了。”男孩顺势摸了摸手腕上的电话手表,自始至终没与邱莎对视。

“………”

邱莎的笑容凝在脸上,撅着的翘臀一颤,空气中沉默了片刻,男孩的父亲尬笑着打圆场。

“呵呵,呵呵,童言无忌,童言无忌,老板别介意啊!”

“是是是…这傻孩子,说什么呢?”男孩妈妈也不好意思的陪着笑,挠了挠男孩脑袋说,“骁儿,那是分场合的,这是正规饭店里,不是外面,况且,你看这位大哥哥像是坏人?”

邱莎将遮住脸的头发撸到耳后,露出一副和蔼的笑容:“没关系的,小孩子防范意识高才对啊,不过…小朋友,你看看我的眼睛,我像坏人?”

男孩转过头,看向邱莎,他的眼睛中央不是亚人的黑褐色,而是一层白雾蒙蒙的样子,像是个失明的人。

“像!”

尴尬的沉默总是一阵接着一阵。

“妈妈跟……”

小男孩又欲开口,男孩的妈妈赶忙捂住他的嘴巴,不然又不知道会说着什么怪诞的话出来,再次道歉,“不好意思啊,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邱莎的注意力全在男孩的瞳孔上,便没太在意,毕竟自己确实是带着目地的。可这孩子瞳孔雾蒙蒙的,实在看不清到底有几圈,只是轻轻笑道,“没事没事,小孩子嘛,只是…孩子的眼睛……”他顺势又向男孩的眼睛凑了凑。

“啊?孩子的眼睛天生的,除了颜色外一切正常。”男孩妈妈接着邱莎的话说道。

男孩趁机拉开妈妈的手说,“妈妈跟爸爸说,长得好看的人都会勾魂,尤其是楼下的小梅阿姨,爸爸经常帮她搬东西,一定是魂被勾了,所以大哥哥你长得这么好看,也一定会勾魂。”

“……”

“……”

男孩的话像是鞭子,总是能打的人措手不及。身为男孩的父母,真的不知道是该夸他还是骂他,一时语塞,母亲原本甜美的长相也因儿子不可思议的话表情越发抽象,脸上涌上一抹红晕。

而男孩的爸爸不知是因为听了儿子的话的原因,还是因为不小心瞄到了邱莎那短裤下跟女子一样细长白嫩的腿,脸上竟泛起一抹红色,干脆用手掌遮住了眼睛,谁也不敢看。

“咳咳。”一旁吃面的大爷没忍住咳嗽了几声。

邱莎也乘着这几秒的功夫看清了男孩的眼睛…… 第3章天使 邱沙不可思议的擦了擦自己本就很大的眼睛,再次盯了一眼男孩的眼睛,那白雾蒙蒙的眼睛中央,褐色的虹膜与漆黑的瞳孔之间竟然真的有一圈黑色的晕圈。

确认那不是眼花后,邱莎立刻站直了身体,趁几人不注意,偷偷拧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能够感到疼,不是做梦。”

邱莎愣在原地几秒钟,顷刻间,他好像看到了未来的荣华富贵。

男孩父母总觉得这个老板有些神经兮兮,又认为他是被儿子的话刺激到了,也没好意思打扰其幻想。

“老板,4号桌面好了!”

厨房里,大春粗厚的吆喝声将邱莎拉回现实。

邱莎一反常态,热情地回了一句,“来啦!”旋即激动的跑向后厨,脚下一个趔趄撞在了门框上,疼的他哎呦一声,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热情。

……

“老公,你说这个老板是不是……”男孩的妈妈窃窃地说道,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暗示。

“有可能,这顿吃完以后咱不来了。”男孩爸爸小声回道。

“我就说他是会勾魂的人吧!”男孩再次开口。

“你闭嘴!”

夫妻二人异口同声地喊道,男孩见状撅撅小嘴,低头摆弄着桌上的小汽车。

……

片刻后,邱莎坐在男孩爸爸旁边,而此刻桌子上除了三碗面外,已经摆满了酸梅汁。

一旁的大爷见状连连咳嗽暗示邱莎,就差怼着邱莎的脸说,“为什么我没有酸梅汁,不是说10岁以下的才有一份?”

邱莎却将周围一切都屏蔽了似的,他双手托腮看着男孩,眯着眼睛,笑的宛若诗经中的描绘美人的“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虽然先前邱莎端酸梅汁来时解释过,说自己特别喜欢小孩子,所以才多送几杯酸梅汁,可男孩的父母觉得这太诡异了,夫妻二人挤眉弄眼,想要询问对方这是什么情况。

男孩被邱莎看的紧张,嘴里的面条更是一根断成几口吃,不时的偷瞟一眼邱莎,发现他每次都在看着自己,使得自己心里十分不自在。

“那个,兄弟…我们认识?”男孩父亲向邱莎询问。

“不认识。”邱莎淡定的回答。

“那你一直盯着我家孩子看什么意思?”男孩父亲说出了心中的疑惑,又指了指桌上6杯酸梅汁理直气壮的说道,“还有这酸梅汁,也送的太多了吧!”

“对!”男孩母亲连连点头,与老公一同审视着邱莎。

邱莎顿时反应过来,自己表现的有些过了,旋即大脑快速飞转,眼睛一闭,嗯嗯唧唧地干哭起来。

“对不起啊!二位,我看到这个孩子…就想起了我那个从小丢失的儿子,五年前,他走失时,也是这般岁数,当时我也跟他说过不要信陌生人的话,不要吃陌生人的东西,可……呜呜呜……”邱莎低着头,用手遮住眼睛,一头长发散在面前遮住侧脸,“为此我不仅跟我爱人离了婚,还发誓,一日找不到儿子,我就一日不剪头发,这一留就是五年之久,如今已是肩披长发,却依旧没有我家孩子的线索……呜呜呜。”邱莎说的声泪俱下,竟真的揉湿了眼眶。

客流量稀少的饭馆里,几人停下了筷子,房间里只剩下邱莎的哭声。

大春和二春趴在厨房的门框上满脸同情的看着邱莎,大春率先开口道:“老板,没想到你还有这么一段悲惨的经历,即使每天入不敷出,还给我们兄弟二人提供一份工作,果然是好人啊。”

“是啊,老板,你告诉我们少爷的模样,我们帮你一块找。”二春附和道

这两人本是姓赵,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可由于从小智商不高,一直被父母照顾,可八年前二人父母逝去,只能自力更生,许多工作单位嫌弃二人没学历,没技术,脑袋还不灵光,纷纷拒绝,二人落魄的睡在桥洞里。

后被邱莎遇见,当时邱莎正加入“美食馆”工作不久,被安排在这家面馆任职,若是自己愿意吃苦倒也不至于入不敷出,可他只想当个收钱的老板,便领着二人回自己的饭馆里工作。

当时主要是看二人便宜,两人每天工资加起来才100。人也老实,教会二人基本工作后,做饭时还得给邱莎做一份,这也算是包吃包住了,兄弟二人干了八年,每天也涨到了每人一百,兄弟二人乐呵呵的,谁都没有怨言。

邱莎瞄了一眼这两个傻大个,眉头一拧,二人这话也信,自己说的是五年前,而遇到两兄弟是八年前,真有儿子,自己每天待在饭馆里,前三年,二人怎么可能见不到自己的儿子。

邱莎虽不知这两夫妻信不信,反正自己理由是编完了,偷偷瞄了眼他们的神情。

“对不起,勾起了你的伤心事。”男孩妈妈被打动,抽出桌子上的纸巾拧了把鼻涕塞给自己老公,他老公没注意又用鼻涕纸擦了擦自己的鼻子。

邱莎心头震惊,自己随口编的故事这么有感染力?自己是不是应该转行当演员,凭自己的美貌那还不是一出场就是国际巨星,没憋住而“哼”笑出声,但赶快收住了声。

“大哥哥长得这么好看,我就疑惑怎么可能脑子有问题,刚才妈妈还给爸爸打哑语说大哥哥的脑袋有问题,还以为我看不懂,嘻嘻,其实我早就知道什么意思了,我聪明吧!”

“……”

“……”

“老公,你觉得这世界上有轮回?”男孩妈妈生无可恋的说道。

“应该有吧…”

“趁咱们还年轻,不然让孩子赶紧重开吧。”

“……”男孩爸爸拿着刚才那张擦鼻涕的纸对男孩说道:“林骁,来,擦擦嘴,看这傻孩子,吃的嘴上都是油,说话都打滑了。”

林骁嫌弃地长“咦”一声:“不要,这是刚才妈妈擦鼻涕的,爸爸也擦了,略略略……”

“那个,老板,不然…你听我解释,刚才,其实是我想说你是个聪明人,然后被孩子……”林骁妈妈慌张组织语言。

邱莎摆摆手打断她,抬起头,满脸欣慰的说道:“哎呀呀~多诚实的孩子呀,说话又好听,长得又可爱,这小脸肉嘟嘟的,简直是个小天使。”说话间,邱莎伸出白嫩的手捏了捏男孩的脸蛋,“叫林骁是吧?”

林骁点点头,“嗯——”

“我就喜欢有什么说什么的孩子,为了奖励诚实的孩子,大哥哥去给你拿些小零食,等着啊!”

邱莎去柜台拿零食的时候,林骁的父母凶神恶煞地盯着林骁看,林骁只觉得背后一凉,也不想笑了,旋即将脸蛋贴在面碗上,吸溜一口汤汁,不敢看二人。

……

这场素不相识的遇见就在一场还算愉快的交谈中结束了,邱莎目送林骁一家上了车,旁边一声冷哼,大爷擦着邱莎的肩膀而过,卷帘门也在一阵哗啦声中落了下来。

“老板,还没到下班时间呢!”大春提醒了一句。

“哼哼哼!以后别喊老板了。”邱莎靠在卷帘门上,满脸得意地哼笑着。

“为什么?”大春二春挠挠头。

“以后叫我楼主。”邱莎面部表情控制不住笑容,心里面以后已经想好了以后美食馆的名字就叫“骁莎楼”,取之林骁的“骁”和自己名字里的莎,用以纪念这个重要的日子。

“啊?”大春二春完全搞不懂老板在想些什么,在二人一脸懵逼中邱莎坐在凳子上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小然啊,你老哥我要晋升了,以后别干那送信的工作了,跟我一起开骁莎楼。”邱莎满脸自豪地说道。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恭喜啊,哥,不过我还是挺喜欢我这份工作的,可以公费看尽世界奇景。”

“好吧,好吧,随你,如果干不下去了,记得跟哥哥说,哥一定全力帮助你,先不说了,我还有重要的事,挂了哈!”

邱莎挂断电话,深出一口气,好像对今日的事情有些怅然若失,神情变得紧张起来,他让大春二春赶快收拾收拾桌子下班,自己则爬上通往二楼隔间的梯子,拨通了另外一个电话。 第4章主角具备的特征 陈奇背靠在阳台护栏上,看着大厦之下的帝都灯火通明,从西裤口袋中摸出手机,拨通电话。

“小年,那个孩子的眼睛已经核实了,一周后安排那个叫邱莎的人来帝都,晋升为最高的“厦”级美食馆馆长……”

“那个…头儿,我没听错?厦级?还馆长?直接跟我一个级别?”电话那头传来慕年不可置信的声音,他很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却还是不甘地想要确认一遍。

“对,你没听错,就是最高级!你照做就行了,我还有事,挂了。”

“可是……”

没等慕年继续说话,陈奇已然挂断电话,来到阳台的桌子前,翻看着邱莎的个人资料。

别说是慕年,就是陈奇自己心中都十分不解,美食馆的人员晋升共五个等级,由低到高分别是铺、馆、店、楼、厦,完成一次重要任务除了可以获得大量奖金外,更是可以提升一个等级,等级的提升不仅是获得的资源越多,也更加接近“眼睛”的真正工作。

普通人晋升到楼就已经是极限了,而“厦”必须对组织有世界级的贡献,谁不是摸爬滚打多年,或者是拥有超强能力的人才能站在组织的顶点。

可资料显示,邱莎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男人,甚至连异能都没有,要说特点,长得与女子一样的相貌算一个。

自己没有超强的异能,前前后后花了三十八年才爬到这个位置,如今已是两鬓斑白,虽心有不平,但已经看开。至少自己位置的特殊性,已经无人可以接替。他将手中的红酒一饮而尽,像是看淡一切的轻笑一声。

陈奇敏锐的洞察力察觉到“他”已经到了,或者说是黑袍人故意让他察觉到,随即冲黑漆漆的房间里报告道:“老大,任务完成了……”

陈奇的话音落下,房间里的黑袍人缓缓移步到阳台,月辉铺满阳台,二人沐浴在月色下。

黑袍人用经过修饰的沙哑声音说道:“辛苦了。”

陈奇因为掌握的是情报内容,可以说是五人中接触黑袍次数最多的,但即使如此,黑袍人身上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还是久久不散,陈奇有时会觉得那件黑袍之下是一只强大的怪物,幸好这只怪兽是有理智的,平复思绪后,陈奇还是说出了心中疑惑:“只是……”

黑袍人:“只是什么?”

陈奇:“只是这个人是不是晋升的太快了?”

黑袍人冷哼一声,“你们要是有能力也不至于找了五年才找到…运气大多数时候都是实力的一部分。”

“嗯。”陈奇无奈地点点头,这是他不得不承认的,有人生来就可直接站在世界顶端,有人则需要向老鼠一样在阴沟里生存,而自己两者都不是,他是一只爬上顶点的猴子,最终老老实实的进化成了人。

黑袍人:“好了,别纠结这件事了,问你个问题,你说…普通人如何才能成为小说中的主角?”

“嗯……?”陈奇想了想道:“有实力、运气、背景,当然,最主要是得会投胎。”

“哼,那要是不会投胎,还想成为强者呢?”

“那就要有机遇,比如有个老爷爷帮他,成为强者还要有一颗狠心,不被世俗所牵绊。”

“哦?你觉得如何才能不被世俗牵绊?”

“世界上没有值得留念的感情寄托!”想到这里,陈奇的脸色一沉。

“哈哈哈!”黑袍人似是认可了陈奇的话,大笑一声,“没你们的事了,记得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们。”

下一刻,黑袍人便消失在阳台,独留下陈奇在桌前思来想去,“这次直接提拔邱莎为厦,真的只是他运气好?总觉得这是想要告诉全组织人说这双“眼睛”的主人很重要。“眼睛”,眼睛,算了,不想了,或许是因为自己做情报工作的,天生神经敏感。”

想不明白这件事,陈奇只能意味深长地看了远方一眼。

圆月挂在云朵上,黑袍人出现在高塔顶端,与弦月同辉,他的视线似跨过万里河山,看向芜江市方向,口中喃喃自语:“师父,这是你的最后一次机会,也是我的最后一次机会,这次,我定会让你体会一下人间疾苦。”

说罢,黑袍人便彻底消失在这片夜色之下,可谓是来无影去无踪。

……

某处地下溶洞里,一伙穿着绿色工装服的人在洞里像是寻找着什么,他们的强光手电反射在溶洞的各色奇石上,如同闪耀的亮片,将溶洞照的如同白昼。

一名瘦高男人小跑过来,与溶洞里的一伙人汇合,气喘吁吁地对队伍最前方的秀气男人说道:“穆里队长,据眼睛里的卧底说,“黑袍”五年前发布的任务有结果了。”瘦高男人递出一个平板给穆里,接着说道,“就是这个男孩,听说…完成任务的人直接从底层晋升至美食馆馆长级别。”

穆里接过平板,看了一眼后,原本秀气的脸上浮现出阴森森的笑容:“多可爱的孩子啊,既然是这么重要的任务,那我们做为“霾”的,自然得给这双眼睛蒙上一层灾难。”

“可是,这件事霾大人已经知道了,并没有任何指示。”瘦高男人说道。

看起来桀骜不驯的穆里一听到霾大人就显得十分尊敬。

不等穆里开口,其身后一名队员为其辩解:“我们穆里队长深受霾大人的器重,更是赋予了队长制定任务无需汇报的权利,自然做什么事都算得到了霾大人的认可。”

“是啊!是啊!”其余几名队员跟着附和。

“住嘴!”

穆里一声喝止,几人瞬间闭嘴,溶洞里静地只能听见角落里滴答的水声,他的手摸在旁边一块钟乳石上,钟乳石如同橡皮泥一样留下掌印,他沉思片刻再次开口:“必须先完成霾大人交代收集古血的任务,至于眼睛那边……”穆里的眸子越来越冷,“自然也要刺上一刺的。”

……

芜江市。

林骁的父亲林然,母亲苏闪二人是大学同学,又都是家里的独生子女,毕业后便步入婚姻的殿堂。

苏闪父母住在老城区,因为患有心脏病,三年前相继去世。

为了给孩子提供更好的教育、生活条件,苏闪卖了老城区父母居住的房子,加上林然父母也将老房子出售,才在新城区中环全款买下一套170平的小区房。

五口之家生活在一起,日子还算小康。

已是凌晨,林骁躺在一张儿童床上呼呼大睡。

林骁的爷爷奶奶也已入睡,只剩下林然和苏闪的房间还亮着灯。

苏闪穿着睡衣趴在床上,手中拿着一张纸和一支笔,备注林骁上幼儿园时所需购买的用品,以及叮嘱林骁要与同学打好关系的话。

苏闪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已是零点49分,她将手机丢在一旁,看着已经满满的计划表,还是觉得自己有很多事情考虑不周,向林然诉说:“然~,现在已经是星期六了,后天骁儿就要去上幼儿园了,你说,儿子的眼睛的问题会不会被其他小朋友嘲笑啊?”

林然坐在床上脸边刷小视频边笑,回道:“不会,儿子的眼睛只是看起来与其他人有些不一样,可去医院检查没问题,骁儿自己也说没有任何疼痛。”

“可终归是与其他小朋友不一样嘛,儿子会不会被当成异类啊?然后被小朋友们孤立,他又不好意思告诉我们,你说咋办啊?”苏闪忧心忡忡地挠着头发。

“别担心了,世界上还有绿眼睛的人呢,至于不好意思告诉我们这件事,应该也不会发生,你想想几个小时前,在那家饭馆的事。”

苏闪:“哼!儿子那是实话实说嘛,人家老板都夸我儿子诚实。”

“对对对,也不知道是谁问我,脑公~你说世界上有没有轮回,不然趁咱们还年轻让孩子重开吧~”林然模仿苏闪说话的音调,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苏闪一听,脸色一红,“啊”地一声,从旁边抄起小熊抱枕,丢向林然,一个猫扑,将林然压在身下,把手伸进他衣服里挠痒他咯吱窝。

林然求饶道:“对不起~老婆大人,我错了,我错了……”

“啊——你一点都不关心儿子上学,手机拿来。”苏闪从林然手中抢过手机。

“别。”林然心头一紧,却已经来不及挽救。

“好啊,你竟然放着这么大美女在旁边不看,还敢刷其他狐狸精。”

“啊~老婆,你听我解释,这是巧合,大数据推给我的。”

“哼,还敢狡辩。”苏闪挠着林骁痒痒肉,刷下另一个视频,手机上,又是一个穿着性感的女人在跳着舞,顿时怒火中烧:“好啊!这哪里是大数据推给你的,我看!你这是被大数据锁定了啊!”

“呵哈哈,巧合,纯属巧合~”林然痒得咯咯大笑,只能一个劲的求饶。

“啊,啊~啊!饶命啊,老婆大人——”

二人在房间皮打着,却不知夜幕之下,五个蒙着面的人正静静地站在错落的楼顶,窥视他们一家所居住的七层。

第5章今晚是个平安夜 五人宛若潜伏暗夜中的猎豹,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林骁所居住的房间。

“行动。”

领头人低沉而有力的声音打破了周围的寂静。

听到命令后,五人快速穿梭在大楼之间,如燕雀一般轻盈,墙上凸起的墙沿就好像是开发商故意留给小偷的落脚点,五个蒙面人眨眼功夫便贴在窗台边伺机而动。

“孩子要活的,至于大人…”领头的蒙面人用手掌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声音中透着一丝冷酷和无情。

四人轻轻点头,领头人轻拉窗户,窗户纹丝不动,显然是从里面反锁了。

见状,领头人取下手指上戒指,沿着窗户边框划动,坚固的玻璃此刻如同纸片般出现裂痕。

“好玩?”

“你他妈神经病吧,偷人有什么好玩的!”领头人压低声音,怒斥身旁四人。

四人皆是一怔,相互示意。

“你说话了?”一名蒙面人警惕地询问其他人。

“没有。”

“也不是我。”

“别看我,我也没。”

“那应该是我。”

五个蒙面被突如其来的第六声吓得汗毛倒竖,惊愕地回过头。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脚踏两块浮空板正冲着五人微笑,男人留着齐下巴的微卷头发,棱角分明的轮廓,嘴巴一圈留有硬胡茬,脚踩拖鞋,一身宽松的夏装看起来特别随意。

“你是谁?”这个时候,来人定然不善,乘询问之际,领头人眼神示意几人做好战斗准备,几人偷偷从身后掏出匕首,随时准备刺出。

“我说路过…你们信?”卷发男人说道。

“我信你奶奶个大头鬼!”领头人压着声音怒喝一声,脚下一用力冲男人刺了过去。

卷发男人身子一歪,轻松躲过。

这一击本就没打算得手,男人的表情太轻松了,完全没把五人当回事,只有一种可能,对方的实力远在自己之上。

领头人只是趁机落在对面的天台之上,就算要逃跑也更方便些。毕竟刚才那个窗户边可是七楼,一步落空,即使自己身手早已超越常人,也经不住二十多米的地方掉下去。

卷发男人躲闪之际,其余四名蒙面人也知趣地向不同的楼层跳跃,分散开来。

卷发男人微微一笑,却在几人眼中如同一直猫戏耍着老鼠,不急于杀死他们。

男人脚踩浮空板向领头人逼近,一步踏出,浮空板紧紧落在男人的下一脚之下:“你们是霾的人?”

如今绝大多数能人异士都被眼睛和霾两大组织收编,因此,领头人并未对此人知道霾的存在而感到惊讶,“阁下既然知道霾,那想必也知道得罪我们的下场,若真是路过,我们就全当误会,不然……”

领头人伸手抓向天台护墙,想要一巴掌拍碎护栏,借此恐吓此人离开,可令他没想到的是,自己手刚放在护栏上,一股劲风直袭击自己面罩没遮住的眼睛部分。

刹那间,领头人感觉自己面前贴着一只洪荒猛兽,胸前剧烈起伏,冷汗打湿自己紧贴脸部的面罩,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缓缓抬头。一张带着笑容的俊俏脸距离他的头顶仅一尺之隔,男人弯着腰,如同死神直视自己,领头人咽了口唾沫,脚下一软,瘫坐在地。

“不然怎么样?”卷发男人站在浮空板上,俯视领头人,依旧保持着那副温和的眯眼笑。

只有领头人才知道,刚才这个咫尺之隔的卷发男子给人的是怎样的恐怖威压,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呼吸已经停止了。

其余四名蒙面人纷纷围了过来,看着瘫坐在地的老大,却不敢上前搀扶。他们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显然这个面带柔笑的男人已经不是自己能对付的了。

领头人颤着嘴巴说,“不然…我们就立刻离开,实在不行…刘某人愿意带领兄弟们做牛做马,愿改换门庭。”

四位蒙面人长咦一声,感觉晴天霹雳,前十几秒还听老大叫嚣,现在竟然直接扬言带自己做牛做马这么不要脸的话,不禁在心里吐槽暗骂。当然也只敢在心里,转念一想,好死不如赖活着,一时间也都释然。

“今天我心情好,滚吧,若再敢来,定将用尔等尸首镇压鼠洞。”卷发男人开口说道。

五人如释重负,四名蒙面人迅速上前搀扶起老大,如老鼠般逃窜。

见几人离开,卷发男人踩着浮空板来到林骁房间的窗前,一双漆黑的眸子透过玻璃和窗帘,饱含情愫地看向那个呼呼大睡地小孩,二人仿佛是跨越了无数时间和空间相望,男人久久不愿离去。

林骁睡眼朦胧地睁开眼睛,坐在床上,无意识地看向窗户,又身子一歪,倒在床上睡着了,卷发男人也悄然离去。

这片夜幕下再次恢复宁静,今晚是个平安夜。

……

2037年8月31日,上午8点30分。

林然的母亲杨茹早早起床,为一家准备好吃食,她将最后一份米粥端上桌,招呼丈夫林燕忠去喊林骁起床,又对着林然所在的房间喊道:“小闪,吃饭了。”

“知道了,妈,马上来。”

“哎呦喂,让我来看看我的大孙子起床了没,这个小懒虫。”林燕忠从低矮的凳子上起身前往林骁所在的房间,一脸宠溺地笑着。

二老如今六十多岁,早早退休,身子骨还算硬朗。

林燕忠年轻时开了家鲜花店,可生意不景气,迫于生活,他白天去工厂里打工,晚上七点准时开门,十一点准时关门。

杨茹则是一名小学老师,有一次夜里路过林燕忠的花店,便买了一束康乃馨送给班里一名得了白血病的小女孩,二人萍水相逢,像是世间千千万万的匆匆客,只言片语而过。

小女孩的病情一直得不到好转,杨茹经常去医院鼓励小女孩,并提供一定物质上的救助,女孩的父母很感动,可又觉得受之有愧,总是推却。

之后杨茹便以学校的名义对女孩进行帮助。

女孩的父母老家是偏僻的山区,那里的医疗条件远远落后于大城市,父母便选择留在芜江市,边赚钱边给女孩治病,二人过上了997的生活。

女孩父母在同一家工厂上班,父亲下班后还会帮饭店里刷盘子,挣些外快,母亲下班后则带些可以拿回家做的手工活。二人陪伴女孩的时间便少之又少。

杨茹没课时便会去看望女孩,每一周都会为小女孩送上一束鲜花,陪女孩说说话,做游戏,这也增加了杨茹去花店的次数,久而久之便与林燕忠相识。

这一买便是一年多,看杨茹每次闷闷而来,林燕忠总是说些很有趣的话逗她笑,二人的情感潜移默化的发生了变化。

直到最后一次,杨茹下了班,买了束栀子花,再去医院时,病床上再也没有女孩的身影。她拨打女孩父母的手机,双双显示关机,对于女孩的病情她是了解的,不可能这么快好,或者说压根就没有希望。不过是女孩的父母在以金钱苦苦支撑那个医学上没有百分百的事件罢了。就像是一场小感冒也有可能会死人,而一场百分百死亡的狂犬病,只要在发病前及时免疫也可以治疗。

初夏的日光迟迟不愿落幕,已是七点半,透过外面蒙有一层灰尘的玻璃,依旧可以欣赏那即将被黑夜吞噬的最后一抹晚霞。

杨茹徘徊在大厅和病房走廊里,撞见女孩的主治医师,上前询问女孩去哪了。

主治医师告诉她,“这个世界上最难治的就是穷病。”

没等杨茹继续询问,主治医师便被其他患者家属着急地喊走。

第二天,杨茹照常去了学校,校领导已经在她的办公桌前等了有一会儿。

领导递给杨茹三万元钱以及一封信,并告诉她,“谢谢你以学校的名义救助那个女孩,但…这三万块是女孩的父母给你的。”

杨茹心情复杂地打开信封,里面有一个小红花发卡和一份信,信上,歪七扭八的字写的整整齐齐。

敬爱的杨茹老师:

首先跟您说声谢谢,我是刘娟的母亲张兰,娟儿的父亲叫刘洪,没娟儿时,我们可能一辈子都可以生活在那个躲得很远很远的小山村,可有了娟儿,想着娃能生活在城里,便带她来到城里上学,想着这也不是那种水比油贵的城市,努努力,兴许也可以在这里有个家……可天不让啊……娃受不了了,先走一步。

我和娃儿父亲知道那三万块钱是您自己的。祖祖辈辈没亏欠过谁的,属实受不起这么大的恩赐,该还还是得还的,我们也要回到属于我们自己的地方去了。除了跟你说声谢谢,我实在不知道如何感激你。

娟儿说如果有一天她走了,她希望您能和班里的小朋友说她是转校了。信封里还有一个发卡,娟儿说,发卡上的小花永远都不会枯萎,这是她送给属于杨茹老师的花。

娃儿(刘娟)、刘洪、张兰

2007年6月4日

杨茹合上信封,这一刻她感觉自己所有鼓励女孩的话都白费了。

也许只有在生命消逝的最后一刻,才明白书中那渴望而不可即的长生。

杨茹只觉得鼻子一酸,趴在办公桌上默默哑声哭了起来。

晚上,杨茹再一次路过林燕忠的花店,这一次,她要了一支火红的玫瑰花,送给那个相处许久,却扭扭捏捏,不擅主动表达的林燕忠……

第6章意外 时光荏苒,转眼已经是三十年后的清晨。

林骁一家五口围坐在餐桌旁,享受着温馨的早餐时光。

林骁一边撕扯着油条,一边好奇地问道:“爸爸,你的手臂上怎么会有红色的痕迹呢?”

林然咽下口中的粥,偷瞄一旁生闷气的苏闪,尴尬地解释道:“被小猫挠了一下而已,没什么大碍。”

“可是我们家里并没有养小猫啊!”林骁撅着小嘴,疑惑不解地追问。

“是你爸惹恼了小猫,小猫追着他挠的。”苏闪插话道,脸上带着几分局促。

“哼!我明白了,那你赶紧去向小猫道歉,不然它以后还会来挠你的!”林骁一脸认真地说道。

桌上的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几人被林骁的童言稚语逗得忍不住笑了出来。

“好好好,我会向小猫道歉的。”林然宠溺地摸了摸林骁的头,“我对不起小猫咪,下次一定不会再惹她生气了。”

“那你得先问问妈妈,妈妈同意原谅你,我才会原谅你哦。”林骁狡黠地笑了笑。

“那老婆,你可得原谅我啊。”林然一脸诚恳地看向苏闪。

苏闪假装不在意,听到林然这么一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嘴角却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笑容:“看在儿子的份上,我就原谅你了,不过,下次可不许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我保证,我一定注意的。”林然点了点头,表示承诺。

一旁的林父林母则相视一笑,杨茹吃着包子说道:“光道歉可不行,至少得买个小礼物赔罪才行。”

“就是,就是,我以前每次惹你妈妈生气,都得送花才行呢。”林燕忠附和道,脸上露出了几分回忆的神色。

“爸,你以前就是卖花的,这不是拿自家的东西来哄我妈开心吗?”林然打趣道。

“臭小子,那是我自己种的花,不一样的!”林燕忠笑着反驳道,一家人又沉浸在了欢乐的笑声中。

……

周六的晨光洒满大地,林然一家三口驱车前往两日前选定的幼稚园。

临近开学,末夏的幼稚园里已经聚集了许多的小朋友和家长。

一旁是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另一旁是家长们的喋喋不休。

家长们围聚在园长身边,七嘴八舌地询问着各种问题。有的关心孩子的饮食起居,有的好奇幼儿园的教学设施,还有的对幼儿园的日常管理充满好奇。

当然奇葩的问题也不少。

例如,有人问园长,“有没有教小朋友做饭的课程。”

园长心领神会地说:“我们园里伙食很好的,实在不行,家长就来吃小朋友的伙食吧,所以,阳子妈妈,咱们就不教小朋友做饭了。”

阳子妈妈连连点头,就好像已经接受了这个客套话。

还有问,幼稚园有没有专门的儿童饮用水的。

若是换做没有经验的人听到这个问题估计头都大了。

可这个园长一看就身经百战,不但保持亲切且热情的笑容,更是一本正经地回答那名家长。

“我们不仅水是食品级的,杯子也是,水不仅含有足够的H2O,更是含有丰富的矿物质,每天专业机构送检,一定会确保小朋友的个人卫生营养安全。”

听的那名家长心悦诚服,称自己是在手机上看,从小喝儿童专用水,可以影响到孩子智商发育,所以比较关心。又问,H2O是什么东西。

园长说:“是一种人体不可缺少的重要物质,每天必须补充一定量的H2O,否则……”园长摇摇头。

吓得的那名家长直接向园长要供水单位的联系方式。

苏闪却与其他家长不同,她陪着林骁与其他小朋友在一起堆积木,踢球,玩轨道小火车,从小朋友的角度出发,并已经成功打入他们的内部。

林然则在乘着这个空隙跑到了一旁商场,在柜台精挑细选一条银白色项链,如果不出意外,他是想要上演一出小惊喜。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一家三口从新城的车水马龙,一直逛到老城的清水曲巷,回去时已经是晚上八点。

桥连两岸情,风吹江月斜。

夜幕低垂,跨江大桥上的路灯如繁星点点,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仿佛一艘艘淡金色的三角帆船静静卧伏,与皎洁的月色交相辉映。

迎着月色,林然掏出那件蓄谋已久的礼盒,递给坐在副驾驶的苏闪:“送给猫咪的礼物。”

苏闪嘴角甜笑,嘴上没有言语,眼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芒,打开盒子,取出里面那条银白色项链。

林骁见状立刻凑上前去说:“爸爸在开车,我来帮爸爸的小猫咪戴上。”

林然轻笑:“淘气鬼。”

林骁嘻嘻一笑,从盒子中取出项链。

苏闪歪着头,让林骁更好的戴上,打趣道:“这个动作像不像警匪剧中的突然有人从后面勒住我的脖子的剧情。”

“差点月黑风高夜的感觉。”林然:“你再把咱家的淘气鬼吓的不敢戴了。”

林骁专注地帮助苏闪戴上那条银白色的项链,他的手指轻轻地摸索着扣子,试图将它扣紧。然而,那个扣子似乎太小了,他怎么也扣不上,轻哼一声:“幼稚的爸爸,我快帮妈妈戴好了,只是这个扣子好小。”

苏闪:“没事,儿子,慢慢来,咱不着……

没等苏闪说出最后一个“急”字,一声轰长的汽笛声响起,打破了这温馨的氛围。

黑色轿车右边是难以飞跨的人行道,左前方是占了四分之一道路的大卡车斜冲而来,林然已经避无可避,最后时刻,他只能选择松来方向盘,护住副驾驶座上的苏闪。

“嘟——”

“砰!”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撞击声,黑色轿车猛然卡在了护栏上,摇摇欲坠。车内的物品散落一地,撞碎的玻璃,深深刺入林然的后背,然而依旧没有结束,轿车几经翻滚后,重重地砸在人行道上,苏闪也被坠下的汽车压断了最后的气息,轿车上血迹斑斑。

林骁只觉世界仿佛在旋转,手中紧紧握住那天还没戴在妈妈脖子上的项链,那条银白色的项链沾满了鲜血,此刻显得格外诡异。

他努力想要睁开眼睛,但眼皮却异常沉重,最后时刻,表情痛苦地呢喃了声:“妈妈……”便彻底闭上眼睛。

一分钟前……

卡车持续的汽笛声从桥的尽头响起,如同拉响的火车从山洞疾驰而出。

头顶的路灯打在卡车司机圆亮的面庞,暖色的灯光遮不住他脸底的煞白,庞大的车体此刻如同醉酒的生死判官在大道上横冲直撞。

一辆又一辆的小轿车在它面前躲闪,死神与他们擦肩而过,急停的轿车停在一旁咒骂着卡车司机。

“md,什么玩意。”

“喝了多少啊,还敢开车,不要命了。”

“真似,没良养的东西,开辣么大的车在这大桥上横冲直撞,不把俺们当人嘞。”

逃过一劫的人打着哆嗦,额头冷汗密布,推开车门对卡车司机责骂。

保持清醒的人则拨通了报警电话。

电话那头响起声音,“喂,这里是是芜江市公安局,请问你有什么事?”

“警察,我要报警,我现在在跨江大桥这里,这里有一辆大卡车在这里……”

砰!

“喂,先生你还在?你刚才说卡车怎么了……你那头发生了什么事,我听到了巨大的撞击声……喂!喂!”电话那头呼喊声急促,“立刻组织人员前往跨江大桥。”

打点话的男人手指颤抖,脸色苍白,站在原地,他的额骨处被一块玻璃擦出血痕。

男人后怕的喘着粗气,他用手指沾了沾痛处,湿哒哒的血液使他咽口吐沫,平复心情后,继续说道:“喂,警察……这里发生了车祸……”

电话那头的警察已经出动,接线员对男人进行了安抚后挂断电话。

一刻钟,警戒线隔开了事发地。

一半卡车车头卡在护栏里,另一半缺了半张脸的车头下轮胎已经悬空在江面上。

黑色轿车被撞翻在地,背躺在护栏上,车头已是面目全非,车体残骸散落一地。

轮胎摩擦地面留下漆黑的弧线。

林骁倒在凹陷的后车门上,额头的血渍染在他的白色短袖上。

而林骁的父母血花花的脸庞,已没了生命体征。

卡车司机凭借着高驾驶位的绝对优势,幸免于难。

满脸富态的中年司机如霜打的茄子,几乎是跪着推开车门,他的额头被撞破,脸上被崩碎的玻璃划破,但他已经顾不上伤痛,蔫瘫在地上,他看着地上一双双向他走来的皮鞋害怕地自语道:“我…不知道…我没喝酒…对…我不是故意的…是刹车莫名失灵了,对是车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警察上前将卡车司机围住,一名交警拿着酒精检测仪蹲在他面前为卡车司机测试。

几秒钟后,交警看着并无反应的酒精检测仪对其余警察摇摇头。

卡车司机心里放下一块石头,可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我是冤枉的……我没喝酒…也没疲劳驾驶…那个车子莫名其妙就失灵了…我也没办法…我也没办法啊!警察…你要相信我啊!”

“你先起来,一切都得等我们调查清楚才能下结论,现在至少证明你不属于酒驾,至于是谁的过错,我们一定会调查清楚的。”被卡车司机抱住腿的警察说道,随后,他给身旁两名交警使了个眼色,二人立刻将卡车司机搀扶起,可卡车司机的腿像双折了的筷子无法支撑,二人只好将他夹回警车。

“老李,得加班了。”一名警察来到,先前被卡车司机抱住腿的交警面前说道,“轿车里像是一对夫妻带个男孩,夫妻二人已经没了生命体征,男孩被送往医院抢救。”

老李皱着眉毛,看向那辆躺在地上的黑色轿车,心情沉重地说道:“交警加班可不是好事情。”

第7章莫索 两天后……

芜江市第一人民医院。

面临中年秃头危机的达多院长领着一名西装男人快步走在医院的长廊中。

西装男头发微卷,棱角分明,正是前几天夜里脚踏浮空板的男人,与前几日较为邋遢的模样相比,他修长而紧实的身材在西装的衬托下显得凹凸有致,像是一名温文尔雅的艺术家。

二人的脚步停在502号病房门前,达多院长轻轻推开门,二人站在门口看向病房里。

林骁小小的身体蜷缩在一起,战战兢兢地坐在病床上,他将头趴在膝盖上,皱着脑门,眼神躲闪地打量着二人。

“唉,这孩子的眼睛出了点问题,据他描述,世界是一副涂满彩色油漆的油画,可以看到清晰轮廓,物体的色差与实物很大,经查阅,这是世界上第一例这种眼睛疾病,因此…我们对此病束手无策。”

达多将白大褂中的诊断报告递给西装男,接着说道:“当他知道自己父母死在车祸中,又哭又闹,同一天,警察那边又传来他的爷爷奶奶也在那天车祸后因煤气中毒而亡的噩耗,心理受到双重打击后,便再也没有开口说过话。昨晚到现在也没有吃过东西。”

“有一些孤儿院像是收到情报一样,一个接着一个上医院,主动提出想要收养这个孩子,可……”达多院长眼中突然变得愤怒,“那些人三句离不开孩子的遗产,完全不是冲着这个孩子来的,而是他家那套市中心的价值至少1000万的房产去的。”

达多院长又悲又怒,激动地连连拍手背。

“哦?那你如何认为我不是冲着他家那套房产去的呢?”西装男笑了笑,将病例单递回给达多,漆黑的眸子中透漏着精明。

“呵呵呵。”达多转而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莫先生低调了,这个世界上有与多种慈善家,有的做善事为了获得名,有的想获得利,采取的方法也是各种各样,或多或少带有一定目的性,也不得不承认人家确实做了好事。”

“而莫先生属于第三种人,莫先生捐给福利机构的钱早已超过那套房的价值,当真是将慈善事业做成像自己的名字一样——莫索——莫不索取。”

若抛弃世俗的眼光和欲望下的物质,达多么希望自己是莫索那样的人,可偏偏做不到,只能发自内心地对此人表示敬重。

“呵,达多院长,调查别人隐私可不是件好事情。”莫索带有质问的语气,像个贵公子保持着微笑。

达多尴尬的陪着笑:“首先,我需要因为这件事跟你道个歉。”

达多深深朝着莫索鞠了一躬,抬起头后俨然一副沉重的表情。

“其次,医院不是福利院,这占地不到三千的土地上每天都有生老病死在这里上演,若都由医院照顾,就算是座金山也得被掏空,相信您能理解,最后就是……”

达多顿了顿,伸手将房门拉上。

“这件事太蹊跷了,车祸是意外的话还可以单方面理解,可若是同时又有人在家中煤气中毒,这意外是不是…太刻意了。”

达多院长打量着莫索的眼睛,自己是开医院的,不能做慈善,但医者仁心,总想给孩子找个好人家收养。

根据调查眼前这位男人一直在用匿名的方式做慈善,这点情况还是根据银行与公安手里的信息联合调查出来的,且身后还有一个庞大的正规组织撑腰……

警察这两日的车祸调查结果显示,卡车司机精神正常,行车记录仪画面显示司机也踩了刹车,可就是停不住。司机没有与其他人交易的记录,与死者没有任何关系,也就不存在仇杀的情况,无论从哪点看,这都是意外。

孩子爷爷奶奶家中煤气中毒,除玻璃上有划痕外,没有留下任何其他线索,一切都像是意外的两件事连在一起大多数时候应该叫“蹊跷”。

可苦于毫无线索,孩子还小,不能因此耽误融入社会,最好的方式就是找一个心地善良且有一定背景的人收养,满足以上条件,且还处于单身状态的莫索简直就是不二之选,所以院里就根据一些想要收养孩子的家庭找到了他。

“我明白了,这是拿我当挡箭牌啊!”莫索坦然地说道,达多说的没错,凭自己的实力,对于仇杀的事他并不放在心上。

“也…差不多…是这个意思。”达多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不多的头发,对此事心有愧疚,想了想又补充道:“当然…莫先生…如果您不愿意,我们也不会强求。”

达多嘴上虽是这样说,可那副银框眼镜下的那双眼睛始终闪烁着渴望,不断地搓着手,希望如其所愿。

莫索不予理会,再次打开502房门,他看着床上怯生生的林骁,手藏在口袋中不自觉的颤抖起来,沉重的鼻息似在表达不满,柔情的眼睛又在迷离。

他向病床走去,皮鞋踏在光滑的地板上,发出“哒哒”的脆响。

林骁蜷缩的身体不禁一颤,搂在腿上的双臂系地更加用力。

这让本想伸手去摸一摸林骁脑袋的莫索双手滞在了空中。

达多院长在一旁看的干着急,无论从经济还是背景看,已经没有比莫索更合适的领养人了,这若是错过,那就只能送去孤儿院了,毕竟,自己不是圣人,只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莫索收回手臂,俯身蹲在床边,试着去拉林骁的小手。

在那双修长的大手触碰到白嫩嫩的小手那一刻,林骁的手猛的一缩。

莫索只觉得那只手如同没有温度的硅胶,冷的发寒,旋即看向达多。

“除了眼睛有问题,还有其他病?”

“嗯…”达多推了推眼镜:“额头还有道伤疤算?检查显示没有其它内伤。”

莫索起身,指了指林骁的手示意达多:“现在是9月,外面的天气炎热,而这里虽然开着空调,可一个孩子的手也不至于如此冰凉。”

“啊?”达多一惊,急忙上前查看,他拉住林骁的手,又用手背测了测他额头的体温。

林骁自始至终没有说话,像个实验的兔子一般,只是怯怯地看着,任其摆弄。

达多脸色一变,一砸手背,慌张地说道:“坏了!这孩子额头有伤口,加上一天没吃东西,许是护士觉得他身体不适合给药,所以……”达多思考一下。

“所以什么?”莫索追问。

“所以…可能是…免疫力低下,伤口发炎,导致病毒侵入机体而发烧。”达多不确定的说道:“不过还得检测一下才能确定,我立刻安排治疗。”

达多急匆匆向门外走去,手扶在门框上,脚步突然停住:“那么…莫先生,您看…您是否愿意收养这个孩子。”

“那也得你把孩子先治疗好,不是?”莫索脸色一沉说道。

“是是是。”达多干笑道:“是我糊涂了,我马上安排治疗。”

达多向病房外走去,安静的长廊里传来几声“院长好”,很快便消失了。

病房里,“啪嗒”一声,莫索将房门关上。

再次回头时,发现林骁小小的身体摇摇晃晃,没等莫索反应过来,便一头栽在了床上,面色苍白,表情痛苦。

莫索急忙上前查看,他蹲在一旁,抓起林骁的小手紧紧握住,像是久别重逢的挚友,眼神闪动,他的动作轻柔而坚定,就像是害怕失去重要的东西,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关切和温暖,仿佛在说:“别怕,我在这里。”

莫索将额头抵在包住林骁小手的拳头上,一股柔和的暖流如月光般轻盈,缓缓流入林骁的体内,林骁原本痛苦的神情悄然间平静下来,像是睡着了一般。

莫索搬来凳子,坐在一旁,二人没有言语,像是跨越无数时间与空间才能重逢的挚友,静静的守候着彼此。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们身上,周围的空气似乎也因此变得温暖起来,弥漫着一种淡淡的安宁气息。 第8章新生活 十几分钟后,达多院长带着两三个化验部的人员对林骁进行采血化验和紧急输液。

“心率、呼吸正常。”一个拿着听诊器的医生说道。

“奇怪…”达多举起手中的体温计对着光读数,“36.8度,刚才额头滚烫,这么快就好了?”

莫索倚在墙边:“兴许是太久没吃饭,身体虚弱导致的。”

“可能吧。”达多收回体温计,对一旁忙碌的几名医生嘱托道,“孩子现在心理压力大,适当给予一些缓解情绪的药物。”

“是。”一名医生在补液中添加一些抗抑郁药物并与达多汇报了基本情况,观查没有什么异常情况后,便领着剩下几名医生匆匆离开。

房间里再次剩下莫索、达多以及躺在病床上的林骁三人。

达多扭头看向莫索:“莫先生,这个孩子没什么大碍,兴许真是先前过于虚弱,不过,还得有人在身边照顾才行,等孩子醒了,多开导开导孩子,毕竟,心里那道坎才是最难迈过的。”

莫索:“这孩子,我收养了。”

“嗯……嗯?”达多眼睛突然放光:“那真是太好了!莫先生,感谢您为慈善事业做的贡献,我代孩子谢谢你。”

达多激动的握住莫索的手,上下晃动。

“停停停…那领养手续问题就麻烦院长了。”

“我来安排!”达多心领神会,喜笑颜开地松开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既然莫先生如此爽快,这些天的费用算我们院里出,不过…这后续费用可就……呵呵。”达多定睛看向莫索,征求意见。

“马上到账。”莫索微微一笑。

达多哈哈一笑:“真不是我小气,实在是,一旦在这个孩子这里开了后门,那后面可就堵不住了。”

“理解。”

“那麻烦您在这里多费心,我去看看化验结果以及领养手续问题。”

莫索点点头,达多告别莫索,向房外走去。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一旁的监护仪在“嘟嘟”响个不停。

莫索坐在一旁静静等待着林骁的苏醒,这一坐就是五个小时,期间只是出去接了两个电话,其余时间一直守候在林骁的身旁。

……

“爸爸……妈妈……不要离开我……”林骁虚弱的声音传来?

莫索闻言上前查看林骁的恢复情况。

林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依旧是那个裹满消毒水的病房,他多么希望这是一个噩梦,醒来后一切都会恢复到那天早上,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吃饭的样子。

而事实是,那个穿着白大褂的秃头男人已经带着几波人在这个并不完全隔音的病房门口讨论了几天收养问题,现在看来,坐在距离自己一米不到的位置的男人大概就是他们商量的最终结果。

林骁唯一能想到的对抗命运的办法只有睡觉,现在醒了,他只能偷偷地打量着这个卷发男人。

说到底还是个小孩子,林骁突然带着哭腔哼笑起来,因为这个看着温文尔雅的男人正在对着他做鬼脸,自己的视界里这个男人则是个大花脸在拽动着脸部线条,有些幼稚却又有些说不上来的开心,可一想到车祸,他又将头侧向窗户那面,不与其对视。

莫索将凳子拖得嗒嗒作响,转到窗户那边,林骁再次转身。

“咕噜噜~”

长时间没有吃东西让林骁小肚子不自觉地叫唤起来,虽然靠着补液撑着,可他的脸色依旧虚弱。

莫索轻笑一声,从裤子口袋中掏出手机放到耳边:“要什么口味的冰激凌?”

“我什么时候说要吃冰激凌?”林骁小嘴嘟囔道。

“好,那就薄荷味的。”

“我没有说要吃冰激凌!没有!没有!”莫索胡乱的回答让林骁摸不着头脑,急得嗯嗯唧唧:“再说,哪有薄荷味的。”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像是撒娇,翻滚间,他手上的连着补液的针头晃动让他感到疼痛才安静下来。然而当他看到莫索时,以为他是在打电话,两行眼泪不由自主的流了出来,干脆扯过一角旁边的被子蒙上头,躲在被子里闷声流泪。

“啪嗒!”

房门打开后又被关上,却没有人说话,房间里只剩下被窝里林骁粗重的呼吸声起起伏伏。

沉默了许久,林骁的眼眶开始泛红,他的小拳头紧紧握住,心里涌现出一种说不出的恐惧。

他害怕自己没了家人以后的生活,害怕自己真的会成为没人要的负担,就像家里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旧玩具,只能默默地等待灰尘的侵蚀。

他害怕自己的淘气会让那些原本想要收养他的人失望至极,最终选择放弃。

更害怕一旦失去了这个机会,未来的日子里,他将再也没有属于自己的家,有一天有人问自己父母叫什么名字,而自己连说出他们的名字都含蓄不清,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还有资格说出。

想着想着,他的鼻涕已经黏在被子上,他再也憋不住哭泣声,呜呜地蒙着头哭泣起来。

胡思乱想之际,一道身影拉开了被子。

林骁黏在被子上的鼻涕被掀起的被子扯着粘丝,莫索去而又返,笑他是个鼻涕虫,林骁擦去眼角的泪花,撒娇地笑着。

窗外的夕阳打在他莫索的身上,空气中再也不是只有消毒水的味道,混着一股鲜香的鸡汤。莫索架起床上的小桌板,摇起床头,林骁撅着小嘴吃着缓缓靠在床上,肚子饿地再次叫唤起来,他妥协地将头垂地很低,不敢看眼前这个男人。

接下来的日子里,每天男人都在医院陪着林骁,502病房里很快就堆满了一箱子小玩具。

一周后,达多院长和警察处理完相关事宜,莫索从医院领养了林骁,他拉着林骁的手走在了那个跨江大桥上。

“我应该喊你什么呢?”林骁抬起头,眼神怯怯望着着莫索,

“嗯……”莫索想了想:“不如就叫我‘老师’吧。”

“呵呵。”林骁清楚地明白自己是被收养的,根据电视剧里的剧情,在问那个问题前已经做好了喊爸爸的准备,可眼前这个大人不一样,老师这个称谓似乎更加让自己轻松,又问道:“那老师…你会教我什么呢?”

“学习和修念。”

“啊?学习和…修念?什么是修念?”林骁断断续续的理解道。

“修念即是成为强大的人,可以不惧危险,可以打破一切阴谋诡计,可以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念至,则可平天下事!”

林骁越听越糊涂,抿了抿嘴巴:“是成为超人那样?”

“也许会比超人强大。”

“那比超人强大是多大啊?”

莫索用手掌遮住林骁的眼睛:“就是这么大!哈哈~”

林骁再次睁开眼睛时,二人已经下了跨江大桥。

老城中,比新城矮了一头的屋子错落地起起伏伏。

一老一少大手拉小手去看那爬满绿植的砖红色房子,滑梯一样的街道口种满了太阳花,流浪者拉着二胡吟来新生,乡下的农人用哒哒叫的拖拉机拉着西瓜行驶在马路上吆喝,满头银发的老奶奶乘着大伞坐在街角,等待着放了学的小朋友来购买冷果饮料,风中夹着香樟树的清香。

这是林骁久久没有体验过的生活,他想要融入这里,可自己是被收养的这件事总是在提醒他,自己必须是个老实听话的孩子,心一次次蠢蠢欲动又被压了回去。

“去看看薄荷味的冰激凌。”莫索说道。

“哈,哪有薄荷味的冰激凌,薄荷本就很凉嗓子,加冰岂不是……”林骁小嘴嘟囔着,像是在嘲笑着这个大人的无知。

可没等林骁说完话,一根淡绿色的冰棒撕开半截包装抵到他的面前,那股属于薄荷的独特清香一股脑地涌入他的神经。

林骁接过冰棒,仰头望了眼这个拉着自己的高大的男人,心里泛起了层层涟漪。这个男人总是能用一种不经意的方式打破他的预设,他抿了一小口这个淡绿色冰棒,直冲天灵盖的清凉感给这个夏天带来了不一样的味道,冰的他咬紧牙关。

莫索看林骁用小手捂着嘴巴吹寒气的样子,哈哈大笑起来。

卖冷饮的老奶奶也是噗嗤一笑,笑的露出他的银色假牙:“小朋友上几年级啦,这位是你爸爸?”

老奶奶无心的询问却让林骁沉默不语,莫索说道:“我嘛…我可是他的老师,一日为师,终身为他爸,哈哈!”

老奶奶慈祥一笑,“是是是。”

莫索的话总是随意而又暖暖的,林骁看着这个穿着T恤短裤的男人比前几日温文尔雅的样子更加让人亲切。

二人游玩在这条充满小贩的街道上,吃吃喝喝,像是忘年之交,步伐轻快,“熟络”二字在欢声笑语中徐徐而来。

一直到日挂山头,莫索将林骁夹在腰间爬走在一栋没有电梯的居民楼。

林骁只觉得肚子传来一阵绞痛,捂着肚子喊道:“老师,还没有到你家?我快憋不住啦,啊~”

莫索加快脚步,笑道:“快了,快了,我家在天台。”

莫索的拖鞋大踏步地哒哒在楼梯上,爬上顶楼天台。

出了楼梯口,一旁是一座独栋小屋,屋子棕褐色的瓦片,古色古香,正沐浴在橙黄色的余晖中。

从这里看向这座城,日挂城头,远处的江面闪着金黄色的浪花。

林骁捂着肚子,面色难看,现在可没有心情欣赏这美景,他急得直跺脚。

随着一声钥匙拧开锁眼的声音。

小屋被打开了,屋内干净整洁,生活设施齐全,被隔成一室一厅,林骁现在只想赶快冲去厕所。

莫索指着一个隔间,林骁像撒了绳子的边牧一样冲了进去。

莫索玩味的笑了笑,躺在沙发上,透过玻璃看向屋外的夕阳。

屋前种满了花花草草,正值花开旺季,凌霄花爬上护栏,搭在生锈的扶手上,牡丹花开的比石榴还红,窗台上摆了一排多肉,像是训练有素的小人偶。 第9章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林骁。”

“我的生日在10月9日,今天是9月10日。”

“现在你可以忘记那个10月9号了,今天是拜师的日子,从今以后,每年的今天就是你的生日了。”

莫索自顾自地点了六根蜡烛,随手把灯给关了,屋子里只剩下莲花灯吟着祝你生日快乐的调调。

已是入夜,小桌上的蛋糕两旁摆满了啤酒和几瓶儿童牛奶。

林骁吹鼓起腮帮子:“啊~?生日是想改就改的?”

莫索托着下巴,“当年我也是这么问老师的,他说过去一天就少了一天,是我们强行给时间加上了轮回,如果一年真有轮回的话,那今天就可能是昨天的轮回,我们在这个轮回中做着不一样的事罢了。”

“不对吧,那天气呢?人又为何能长大?”

“天气也在做不一样的事,轮回在长大,所以每天才会长大。”

林骁摸不着脑袋,明明是毫无道理的话,偏偏被莫索这么一解释又解释的通。感觉自己的这个老师不仅说话怪怪的,做事也是想一套就是一套。

“你再不吹蜡烛我就吹了。”莫索催促道,他用塑料叉挑起一大块蛋糕就往嘴里塞。

“呃——”林骁有些委屈地说道:“可你…已经吃了啊……”嘟囔一句后吹灭了蜡烛。

天…黑了下来。

刹那间的静谧听得窗外的风声尤若在耳旁哭嚎。

当屋子里护眼的黄光再次亮起时,莫索已经站在门旁灯的开关附近,他拉上一旁的窗帘,打开门,背对屋内,悠然地说道,“你先吃着,我去撵一下屋外那只叽叽喳喳的飞老鼠。”

关门声与说话声戛然而止。

屋里只剩下林骁一人,他望了望蛋糕,吞口唾沫,将蛋糕的防尘罩轻轻盖住,手臂平放在桌子上,够不着地面的小脚耷拉着拖鞋,在凳子前来回摆动,眼睛直勾勾看着声音消失的地方,像在期待那个男人的回来。

门外,风很大。

莫索一身标配的花短裤搭配松松垮垮的白T恤被风绑在身上。脚下的人字拖每一脚落下都很稳重,丝毫没有受到狂风的影响。

他抬头看向天上涌动的乌云,悠然道,“看来今天的月亮不太适合团圆。”

……

“雨要来了。”

一声长叹自月下塔尖而来,乌云欲遮镰月,月挂一人,宛若神明在蔑视世人。

宽大的连帽冲锋衣在高处的疾风下哒哒作响。

穆里一双眸子摄人心魄,远远地凝视站在天台处的莫索,他伸手去抓涌动的风群,无形的风便有了形状,如同气泡一样摆着尾巴逃窜。

“大风刀。”

穆里一声沉吟,手中抓住的空气迅速蠕动、扭曲、涨大,最终,化成一把气泡状的镰刀,镰刀染着仅存的月光呈现灰白色。

黑衣下的穆里宛若死神,长刀斜高过头顶,径直劈向莫索。

莫索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仿佛对即将到来的挑战毫不在意。他的身体在狂风中稳如泰山,每一步都踏得坚实有力,与天地间的动荡形成了鲜明对比。

莫索的目光锐利,紧紧锁定着从高处俯冲下来的穆里,以及他手中的那把由风凝聚而成的镰刀。

风刀带着呼啸之声划破夜空。

莫索赤手伸出中、食二指,去钳夹那恐怖的风刀,手指与镰刀接触的那一刻,没有发出丝毫声音,只有那风刀上的不断涌出的气泡像是被腐蚀一般咕嘟咕嘟的顺风消散。

“没礼貌的家伙,自我介绍了?”

“我可不喜欢跟‘眼睛’的人废话,尤其是打了我小弟的‘眼睛’。”

莫索疑惑地“哦”了一声,细想之下,应是十来天前晚上的那几个蒙面人,不做多想,他双指用力,金属质感的风刀如同细碎的泡沫陡然炸开,化作漫天风线,四散而逃。

莫索收回手臂:“你怎么确定我是眼睛的人?”

穆脚尖在空中一点,稳稳落在天台的护墙上。

“桀桀,你那双眼睛散发着恶臭味!”穆里眸子一冷,英俊的面孔开始恶狠狠的阴笑,“那股傲慢、不屑、轻视糅杂在一起的眼神,是你们院里的标配,我这辈子也不会忘记。”

愤怒总是可以撕扯着人的灵魂,穆里一声冷笑,脚下一勾,发着寒光的金属扶手被从护墙上扯的噼啪作响。

咚的一声!

扶手脱离混凝土的束缚,跃至手中,在穆里的手中扭曲又重新凝合,一把银白色的手枪竟在几个呼吸间被制作而成。

穆里手举银枪对准莫索的脑袋。

“呀呀呀~”莫索食指轻点额头,一副回忆的样子:“你的本体念力还挺熟悉……嗯…?叫什么来着……捏东西的谁来着?”

莫索拍拍脑袋看起来回忆的很用力“唉~忘记了,院里没有同意你的入院治疗,打算让你去一院后面几个分组织的,可你不愿意,后来…就听说你一气之下加入了‘霾’。”

“捏东西?”穆里脸色愤怒而阴沉,“桀桀,记不住?没关系,当‘拟物’将你按在地上,我自会踩着你的头颅告诉你我的名字,嘿嘿嘿!”

一声阴笑,穆里手中的银枪枪口处无声无息的凝聚出一个圆球状子弹。

没有枪声的轰鸣,仅一个弹珠大小的浓白色小球旋转出镗。

小球裹着旋风,以恐怖的速度直冲莫索的脑袋。

莫索的瞳孔中映射着那颗指节粗细的白色圆球道:“将空气压缩成弹丸?”

面对着充满死亡气息的白色小球,莫索只是淡淡的伸出手指,随意地触摸那疾驰而来的小球。

白色小球与那根修长的手指触碰在一起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如同被隔绝在一堵无形的墙前,闪耀着一阵白光后,静静地在空中炸开。

“呼——!!”

肆虐的气浪掀下穆里的帽子,一头黑蓝色的短发在气浪中飞舞,如同饿狼般的阴冷眸子直勾勾盯着气定神闲的莫索。

他想不明白,在天地念力被抽空的地球,到底什么样的本体念力才能毫发无伤的接下自己的攻击,难道眼睛的最高组织——一院,就真么高不可攀?

穆里:“你很强,但我依旧看不出你的本体念力。”

“呵呵!”莫索一笑,随口编了一个:“大概叫…无敌吧。”

“哼!”穆里一声冷哼,手中的银枪再次举起。

无形的风从银枪后疯狂灌入。

一发,两发,三发。

连续三个浓白色小球从枪口疾射而出。

快到避不可避的小球在摸索的眼中如同过眼烟尘,激不起一丝风浪,他脚踏人字拖,直直迎上那三颗白色小球。

呼!呼!呼!

三颗小球不断袭来。

额头、心脏、下体。

每一道射出的位置都是要害,却都被挡在了一堵无形的墙面前。

白色的小球在“墙”前如炸开的月色泛起涟漪。

气浪在二人之间肆虐,护墙上的凌霄花如同被扯断的网,搅碎在空中,而莫索的身后依旧是一片平静。

又是十几发连射,天台彻底被闪光吞没。

一个居民敷着面膜,透过窗户看向那里:“什么狠人,大晚上在天台用脱毛仪?”随即拉上窗帘。

……

莫索踏着沉稳的步伐逼近穆里,透过起起伏伏的白光,手持银枪的穆里神情越发癫狂,“啊~呜呜呜~”

就在穆里要大叫出声时,莫索一跃而起,落在他的旁边,一巴掌扣在穆里的嘴巴上。

“嘘,小声一点,这里还有小孩子。”

“……”

穆里的眼珠子瞪的老大,如果说这辈子他最痛恨的东西有哪些,那巴掌绝对算一个。

穆里的眼白血丝密布,直至灌满瞳孔,现在只要握住这只捂住自己嘴巴的手,那自己的拟物就可以在一瞬间把他变成……

思考间,他快速抬起手臂。

然而,莫索似是察觉到他的不对劲,捂着穆里嘴巴的手臂青筋暴起,一个用力,穆里的脑袋像是晴天娃娃在前面指引着方向,拖着失控的身体,倒飞而出。

轰的一声。

穆里如同流星一般砸向地面。 第10章萤火与皓月 “好强!”

穆里心中暗叹,他嘴角溢着鲜血,躺在柏油路的大坑中,眼睛直勾勾盯着漆黑的夜空,与天地相比,原来自己如此渺小。

“‘日挂乾坤,人窥之以意小,天至满月,人窥之以意堪比之大日,实则人之甚小,不足以勘之其相尔。’霾大人说的大概就是现在这个意思吧……”

“不!还不够!还不够!哼哼…哈哈!霾大人还说过,念至,则可平天下事!哈哈哈。”

穆里神色由冷静变为癫狂,他伸手捂住面部,只露出两个瞪的骤圆的眼睛,“要拥有龙的鳞甲,这样才能不会挨巴掌,龙鳞是什么形状呢?菱形,对,没错,就是菱形,还要拥有锋利的手臂用来砍下敌人的脑袋……”

穆里的笑声尖锐而刺耳,在寂静的夜里回荡,猩红色的眼睛变为竖瞳。

几家灯火仍在通明,哭嚎的风包裹大楼,像是不想让里面的人听见外面的动静。

楼宇间,两块浮空板在空中稳稳地接住莫索的落脚点,一步出,一板至。他明亮的眸子中已褪去随意,疾风不侵其周身,像是仙人临尘般的气质。

莫索睥睨着大坑中的穆里,穆里的身形在涨大,皮肤在蠕动,像是有无数条虫子在其皮肤下想要钻出,而穆里却依旧在疯笑,他的双臂变成刀状,密布着虹闪的鳞片从渗血的毛孔中长出。

大坑逐渐被黑色的雾气笼罩,并开始向四周蔓延。

穆里从坑中站了起来,骨头噼啪作响,此刻的他化成一个身高三丈,黑翼鹿角,身披龙鳞,手若长刀的怪物,与先前的秀气模样天差地别。

呼哧呼哧的喘息声,从他张开的嘴巴中呼出。

冰凉的水滴从头顶的黑幕落下!

雨点成千上亿,淅淅沥沥!

穆里一震偌大的双翼,持空而立,刀臂像螳螂般劈向莫索。高速移动之下,森黑色的翅膀如同焰火般灼烧空气,血红的眼睛足以将莫索吞噬。

“花里胡哨。”

莫索淡淡开口,浑身充满性张力的肌肉线条在一瞬间胀起,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右腿一弯,脚下一蹬,恐怖的腿力将浮空板蹬地下坠,右手成拳,手臂如锤,所过之处空间都在抖动。

大有大的好处,小自有小的精悍。

穆里庞大的刀臂在重重挥下,却也只是擦过莫索的后背,将他的短袖划成两半,在莫索的后背上留下一道红肿的血痕,却丝毫没有让其减速速。

莫索的身体如炮弹般从刀臂下冲过,青筋暴起的手臂重重抡向比之其身体差不多大的喉节处。

咔咔!鳞甲碎裂的声音传来。

一声闷哼从穆里的脖颈处涌出喉头,伴随一口鲜血,穆里如同被大货车撞到的麻雀,倒飞而出,双翼死死的拢在身前,刀臂还原成一双人类的手臂,只是依旧布满坚硬的龙鳞,紧紧地握住喉结处碎裂的鳞甲。

轰隆一声!

穆里砸在了一栋居民楼上。

居民楼在穆里庞大的身躯下轰然豁出一角。

豁口处,砖石碎裂,瓦片横飞,大楼暴露的钢筋穿透他那双黑焰般的双翼,将其死死钉在地上。

巨大的震响惊起几家灯火。

莫索落在浮空板上,一把扯掉挂在身上如同围裙般的短袖,露出一身矫健的身材:“呀呀呀~闯祸了。”

雨水打湿莫索齐下巴的波浪短发,从发稍滑落的水滴顺着起伏的喉咙流到锁骨,又从锁骨爬过那满身肌肉线条,一直到浸湿腰下花绿色的短裤才停止。先前的战斗好像连让他活动身体的资格都没有,他摆了摆手臂舒展筋骨,居高临下,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一步步紧逼近倒在大楼上喘着粗气的穆里,几个呼吸间便站在穆里的眉心之间。

穆里巨大的双手紧紧握住溢出血的脖子,他知道,若不是有鳞甲护住要害,刚才那股恐怖的冲击力足以将自己的脖子打断。

穆里猩红的瞳孔没了之前的狠厉,反而有一丝解脱之感,他盯着眉心间只有自己眼睛大小的男人,大脑告诉他的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莫名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这是穆里第二次与“眼睛”中一院的人交手,若说上一次怪自己太年轻,所以才被羞辱,那这一次就是赤裸裸的打脸,自那次之后已经十年,他没日没夜的修念,如今依旧是惨败。在这个渺小的男人面前,自己竟然连一击都扛不住,只能任由其耍弄,他想通过怒吼来发泄,可喉咙处的疼痛如同刀绞,只能发出嘶哑的颤音。

莫索冷冷地开口道:“可惜你还不能死,现在只好让你睡一会了。”

莫索的手掌缓缓向穆里的眉心压去,二者接触的那一刻,穆里只觉得脑袋里传来一阵震荡感,眼皮不受控制的垂下。

耀眼的闪电如银蛇般在黑夜中行走。

一声雷鸣,穆里的影子逐渐缩小,最终恢复成原本秀气的模样。破烂不堪的衣服挂在他的身上,露出满身伤痕,静静地卧躺在一片废墟之中,口中终于吐出三个字:“霾大人……”便彻底昏死过去。

莫索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后,便默默转身离开。

被撞破的居民楼中越来越多的灯火亮起,没多久,人们呼喊着救命,有人猜测是地震,有人猜测是落雷……

在一声声电话声中,警车、消防车、救护车三方响着紧张有力的警报声如期而至。

闪电将这里照的如同白昼,一阵黑色的脚步溅起地上一片片水花,最终停在穆里的身旁,豆大的雨水将穆里的伤口冲刷地煞白,雨水混着血液一起流入下水道中。

雷声滚滚,一双黑色的手臂将穆里轻轻抬起,没等天上的银蛇落下,抬起穆里的影子彻底消失在这片废墟之中……

救援人员冒着大雨将这里紧紧围住,在坍塌的墙体中抢救肉体凡胎的落难者。

孩童在为他们撑着伞,人们面对这场不明所以的“天灾”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肉体去对抗。

若落难者醒来,他们也只是会告诉自己这是一场意外,自己只是一个不太幸运的人…… 第11章我是谁(一) 穆里的意识陷入一片支离破碎的记忆,这些记忆碎片像是录音机般时刻在他耳边低语,回荡。

“他已经不能旺财了。”

“对不起!来运!对不起——呜呜呜,别怪妈妈,别怪妈妈!我只是一时没控制住,下次,下次一定会好的?”

“帮爸爸一次,最后一次,去街上问那些叔叔阿姨要些钱,只要有钱,爸爸就可以安静下来。”

“废物,是不配知道答案的!”

……

当所有的记忆被搅碎化为漫天碎屑,穆里周遭再次陷入黑暗。

我在哪里?我又是谁……

我叫吕旺财……

这在常人看起来是狗一样的名字,确是我那个身价百亿的父亲起的,他告诉我“旺财”是平平安安,美美好好的意思……

上幼儿园和小学一年级时,不知道多少次因为这个名字而被嘲笑。

可我选择相信父亲,因为父亲是站在财富顶端的男人。

父亲有钱,有权,说的话总可以让许多人弯着腰,低着头,附和“是,是,是。”

我讨厌那些嘲讽我名字的人,讨厌他们的无知,却希望他们能够理解我名字的伟大。

而自我介绍似乎是每一个小朋友都要经历的过程。

从开学第一天,我登上讲台的那一刻开始,我会不厌其烦地跟小朋友和老师一遍又一遍解释:

“爸爸妈妈说,‘旺财’是一种向往美好生活的意思,希望自己平平安安,美美好好的过完自己一生。”

不出意外的嗤笑声从他们那“天真无邪”的身体中跑了出来。

我攥紧拳头并选择原谅他们的愚蠢!

老师拍了拍桌子,出言制止了学生们的嘲讽,她不以为奇,因为她在之前已经笑过了……

她笑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笑的很温柔,很体贴……

那天是入学登记……

办公室里,父亲像是堡垒一般站在我身后。

父亲的大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我贴着父亲的腰,自信地告诉她,我叫吕旺财。

老师听后,顿了一秒,便露出那副温柔的笑,她摸了摸我的头,夸我是个活泼开朗又可爱的孩子,便于父亲聊起了家常。

可她的眼底那股玩味是藏不住的,就像是父亲在家里训斥做错事的员工,我从他们面前跑过,那个弯腰点头的员工会夸我,“小少爷以后会成为和父亲一样有出息的人。”

可他一但出了我家别墅的门,便会露出恶狠狠的表情,骂道:

“一家子一个货色,咋不叫王八呢,王八和骚狐狸,养着一条混血的狗。”

说完,他挺直了腰杆,双手背在身后,悠哉悠哉地走出了院子大门。

而我就在一旁的花圃旁玩着积木。

那个员工的每一句话我都听的清清楚楚,我能猜出那个员工话中每一个外号所指。

但父亲也从来没有考虑过给我改名,我不相信他从没听过流言蜚语,只有一种可能!

他默许了……

眼前这个老师也必须向那个员工一样,无论她如何想笑,都得憋住!

因为她要明白她的身份。

她只是一个月工资不到四千的老师,是那个打一辈子工也不可能赚到父亲财产零头的幼儿园老师。

而我,吕旺财!

是江南市著名地产大亨——吕霸的儿子!

是含着金钥匙长大的吕公子!

是耍个小性子,便可以决定家里所有保姆提包滚蛋的小少爷!

所以…无论嘲笑这件小事有多么轻松,她都必须憋回去!

……

放学时,父亲的百万级豪车停在了幼儿园门口。

我像是王子一样喊着爸爸。

在拥挤的人群中开辟出一条相对宽松的道路,小跑过去。

一跃拥入了父亲的怀抱。

父亲很壮实,他将我高高举过头顶,一副慈父的样子为我拉开车门。

在惊叹,谄媚,卑贱的眼神中我们扬长而去。

豪车里。

父亲询问我的幼儿园情况,而副驾驶座上,是我那个年轻貌美,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后妈在照着镜子,试图打扮的更美。

我只在流言蜚语中听过我的亲生母亲叫秦玉,说她在我出生的那天便去世了,我也从没有问过父亲关于“秦玉”的任何事情。

渐渐地,小朋友们给自己起了个好听的外号——“吕公子”。

“吕公子”这个称呼并没有比“旺财”二字显得亲切,更像是被钉上标签的广告,可已经足够证明我的与众不同。

我原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

可生活却总会突如其来地跟我开个意外的玩笑。

在我8岁那年,具体的哪一天已经忘记了。

天气晴。

父亲已经急得焦头烂额一周了,这一周时间里,他每天天躺在沙发上,一会叹气,一会扶着额头,整理着一堆印了抵押的文件。

我想让他陪我玩,可一看到他那双充满怨气的眼睛我只能趴在门框上不知所措。

后妈哒哒着高跟鞋,为父亲端上一份热汤,靠在父亲身上,又掏出一张银行卡给父亲,告诉他,“这里面是这些年你给我的零花钱,以及我卖了一些名牌首饰和包包凑出来的,大概有三四百万,你先用着,不够咱再想办法。”

父亲从她的手中接过银行卡,并搂住了后妈,像两个热恋的年轻人,你侬我侬。

第二天,天气晴。

一堆人在客厅里围着父亲,他们是以前来过家里点头哈腰的员工。此刻手中都拿着一张信纸,小心翼翼地将信纸递到父亲面前的茶几上。

父亲瞄了一眼,好像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一声粗重的叹息后吐出一个“滚”字。

那些人像是犯错的哈巴狗一样低着脑袋,夹着尾巴,推推搡搡地站直了身体,在宽敞的客厅中挤了出去。

在那群人离开没多久,一个身穿道袍的风水先生敲开了房门。

父亲一反颓废之势,神色激动地上前去迎接那名道貌岸然的道士,并称他为“张天师”。

张天师手拿拂尘搭在袖袍之上,鹤发童颜,每说几句话便会轻抚胡须。

父亲将一张银行卡塞进张天师那宽大的袖袍之中。

张天师笑的很是出尘,像是不染世间红尘地摸了摸那张银行卡,说:“有时破财才能消灾,财乃万欲之首,我是替王母娘娘为你消除业障才迫不得已收下这等俗世之物。”

这次,换父亲点头哈腰附和道:“是是是,张天师说的对,请天师快施以援手,以解我燃眉之灾。”

张天师将那张银行卡塞进胸口,捋了捋花白的胡子,“不急不急。”随后用拂尘在别墅里敲敲鱼缸,砸砸盆栽。

父亲在后面满脸认真的点着头。

我好奇这只有电视里才见过的道士,在后面躲猫猫似的跟了上去。

张天师踢了踢沙发、桌子说:“更改为圆形或弧形的家具可以减少尖锐的角落,避免形成所谓的‘煞气’。”

去了父亲的卧室,问父亲,“近日睡眠是不是极度的差?”

父亲说:“这几日公司破产,焦虑至极,自然很差。”

张天师说:“非也,非也,床的摆放位置不好,这突出的拐角,挡住了门的视线,将床放在能够看到门,但不直接对着门的位置,以保证良好的睡眠质量。”

父亲如茅塞顿开,说一会就拆了这拐角的墙。

终于,张天师发现了一直在后面的我,与父亲一同看向我。

我也不再躲避,看着父亲对他毕恭毕敬,相信他也一定是像电视里一样是位出淤泥而不染的道士。

张天师用拂尘指了指我说:“这位可是八年前你与秦玉夫人诞下的孩子?”

父亲一听到秦玉二字,显得有些怅然若失,叹了口气说:“自然,可惜了,当年他母亲难产而死。”

“如今还是否叫旺财之名?”

“自然谨遵天师之命。”

听了他们的对话,我才明白过来,原来这狗一样的名字是眼前这个老匹夫给我起的!

这一刻,老师、同学、父亲的员工的嘲讽尤若在耳,这些年的羞耻都一股脑地涌了上来,我龇牙咧嘴地骂道:

“老杂种,你为什么不叫旺财,给我起个旺财的名字!”

……

父亲吓得连忙上前捂住我的嘴巴,并替我解释:“天师勿怪,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父亲松开我的嘴巴,让我跟他道歉,然而我现在在气头上,恨不得一巴掌扇在这个倒是那油光满面,满脸奸相的道士脸上,只是又补充了一句:“我没有错,要不是这个老匹夫,我也不会被同学嘲笑。”

啪!

一个响亮的巴掌结结实实地打在了我的脸上。

我瞪着眼睛,看向那个道士,道士的眼中不是愤怒,反而是一股得逞的神情,我没忍住又骂了一句:“狗东西!”

父亲刚扬起巴掌,我便委屈地跑了出去,只剩下父亲在连连道歉。

接着,哭泣之中,我听到了身后传来一句:

“他已经不能旺财了……”

随即便响起父亲卑微的祈求声,父亲一直恳求那个“混蛋”救救自己,救救孩子。

我不明白一直无所不能的父亲为何突然变成这样。

重重地摔上了门,不敢去看,不敢去听父亲摇尾乞怜的样子。

第12章我是谁(二) 第三天,天气阴。

那天,既不是周六,也不是周日。

家里因为破产,将所有保姆都打发走了,所以这些天都是那个对我还算不错的后妈喊我起床。

可今天,我一直睡到了9点钟,也没有人喊我起床。

我醒来后有些着急,立刻跑出房间大喊。

“爸爸!妈妈!上学迟到了!”

他们看到我从卧室跑出来后,着急忙慌地从厨房中出来,父亲将早餐端了出来,没有理会我,神情很不自然。

后妈的眼眶湿湿的,哒哒着高跟鞋走到我面前,俯下身子,将我搂在怀里,哽咽地说,“今天和你们老师请假了,咱们休息一天。”

我不明所以:“可我没有生病呀,为什么请假?”

后妈的眼睛红红的,让她本就极美的样貌变得更加楚楚动人,像是受了委屈,让人怜惜,她说:

“不是你病了,是你爸爸和我病了。”

我的小手擦了擦她的眼眶说:“妈妈哪里不舒服,我可以唱歌给你听,老师说人开心了就会忘记烦恼。”

她没有说话,扭过头,吸溜一下鼻涕,慌慌张张地起身,拉着我的手,将我牵到餐桌前。

早餐很丰盛,父亲和后妈坐在桌子前,他们像两位犯错的孩子眼神躲躲闪闪。

我看到他们的样子猜测是因为昨天的事,我们心里有隔阂,所以才会这样。

于是,我吃着油条,嘟囔着嘴巴,虽然觉得自己没有错,但依旧很不情愿地道了歉。

“爸爸,对不起,昨天我不该说脏话,骂那个道士。”

父亲的神情很不自然,咳嗽了两声后说:“没关系,爸爸也不该打你,先吃点糕点,再喝粥。”

我点了点头,笑着说:“哈哈,爸爸妈妈做的饭比做饭阿姨做的饭还好吃。”

我吧唧着嘴巴故意表现的很好吃的样子,桂花糕有些噎,我无奈地只能先喝口粥。

一声呜咽声传来。

母亲不知为何留下了眼泪。

父亲朝我伸手,像是想要阻止什么,可又放了回去。

我囫囵吞枣地将桂花糕吃了下去,想要询问为什么,可终究没有说出口。

自从家里破产,这一个多星期来,已经好久没有和他们如此温馨的坐在一起吃个饭了,不自然地想要多吃一点,我伸手去拿一块枣糕,刚拿到手中,枣糕好像会分身一般,变成了两个,头脑开始晕晕乎乎,我惊讶地说道:“爸爸妈妈,咋变成四个了,不是四个,是六个,嘿嘿嘿……”

哐当一声。

我倒在了桌子上,迷迷糊糊间看到母亲泣不成声,将手中的粥碗重重地砸在桌子上,手背捂着鼻子跑了出去。

……

再醒来时,已经是入夜,秋风瑟瑟,虫鸣阵阵。

这是我在江南市市区里没有听过的声音。

电视上说,那是蟋蟀,风中夹着一股青草的香味,一阵昆虫振翅的声音传来,一只蚂蚱跳到我的手上。

我紧张的小手一把抓入还有些湿哒哒的地面,又害怕地将它抖了出去。

坐起身来,四周稀稀疏疏的灌木丛,天上星星还在眨着眼,却看不到月亮在哪里。

害怕,无助,心寒一股脑地冲了上来。

我鼻子一酸,没忍住大哭了起来。

“爸爸——妈妈——你们在哪?呜呜呜~”

我安慰自己,爸爸妈妈出门旅游把我落下了,他们还会回来找我的。

又或者是那些上门追债的打了他们,他们迫不得已将我藏了起来。

也有可能爸爸妈妈就在这附近,一会就回来了。

……

我边哭边走,在这条只有两三米宽的泥土路上,四周到处都是树和灌木丛,完全分不清方向。

带着委屈又胆战心惊的心情不知走了多久,我想要妥协,想要告诉自己是父母将我丢了的事实时。

一阵女子娇喘声从灌木丛边扬了出来。

那时的我对那些情情色色还完全不懂,我下意识地以为是妈妈回来找我了,便扒开灌木丛。

两幅赤身裸体的画面出现在我面前,我为了确定他们是不是爸爸妈妈,还仔细地看了他们,男人长得凶神恶煞,串着皮带的牛仔裤在他的脚下,他的双手从后面拽着一个女子的手,女子弓着腰,背对着那个凶神恶煞的男人。

我不知道他们在干嘛,只知道不穿衣服是件害羞的事。

同时,他们发现了我,我也确定了他们不是我的爸爸妈妈,便吓得赶快从灌木丛边跑开。

“砰”地一声响起,脑袋一蒙。

本就害怕的我被这声音吓得脚一软,倒在地上,地上湿哒哒的,摔起来不疼,所以更多的是恐惧。

借着点点星光,我扭头看向距离我身体半米处的地方有一个手指粗细的小洞,加上刚才的声音,我可以肯定地想到。

这是枪,一把不是存在电视剧中,而是实实在在存在的枪,一把可以杀人的枪。

我不敢大声呜咽,想要起身,可腿脚不听使唤地打颤,没办法,我只能翻过身子,看向刚才跑过来的方向。

那个凶神恶煞的男人整理好衣衫,另一个女人也慌慌张张地整理好衣服站在那个男人身后。

男人举着枪口对准了我,朝我缓缓走来。

看清我是个孩子后,放下手中的枪,啐口唾沫,说道:

“妈的!原来是个小崽子。”

我也看清了这个人,他脸上一道刀疤从太阳穴处斜过鼻梁,一直划到另半张脸的嘴角附近。

我浑身都在发颤,许是一天都没有吃饭的原因,我的嗓子眼苦的发酸,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刀疤脸蹲在我旁边,又开口道:“小崽子,都是你打扰了老子的雅兴,害得我刚才几分钟就结束战斗了,这要是传出去多丢花哥的脸啊。”

说完,刀疤脸点了根烟,火星子照在他的脸上显得更加狰狞恐怖。

我哽咽地组织好语言说:“我只是来找爸爸妈妈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刀疤脸嗤笑一声,颠了颠手中的枪说:“哪有大半夜来这深山老林找父母的,怕不是一个小条子吧,哈哈哈。”

我不明白他说的“小条子”是什么意思,只能解释道:“我真的是来找爸爸妈妈的,你可以告诉我这时哪里?”

“哈哈哈!”刀疤男人大笑一声:“这里可是匪寇横行的西南市边陲大山里,难不成你爸爸妈妈是哪个黑老大的手下?”

我自然不知道刀疤脸说的地方是哪里。

虽然家里以前有钱,但父母一直将我带在江南市那个高楼大厦,富硕之地。

我又问,“这里距离江南市有多远?”

刀疤脸一惊,“小崽子,说话一套一套的,这里可是祖国边陲,来的都是亡命之徒,江南市那种大都市距离这可得开车至少十五六个小时不停歇才能到达,你说你来这里找爸爸妈妈,怕不是被丢了哦,哈哈哈。”刀疤脸笑的更加猖狂了。

我不相信,忍着害怕大喊道:“你骗人!你骗人!爸爸妈妈不会丢下我的!不会的!”

于是我的声音太大,刀疤脸用手指塞了塞耳朵,不耐烦地说道:“小畜生,管你真的假的,你坏了老子的好事,还是先去地府等你的爸爸妈妈吧,他们早晚会去的。”

刀疤脸将那黑漆漆的枪口对准我。

我知道我会死,“啊”了一声,我害怕的用手臂挡住了脸……

第13章我是谁(三) 枪声迟迟没有响起,没等我放下手臂,身前传来刀疤男和女子的对话声。

“等等!等等…花哥!花哥…别杀这孩子。”

“咋?妇人之仁?”

“是是是,花哥,我想收养这个孩子,反正他也是被丢了,我和那个死鬼现在活着都不容易,你早晚都会腻了我的身子,小孩子可以去乞讨,有了钱,我们才能更好的交易,不是?”

女人的说话声很沉,像是大汗淋漓,又着急忙慌地样子。

我挪开些手臂,偷偷看那个先前躲在刀疤脸身后至今才说话的女人。

女人挡在枪口处,灰色薄纱般的衬衫不大,穿在她的身上却如同挂在衣帽架上一样耷拉在肩膀上,肩头皮肤下的骨头像是嶙峋的山脉一般凸起。

刀疤脸没有为难女人,晃了晃枪口说道:“带着这个小崽子滚吧!”

女人向那个所谓的花哥连连道谢,她转过身子看向我,急匆匆的拉我起来。

她的面容憔悴,眼神空洞,双腮凹陷,整个人很瘦,但通过骨相可以看出若是精气神好的话定是个大美人。

女人将我拉起后,我因为害怕,心脏怦怦跳个不停,任由女人吃力地将我拉起。

旋即他又看向刀疤男,像是有什么事情没有完成,眼神暗示,怯怯地说道:“那个…花哥……”

刀疤男心领神会,从地上起身,从牛仔裤中掏出一个折纸般大小的油纸包,丢到地上,冷哼一声,便朝着我来时的方向离开了。

女人像恶狗一样扑向那地上的折纸包,打开后猛的吸一口,随即昂起头,闭上眼睛,神情放松,似是享受什么仙品。

我吓得吞口唾沫。

过了一会儿,女人似是缓过神来,朝我走来。

她憔悴的笑着,露出一嘴在夜里显得发黑的牙齿。

后来天亮了我才看清,那是像是被虫蛀的屎黄色的残缺牙齿。

女人说:“别怕,别怕,你妈妈不要你了,我养你啊!嘿。”

她皮包骨的手拉着我,我想拒绝,想来想去,现在又无处可去,她毕竟救了我,想来是个好人,最终妥协了。

她像个丧尸一样的身体拉着衣服崭新又细皮嫩肉的我,就如同恐怖故事里的无常鬼牵着小孩送往阴曹地府,却又满虫鸣鸟叫的树林里一样诡异。

路上,我开始憎恨养了我八年的父母,恨他们为什么要将我丢弃。

就算不想要我了,为什么不能将我送人,而是将我丢在真么肮脏的地方。

恨他们将我生下来!

恨天恨地,一直恨到没有东西可以恨……

这个女人一直在我旁边叽叽喳喳,和我说她家的情况,问了我的名字。

我思考自己的事情,将她的话自动屏蔽,我还不能跑,我的想法是只要能够到达城市就有回去的可能。

因为城市有警察。

我承认,是我想的太好了。

天还没亮,我便到了这个女人所住的村落。

这是我至今没有见过的建筑群——一个荒村。

地上是石子路,四面围了荒了的农田,这里的房子几乎没有二层的小楼,全都是破瓦屋,破平房,除了破败就没有其它可以称赞的地方,不敢想象,这里的人是如何生存的。

进了女人的家,一间房子被两块很大的木板隔成三个地方,到处都是霉味,没有电灯,准确来说是没有电,连照明都是那种古代“限定版煤油灯”,我想不明白,它尽然出现在了二十一世纪。

这里完全分不清哪里是卧室,哪里是厨房,哪里又是厕所。

不夸张地说,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糊满了陈年老垢。

阴湿发酸的被子丢在地上,锅碗瓢盆就在一旁,以至于已经分不清是哪里传来的馊臭味,像是下水道的味道,又像是肉的腐臭味混着尿骚味充斥着自己的鼻腔。

门关上的那一刻,隔间里走出一个男人,面容同样憔悴,皮肤粗糙,满脸胡茬,像个野人。

这二人大概就是所谓的夫妻相了吧。

男人匆匆忙忙的来到了女人面前,双手快速在她身上游走,像在找什么东西。

女人赶紧将握在手中的油纸包递给男人,男人兴奋地睁大眼睛,着急打开油纸包,猛吸一口,与先前女人一样的表情,仿佛飘飘欲仙。

等男人缓过来,才注意到我的存在。

他上去给了女人一巴掌,怒斥这是哪里来的小杂种。

女人幽怨地瞪了他一眼,就当着我的面告诉男人将我捡来是干嘛的。

男人听后很兴奋,连连跟女人道歉。

男人找来拴狗的链子将我拴在柱子上,我想要逃跑,可屋子门被关上了。

当链子套在我的脖子上时,我依旧充满希望,认为明天会恢复原本的生活。

可我再也出不去了……

他们让我喊他们爸爸妈妈,我拒绝了,沉闷的巴掌先行一步,接着是拳打脚踢。

他们明目张胆的告诉我“旺财”是狗的名字,又给我起了新的名字——时来运。

天亮了。

他们对外人说他们是我的养父母,可我从来没承认过,村子里的人却默认了。

他们将我的衣服扒下,给我换上又脏又臭的衣服,将身上涂满灰渍。

每天都会放我去镇上掏钱,他们会联合村里的人一起在一旁看着我,防止我逃跑。

讨来的钱又替他们去买油纸包里的东西,里面有时是粉状,有时是冰状,后来我就知道了那是摧残人的恶魔——毒品。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一个月。

第一次遇见刀疤男的那条山脉我已经轻车熟路,刀疤男夸我还是个有用的小崽子。

买到毒品后,我白了他一眼便离开了,他在后面喊,“如果有一天你那两个养父母死了,可以考虑跟我干。”

我没有理会他,每天走在这条路上都会将所有的事情恨一遍。

到家后,即使我放弃了所有自尊喊了他们爸爸妈妈,巴掌与拳脚也还是家常便饭。

每当我想要静静地死去时,那个叫常文的“养母”又会“幡然醒悟”。

给了我几巴掌后,常文急促地将我抱在床上,双手合十地道歉:“对不起!来运!对不起——呜呜呜,别怪妈妈,别怪妈妈!我只是一时没控制住,下次,下次一定会好的?”

下一次真的会好,因为下一次我讨到了钱,替他们买到了毒品,他们却给我吃他们吃剩下的馊饭。

哪天若是没有讨到钱,他们依旧选择拳打脚踢。

当我蜷缩在地上抱着头时,那个男人——时强会跪在地上,摸着我的脸恳求到。

“时运,帮爸爸一次,最后一次,去街上问那些叔叔阿姨要些钱,只要有钱,爸爸就可以安静下来。”

这种日子翻来覆去,见不到光明。

我躺在地上久久不愿起来,看见蟑螂从我旁边爬过,我想,连蟑螂也不想成为“时来运”这个人吧。

我的恨到达了极点,感觉要从身体里窜了出来。

眼睛一热,侧着的脑袋出看到了血液,那是从我的眼睛中流出来的。

也许,只有在“墓里”他们才会真的幡然醒悟吧!

我的手放在了地上,我想将这里化为坟墓,想将这个男人变为蟑螂,想将这个纵容恶人的村子化为炼狱,我想象蟑螂的模样,想象着坟墓的模样,想象着地府的模样……

大脑又开始恍惚,像是那次喝了亲生父亲做的粥时一样恍惚。

但我的恨永远没有恍惚,我沉沉地睡去,醒来时,周遭一切都变了。

那个石屋坍塌了。

塌的很诡异,找不到门,像是石头做的蒙古包。

我的周身是倒塌的砖石,砖石磊成一个三角体,将我紧紧护住,三角体直通外面的光明,我从三角体中爬了出去,回头望进三角体,在我先前脚的位置,一条巨大的灰褐色蟑螂腿断在那里。

环视四周,整个村子化为了废墟,有的石屋像是一口锅的形状,地上的钢筋都如同三叉戟与烙铁的形状,有凸起的石柱像是爪子一样隆起。

一个村里人被死死地串在石柱上,他的血液从他的脊背处流了出来,将石柱染成血黑色……

我爬上那口锅状建筑,里面是沙子,几个人面目狰狞,七窍流血地躺在里面,就像是地狱里的油炸之刑。

……

周围一切变得陌生而又熟悉。

陌生于这个村子与之前的不一样。

熟悉于这是我晕倒之前想象出来的画面。

我解脱地笑着,穿着抹布一样的衣服,沿着所有看起来像路的地方一直走。

不知道哪里是前,哪里是后,肚子很饿。

我趴在河边喝了口水,水很冻嘴,喝进肚子里,更加冰寒刺骨,但是我想活着,因为我才刚度过第九个生日,我还有很多事没有做。

河水将我的手冻的灼烧般的疼痛,红肿又开裂。

渐渐的,头上飘来白絮。

我用手去接,白絮很凉,也很刺骨。

“下雪了,哈哈。”

“这天也该下雪了……想来…距离那天被丢弃之时已经过去一个季度了。”

…… 第14章该出发了 再后来,我走出了这个荒野之地,回到城市中。

通过各种途径,我知道了我的能力叫修念,在这个天地伟力被抽空的地球也真的有修炼者,他们把这种能力叫本体念力,一种可以附加到自身或物品上的能力,但不可以像书中仙人一样将念力脱离载体。

而他们还有一个庞大的组织叫眼睛,我选择加入他们最强大的那个部门——一院。

可……

自己明明展示出强大的本体念力——拟物,却还被那群人嘲讽是捏橡皮泥的。

随便派出一个小孩子就与我决斗。

那个小孩子叫卡诺,仅7岁,而我当时已经15岁了,在我眼中,他就是个小孩子。

卡诺甚至连本体念力都没有修出,便与我战斗。

若是自己技不如人就算了……

可仅几个回合之间,卡诺就已经落入下风,就在我要发动拟物将那个孩子变成一个麻花的时候……

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短发女子犹如看垃圾一样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居高临下,那是一种蔑视,一种看臭虫的眼神。

女人一巴掌落在了我的脸上,我被抽飞出十几米,躺在地上,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感直往脑袋里钻,我想要讨个说法。

可那个西装女人说:“废物,是不配知道答案的。”

说罢,自己甚至都没有看到那个女人是如何出手的,只觉得周遭的事物被一股诡异的力量切开了,如同积木一样的地面在上浮,山上的树木在被吸引过来,形成一个完完整整的圆球将我包裹在一片密闭的黑暗中,我再一次失去了意识。

醒来时,我已经在山脚之下,坐在地上,抬头望着那矗立在山头的精神病院,自己是那么的渺小又无知,一只长箭落在了我的下体前一寸不到的位置,长箭穿透了我的裤裆处,距离我男人象征的地方仅丝毫距离,甚至能够感觉到那金属箭镞所带来的寒意。

箭上挂着一面白布,白布上画了一个吐舌头的鬼脸,鬼脸后跟随着一段文字:

“还不够疯狂,无法达到入院治疗,请滚去其它分组织。”

羞辱,赤裸裸的羞辱!

但我又能怎么办呢?

我看着面前山上的这座庞然大物,却只能无奈地笑了笑,躺在草地上,瞳孔晃动,看着大树在我一旁刺向天空的太阳,脑海里不断闪过15年来经历的所有事情。

我想变强!想要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想要亲手杀了所有欺负过我的人!

我又问自己,我有那个能力?

想着想着,一个俏皮的男声传来……

“呀呀呀~少年人躺在地上,会被大地吃进去的哦。”

我依旧躺在地上,说道:“被吃进去可以不疼?”

是的可以不疼?这些年来实在太疼了……

声音离我越来越近。

“嗯……不疼,但是早晚会发芽,就像是鲸落万物生,人死后也可以成为大地的养料。”

我噗嗤一声,“哈哈哈”地大笑起来,即使生活很苦,我也没有憋住笑,不是因为他的话很中二,而是因为这个声音的主人就蹲在我的面前,挡住我去看天上地太阳。

一个“神秘人”……

神秘人撇了撇嘴说,“开心了?”

我坐直身体,拔出插在裤裆处的长箭,丢掉,还是没忍住地大笑着:“你这是在cosplay?cos的是某部侦探动漫中的神秘犯罪嫌疑人?”

眼前这个人完全是一个小黑人,只露出眼睛和嘴巴,其余地方全都被黑衣紧贴在身上,可以看出他的肌肉线条。

神秘人伸出连指甲都被黑布贴住的手指放在嘴边,像是思考:“算是吧。”他站起身,“看来少年你是被这山上的精神病院拒绝了,那……有没有考虑加入其他组织呢?”

“这世界还有其他这样的组织?”

“没有这么庞大的,但…也可以有?”

“什么意思?”

“因为…我可以创立一个这样的组织,少年,你愿意加入?”

我莞尔一笑,以为他只是在开玩笑:“那这个组织叫什么名字呢?”

神秘人在我一圈来回踱步:“嗯……名字还没想好,你说叫什么名字好呢?”

“现取?”

“当然,若你要是选择加入,我可以赋予你给予它名字的权利。”

我想了想,这个世界自己本就是一个人,大不了就陪他玩一玩,我又望向山顶的一院,说道:“可以叫‘霾’?”

“嘿嘿嘿,当然可以!不过,你以后得叫我霾大人!”

我起身站在他面前,觉得此人真的很中二,便打趣道:“那霾大人,咱们的总部在哪里?”

霾大人跺了跺地面,又指了指天空:“天地之间皆可为霾。”

这不是明目张胆地“画饼?”还画的如此巨大,我嘲讽道:“那岂不是连空气都是我们的。”

霾大人嘿嘿一笑:“是整个地球都是霾的!”

太离谱了,我感觉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嘶了口凉气道:“那霾大人,咱们现在去哪?”

霾大人指着前方,喊道:“少年自当踏山海,路漫漫,人间长!哈哈哈!”

我跟着霾大人消失在山脚下,没想到的是,仅10年间,当初自己随口取的名字,像雨后春笋一样,拔地而起,将所有小的修念组织吞并,一跃成为“眼睛”一般的庞然大物。

……

再后来,我找到了第一任养母,她另嫁给了一个卖包子的男人,我来到她的包子铺面前。

包子铺人很多,她低头忙碌着,一直排到我,她问我:“吃什么?”

我没有说话,她疑惑地抬起了头。

养母还是那个喜欢将自己打扮的很漂亮的女人。

还很爱哭,看见我后,仅几秒出神,她的眼眶便红了,她手中紧攥着擦桌布,又哭又笑的样子,朝后厨喊了声:“老公,我今天想休息,咱们打样吧!”

一个面相朴实的男人走了出来,焦急的说道:“咋了,惠子?身体不舒服?”

这便是我的第一任养母的名字——李惠子。

男人慌乱的摸了摸母亲的额头,又比对了自己额头的温度,一切正常后,又攥了攥她白嫩的手,有些不安。

母亲甜甜地扬着嘴角,指了指我哼哼哼地笑道:“儿子。”

虽然我只有十五岁,却已经比这个面向朴实的男人高了半个头,我有些尴尬地朝他摆了摆手。

他却是像是见到亲生儿子一样激动,哐当一声拉上了卷帘门。

选了个靠窗地位置,让我和母亲坐下,将所有口味的包子都端出来一份。

丝毫没有建议我是她的养子,是之前那个叫吕霸的人的儿子。

我和母亲聊了很久,她告诉我,在吕霸信了那个狗屁道士的话后,她就已经对吕霸很失望了。

谁知那天早上吕霸真的将我迷晕,送到道观。

母亲说她没用,也不敢阻止,除了哭,自己好像什么都不会。

吕霸回到家,母亲就立刻和他离了婚,她第一次骂吕霸是畜生,没了人性。

我吃了很多,母亲和现在的老公教我一起包包子,捏饺子,做辣汤。

又问我这些年的生活。

我编了一天的谎言,一直到天空蒙上晚霞便告别了他们。

我不想让妈妈更加伤心,独自去寻找真相。

道观?

那明明是荒郊野岭?

离开包子铺,我的表情愈发阴狠,所有矛头全都指向了一个地方——那个臭道士!

霾的范围很广泛,不出一天,组织人员就找到了那个道士所在的寺庙,我独自前往寺庙。

再次见到了那个“张天师”。

他依旧是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坐在蒲团上,在为上香的人祈福,消灾。

我站在寺庙门口,已经认不出我了,我不着急。

在众目睽睽之下,我提着他的脖子向道观后面走去,他挣扎着,我只需要将本体念力往他身体里输上一缕他就没了力气,只有一张嘴巴依旧喳喳个不停。

来到后院,我将他丢入了一个房间,一脸踹断了他的腿上,让他跪在地上慢慢想。

每十秒想不出就掰断他一根手指,他只能在地上哀嚎。

他一连串说了七八个名字,在第九根手指就要断下去的时候,他终于想到了我叫“旺财”。

我告诉他:“晚了。”

咔吧两声,最后两根手指也断了。

手指没了,只能换其它部位寻求答案。

我的脚摆在他的裤裆处,问他:“为什么这样做?”

这个畜生吓得全都招了……

他说,我的亲生母亲秦玉是他的前妻,他那时年轻,没钱,秦玉便吵着要离婚,自己也妥协了。

离婚后,秦玉经常游走在高档的会所,阴差阳错地榜上了当时正在创业阶段

的吕霸。

秦玉凭着自己出众的相貌,最终如其所愿。

他恨这个趋炎附势的女人,看破一切后,他选择加入了道观。

造化弄人,命运又将他们纠缠在一起。

秦玉生产那天,他又正好在医院看病。

秦玉难产,医生问保大保小,吕霸说看秦玉的意见。

秦玉说必须保住她的孩子。

就这样,“我”出生了,秦玉死了。

他对秦玉的恨还没有死,他整理好道袍,手拿拂尘。

道士迎面撞上吕霸,告诉他有血光之灾,若不破之,便会如蝴蝶振翅,可引发海啸,致大厦倾之,而破解之法就是孩子的名字,以“旺财”二字用以镇住血煞。

吕霸信了……

当这个道士说完,我的脚重重落了下去,他疼的直打滚。

为了缓解他的疼痛,我将他脑袋以下永远的变成了石雕,将他的嘴巴撕开,翻卷他的眼皮,掰直了他的脑袋。让他保留有意识,插入道观的茅厕之中。

如果这几天没人去排泄,他大概两三天都撑不住就会彻底死去。

我学着第二任养母常文的模样双掌合十,在道馆门口深深鞠了一躬,便离开了。

离开道观后,我又找到了我的亲生父亲,他已经彻底破产,成为流浪汉的存在,我躲在墙角看了他一眼,没有打扰他,也不希望他打扰我。

因为……

吕霸的儿子“吕旺财”已经死了,死在了被抛弃的那晚,和“时运来”一样葬在了那个荒村,他们活在墓里。

而我叫穆里,我生在穆里,是霾大人赋予我新生,我可以死,我只希望我死在“穆里”,而不是其他的名字。

我还有任务没有完成,霾大人要“造势”来净化这个肮脏的世界。

我能感受到霾大人一旁守护我,我能感受到我还没有死,我睁开了眼睛!

我…该出发了!

……

穆里昏睡的同时,莫索回到那个小屋,将已经睡着的林骁抱回房间,面无表情地关上房门。

……

狂风暴雨也在侵袭着帝都的钢铁森林。

紫色的闪电游走在一座偌大的庄园之上。

黑袍站在庄园城堡的大钟前,走进城堡,推开一间书房的门,走进去,轻轻关上房门。

书房中,一个中年男人用手指着一本不知道是什么皮制成的书细细研读,并用本子记录。

对黑袍的到来男人并没有感到意外,只是淡淡地看了看黑袍,扣上钢笔,默不作声地坐着。

黑袍来到男人面前,在男人平静地眼神中,黑袍翻到书的最后一页,从书上扯下黏在书后的地图。

似是察觉到了什么,黑袍带着皮手套的大手抓向闪了一条缝隙的房门。

黑袍嘶哑地声音响起。

“该出发了!” 第1章 岁月已驶 煌煌星空落,皎皎孤月明。

朝花小区7栋顶楼,一名男人胳膊搭在天台护栏的扶手上,俯瞰着眼前这座夜城,眼中尽是复杂之色,对身后一名少年说道:

“明天就是你的十八岁生日了……”

“是啊,一晃就是十三年了,谢谢你…老师。”少年睡在躺椅上,扭头吸一口桌子上的果汁,看起来好不惬意。

“想不想去城外看看?”

“不想!”

“哦?为什么?”

“因为,我还要娶妻生子,娶个城中人,生在这座城,亦要死在这座城,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叶落归根’吧。”

男人听到少年的回答嘴角不屑地轻笑,将手中的啤酒一饮而尽,转身看向少年。

少年卧在躺椅上,而躺椅卧在屋里的余光中。

男人捏扁手中的易拉罐,一个重抛砸向少年,速度奇快,似子弹出膛。

“铛!”

被捏成球状的易拉罐停在少年眼前,一只手从中年人的方向紧紧抓住易拉罐球,球挪开,中年人盯着少年似被白雾蒙住的瞳孔,眼神中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感开口说道:“为什么不躲开?”

少年咧嘴一笑:“当然是知道老师您会保护我喽。”

男人似是已经习惯,收回手臂,从口袋中掏出一把钥匙丢到少年怀中:“这是你家的钥匙,回去吧!”随后他向屋门走去。

“回家?回什么家?我不一直在家?少年食指打转,老神哉哉地念叨道:“芜江市…老城…朝花小区7栋顶楼……”

“你是不是忘记你自己家了!”男人站在门口冷声提醒。

少年被他的语气怔住,似笑非笑:“别开玩笑啦,对不起,老师…你再丢一次,我认真接住就是啦。”

“没什么对不起的,我说过,只照顾你十三年,十三年后,你想做任何事都与我无关,包括你家人的死因。”

男人“砰”地一声关上房门,留下少年独自坐在躺椅上。

“那需要打一架?”少年对屋内喊道。

下一刻,门前不见来人,只听屋门重重撞击在墙上,“哐当”一声震响,门框处的合页摇摇欲坠,发出“滋啦滋啦”的金属摩擦音,好像随时会断掉。

屋里的灯光重新笼罩在门前躺椅上,斜光将中年人弯腰出拳的姿势扯的很长。

躺椅上却已不见少年,男人的拳头击穿躺椅中央。

男人似是来了兴趣,露出满意的笑容。

“我靠!老师,你下死手啊!”少年俯视拳洞说道,他站在屋顶,双手插兜,很轻松的样子。

“少废话,以后没机会了。”男人挑了挑鼻孔,原地只听一声风鸣,下一刻他已经闪身落在屋顶,一拳击向少年的脑袋。

少年一个后弯腰躲过这一拳,还未立住身形,便看见一只黑色皮鞋朝着自己的下半“生”重重地砸了下去。

“咚!”

屋顶裂出蜘蛛网般的坑洞。

少年几个后空翻站落在天台,面色心疼的喊道:“房子砸坏了咋住人?”

“我已经将房子卖了。”

“什么!”

少年似听到什么晴天霹雳的大事情,白雾蒙蒙的瞳孔瞪的老大。

未等少年回神,男人一个跳跃来到少年身边,一记鞭腿如大刀般袭去:“我说,房子已经被我卖了!”

少年没有接住这一腿,如足球般撞击在天台的护墙上,护墙出现一个凹陷,凹陷处裂痕密布。

少年背靠在护墙上,头顶老化的小碎石掉落,他低着头,英俊的面孔上显得失落,嘴角滑落一抹鲜血,抬起手臂一擦,挤出微笑,缓缓抬头:“你骗我…想看看我全力就直说嘛,干嘛编出这样的理由?”

“我为何把你家的钥匙给你,又何必骗弱者呢?”男人淡淡说道。

少年面色一苦,迅速起身,如炮弹般疾驰而出,眨眼间已经与中年人拳脚相对。

“嗖嗖!”

少年一拳向中年人的脸庞打去,中年人伸手握住拳头,任由少年回抽也丝毫动弹不得,随后反给一拳,打的少年脸色难看。

少年尝试抬起左腿踹向其膝盖,却仍被男人弯腿拦下,男人不屑地“呀”了几声。

又是数十个回合间,少年次次都是擦边而过,带起一阵阵风鸣,没有实质性伤害。

而反观中年人,拳拳到肉,已经打的少年青一块紫一块半跪在地上,少年抬头笑着,继续向中年人袭去。

男人轻啧一声,脸上挑起一抹不屑。

就在少年拳头要打到中年人时。

“铛铛铛!”楼梯口的声控灯亮起。

“我说老莫,你俩父子干啥呢?大晚上不睡觉,拆家啊!”

人未至,声先到。一个身材胖胖的中年妇女拿着鸡毛掸子敲在楼梯道的护栏上打断了二人的比斗,她一身橘红色睡衣,声音洪亮。

闻声的二人已经停下手中的动作,中年人一脸尴尬的摸了摸后脑勺笑道:“翠芳姐,抱歉啊,和这小子切磋切磋…”

张翠芳走近二人,透过窗前的灯光定睛一看,手中的鸡毛掸子掉落在地,她满脸心疼的将少年护在身后,怒气冲冲的喊道:“哎呀!我说莫索,你犯啥病了,给孩子打成这样。”

张翠芳扭头看看鼻青眼肿的少年,满脸心疼,一手护着少年,一手推搡着莫索:“你个活阎王,你看看你给林骁这孩子打的,我的妈呀!这还能看出个人样?”

“我…”莫索正要说些什么,却被张翠芳打断。

“你什么你!孩子做错了什么也不能这样呀!”张翠芳眼睛泛起泪花,将莫索推搡到墙边,使他的鞋子已经碰到墙边的花盆,无路可退。

“翠芳姐…你听我解释…”莫索摆手说道。

“你还伸手!是要连我一起打?来呀!来呀!你打我!你打我试试!”张翠芳抵到莫索胸前,恶狠狠的带着哭腔仰头看着莫索。

莫索进退两难,只好闭上眼睛,双手抵墙。

“翠芳姐,老师要把房子卖了!”林骁高了张翠芳一个头,此刻拉着她的胳膊,像个受气的孩子委屈说道。

张翠芳回过头,垫脚摸了摸林骁的脑袋,又恶狠狠的看向莫索:“哦,我知道了,你是要把房子卖了,孩子不同意跟你犟嘴,你就打他了,是不是?”

“不…”

莫索想要解释,可还没等他说完,张翠芳洪亮的声音再次传来:“你是不是打他了,你打没打他!”

莫索眼泪都快要哭出来了,他点点头。

“你这属于家暴,孩子还未成年吧,我要报警抓你,让你蹲牢子。”张翠芳拍了拍她那没有口袋的睡衣:“我手机呢,你等着啊,我下楼拿个手机。”

林骁眼看要出事,立刻拦住张翠芳说道:“别报警,别报警,翠芳姐,劝劝老师别把房子卖了,可以?”

张翠芳看着林骁,恢复过神来,瞥了一眼莫索说:“看看孩子多懂事,怎么说养了十几年了,石头的心也该化了,如今还打孩子?”

“不打了,不打了…”莫索连连摆手。

“看在骁儿的面子上,这次就原谅你了。”张翠芳摸了摸林骁的头发,和蔼的说道:“姐那有猪蹄汤还热乎着呢,你等我一会,我给你端一碗,你喝些再睡觉。”

林骁点点头:“谢谢翠芳姐。”

“两碗!”莫索冲下楼的张翠芳喊道。

“没你的份。”

莫索撅了噘嘴,扭头看向鼻青眼肿的林骁,两两相望,四目相对,二人噗嗤一笑。

随即坐在天台护墙上,像是这爬满护墙的凌霄花一样挂在老城的楼上,却看向新城城头的皓月,似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心头。

“真的要离开这里了?”林骁打破尴尬,率先开口说道。

“我当年收养你就和你说了,只养你到十八岁,你小子可别赖上我啊!”

“哼!”林骁轻哼一声,扭头望向月光照在眼前这个男人的面孔上,依旧无法看清。

在林骁的眼里,世界就像是一副清晰的热成像。莫索的脸就像是棱角分明的勾勒图,眼睛是个椭圆形,却看不见眼球,鼻子是一条内收的线,清晰的下颌线,就像是简笔画一样,只是被泼满了彩色油漆。

“老师,你是神?”

“哈哈,这世界哪有神?”莫索说道,“我们都是修念者,心中念有多大,这力气就有多大。”

“可你教的这些已经远远超过普通人的范畴了,刚开始学习修念时,我以为你只是开玩笑,可现在……”林骁抓住护墙的一角,用力一握,混凝土浇筑的护墙像是未干的水泥,被他取下一块,晾在手心。

莫索对此只是欣然一笑:“力气大,速度快,会喷个火就是神啦,那这神也太好当了,有句话叫‘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因为神是要保护世界的。”

林骁想了想说:“也是,神都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

“那…你想成为神?”莫索看向林骁还有些青涩的脸庞问道,他的脸格外的严肃。

“我只想像个凡人一样生活,却可以无所不能,哈哈。”

“你小子胃口真大。”莫索叹口气,无奈地摇摇头。

林骁摘下手边的一朵凌霄花,将它放在皓月的中心喃喃自语道:“真美呀!”

“臭小子,能看清?”

“你说过这个世界是有念力的,只要想,就可以办到,不是?”

世界突然沉默,只能听见莫索心中浅浅的叹息声从鼻子中发出。

“快下来,快下来,多危险呀!这里可是七楼楼顶,掉下去还不成摔肉饼了。”

二人身后传来张翠花关切的声音,她端着一个高压锅,提着两套餐具,从楼梯口露出头,将冒着热气的萝卜炖猪蹄放在躺椅旁的桌子上。

二人灵活一跃,向着桌子走去,嗅着香气化成的线就围到了桌前。

“好香呀,翠芳姐。”俩人异口同声的说道。

“哈哈,那你们多吃点,我就不陪你们了,快明天了,小可明天还得上学,你们吃完我明天早上再来拿锅。”张翠芳说道。

“谢谢翠芳姐。”莫索抓起一个猪蹄,吃的满嘴油花。

“跟我还客气啥,咱们这老楼,没电梯,这些年,你帮我搬米,换煤气,搬家具啥的,我都不知道咋谢你呢,不说了,走了哈……”说着说着,张翠芳眼角的笑容逐渐下垂。

“小事小事。”莫索笑的露出牙齿。

“那你们吃完早点睡觉。”

“晚安,翠芳姐!”林骁举起一块猪蹄说道。

“嗯。”张翠芳的脚步停在了楼梯口,还是问了出来:“老莫,真要搬走啊?”

“嗯,想出去看看。”莫索舀口汤喝下。

“也是,出去好,带孩子见见世面,说不定外面有机会治疗骁儿这孩子的眼睛。”说完张翠芳顺着楼梯边缓缓下楼。

天台再次安静了下来,灯光骤熄,疾风晚起,吹起天台二人心中的五味杂陈,莫索放下碗筷,起身向护栏走去,扬言道:“我欲乘风拔地起,人间之上九万里。”

当莫索再次回头时,林骁已经跪在地上,莫索来到他的身旁,面色冷冽,沉声道:“你是在祈求?”

“一拜养育之恩。”

“二拜知教之恩。”

“三拜不弃之恩。”

林骁连拜三次,声音越来越沉。

“既然你喜欢跪,那就在这里跪到明天吧!”莫索不为所动,径直朝着身后的屋内走去,片刻后,他丢出一个背包,走到屋外,手掌抵在屋子上。

“轰!”

林骁只觉身后一股热浪袭来,火光冲天,将他的头发和衣服激的飞起,他挤着的笑容僵在脸上,片刻后,身后再次传来老师的声音。

“脚下路是心中路,心中路亦是脚下路,岁月已驶,而少年自当踏山海,路漫漫,人间长!”

话音随着感应灯一同熄灭,凌晨已至,林骁只觉鼻子一酸,在他眼中,两个红色水滴状的液体滑落在地上,他起身向楼梯走去,焦黑的屋子似一阵风便可吹倒,屋前的盆栽却依旧那么娇艳…… 第2章 一院 后半夜,乌云遮住了天空的圆月,压的满城风雨炸然而来。

夜雨中,林骁去而又返,他手中护着一个蛋糕,蛋糕上用红色果酱写了一圈名字:张翠芳,李可儿,莫索,林骁。

他来到张翠芳家的门前,将蛋糕放在门口,从短裤口袋中掏出一朵凌霄花放在蛋糕上,便默默离开了。

黑夜中,林骁背着包,撑着伞,在噼里啪啦的雨水中,顺着老城的街道向城外走去,一直走到天空泛起鱼肚白,早茶铺冒起烟火,他也踏上了回家的跨江大桥。筛选的记忆里,他第一次一个人走上这里,五岁前,父母拉着他来过老城游玩。五岁后,老师又带着他告别了新城的。

今日十八,少年撑伞而过,脚下的人行道也因为当年的车祸而加高一倍,车祸撞断的护栏也已加固的更加结实。

虽是痛苦之经历,可终究会被时间冲刷。

头顶的路灯打在这条大道上,长桥上的车越来越稀,直至只剩两人一机车。

“呜——”

摩托车的声浪混杂着哗啦的雨水,车主一身机车服难以遮掩他健硕而修长的男子身材,他带着头盔,抬手看了眼手中握着的一张简笔画。

画上,火柴般的身体顶着一个格外抽象的脑袋,一双很是灵动的眼睛更像是出自画家之手。

机车男将手中简笔画丢掉,打开远光灯,眼神坚毅,手上不断拧着车把加速,声浪混着雨水激起一条长长的水帘。

林骁只听一阵机车的轰鸣声逼近,头顶的路灯远远没有身后的远光灯来的刺眼,当他正要回头之时,他只觉得自己被车灯晃了一下。

再次凝神时,一个摩托车车头如炮弹般撞击在自己身上,手中伞被疾来的风雨刮走,同一时间,机车上的人竟一跃而起,抓住正在倒飞而出的林骁身上的背包。

林骁眼前的世界一阵恍惚,若不是身体素质强于普通人,此刻怕是已经昏死过去。

雨线绵绵,穿落衣服,片刻间便打湿了躺在地上的林骁,他只觉得腰腹部传来剧痛,身体难以支撑自己坐起查看腿部、手部以及背部传来的灼痛感。白雾蒙蒙的瞳孔盯着上方陡然熄灭的光照,侧边的摩托车灯也在此刻显得格外刺眼,他看不清只觉得很亮,很亮,眼睛便缓缓闭上。

机车男来到林骁面前,蹲下摸了摸林骁的鼻息和脉搏喃喃道:“还没彻底失去意识?”

随后机车男抬起林骁将他高高举起,抛过护栏,丢入桥下大江之中,竖起一根大拇指说道:“人工麻醉完成!”

坠空感使得林骁猛的睁开双眼,身上却使不出力气,恍惚间他看见拉开面罩的机车男站在围栏边打着电话,虽然看不清脸,却记住了他那张脸的轮廓。

噗通一声。

冰冷的江水灌入林骁的鼻孔和耳朵,他头脑中回忆起当年父母被卡车撞的头破血流的样子,而自己却在后驾驶位上躲过一劫。

几天后,在市医院里,一个男人收养了自己,他叫莫索,当爹,当妈,当老师的照顾了自己整整十三年……

“或许我早就应该死了,谢谢你,老师……”

咕噜…

江水灌入少年口中,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迷离间,他好像看见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拉住了他的手…

“是天使?”

咕嘟嘟!

一口接着一口的江水灌入他的嘴巴,紧接着,他的意识与身体一同沉入深黑色的水下。

……

雨后清晨,阳光照在山上,引得满山绿植向高处张望。

一辆救护车顺着盘环在山腰上的小道来到一座坐落在山上的医院,医院远离闹市,大大小小的楼阁错落在山上,看起别具一格。

医院大门旁赫然写着——理智精神病院,右下角还写着一行小字:无论在什么时候都应该保持理智。

此刻,林骁已经赤身裸体躺在手术床上,身上盖满了无菌创巾。

无影灯下,卡诺和仇思思身着无菌服,戴着口罩,二人眼神严肃的低着头。

卡诺一旁摆满了医疗器具,他给仇思思做助手。

“开始!”仇思思手持手术刀一声令下,她手中的刀在手中游走。

“骨剪。”

卡诺递给她。

“止血钳。”

“手术剪。”

“血管夹。”

“可吸收线针。”

……

“呼~”

仇思思长呼一口气:“取出来了。”她额头滴下一滴汗,滴在了刚取出的心脏上。

“滴滴滴,心脏取出手术测试不合格,未消毒灭菌,创口过大,未按照无菌操作进行,未进行低温处理,伤口……——操作不规范,成绩不合格,请下次预约重新测试。”

一系列的错误操作上方的警报器响起,红灯闪烁在仇思思脸上,将她的脸色映照的愈发阴沉,她握紧手中的手术刀和剪子,双手颤抖的抵在床板上,随后一甩。

“噔”地一声,刀子剪子竟直直插入床上的硅胶人体模型之上。

“哪里错了,到底哪里错了。”

仇思思一手扯下身上的无菌服,一手将刚才取出的心脏模型摔回人体模型的胸膛。

“唉,四姐,不行就算了,反正咱们的内科和外科两个部门也就是摆设,偶尔的精密手术也有二姐在,完全不需要咱们。”卡诺摘下口罩,摊手安抚发怒的仇思思。

仇思思急促的呼吸声弥漫在这间特殊玻璃制成的无菌隔间中,即使里面的声音再大也无法传出,而外面的声音却能穿透进去。

现在仇思思他们所在的隔间,从外面看像是被一层厚重磨砂挡住里面的视线,而里面却可以清晰的看见外面的状况。

放眼望去,这间偌大的病房里共有大大小小五个这样十几平的隔间。而病房里却完全不像是个医院,而是一个演武场和实验室的混合体。墙上不仅挂着刀枪棍棒等冷兵器,还有狙击枪,激光射线等热武器。

林骁就在仇思思一旁的隔间中,静静地躺在病床上,他的太阳穴上连接着两条线通往隔间外的显示屏上,此刻显示屏左下角正记录着他的心跳,血压等等数据。屏幕正中除了复杂的折线图不知道是什么在,剩下的都标注了名字,有心电图,脑电波图,人体经络图等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仇思思和卡诺快步走出隔间,出门那一刻,隔间从外面看进去也瞬间清明。

一位约末三四十岁的短发女子推门而入,她身着白色西装,脚踩一双三四厘米的高跟鞋,面色淡然,看起来十分干练且优雅。

“二姐。”仇思思和卡诺同时喊道。

“嗯。”短发女子点头回应,她左手食指中勾着一个盖着灰色布巾的长方形盒子,看了眼先前二人所在隔间里面一片狼藉,面色依旧淡然,她开口说道:“那位名叫林骁的人呢?”

仇思思上前拉着她的衣袖:“汤文姐,在这里。”

汤文被她这一拽顿时眼睛一睁,嘴角一抽,但迅速收回,并未被二人察觉。她跟着仇思思向前走几米,来到在拐角第一个隔间,伸手去推门。

“唉!汤文姐…”仇思思喊住汤文,双手食指在腹前打转,试探地询问,“我…可以进去学习学习?”仇思思一直手术失败,她觉得只要观摩一次大神的操作,下次一定能过测试。

汤文看了仇思思一眼,面无表情:“进来吧。”

仇思思一听,眼神崇拜,屁颠颠的跟在汤文后面。当她正要一只脚跨进隔间时,她只觉得身后突然传来一股拉力,她一扭头,发现卡诺像是个玩偶挂件般拉着她的衣角。

卡诺的身高比仇思思矮了一个头,此刻正眨着星星眼望着自己,加上那张可爱的正太脸,即使耐心很差的仇思思,在一瞬间心都化了。但也明白了他的想法,一捂脸:“走吧,不过还得看二姐意见……”

卡诺点点头,躲在仇思思身后,走进隔间,随着房门关闭,一阵消毒雾气充盈了隔间。

当视线散去,仇思思和卡诺站在汤文对面,此刻正龇着牙对汤文笑着。

汤文看见二人,自始至终都面无表情。

随后仇思思和卡诺从一旁灭菌锅中取出手术服和器具。

汤文却淡淡的开口:“不用。”

“啊?”

二人满脑袋问号,难道消毒完不应该取出灭菌器械?

虽然疑惑,但二人照做,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立在一旁静静看着。

仔细想来,这位二姐虽然很少出现,可她每次出手都是自己一个人,手术时间不仅极其短暂,而且每次都是完美的解决,完全不需要助手,难道有什么诀窍?

下一刻警报声轰然响起,“滴滴滴,操作不规范,检测到此人有生命体征,为了他人的生命安全,请更正后再进行。”

“滴…”

就在警报声想要重复播报时,汤文的操作直接令二人瞪大了眼珠子。

汤文在听到警报后,第一时间不是更正自己的操作,而是将手伸向一旁的感应盒,纤细的手指捏的金属盒子哗啦啦作响,没几秒,盒子便被她扯下面皮,露出里面闪着火花的线路。

警报声戛然而止,头顶的红光也停止了闪烁,汤文面色淡然的将铁皮丢在一旁。

啪嗒!

铁皮砸击地面的声音,使得二人咽口唾沫。

汤文从一旁抽出一张消毒湿巾擦擦手,接着揭开放在手术台上的方形物品上的布巾。

透过玻璃容器,里面是一对泡在福尔马林液里的眼珠子。

正常人眼睛最外层白色的巩膜和虹膜有一个圈,虹膜与中间漆黑的瞳孔又有一圈,而画上的眼睛在虹膜与瞳孔之间还有一个圈,因其有三个晕圈,便将之称为“三晕(yùn)瞳花眼”。

传说,这是轮回者的象征,因此又称为轮回眼,轮回者会在每一世转身中中逐渐清晰记忆,生生死死,轮回不息。

二人看见液体里的眼睛并未比先前看到汤文的操作来的惊诧,好像司空见惯。

汤文从摆在一旁的手术包中取出一把手术刀。

手术刀并未直直插入林骁的眼眶,而是在他眼眶的一周轻轻描边,像是素描时在勾勒眼角轮廓,每一次下刀都轻轻划过,接触到皮肤却不刺入分毫,一直抵达到太阳穴边,从眉心到太阳穴勾勒出块状长方形,两边对称。

随后将手术刀放回器械包,又从中取出两把镊子,一把长镊夹取出一颗眼球,另一把向林骁的眼眶夹去。

原本完整的眼眶此刻如同积木一般,在镊子的钳夹下......被放行在一旁的灭菌器皿中。血液在缺口处也开始渗出,切口利落干净,如同精密测量......

最后拼积木一样的手法将眼眶组合好。

一顿操作仅仅花费三分多钟。

汤文又按同样的方法将另外一只眼睛进行替换。

整场精密的手术在十分钟之内结束。

汤文抽出消毒湿巾,优雅的擦了擦她一尘不染的双手,用灰色布巾盖回福尔马林容器,嘱咐了一句:“院长说这个孩子不用精神嫁接,等一会伤口愈合了,直接送走。”

“送哪里去?”仇思思问道。

汤文略做思考后说道:“送去……”

……

朝花小区7栋,张翠芳打开房门,看见门口的蛋糕,不由的笑了,笑的很难看。她将蛋糕放在客厅桌子上,从厨房端来一碗青菜鸡蛋面,随后招呼来李可儿吃饭,自己则跑去了天台。

天台上,在昨晚的火光中,屋子变成了黑色的碳末,混着雨水从排水道流走,只剩下散落的金属液体融化后又冷却成不规则的铁块。

张翠芳对此并没有感到多么惊讶,楼上楼下住了这么久,在某次夜里,她看见莫索在各个楼层之间跳跃,所以早就知道莫索不是普通人,对此她并没有感到意外,毕竟世界那么大,自己连家里的电视如何运行的都不知道,又何必惊讶于这个世界上的能人异士呢?

“这个老莫,这么绝情,走就走,还把房子烧了。”张翠芳嘴里嘟囔着,她将天台的盆栽搬到自己家的阳台:“平时把这些花当宝贝一样,自己悄悄地走了,任它们自生自灭?”

“妈妈,林骁哥哥呢?”李可儿问道,她扎着马尾辫,穿着校服,此刻正坐在桌前吃着面条,看了看眼前的蛋糕,又看见妈妈在搬花,心有不解。

“林骁哥哥和莫叔叔一起去城外治眼睛了。”张翠芳说道,她将昨晚炖猪蹄的高压锅放在桌子上。

“城外?今天是林骁哥哥的生日,他还回来和我们一起吃饭?”李可儿盯着张翠芳,高凳子使得她的脚无法接触地面,在凳子前摆动。

“今天回不来了,可能得许久以后了。”张翠芳说道。

“好吧!”李可儿失落的低着头,一点一点的吃着碗中的面,小脚搭在高凳的横条上。

张翠芳摸了摸李可儿的头,随后来到楼梯口,看了眼那黑乎乎的地面,叹口气,将天台的拉门拉上。 第3章 沙日 灼热的太阳炙烤沙地,滚滚黄沙下是耐旱动物的食物链。

角蝮蛇裹食着一只小型沙漠蜥蜴,不远处一只金蝎只能躲在沙堆后默默注视着。

“呼呼呼——”

一架直升机突兀的出现在这片干旱的无人区,沙地动物被这声势浩大的动静惊的四散而逃。

飞机上传来仇思思和卡诺的对话声。

“思思姐,就放在这吧。”

“嗯,小心点,别摔着。”

卡诺将林骁腰上绑着绳子,从飞机上缓缓放下。

“啪!”

一个背包被丢在林骁身旁。

飞机上二人不禁露出同情之色。

“思思姐,不是只有从那个地方回来的人才可以参与念力场的探索?可这个叫林骁的弟弟为什么直接来了?”

“不知道,这是上的意思,我们也只是执行任务罢了。”仇思思说道。

“那他会死?怎么说他也是我们院带来的成员,他今天才十八岁,我不想看他就这么死去。”卡诺有些难受,虽说跟林骁不认识,但毕竟是一条生命。眼前的沙漠浩瀚无垠,即使透过飞机玻璃也能感觉到外面的炽热,这里仅记录着一座危险性不高的二级念力场,可也不是新人可以直接上的。

“我…也不知道。”仇思思迟疑道,念力场的等级是根据探险者的勘探记录,交由上层划分为一到十级念力场,虽然底下的人不知道高层具体是如何划分等级的,但根据经验,探险者发现,数字越低,往往意味着危险程度越小,但自从自己加入院里来说,新人直接上的先例还从未有过。

沙地动物眼中那个可以掀起黄沙的庞然大物越来越小,直至消失在天边。

先前被惊走的角蝮蛇留下的残羹被金蝎偷走,但它并不伤心,食物紧缺的沙漠地带,庞大而不能反抗的肉食不可多得。对此,角蝮蛇已经观察了许久,它不再蛰伏,扭动着柔韧的身体向林骁游去。

“沙沙!”

一只沙漠巨蜥从沙土中飞出,截住了角蝮蛇的去路,巨蜥尖利的牙齿将角蝮蛇一口咬成三段,口中咀嚼着中间部分,头和后身在一阵咔嚓声中应声掉落。

巨蜥吃完后,眼神瞥见林骁,白嫩嫩的食物在这沙漠地带看起来格外诱人。

巨蜥吞吐着细长的舌头,不断爬向林骁,在确定他没有危险后,迅速冲了上去。

脖颈是大多数猎食者最快确保猎物彻底死亡的方法,巨蜥也是丝毫不拖泥带水的选择直击要害。

就在巨蜥要咬下去地时候,只听“噗嗤”一声,一只手臂贯穿了巨蜥的上腹。

林骁喘着粗气,眼睛迷茫,若不是他迅速醒来,现在怕是已经去地府报道了。

巨蜥粘稠的血液将林骁地右臂染的通红,却并未气绝,它挥动着尖而长的指甲胡乱地抓向林骁,指甲立刻穿透衣服,将林骁的手臂抓出道道血痕,林骁迅速将其甩飞。

生存是动物的本能,巨蜥拖着流血的身体迅速逃亡,但在这种恶劣条件下注定活不长的,血腥味很快便会吸引来暗处的捕食者。

林骁察觉到自己视力已经恢复正常,世界变得和五岁前一样清明,但眼周也传来丝丝疼痛,他摸了摸眼睛周围似有一些疤痕一样的突起,还是两个对称的长方形,又看了看身上穿着一套防晒服,以及手臂上很快变的干黑而凝固的血液,环顾四周,一时之间不知是喜是忧,他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咽口唾沫,大吼道:

“妈的,这是谁干的,能不能让人死个痛快!”

林骁喉咙似火烧一般,他迅速爬向一旁的背包。

他拉开背包拉链,里面有六瓶水,几件夏装,一把匕首,还有一些速食罐头,甚至还有一个黑色墨镜,他咕嘟咕嘟地喝下一瓶水,喘着粗气,瞥了眼物资,无奈地笑道:“还整挺好。”

显然这是有人故意为之,但此刻已经顾不上前因后果,现在应该考虑如何生存下去并走出沙漠。

他戴上墨镜,掏出一件夏装,倒出半瓶水打湿夏装系在头上,闭着眼,转一圈后随意的用手指一个方向,便背上背包朝那个方向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林骁裹在头上的衣服已经被晒干,热出的汗水粘在衣服上被反复蒸干而发出汗臭味,这期间除了枯死的荒草外,林骁没有看见任何一株绿植。

经过几个小时的跋涉,太阳渐渐下山,天际线在落日的晕染下变得格外的绚丽。

夜间的温度迅速下降,林骁躲在一片沙山的角落里,穿上背包里的所有衣服,用以度过寒冷的夜晚。

星空清晰可见,四周渺无人烟,除了偶尔的风声或动物嘶鸣外,再无其他声音。

林骁吃了些速食罐头,尽力节省饮水,他看向天边的星河,起身大喊:“去你妈城外,我一定要回家!回家!哈哈哈!”

翌日,灼日再次降临在沙漠。

为了警惕随时可能偷袭的沙地动物,显然,林骁昨晚没有睡个好觉。

日至天中,滚滚热浪似在撕裂空间,让人的视线不禁有些扭曲。

林骁看了看背包里仅剩两瓶水,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热浪抖的越来越厉害,高温下,林骁掏出一瓶水喝了一半,另一半还是选择用来打湿衣服裹在头上。

长途跋涉已经使他精疲力尽,最终他瘫倒在滚烫的沙地上,墨镜摔落在地,他的视线就像是眼前的热浪一样开始扭曲。

恍惚间,他看见天边的太阳在被一层流沙状的液体吞噬,渐渐变得不再那么耀眼,最终变成一个泛着日晕的沙黄色太阳,如同一个巨大的圆形沙漏高挂天边,并不断向沙漠中落下沙瀑,紧接着他的耳边响起歌声,歌声似来自亘古,又如同梵音入耳,神圣而晦涩。

“果然好人是会上天堂的,哈哈…”林骁抬起头看着天空中的那轮沙日,“这就是天堂?”

下一刻,沙瀑落下的地方没有堆积成山,反而在不断下陷,飞沙激荡在沙海,漩涡激起尘烟,如同龙卷风正钻入这金黄色的沙海之中。

在尘烟伴随着神圣的梵音中,数座黑色建筑物缓缓浮出沙地,越来越高,直至梵音结束,一座通体漆黑色的古堡在沙日的照耀下泛起金光,古堡像是黑曜石一般建立在高台之上,就这么突兀地矗立在渺无人烟的沙漠之中。

林骁狼狈的趴在高台阶梯的尽头,如蚂蚁仰视大象一般看不到高台上方的模样,他脸上的汗水粘满了黄沙,撑着疲惫的身体起身,仰视这座通体漆黑,却在沙日照耀下熠熠生辉的古堡。

一条金红色长毯自高台阶梯滚落,紧接着整齐有序的踏步声自高台而来。

片刻后,一群人形生物排成两列站在金红色长毯两边台阶之上。

他们面如雕塑般,肤若黄蜡,手持漆黑长矛,金缕般制成的短衣短裙在阳光下发出一抹金光。

长毯正中,一位衣着格外华丽的男人站在长毯尽头,他的身材高大,五官深邃,鼻子如同缩小的平面阶梯,如果不是他拥有人的身子,林骁甚至会将他当成金字塔前的狮身人面像跑了出来。

“你好,落难者。”长毯正中的高大的石塑面人开口说道。 第4章 梵音神堡 石塑面人说的话显然不是汉语,而是一种被特殊念力加持过的“万物语”。

这种语言无论面对什么样的生物,对方都能听懂,如若自己不会使用万物语则对方无法听懂自己的语言。

传说只有创造这种语言的人才可以将文字记录下来,否则只能通过语言中加持的一种特殊念力而用来交流。

莫索教过林骁万物语,他试着集中精神,将心念通过一道念力连接的特殊桥梁放在语言上使用,他向塑面男人询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梵音神堡!”石塑男人说道,他的双臂高举,手腕处的三个金环碰撞在一起哗哗作响,像是对这个城堡的名字充满了敬畏,可他僵硬的面部无法表现出崇敬,只能通过动作来尽可能表达。

“你们是什么人?”林骁盯着塑面人的眼睛,黑白分明,瞳仁如墨点,眼白如刷墙的腻子,除了有些诡异之外,没有神情露出。

“存在过,并将一直存在的人。”塑面人语气如同歌调一般发出颤音。

“存在过”意思是消失了又出现的人?可他后面又说是一直存在过的人。

林骁显然无法理解他的话,超自然现象充满了未知,但自己不是个好奇心重的人,当务之急是如何走出这片沙漠。

塑面人始终站在台阶上,他看向正在思考的林骁再次开口:“你不是第一个遇见我们的人,如果你愿意可以上来坐坐。”

“谢谢你的好意,但我现在只想赶快走出沙漠。”林骁拒绝道,虽然自己的身手超乎常人,但面对未知,好奇心会害死所有生物。

“那怕是要让你失望了,落难者。”石面人还是那副表情,就如同一个死板的塑像。

“什么意思?”林骁将手伸向背包,摸到里面的匕首,虽然石面人没有发出阴冷的语气,但这句话终究意味着不好的事将要发生。

“你不用紧张,我们没有恶意,当你发现我们时,你心中已经对能够走出这里的信念产生了怀疑,怀疑一旦产生,信念就将崩塌,你看看天上的太阳,是什么样子的?”

塑面人指着天空说道,林骁与他的视线一同看向那明晃晃的天空。

一轮沙日没了刺眼的光耀,悬挂在天的正中,在不断向古堡坠下沙子。

“沙日?”

林骁低声呢喃,他的声音不大,却被石面人捕捉道。

石面人从华丽的长袍下掏出一本造工精致的本子,本子外壳上绘着壁画般的人形图案,从矮到高,就像是人类从猿猴进化到现代人模样的生物图,上面写着两个晦涩难懂的字符,正面外壳上画了个太阳,而背面外壳上则画了满满一面不规则的月亮。

石面人娴熟的翻到一页,掏出一支像是人类指骨做成的笔在记录着什么:“你可以形容一下你所说的沙日的具体模样?”

“什么意思?”若不是他又转回太阳的话题,这几分钟时间的对话让林骁忽略了周遭环境的灼热,他回过神来后捡起地上的墨镜带上,舔了舔已经起皮出血的嘴唇,咽口吐沫,针刺般的喉咙,使他不得不拆开最后一瓶水抿一口。

“我们在记录太阳,每一个见到梵音古堡的生物看见太阳都不一样,有的说太阳变成的一个水球在滴水,有的则说变成了金乌盘旋在神堡上空,更有人说看见了女子的丰胸,降下乳汁滋养大地……至今没有具体的形状。”

林骁听后没有隐瞒,将他所见如实说了出来,塑面人记录的很仔细。

“你在看见沙日前在想些什么?”塑面人又问。

“我现在不想回答你的问题,我只想赶快离开这个鬼地方。”林骁不耐烦地说道,从古堡出现到现在已经有一会时间了,聊的尽是些对出去一点帮助都没有的话题。

“我说过,你现在出不去,你见到过沙日,当你彻底忘记自己见过沙日我们自然会消失,但显然不可能了,你的大脑深处已经将它记录。”

“还有其它办法?”林骁说道,塑面人说的不错,一旦见过就很难忘记,最多就是短时间内不在意了,这即使连鱼也做不到,除非瞬间变成失忆者,否则正常人只要提到这个名字便会立刻想起来,更何况是这种容易被想起的超自然现象。

“你在看见沙日前在想些什么?”塑面人依然是那个问题。

“家,迫切想回家的念头。”林骁回答。

“家?”塑面人记录着。

“现在可以告诉我有没有其它方法出去了吧。”

“等。”塑面人吐出一个字。

“等什么?”

“等到下一个落难者的出现…所以我说现在你可以上来参观一下,我们没有恶意,至少现在的你是没有价值的落难者,相信你也看出来了,我们离不开神堡范围,我们想通过落难者的描述记录外界的变化?”

“那什么才算有价值呢?”

“为神堡做出贡献的人。”

“意思是摆烂就不会留下?”林骁略做思考,眼前的塑面人确实一直站在台阶台阶尽头,眼下食物和水却已经不足以支撑自己走出沙漠,要么站在神堡前等死,要么进去闯一闯,“最后一个问题,你说现在我没有价值,只是想通过我的描述了解外面世界,那除此之外我若是有其它价值的话也就是我有危险了是吗?”

“那看你是如何想的了,其它危险便是加入我们,有些人觉得离开家乡生存是一种囚禁,而有些人加入我们可以拥有比外界许多生物都要长的寿命,神堡内,至今还有三个人类落难者主动加入了我们,并获得了长寿。”塑面人收回手中的书,他那漆黑的瞳仁不可多得的转了一下。

“有吃的和喝的?”

“当然。”

迫于无奈,林骁略做思考后,觉得现在这种情况,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他的脚步踏在铺在黑色阶梯上的金红色长毯上,瞬间感觉一种被无形的力量将其包裹,就像是空间变的浓稠了起来,所幸没有造成身体的不适感,当他站在台阶上回头看向沙漠,原本灼热的沙漠此刻如同夕阳铺在沙河之上,条条沙渠泛着橙黄色光辉,散铺在这一眼望不到边际的荒漠,巨大的古堡与荒漠相比,又显得渺小起来。

塑面人在前面为林骁引路,两边的卫兵始终没有动作,他们面无表情,连眼珠子也不眨动,看起来与石像无异。

走过朝圣般的阶梯,高台上的景象显露在林骁眼前。

像是佛头上的肉髻一样的穹顶状房子,三角塔建筑错落在高台上。大大小小数十座三角建筑簇拥着正中一座数百米的黑色三角塔,四根长方形柱子像是路由器的天线插在四角。

建筑群上浮雕着众人篝火前祭祀,有四不像的人类,有祭司占卜星辰,亦有人坐在王座上睥睨众生……

林骁紧跟在塑面人身后,打量着四周的严丝合缝的建筑,如同一块巨石雕刻而成,与现代化的钢铁森林相比,神堡有一种格格不入的巧夺天工之美感。

“你可以叫我努卡拉特,是这里的接引者,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塑面人介绍道。

“林骁。”

“最后一个问题,现在外面的时间是什么时候?”努卡拉特说道。

“2050年。”林骁回答。

努卡拉特墨色瞳仁下垂了一下,他停下脚步:“很高兴与你交流,现在我的任务结束了,接下来将会有其它人负责接待你。”

二人穿过穹顶状的长廊,再向前便是那座庞大的黑色三角塔,塔旁是两个门卫般的金黄色石雕,左边的石雕手中持着长矛像是一名威风凛凛的希腊战神。

右边的石雕则手捧一本书,看起来像个智者,若等比例缩小,便与努卡拉特一般模样。

努卡拉特说完最后一句话后便缓缓后退,靠向手捧书的金黄色石雕,在二者接触到的那一刻身体开始缓缓融合在一起,最终努卡拉特与石雕成为一体。

林骁虽心有震惊,但并未显露,只是抿了抿干裂的嘴唇。

如今的局面,什么奇怪的事发生都不觉得奇怪了。

他抬头看向这座宛若摩天大厦的黑色三角塔,远远看不到顶端,一轮沙日也只能躲在它的身后点亮神堡。

“砰砰砰!”

林骁看向声音来源处,长毯两旁的士兵将长矛向地上连敲三下,齐步转向三角塔的方向,赤脚从石雕中央夹着林晓向黑塔走去。

排头的士兵在接触到三角塔墙面后瞬间融入进去,士兵消失的同时,原本还是光滑平面的三角塔上出现了一个凹凸不平的黑色人形浮雕。

一个,两个,三个……

当最后一个士兵融入三角塔后,先前光滑的墙体处整整出现两排人雕,好像士兵本该属于那堵墙面。

“轰隆隆!”

黑色三角塔的正中石门打开了…… 第5章 碌人 “你好,林骁,我叫阿卜伊姆,你可以叫我阿卜。”一个女人站在缓缓上升的石门后正中间的位置:“我可以为你引路。”

阿卜身材婀娜,肩挂金纱流苏连体长裙,一抹齐腰头巾,便没了没有其它装饰品,与努卡拉特一样雕刻般的脸庞,只是神情略显灵动,一颦一笑之间皆带有轻微面部表情和傀儡般的肢体动作,肩前搭着两缕乌黑长发,将其衬托的宛若西域佳丽。

“你认识我?”林骁询问,对方知道自己的名字,但可以肯定的是,眼前自称阿卜的女子与自己是第一次见面。

“不,你与努卡拉特见过,那下一层的人便会知道你的到来。”阿卜说道。

“好吧。”林骁试着相信所有信息,虽然现在还看不出危险,但他还是将背包中的匕首装进口袋里,走进古堡内。

又是一阵轰隆声,古堡的大门关闭。

古堡内完全封闭,没有火把,更没有照明设备,微弱的光却布满这整个空间,他们的头顶是一块完整的石顶,无数根看不到头的长方体柱子不规则的撑着上方的石顶,通体依然是漆黑色,却少了外界的光曜。

“这是梵音神堡的第一层,中间的空旷地带有一座圣梯,是上层下来‘降泽’的地方,圣梯建在时空漩涡之上,切记碌人不可靠近,会被主惩罚。”阿卜解说道:“请跟我来。”

阿卜作了个请的动作,她没有向神堡中央前进,而是引着林骁沿着墙向左边走去。

林骁试着朝中央地带望去,不知为何,他只觉得这次眼睛恢复后,视力范围内变得更加细微。

他的视线绕过数座柱子远远看去,那里确实有一条被光笼罩且呈现出金黄色的石梯,石梯从石顶上一个不规则状的空洞里垂下,光似是从那里发出,越距离塔边越暗沉,可仅凭那点空洞里的光想要铺满这数顷的一层,未免还是有些夸张了。

林骁回过神来,立刻跟上身影越来越远的阿卜:“那个…阿卜…你所说的碌人是指什么?”

“可以被代替的人。”阿卜说道,她双手铺在腹前,目不转睛的向前走去。

“可以说的再具体点?”林骁不明白,他觉得世界上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

“门口的卫兵,一层的工作者,以及没有价值的外来者都是碌人,包括我,我们可以被神堡上层任何愿意做这些事的人代替。”阿卜的脚步继续向前。

“好吧…那努卡拉特是碌人?”林骁

“他是记录者,属于神职碌人,也是碌人的一种。”

“这里真的有神?”林骁小声嘀咕,他摸着下巴沉思,根据努卡拉特的话,只要自己不做任何有意义的事情,只要吃饱了睡,睡饱了吃,就不必被强行留下。

“锵!锵!锵!”

接连不断的金属撞击声打断了林骁的思考,他远远望去,前方有一束束火花炸在空中,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建筑物和人出现在这昏暗的第一层。

人越多也就意味着这里相对安全,就像是弱小的动物总会抱团取暖一样,当数量足够庞大时也足以威胁百兽之王。

来到人员聚集地,这里有无数个隔间,隔间没有门,三堵墙围成一个“凵”状,每个隔间不共用墙壁,仅四个角可以相连,将每个隔间连的像迷宫一样的建筑群紧密排列。

阿卜引着林骁在隔间狭窄的走道中穿梭。

而隔间里的人都如同雕塑一般虽有艺术感,却缺少灵动。

林骁的到来丝毫没有吸引碌人们的注意力,碌人们各忙各的,不急不缓,每一个动作精确到可以预判出下一秒的重复动作。

一个身材瘦削的少年扶着放在漆黑工作台上的锃亮金属球,另一个壮汉则拿着黑色的锤子不断敲击,壮汉每砸击一下,少年便转动一下金属球。

二人背后的隔间中一个女子在研磨不知道是什么的紫色粉末。

有的桌子上放着数千个看起来大小一样的小正方形块,碌人也在不断调整正方形块的位置。

有人在摆弄手指,像是在数数。

……

每隔一段距离还可以看见与前人重复的工作。

“那里为什么没有人?”林骁指着一个上面堆满了纸章的隔间询问道。

“那是我的位置。”阿卜回答。

“你不是负责接待人的?”

“实际上这里很少来人,上一次来人还是在‘63072567’秒前。”

“这么详细?”林骁对这个精确到秒的数字又惊讶又无语。

“不知道,这是努卡拉特记录的,而我是负责给这些隔间编号的,所以对这片地区比较熟悉。”

林骁的位置距离墙边越来越远,行走在这些隔间的走道中,看着这些怪异的人,林骁心里不禁有些发毛,他双臂交叉摸了摸肩头:“那我们现在要去哪?或者说我要做些什么才能得到食物?”

“神堡外的房间,那里有一些结束工作的碌人,我可以为你挑一间空房间,关于食物需要等到钟声响起,你可以跟着人流一起去吃。”

“神堡外的房间?可我们一直在神堡内转悠呀?”

“不,在工作区的尽头我们可以看到门,这些门是进去外面其它建筑物的唯一办法。”

“好臭。”说话间,林骁已经重新看到墙体,一股酸臭味也在此时窜进他的鼻子,让他不自觉地捏住了鼻孔。

回头望去,林骁已经不知道自己在石门的什么方向,身后是无数的“凵”字迷宫。

墙上出现了门把手,像个隐形门,门下是流水道一样的凹槽,越靠近水槽酸臭味越大,水槽直挺挺的向两边延伸,没入黑暗。

阿卜一连走过几个门把手,最终停在一个与所有门把手一样的地方。

她脚抵在水槽边上,伸手去拉下门把手,一个还算明亮的房间出现在眼前。

“我就送你到这里了,谢谢你让我今天的工作添了新的乐趣,也谢谢你没有上去询问工作者的工作,现在我也要回去了,记住,钟声响的时候便可以吃饭了。”阿卜嘴角轻微上扬,这次她像是黑笔画的眉毛也扬了一下。

“哎…等等,我要如何知道下一个落难者的出现。”林骁喊住要走的阿卜问道。

“那时神堡会响起梵歌。”阿卜说完便再次抬起脚步,消失在幽暗的迷宫中。

林骁跨过脚下的凹槽以及与凹槽齐高的门槛,门槛不着地,与下方的凹槽呈“二”字平行。

他关上房门,3×3×3的正方体房间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东西,光自头顶墙边的缝隙中来,墙体上也不是古堡一样实心的黑色,像是烧黑的墙壁被刮蹭的泛着里面的白痕。

“至少这里不像外面一样热了。”林骁挤着笑容,长呼一口气,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他吃着背包里的食物,以防万一,他还是留下了半瓶水和两个肉罐头用来救急。他看向头顶缝隙里的光,摸了摸眼周已经掉落的疤痕,被晒得发黑的皮肤已经没了白嫩的少年模样,伸出干糙起皮还沾满黄沙的手想笑又笑的难受,最后倚在墙边缓缓睡着了。

……

[大雪平原,散松林立,寂静无声,好像世界只有剩他一人,没有原因,准确来说是只有他的尸体,眼睛正盯着一只在啄食他头颅的秃鹫……]

“呼呼呼!”

林骁被噩梦惊醒,他呼吸急促,环顾四周,连光的亮度都与刚进来时别无二致,就好像失去了时间概念。

“这要也是一场梦该多好…”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想到,“是不是错过了吃饭的时间了?

“铛——铛——铛——”

钟声不知从何处来,洪亮的声音透过厚重的墙壁,传入房间,林骁兴奋的爬起。

阿卜告诉他!这是吃饭的钟!

他迅速拉开房门…… 第6章 你会害死他们的 林骁的脚正要跨过门槛时,他瞳孔骤缩,快速收回右腿。刚才要落脚的地方,一位身材瘦弱的十二三岁男孩趴在地上。

“叭叭叭!”

四面八方传来吧唧嘴的声音。

林骁平复心情,嘴里默念:“在这里发生任何事都是正常的,对,正常的……”他向门外探头,墙边是齐刷刷的一排金黄色碌人,此刻正趴在这个看着跟男厕所流水式小便池无异的“饭盒”旁,抓食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食物。

林骁俯下身子,看着眼前这个肉本就不多的男孩,两腮凹陷,瞳孔无神。

虽然这些碌人的服饰大多都一样,但林骁依旧认出了这个男孩,他是那个帮壮汉扶着铁球的男孩。男孩手中一捧黄绿色粘稠物,看起来像是谷物和碎肉块用浓厚的酱料拌在一起的食物,浅浅的淘米水味完全盖不住溢着酸臭味的“水槽饭盒”。

“这能吃?”林骁同情地看着男孩。

“好吃。”男孩跪在地上,仰起头看看林骁:“好吃,吃。”男孩抓起一把黄绿色混合物递给林骁。

林骁强挤出一抹微笑,伸手从男孩手中捏出一点放在嘴中。

“呕——”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不合口味,林骁感觉自己在咀嚼呕吐物,像浓痰一样还热乎的口感,引的他一阵干呕、反胃。

男孩继续吃着食物,像是在吃什么珍馐美味。

林骁知道自己无能为力,他关上房门,靠在门上滑落后坐在地上思考。

“如果说在等待下一个落难者的到来期间一直吃这样的食物,怕是自己先会疯掉。”林骁靠在门上滑落,坐在地上自言自语:“陷入了漏洞……”

林骁需要过滤从来到这里到现在所有没有用的信息。

“首先努卡拉特说存在过并将一直存在的人,也就是说这里存在很久了。其次他又说要等到下一个落难者的出现,可努卡拉特并没有说下一个落难者出现自己就可以离开这里,而且万一不是下一个落难者呢?万一是下两个、下三个落难者同时出现在不同的地方怎么办?难道古堡会分身?这么大工程的古堡完全不像是说有就有的,自己也可以肯定这不是虚幻的古堡,而是实际存在的。”

“努卡拉特还说如果自己展现价值就会被留在这里,可价值如何展现,展现何种价值,又展现给谁看?”

“展现给这些死板呆滞的碌人看?显然不可能。”

“想要出去,等待是最不理智的方法,碌人没有骗人,只是在说话中加入许多漏洞,从而引导我的大脑照着自己想象的路走下去。”

林骁摸了摸下巴说道:“现在唯一的突破口便是中间的圣梯,得先找到阿卜,希望她能够帮我了解更多的有用信息。”

林骁起身再次打开房门。

“哗啦啦!”

流水声充斥而来,林骁低头看去,水自脚下的门槛,门槛下像是有一个排水暗道,正在放出水流冲刷着食槽中的残羹。许多碌人会用流水冲洗干净自己手上的污渍,并用刚洗过的手捧起水槽中的水用来喝,有甚者直接趴在地上舔吸。

“看来食物也是从这个墙里的暗管流出来的了,那上面一定还有其他人。”林骁自语。

吃饱喝足的碌人陆陆续续回到属于自己的工作岗位重复先前的工作。

“没有管理者?那又何必再回去?”

林骁混迹于大部队,一身白色防晒服的他在这群金黄色人流中格外显眼,却没有碌人在意他的出现。

没有超强的记忆力,林骁只能用最笨的方法游走在偌大的“凵”字迷宫。

一个、两个、三个……

与阿卜穿着一样的女碌人太多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林骁再次看见那个瘦弱男孩:“我记得阿卜的工位就在这附近。”

又是一翻搜索后,林骁终于找到阿卜的所在的隔间。

“阿卜!”林骁喊到。

阿卜僵硬地扭了一下脖子,看了眼林骁后继续低头用骨笔在凵字迷宫地图上标数字。她面前的石桌上已经垒了不知多少张一模一样编好号的地图。

“阿卜,能告诉我这里有几层?”

“对不起,这超过了我的认知,对于碌人来说,我们是无法了解上层任何情况,只有上层人会知道下层的情况,就像是努卡拉特认识你,我便会认识你,而努卡拉特永远不知道第一层发生了什么。”阿卜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在吐字说话。

“那圣梯呢?降泽又是什么?”

“圣梯很危险,有一个男人……没了”阿卜眼角垂了一下继续说道:“降泽是上层下来为碌人祈福的意思,被祈福选中的人可以去上层生活。”

“你们难道就不想去上面看看?”林骁说道。

“抱歉,当你问出想要去上层的相关问题后,我便已经不能回答你的任何问题了,如果你需要工作的话,可以等别人完成工作。”阿卜不再说话,她用骨笔为最后一个隔间编好号——3363。之后从一旁抽出一张很大的白纸,开始重新绘图、编号。

“什么意思?”林骁俯身仰面去看阿卜的眼睛,却得不到回应,他咬了咬后槽牙,站直身体大喊道:

“你们到底在工作什么?”

无助而洪亮的声音回荡在这片迷宫,然而这里却没人可以回答他的问题。

林骁看着这些木讷的碌人,内心崩溃,他感觉憋着一口气无处倾吐,快步来到一旁摆方块的碌人面前说道:“你在干什么,摆弄着这些一模一样的方块?有什么意义?”

“不一样的,它们之间有大小差异。”摆弄方块的碌人呆呆地摆摆手:“你看。”他拉着林骁蹲下身子看向方块,从侧面看去,方块确实有细微大小差距,但微乎其微。

一时之间林骁总觉得是自己疯了,竟然和一个与傻子无异的碌人较劲。他转身来到研磨粉末的女碌人旁,用手指沾了一些碗里研磨的粉末,撮了撮,粉末已经细如淀粉,无色无味,完全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

他又来到打铁球的壮汉面前:“你在打造什么?”

“打圆。”壮汉回答。

“你呢?”林骁转头看向瘦弱男孩。

“扶球。”男孩回答。

“可是这个球已经很圆了!”林骁说道?

“还能更圆。”壮汉又是一锤下去,砸出火花,火花成了这幽暗空间里的一抹暖光。

林骁一把握住壮汉手中的铁锤,面色难看:“它已经到极限了,无法更加圆了!”

“已经到极限了?…”壮汉显得很失落,他放下手中的锤子嘴里不断重复嘀咕:“已经到极限了,无法更圆了……已经到极限了……”

壮汉转身向隔间外走去,嘴里任然嘀咕着那十一个字。隔间只剩下瘦弱男孩还在扶着球,并每隔三秒转动一下。

林骁双手拍在男孩的双肩上说:“砸球人都走了,你可以不用扶球了!”

男孩松开手中的球,突然咧嘴一笑:“不用扶球了……不用扶球了……”随后他如丧尸般向壮汉的方向走去。

林骁见到起了效果,便来到其他隔间尝试这种方法。

“粉末已经无法更细了!”

“方块已经按大小分配好了!”

“大姐,别擦桌子了,不能再干净了!”

“小朋友,别数了,世界上根本没有时间!”

……

林骁的声音很大,声音回荡在这片迷宫中,相同工作的碌人在听到自己的工作已经不能继续后全都停了下来,他们口中不断重复着林骁告诉自己的话,木讷地向墙上的门走去。

3362,3361,3360,3359,3358……3299

每少一个工作者,阿卜就会在所绘隔间上打一个“×”。

“3270…不行,没人工作了,会死的。”阿卜停下手中的工作,与其它放弃工作的碌人挤在狭窄的隔间走道中,她的目的地不是墙上,而是只要这场罢工的始作俑者——林骁。

“3125…3120…”阿卜还在数着剩余的人员,数字越来越小,她的额头冒着汗水与其他碌人相撞,她加快步伐,表情越来越生动。

“2599……林骁!”阿卜突然喊道。

挤在金黄色人流中的林骁回过头,这是他第一次在这里听到有感情的声音,他与阿卜四目相对。

“阿卜!”林骁笑着迎了上去。

阿卜额头滑下冷汗,瞳孔骤圆:“你会害死他们的!” 第7章送信人 林骁眉头一皱,不明白阿卜所说的意思,自己明明是在帮助他们结束这毫无意义的工作,又怎么会害死他们呢?

仅骁挤着眉毛问:“什么意思?”

“你去看看这些碌人去了哪里?”阿卜回答。

林骁迟疑的看了阿卜一眼,脚下一用力,跳到隔间墙上张望。

人流虽然庞杂,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方向——墙上的门。

“全都进房间了,有问题?”林骁疑惑。

阿卜明知故问:“房间有多大?”

“如果都是我先前住的那样房间的话是3米×3米的正方体房间。”林骁看向自己所在的那件房门被打开,视觉昏暗,但透过门里房间的光,仍然可以看到进去的人已经不下于十几个碌人,而且还在不断进去。

林骁脑袋咯噔一下,似是想到了什么。

那么小的房间怎么可以容纳这么多人?

阿卜再次开口:“每个房间最多允许10人进入,如果多出来就会打开房间里的另外一扇门。”

“另外一扇门?”林骁跳到阿卜面前呢喃一句:“通向哪里?”

“我不知道,但曾经有个上层的孩子托人告诉我千万不要进去超过十个人的房间,否则会死。”

阿卜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忽的落下两滴泪,顺着嘴边滑落,她口中低语:“孩子…孩子…”她抬起僵硬的右手摸了摸眼泪划过的地方,像是想起了以前的事。

“什么孩子?”林骁询问。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会死的…会死的…孩子…孩子…”阿卜像是陷入了电脑宕机的状态。

“对不起。”林骁看出了阿卜的状态十分不对,他双手按在阿卜肩头,盯着那双无神的眼睛,眼神诚恳的说道:“我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如果可以,我一定会救他们的。”

阿卜毫无反应,一直重复着“孩子”二字,林骁只能一咬牙郑重地说道:“等着我…!”

林骁快速穿过碌人越来越稀的过道,来到门前,双手抵在嘴上呈喇叭状喊道:

“大家别进去了,你们的工作还没有完成,快回去工作!对不起,我骗了你们!”

除了回声混杂着碌人嘴中重复的话,他得不到任何回应。

眼看不行林骁迅速跑去关上墙上的门,可每当他开始关下一扇门时,前一个门又被碌人们推开。

林骁试图抵在门前,用身体阻止碌人进入,可这近千号碌人完全不是他一个人可以拦住的,拦住一个门,还有二三十扇没人拦。

林骁被碌人撞倒,一屁股坐在了“水槽饭盒”中,他眼神无助又无奈,呼吸急促,想哭又哭不出,豆大的汗水从额头滑落,他咬牙起身,做了一个决定。

“起开!”

林骁的声音沉了下来,一把抓住一旁只差一脚便可进门的碌人,用力一推,碌人倒坐在地上,在碌人那双呆滞的眼睛中,林骁走进门中,用力关上了门。

……

“啪!啪!啪!”

梵音神堡外,太阳依旧火辣,一辆被改的花里胡哨的沙地车停在漆黑高台旁。

一个一身穿着墨绿色的青年站在神堡门前,拍打着石门,口中叫喊道:“有人?我是送信的!”

阿卜感应到石门前的状况,迅速调整为接引人的状态,向神堡石门走去。

轰隆隆!

阿卜站在打开的石门中央,带着僵硬地职业动作开口道:“你好……”

阿卜瞬间顿住,因为神堡内没有响起梵歌,努卡拉特也没有传来这个人的信息,一时之间,她不知道该如何交流下去。

送信人咧着一嘴大白牙对挥手阿卜笑道:“你好!”

阿卜愣在原地,直到送信人走进到她面前晃了晃手她才回过神来。

“你好,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现了错误,我不知道你的名字。”阿卜说道。

“嗯……”送信人昂起头摸了摸下巴,“可能是我使用了破念仪吧。”

送信人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小方块,方块其中一面凹进去一个小喇叭,正在散发着道道声波涟漪,“既然如此,你就叫我帅哥吧!”

阿卜照做,开始死板地重复那句对林骁说过的话:“你好帅哥,我叫阿卜伊姆,你可以叫我阿卜,我可以为你引路。”

“哈哈哈!”送信人噗嗤一笑,将破念仪揣回口袋:“不是吧,我就跟你开玩笑,你还真信了…”

“开玩笑?…”阿卜沉思道,眼前这个人完全和以前的落难者不一样,让自己无法接话,心里很是矛盾。

“对啊,不逗你了,我叫邱然,‘丘’‘阝’的邱,浩然正气的然!”送信人说道。

阿卜思索了片刻:“那…你好邱然,我叫阿卜伊姆,你可以叫我阿卜,我可以为你引路。”

“阿卜吗?你是碌人,我可不跟你走,那样我会迷失在这里的。来送信前我可是和‘图书馆’做了攻略的,他们说你会领着我走左边,然后一直在毫无意义的等待中成为碌人被困在这里,或者进入连体房间超过十人,被上一层的献人抓去分尸。”邱然在石门下方踱步,石门始终无法关闭:“图书馆还说不要怪神堡里面的任何人,你们也只是在生存,许多东西已经超过了你们的认知。”

“图书馆…献人…认知?对不起,我无法理解你的问题,我的任务只是将你带去左边。”阿卜无神的眼睛盯着眼前邱然熠熠发光的眼睛,眼前这个与过往所有人都不一样的青年的生活似乎更加多姿多彩,她感觉到一种高兴的害怕,不由的垂下瞳孔。

“我说了我不走左边,我只是来送信的。”邱然侧身向神堡里面看去,他的视线避开高大的柱子,看向中间发光的圣梯。

阿卜随着邱然的视线看去,一顿一顿的说道:“圣梯…不可去…很危险。”

“我知道,图书馆也说了,那个圣梯除了院里人外,二馆和三站的人都不可攀登,否则会被从上向下灌的庞大念力挤成史莱姆的!”

“二馆…三站…史莱姆…”阿卜被邱然的话弄的越来越多困惑,一种奇怪的好奇感憋在脑海里:“所以你要回去了?”

“我可不能回去,寄信人说了必须交到本人手中,否则拿不到佣金,你也知道这年头写信的越来越少,钱越来越难挣,不过最近接了个大单子,整整十二封信,全都送完,佣金足够我直接可以回家养老了,哈哈哈。”邱然已经在脑海里想象出自己30岁退休养老的惬意生活。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再不进来我走后,门就要关闭了。”

“好吧!”邱然向前一步,石门缓缓落下,视线再次暗淡:“你不用跟着我了,太阳下山前我要去这里的顶层,所以我要走右边,那里有图书馆那群老鼠打的洞,走了哈!”邱然灿然一笑,朝阿卜摆了摆手,向右边走去。

“顶层?…”阿卜低头怔在原地。

“哦!对了……忘记留个联系方式了……”邱然停下脚步,回头,从口袋中掏出一张白纸和笔,随手撕下一张纸条,在上面写了个联系方式,电话:12345678910,微信同号!

邱然将纸条塞给阿卜,随后将剩下半张纸又揣回口袋:“这是我们送信站的特殊纸条,不可外泄,沙漠手机没有信号的话你可以把纸条烧了,我们送信站也可以找到你,只是会有点慢哦。”

阿卜听完邱然的话,低头看向纸条阵阵出神。

“我们送信站无论天上地下,只要是存在的地方都可以送,记得报我名字,新客打五折!”邱然说道,他看着始终面色僵硬的阿卜心里想到:此人不会是机器人吧!

于是邱然低头仰面,伸出用大拇指和食指撑开阿卜的嘴角,是温热而有肉感的真人:“我还以为你是机器人呢!”

阿卜抬起头,嘴上僵着刚才邱然摆弄的笑容沉默不语。

“对不起啊,不过你的骨相很好看,虽然肤色和我不一样,但一定也是你们种族的大美人了,所以多笑笑才对嘛!”邱然摆摆手,“我走了哈,记得有信件报我名字,有优惠,我也有提成拿!”邱然快速向右边跑去。

石门后,阿卜在原地不知所措,她手中握着那张纸条向工作区呆呆地走去,一路上被邱然摆弄而扬起的嘴角不断下垂,她学着邱然,用手指撑起自己的嘴角上扬,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可她总觉得心里有什么沉寂已久的东西在恢复。 第8章 音小队日志 为防止迷路,邱然以右墙为坐标。他像个好奇的小孩,一会摸摸柱子上的花纹,一会敲敲地面,拍拍墙体,完全把这个透漏着诡异的神堡当成旅游景点。

越靠近右边,长方形顶柱越少,直至有一面高大的石墙挡住了他的去路,他抬头望去,墙并没有与上层的石顶连在一块,也就是说这是一个单独的墙,而不是右边尽头处的墙。

“图书馆的老鼠们说他们打的暗道在一堆装有黑色粉末的石坑中,会是哪呢?”邱然沿着挡路的墙向左边走去,他摸着上面的花纹,虽然这里通体漆黑,但认真摸索便能看出这上面雕着玄蛇出海,有巨象拉车,有蛇身人面像,有祭天大典……

不知不觉间,邱然看见身后远处的圣梯像个通天大道一样散发着熠熠神辉。

“已经走了一半吗?”邱然呢喃道。

“沙沙!”

墙后传来一片沙子滑下的声音,他向后退去,试图看清这个比自己高十几倍的墙后发生了什么。

头顶的“沙沙”声不断传来,可光线幽暗,他只能看见顶部与墙之间有空隙,却看不清后面到底有什么。

“看来又得花钱寻求图书馆的帮助了,不然天黑前过不去这一单就废了!”

邱然拉开衣服拉链,从衣服内掏出一个大哥大一样的卫星电话,播了一个号码。

“嘟嘟嘟——”

“喂!啷个!”电话那头,一个七分男音,三分女调的声音传来。

邱然遮住电话听筒,偷偷吐槽了句“我滴个妈呀!咋是这姑奶奶接线?”随后谄笑:“呦,这不是锤芳姐?我啊,小然。”

“邱然?”

“对对对,是我,茉莉姐在?”

“不在,她开会去喽!你找她啥子事情嘛?俺阔以帮你转达,这费用嘛……”电话那头传来弹指甲的声音。

“不不不…不用转答,我就是上次问她那个关于梵音神堡的事情,她说要告诉我如何过去右边那堵墙的事,现在还没跟我说呢,我这不是想问问结果嘛,既然我们美丽大方又温柔的锤芳姐在馆内,问你也是一样的,那麻烦帮我搜索一下,到时候有时间请你吃饭!”邱然说道。

电话那头传来吼吼吼的笑声:“好说,好说,就是啥时候吃饭呢?”

“后天,后天。”

“好,你等会哈,俺搜索一下……找到了,不过你记得后天请俺吃饭,不然俺就把你偷窥茉莉姐洗澡的事情告诉她!”

“哎呦,我的锤芳姐,我哪敢呀,一定,一定!”

“那俺读给你听,应该是从这段开始。”

《音小队日志》……

音小队在发现碌人那边无法通过后,绕过碌人的工作区,前往中间地带,在这里我们看见了圣梯,小队成员卢俊率先跨过漩涡走上圣梯,

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一股庞大的念力从卢俊的头顶开始向下灌入,他的头骨瞬间被压碎与成面团状的血肉融合在一起。我们试图将他的尸体带出,可破念仪的声波一丝都无法穿过。我们束手无策,一声惨叫后,卢俊便被念力从头到脚挤压成人肉面团后掉入圣梯下的蓝黑色漩涡之中。

第一天,五人小队就损失了一名成员。

但面对未知的念力场,图书馆的每个人都做好了牺牲的心理准备,短暂的哀悼后,我们必须继续探索!

摸着石柱上的古老雕刻,我们朝着圣梯右边前进。

一堵墙堵住了我们的去路。

墙与石顶不成一体,我们看着上面的缝隙,那里完全足够一个人弯腰爬过,可石墙太高了,足足有十几米,表面除了略微凸起的壁画外,没有任何可落脚的地方。

商讨下,最终我们决定以圣梯为坐标,在石墙的中间打个洞,这是能想到的最简单便捷也是最愚蠢的办法。

钻地鼠吴四走了出来。在这片念力场中,他的特殊念力——疲劳(一种通过作用力而使物质粒子连接逐渐疲劳而导致松散的能力)已经凝结成一股土黄色气形包裹住他的手掌。

吴四找准圣梯右边尽头处的墙面,上面雕刻着法老与艳后牵手坐在王座之上,艳后的腿上伏着一只埃及神猫注视着王座之下的万民匍匐。

吴四从墙的最底下开始刨洞,原本坚固无比的墙面在疲劳的作用下很快便如同散沙般快速滑落。

大约一刻钟,墙通了。

可迎接我们的不是曙光,而是一堆散发着腐臭味的黑色粉末。

不知为什么,这种黑色粉末让我们四人从心底处打着寒颤,像是提醒我们应该远离。

我们继续前进,从黑色粉末中游上去,吴四打头阵,凝物——墨三,跟在后面,他利用黑色粉末凝成墙块建立了一条通道,凝物的速度自然是跟不上钻地鼠吴四的速度,吴四游出粉末上面进行探路,他发现这是一个围着墙边的大坑,而且是两个紧连在一起,一个坑装有黑色粉末,另一个装有蜡黄色油状物。

坑继续向前是满地的固体焦油状物,和许多蜡像雕塑,看起来像个垃圾场。

吴四回来汇报情况,我们调整计划,不往上打隧道,而是将这个装有黑色粉末的大坑径直打穿。

不停歇的工作了六个小时,我们在这个坑中建立隧道,并到达那个满地固体焦油和蜡像雕塑的场地,这里没有门,没办法,我们依照左边碌人房间的设计,破开厚重的墙壁,在墙壁里面建立一条通道。

花了一周,我们才到达第二层。

第二层的献人察觉到我们的存在。

献人们很残忍,因为他们除了脑袋主导意识外,其他所有部位都可以替换成其它生物的。他们有各种动物和人拼接而成的献人,最多的就是沙漠动物,蜥蜴,蛇,蝎子之类的。

由于我们几个人有特殊能力,献人们可以通过身体育养我们的肢体而获得我们的能力,所以他们已经馋了很久,我们刚一打通隧道,他们便扑了上来。

战斗持续了半个小时,这场战斗完全没有什么悬念。

我们赢了,因为我们背包除了食物外就是炸药,手榴弹,枪械,砍刀,顾大还背了一支加特林机枪。

献人们被打的肢体乱飞,抱头鼠窜,有的脑袋掉在地上瞪着大象般的眼睛,大概是在满脸崇拜的看着我们。

献人不像碌人一样没有死亡意识,被逼到墙角后立刻投降,他们很愿意和我们和平相处,积极主动的提着残肢上前配合我们的工作。

壮壮的顾大说,“突然觉得他们也挺可爱的。”

我也觉得,尤其是犬七那个孩子,毛茸茸的,太可爱了,他竟然还想学如何制作炸弹。

我们对献人进行记录后,发现他们也是一群可怜人,但我们不是主,无法为他们创造平衡。

我们必须继续向上探索,我们发现,越往上食物越好,且干净。(温馨回事:如果你处于二层,一定要比献人先吃饭。)

接下来,我们依次遇到了忧人、百绘师、智强者、埃及神猫以及通天路后的李大嘴。

我们打通了一条从右边墙中的隧道供后人使用,隧道仅一层入口和七层出口两个门,其余各层先前被破坏的门已经被修复,我们这么做的目的一是为了不破坏神堡平衡的生存状态。

二是为了后来者的生命安全,若实力不足,七层中仅一层和七层是相对安全的。

三是为了不破坏神堡的完整性,我修复师茉莉和墨三联手将通道大门隐藏,机关就是壁画上艳后手中神猫的眼睛。

从开始探索梵音神堡到出去这期间一共花费了582天时间。出神堡时,外面已是入夜。

凉风起悲意,星河可裂天,月下念旧人,功成踏歌行。

音小队不圆满完成任务,这是对未知的恐惧与憧憬。

音小队成员:顾大、墨三、吴四、卢俊(阵亡),队长茉莉。

致未知的未来记录者

2041年9月8日 第9章 嫁接人 “没喽,就是这样撒!”锤芳说道。

“谢谢我美丽大方善良温柔的锤芳姐。”

邱然一阵彩虹屁后立马挂断电话,开始摸索石坑墙上雕刻的王座与神猫。

“找到了。”邱然摸着艳后腿上的猫头,仔细看去,猫的右眼处确实有一圈很细的缝隙。

邱然食指和中指同时插进猫眼处,只有右眼向下凹了进去。

下一刻,邱然脚边一道半米高的的石块向下方坠去。

“我靠,这是狗洞啊!”邱然鄙夷的撇了一眼漆黑的洞口,里面发出一股腐臭味,不禁让其心里一阵发毛。

“撑起胆大的,饿死胆小的!”邱然心里打气,正了正头上墨绿色的鸭舌帽,一趴,一蹬,一爬,拱进狭小的隧道,匍匐前进。

……

图书馆,全息图书阅览室,满屋的高科技显像技术将房间渲染成淡蓝色。置书架上摆满了薄如纸片的电子书,几盆绿植为这些冰冷冷的机器添了一汪生机。

锤芳穿着中性外套,染着黄色短发,二十多岁青年的模样,她坐在一块大屏幕前,面廓温润,眉清目秀,若不是她身前高高隆起一时之间真难以分辨是男是女。

锤芳右手托腮,左手拿着一份纸片电子书,看着先前给邱然读的《音小队日志》后续故事。

伴随着一阵滚轮声,阅览室的感应门打开了。

茉莉一身白色长袖衬衫,黑色长发,看起来像个下了班的都市女白领,蔫蔫地往沙发上一瘫,长叹一口气。

“咋的啦?茉莉姐。”七分男音三分女调的声音从锤芳那张唇红齿白的嘴巴里说出来,加上一股子川味口音有一种绣花姑娘挑大梁的感觉。

“哎~愁啊愁!那群卖饭的说新发现一块未知念力场,上面让我们七个小队每队出一个人去记录。”

“那不挺好的?有天小队和星小队的强力队友,记录工作不是更简单?”锤芳将电子书塞进置书架,坐到茉莉旁边。

“一点都不好,你知道?天上的念力场只是高了点,只要能到达就行,可这次的是海中,窒息、水压、食物……这些都是还没进去就可能丧命的,这么危险的任务,你说我舍得让谁去呢?”茉莉倚靠在锤芳肩膀上唉声叹气。

“也是,辣就放平心态,不然让馆里出钱找个院里的人一起去呗。”锤芳说道。

“我可不敢。”茉莉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连连摆手,“先别说馆里愿不愿意出资,就算出资了,那群院里的人都是疯子,我更害怕,所以只有6级以上的念力场才够他们挥霍,对于未知的念力场都是图书馆出动检测,如果超过6级就立刻回馆,由馆长亲自上报,才能去请院里的人出马。”

“那就只能祈福喽…”锤芳眼珠子滴溜溜转,“茉莉,不然…咱去宰那群卖饭的一顿,吃完咱们就跑,咋样?”。

茉莉一听眼中放光,立刻来了精神:“我看行!就去馆旁边那家,是邱莎那个二椅子开的。”

“走着!”锤芳大拇指一指,“邱莎?你说他为什么当年要放弃厦级的美食馆工作不做,非得去开个什么‘骁莎楼’。”

茉莉起身就去拉正在思考的锤芳往外走:“管他呢,人家可能只是单纯的想过一个普通人的生活,我可听说了他的骁莎楼可火了,情报更是一个接着一个,按理说他当年找到那个孩子是运气好,所以一步飞升,可现在凭骁莎楼的情报量,已经也能晋升为厦级馆长了。”

“也是个奇怪的人…对了,说道邱莎,刚才他的弟弟打电话问梵音神堡暗道的事情,我和他说了。”锤芳用食指点一点嘴唇,思考道:“不过,你说那个黑色粉末连你们都害怕,那是啥子东西嘞?”

“辣个啊,黑色粉末和蜡油状物俺们都采集了,或许是人的基因深处告诉俺们有危险,因为黑色粉末是碳化的人肉,至于蜡油状物,你猜为什么里面的碌人是黄色的呢?”茉莉打个哑谜。

“好好好,你学俺说话!哼!”

锤芳有胳膊搂住茉莉脖子,左手在她的咯吱窝下挠痒痒,惹得茉莉哈哈直笑,二人消失在图书馆的长廊之中。

……

梵音神堡第二层,像是晨雾起于山间荒城,光不透浓雾,却又照亮整个空间,若去寻光,却不知光之所在。

四四方方的长方形房屋磊在一起形成梯形住宅。住宅后方是灰褐色矮山做背,房屋前插着像是祭祀所用的帆旗,有的帆旗上又绑有头骨,手骨,蛇皮,蝎尾,蜈蚣,蜥蜴等物品,更有甚者直接拿着不知什么生物的长腿骨与干化皱皮的帆旗在这空旷的二层中无风而动。

东西南北四面各一梯形住宅又围成中间一空旷的广场,散发着金辉的圣梯斜插入顶上三层。二层的顶部是尖石沟壑,仿若将岩石洞穴倒悬在头顶,黑蝎正翘起高尾注视着下方的战斗。

圣梯周围,石桌石椅被打碎,缝线,剁刀,鲜血,残肢等等滚落在地。

近千名用其他生物肢体嫁接而成的人类,他们有男有女聚在这偌大的广场上,纷纷对前面那个蝎钳蝎尾的人叫嚷起哄。

“蝎五,杀了他,拆下他那双有力的手臂。”

“嘿嘿,我看中了他那条右腿。”

“那左腿就是我的了。”

“蝎五哥哥,我可以要他的脸皮?他的脸皮好看,我不想用这张狗狗的脸了。”一个犬面小孩说道。

……

蝎五眼色阴冷,他看着十米开外,浑身溅满血液的林骁,只不过这些血不是林骁自己的,也不是对面那群嫁接生物的,而是被林骁骗上来,现在又被他护在身后的碌人们的。

碌人们有的少了手臂,有的被砍去了双腿,他们并不反抗,哪怕连一句骂声也没有,只有那悠悠的哀嚎之声贯彻在这无情的修罗场。

林骁目光死死盯着广场上那些被掀开的不规则刻纹。

半个多小时前……

林骁走进一层房屋后,头顶处泛起一阵涟漪后,伸出一双巨大的蝎钳,他推开一个正要被抓上去的碌人,自己主动被提了上去。

当林骁看清情况时,广场已是满地血液,却不见尸体。嫁接人就是从这广场上被掀开的不规则刻纹洞中将碌人们抓上来的。

林骁凭着超乎常人的身手逃脱嫁接人的魔爪,又将还活着的碌人救到一块,护在身后。

嫁接人似是能够感受到底下房间超员了,一直上前将超员房间里的人抓上来。

一开始林骁想将碌人们塞回去,可嫁接人见状纷纷瞪大眼睛,满脸震惊地喊林骁“活阎王”。

林骁不明所以。

就在那时,坐在房屋高台处的虎王突然开口说:“小子,我们把他们杀了都是一刀走,你又把他们塞回去…哈哈,那就是火刑之罚,你觉得塞回去还是原来的房间?”

“什么意思!”林骁站在刻洞前气愤的说道,看着这些被残害的碌人,自己却是始作俑者,十分愧疚,虎王的话更令他心头一坠!

“哈哈哈,看来你还不知道,那也不怪你,我们将碌人拽上来是这个门,而你再塞回去…那可就是一座熔炉了…里面的高温足以将他们完全碳化成粉末和人油,他们会从脚到头被灼烧而死,我们也只是给碌人们一个痛快再丢进去,而你……啧啧啧。”虎王摇摇头,洪亮的声音充满讥笑,“当真是活阎王啊!哈哈哈!”

下方一众嫁接人应着虎王的话顺势大笑。

可在林骁的耳朵里却如同晴天霹雳,瞬间脸色煞白,瞳孔骤缩,自己本想是救他们一命,可没想到竟然亲手杀了碌人,还是用这么痛苦的方式。

林骁愣神的瞬间,蝎五上前从刻洞中抓人,林骁一个闪身,飞快的一脚踢在了他那双巨大的蝎钳上,将蝎五踹倒在地,自己将已经被拉上来的碌人们护在一块,看着这些呆滞的碌人,自己也不知如何是好,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护他们。

……

“桀桀,大哥,这小子踹了我一脚,我想用他的手将他的眼珠子取下来安在我身上可以?”蝎五起身后阴狠的说道。

“自然可以!”虎王带有压迫感的声音荡在广场上,传入众人的耳朵。

就在这时,刻洞泛起涟漪,蝎五再次看向刻洞…… 第10章 适者生存 蝎五向前五步,递给林骁一个不屑的眼神后,伸出巨钳向刻洞中掏去,几秒后,一个碌人小女孩被从刻动中被拽了上来。

“世界上根本没有时间…世界上根本没有时间……”

女孩口中依旧重复着林骁所说的那句话,她的声音虽小,此刻却同针一般刺入林骁的耳朵。

“放开她!”林骁一脚踏出,如箭羽般的速度到达蝎五面前,随即凌空一腿。

“砰!”地一声,蝎五甩出一尾与林骁的腿相撞。

未等蝎五继续动作,林骁一记重拳就要打在蝎五的脑袋上。

就在这时,蝎五将碌人女孩提在身前。

一阵拳风而过,吹起女孩额头前的发丝。林骁的拳头停在女孩眼前一厘米处,若不是他及时收力,凭自己可打碎混凝土的拳力,这个女孩大概率就会被自己击杀。

女孩依旧神情呆滞,口中重复那句“世界上根本没有时间”,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刚才差一点就要爆头而亡。

林骁心中愤恨以至于呼吸紊乱,咬着牙齿,白了蝎五一眼:“就会用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当盾牌?”

蝎五暗暗吃惊,自己嫁接人的身体养了这条蝎尾近十年,早就拥有不是普通人可以比拟的力量和坚硬程度,可眼前这个少年仅一脚就将自己的蝎尾打出伤痕,若非自己及时收回,恐怕下一拳就要打裂自己的尾巴,情急之下,只好用手中这个女孩当做挡箭牌。

蝎五冷笑道:“哈哈,你也太幼稚了,搁我这玩过家家呢?”随即将女孩丢入嫁接人堆中。

可没人去接这个女孩,女孩重重摔在地上,手臂被擦烂,额头流出鲜血,她从地上爬起,摸了摸血液,眼泪从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中滑落,却神情依旧呆滞,像是个身体会流眼泪,而表情却忘记怎么哭的人。

“你要?”

“我不要,细胳膊细腿的,装身上等不到养大,怕就先被你们给我杀了。”

“我也不要。”

“那直接杀了,丢入熔炉吧!”

嫁接人们纷纷出言表示对女孩的嫌弃,女孩像个没人要的垃圾随时等待着被焚烧。

“畜生!”

林骁大骂一声,出拳再次向蝎五打去。

蝎五双钳交叉于身前抵挡住林骁的重拳,甩出发着寒光的毒钩向林骁袭去。

林骁脚下用力,左脚不动,右脚后退一步,膝关节一弯,身子后倒,躲开了这一记毒钩,旋即手掌撑地,手肘发力,一个翻转起身。

“小子,练过?”蝎五惊诧道,嘴角上扬,提起一抹兴趣。

林骁冷冽的看了他一眼,默不作声,看向蝎五身后的小女孩。

女孩被一位长有蜥蜴尾巴的嫁接人提在手中,向石桌走去。

林骁心跳加速,快步冲上前去,想要救下女孩。

可蝎五伸出巨钳挡住林骁,一脸散漫的说道:“哎哎哎!我们的比试还没结束呢!”

“滚开!”林骁冷声道。

“呦呦呦!我可不会滚开,不如你教教我?”蝎五大笑道,完全没有把林骁当回事。

“我教你滚,你能放过那个女孩?”林骁沉声问道。

蝎五被林骁的话问愣住了,回过神后说道:“当然,我会放过这个女孩的。”随即给蜥九一个眼神,蜥九放下跺刀。

“好!说话算话,我滚给你看。”

说完,林骁往地上一躺,像个失去支撑的木棍在地上来回滚动。

嫁接人笑的更加猖狂了,少年的傲气被蹂躏,而在林骁的身后却是一群呆愣的碌人默不作声,这一刻林骁的心中开始发出质疑。

“自己为什么要救他们?”

“救他们自己就能回家了?”

“就算是自己害他们上来了,可他们如果不上来,在下面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

片刻后,林骁从地上爬起,沉着脸说道:“会了?”

“什么,听不见啊!”蝎五装傻。

“我说学会了吗?”林骁加大声音,明知是羞辱却又无可奈何。

“哈哈,我会不会不重要,我已经放了那个女孩,你要不要问问蜥九?”蝎五的巨钳指向身后提着女孩的蜥尾人。

一众嫁接人空出一道视角。

此时女孩已经被挡在石桌之上,蜥尾人将跺刀拿在手中,高高抬起。

“我可学不会!”蜥九吼吼笑道,粗壮的文身手臂再次抬起,眼看就要挥下……

千钧一发之际。

“那就!”林骁抬起头,漆黑的三晕瞳花眼中似有黑洞般吞噬的力量,面露一副杀机内敛的微笑,淡淡的吐出三个字:

“别学了…”

“什么?”蝎五问道,这次林骁的声音很小,他是真的没听到。

没等蝎五反应过来,林骁脚踩起立起一块原本用来盖刻洞的石块,石块已经被打裂成几块,而林骁踩的这块呈现不规则的尖三角形。

石块疾射而出,似一颗巨大的子弹擦伤蝎五的颧骨处,下一刻……

只听“噗嗤!”一声!

蜥九的脸上硬生生地钉入一块石头,面骨凹陷,鼻子、眉心被石块强行钉了进去。

“哐当!”一声。

蜥九倒下,那条蜥蜴尾巴还在地上抽动。

跺刀也在同一时刻磕在石桌上,斩断女孩的一缕头发,女孩满脸是血,就在前一刻,她的嘴里还在重复着:“世界上……”

可当血溅在女孩脸上时,她的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躺着,缓缓闭上眼睛,一行眼泪浸润在她的眼缝处。

也许她并不是不知道自己要死了,只是自己知道自己无能为力,知道自己是个碌人,许多东西超过了自己的认知,没人告诉她该怎么做,也没人告诉她跺刀落在自己身上会怎样。但谁又愿意做个天生的碌人呢?

……

从林骁开口,到蜥九倒下仅两三秒之间,谁也没有反应过来。

蝎五更无力阻止,他用自己那土黄色的巨钳粘了粘脸上的血迹,没有在意肉体的痛苦,只是心里有些不舒服,因为林骁身上的那股人情味而感到的不舒服。

广场上再次传来让来让去的嫌弃声。

“你要那条蜥蜴尾巴?”

“不要,那玩意有什么用,姓‘蜥’的又不止他一个。”

“就是,又没毒,又短的打不到人,纯做个样子。”

……

蝎五身后是一片哗然的喧闹声,而他与林骁之间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凝重。

就在这时,高台上的虎王欣然一笑,旋即开口。

“够了!”

虎王站起身来:“既然这里少了一位献人,那现在,你就可以在这里活下去,从此你就是蜥九!”

“蜥九!”“蜥九!”“蜥九!”

献人们一阵欢呼,眼神各异,似在迎接这位新的同伴。

虎王的声音充满压迫感,可此刻的林骁只是冷冷地撇了他一眼,大步迈入献人的队伍,没有一人阻拦。 第11章 什么都不懂的少年 蝎五转身望着林骁从石桌上抱起女孩,不屑地说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帅?”

面对质问,林骁沉默不语,手中抱着闭上眼睛的碌人女孩走回碌人堆。

“是你!告诉他们工作无法继续了,他们才会被我们抓上来分尸!”

“你以为停下工作而没有被抓上来的碌人就是幸运的?”

“你以为我们为什么要杀了他们,为了他们那孱弱的肢体?”

“你又以为只要我们不杀他们,他们就可以活下去?”

蝎五一连串的质问将林骁的处境推向罪恶的崖顶。

林骁的内心防线逐渐崩塌,是的,没有自己,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碌人们可以安心在下面工作。

永远没有十一人房间?

这群自称献人的家伙也不会抓碌人分尸。

自己更不会亲手烧死一个活生生的碌人。

林骁沉默了,他无力反驳,因为自始至终他才是那个始作俑者。

……

“铛——铛——铛——”

诡异的钟声激荡在这雾光交合的第二层,地上的血渍开始干涸,骨旗插在漆黑的梯屋前无风而动,广场上散发着神辉的圣梯就像是镇压修罗场的基石。

献人们纷纷嚷道:“开饭了!开饭了!”

众献人向梯屋散去,好像先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没人为躺在地上的蜥九收尸。

蝎五不急不缓,注释着林骁将女孩放回那苟延残喘的碌人堆中,鄙夷地嘲笑道:

“是不是觉得自己像是个救世主?”

“其实不过是个蠢货罢了!自以为世界可以凭一腔热血而天下大同的蠢货!”

语罢,蝎五将身后蜥九的尸体抬起丢进刻洞之中,便同其他献人一样走进梯屋里。

被圣梯照的幽亮的广场上,只剩下满身血渍和灰尘的白衣少年与蜡黄的碌人扎堆在一起。

林骁上去查看受了伤的碌人伤势,幸在这群人已经不在重复林骁骗他们工作结束的事情,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他也能安心将人数点了一遍。

63个……

“看来下面已经没有超过十人的房间了。”林骁缓缓躺在地上呢喃道,“如果是老师,他会怎么做?”

林骁后仰看看这些碌人,张开的嘴巴又闭上,他不知道与他们如何才能正常交流。

三个解体重伤的碌人已经奄奄一息,若不是他们是三个壮汉,此刻怕已经去地府报道了。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轮回的话……”林骁轻哼一声。

壮汉躺在地上,只能听见那因疼痛而急促的呼吸声越来越缓,直至彻底消失。

林骁回想起蝎五说的话,他说的没错,自己不是救世主,可若不做些什么便没了人性,思来想去,现在要解决的是食物问题,去问献人要,显然比林骁相信蜥九会放了那个女孩一样愚蠢。

其实那时林骁“滚”给蝎五看并不是完全希望他们因此而放了女孩,他这么做不过是想看看那群碌人到底还有没有人性,现在看来,有!但不多,且不全有,蝎五算一个。

“既然刻洞下不去,那圣梯呢?”林骁用力起身,快速来到圣梯面前。

在一层时他看到圣梯是从不规则的洞顶插上来的,现在站在这边缘看去却是一个蓝黑色漩涡。

“先不论蓝黑色漩涡有没有危险,就算真的通往一层,碌人若是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去也大概率会没命。”林骁用手拍了拍自己的太阳穴,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以至于脑袋有些混乱,“我在自言自语什么。”

“让碌人爬上去也不大可能,漩涡太大了,飞檐走壁和停滞空中是两回事,自己无法做到飞在漩涡上,将人放在圣梯上。”

林骁思来想去,最终吐出一句:“看来只能自己一个人先去探路了。”

林骁一步跨出,先试探漩涡上方会不会有其它玄机。

粘稠!

这是林骁将脚伸向漩涡上方时的第一感受,这股粘稠就如同河水将自己的脚包裹,这无疑会给自己的行动增加阻力。

可林骁可以肯定的是,凭自己的身手加上可以冲刺完全可以跳到圣梯之上。

“管不了那么多了,试一试!总比坐着不吃还等死好些。”

林骁向后退十几米,旋即一个跨步冲了出去。

“砰!”地一声。

一支骨旗砸在漩涡边上,许是地板太硬,骨旗断裂发出干脆的“啪嗒”声,同时也逼退林骁的冲刺,他重心不稳,脚底来不及刹步,一屁股摔倒在地上,哎呦一声,心中委屈,自己和蝎五打架时都没有这么狼狈。

远处梯屋前一声哼笑,虎王眸子向身后斜了一眼,随即一步踏出,一个呼吸间便站在林骁面前。

先前虎王在远处高台处,若不是他发出声音,林骁完全看不见虎王,可当虎王切身实地地站在他面前时…

高大,压迫,凶厉的野蛮气息扑面而来。

虎王的脑袋比普通野兽大了几倍,加上独属于百兽之王的皮纹,针一般的虎须,一股窒息感压的林骁呼吸都有些不畅。

虎王双手背后,一身看起来东拼西凑的衣服反而减缓了属于兽王的威压,他没有任何言语,骇人的瞳孔俯视着林骁。

人类在没有任何武器的情况下,在面对比自己强大数倍的野兽也只能默默祈祷。

林骁尽量平稳住自己的心跳,缓缓站起身来。

这不站不知道,一站起来,瞄了一眼虎王才发现,自己近一米八的个子竟然只到虎王的胸部下方。

旋即本就没站直的腿一打弯,撇了一嘴后又坐在了地上。

“小子!”虎王开口,一股热气从他的鼻孔中涌出。

“干嘛!”林骁装作满不在意地回了他一句。

“你杀了蜥九。”虎王淡淡开口。

“对,但你看起来不像是要找我报仇的。”林骁说道,看着虎王那粗壮的虎腿,如果真是来复仇,感觉自己撑不住他一腿,随即扭动身体,不与虎王正面相对。

“哈哈哈,自然!”虎王站到林骁正面,“本王说了,你杀了蜥九,那你就是蜥九,蜥九的房间属于你,食物也属于你。”虎王弯下腰,粗重的鼻息扇动林骁的额前头发,巨大的黄黑色眸子与林骁凝视:“当然,如果你能杀了我,也同样可以获得我所拥有的物品,除了权利。”

“哦~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想杀你了。”林骁抿着嘴露出一抹怪异的笑容。

“无知!”虎王不怒反笑,尖利的指甲指着那边的碌人说道:“我来只是想告诉你,你保不住他们。”

“啧啧啧,那你呢,能保住他们?”林骁漆黑的瞳孔真诚地望着虎王,虽自诩实力不差,但面对这种生物,虎王要是想杀自己早就动手了,反正也弄不明白这大花猫到底要干什么,索性想一句说一句。

“你会明白的!你现在算是代替了蜥九,若不想被饿死,可找其他人带你去蜥九房间。”虎王背手而去,又提醒道,“警记!圣梯不可攀登,会死的很难看。”

说完,虎王雄壮的身躯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幽暗的远处。

林骁独自坐在原地思索,“上圣梯会死,这件事阿卜也和自己说过,可梯子不用来攀登,难道是装饰物?”他凝视这发着金光的梯子,怎么看都神圣无比,可他们也不是骗人,至少碌人和献人都没有攀登过。

就在林骁百思不得其解时,圣梯后一个人影出现…… 第12章 修念者 “谁!”

林骁警惕地喊道,他目光移向圣梯后的那道黑影。

一个犬人。

个头看起来顶多是人类的十三四岁,一身白毛,他吐了吐舌头,一口稚语的说道:“哎呀呀,被发现了。”

随后,一颠一颠地从圣梯后走到林骁面前。

“你好呀!林骁。”

犬面献人对林骁挥挥手,一口尖锐却可爱的犬牙露了出来。

林骁却没有被他的表象迷惑,在与蝎五打斗前,这个犬面献人当时可是奶声奶气地说要揭下自己的面皮的狠娃子,干脆不予理会,装作打坐,闭目冥思。

“我叫犬七,可以和你握个手吗?”自称犬七的献人将一只毛茸茸的手臂伸到林骁面前,手臂前却是一双人类白嫩嫩的手指。

见林骁不予回应,犬七手指收收放放,最终尴尬地收回手臂,水汪汪的眼珠子一转:“你要吃东西吗?”

林骁咽了口唾沫,犬七若不说吃东西的事,他都快要忘记吃饭这件事了,可他一提起来这件事,肚子不听使唤的咕咕直叫。

这可逃不过天生嗅觉和听觉灵敏的犬科生物,犬七耳朵一抖动,随即从破破烂烂又松松垮垮的褐色衣服中掏出一方用麻布包裹的食物递到林骁身前,“知道你没吃东西呢,所以我将蜥九房间里的食物拿了出来,给!”

林骁轻哼一声,“我可不吃那种跟呕吐物一样的食物。”

“咕噜噜~”林骁的肚子不争气地又叫一声。

“哦?是吗?你不看看又怎么知道是呕吐物一样的食物呢?”

犬七将手指放在嘴边,这个看起来有些做作的小动作,却在犬七天真无邪的外貌下显得很纯真。

这句话彻底打动了林骁,他假装不经意地睁开眼睛。

犬七将布打开,一块烙饼,还有肉粒与几团米饭。

林骁舌头轻轻舔了一下嘴唇。

“是不是还需要一些水?”犬七又从衣服中掏出一个黑色皮质的水袋,上面用绳子扎了一个小口,看起来像个古代用来装银子的钱袋子,只是比钱袋子大的多。

“你不会在里面下毒了吧,等我晕了,你方便揭下我这张英俊帅气的面皮。”林骁心中诧异,犬七这对自己太好了,若在外面的世界还算正常,可这里是哪里?一个奇奇怪怪建筑的第二层,如此空旷的广场上,地上发黑的血液还能闻到那股腥臭味,与自己在外面的生活比起来,这里用森罗地狱形容也不足为过。

“嘻嘻!”犬七笑了笑,想起了那时对蝎五说要扒下林骁的面皮给自己的话,随即又露出那一嘴小犬牙,他往林骁旁边一坐,顺势还往他身上凑了凑。

林骁本想挪动,可看犬七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最终还是无奈地叹口气,接过食物,心里犹豫不决。

犬七的小手伸了过来,从刚递给林骁的食物中拿出一撮饭团塞进嘴里。

林骁依旧犹豫,犬七又拿了一块肉放进嘴中。

眼看林骁依旧不信任自己,犬七的小手再次伸过来,林骁赶快挪走,右手向前一推,做了个“止”的动作。

“哎哎哎,我信了,我吃…”林骁塞一块肉粒放在嘴中咀嚼,好吃的点点头,肉粒的味道很淡,像是打成泥再做成块,没有任何调料的味道,就是一股淡淡的肉香味在口中炸开,随即又从犬七的的怀中拿起黑色水袋,松了点绳口子,抿了一口,昂首间却也看到了那群碌人任然呆在原地发愣。

没办法,林骁只好将手中圆盘子大的烙撕成几十粒小块分给男性碌人和部分女性碌人,又把仅剩的饭团和肉粒分给妇女和小孩。

先前的碌人小女孩分到了一块肉粒,女孩呆滞的眸子似乎变的灵动了一些,看着肉粒,她的嘴唇蠕动了一下,却迟迟没有放进嘴巴里,还没被林骁察觉,林骁便已经回到犬七的身边坐下。

“你不怕我害你了?”犬七说道。

“嗯……怎么说呢?如果不是人性这东西的桎梏,你与那些完全无法正常交流的碌人更让人心生喜欢……可能你也比其他献人……至少…看起来……可爱。”

林骁断断续续的组织语言,又宠溺的看了一眼可爱的犬七,坐在地上,手臂撑地,仰头望向那尖石嶙峋的头顶,这一刻他想到了张翠芳和李可儿。李可儿喊自己“林骁哥哥”,可自己一直和老师一样喊张翠芳叫“姐”,看起来辈分很乱,但谁也没在意过,就像是一种比亲情更容易接受的友谊。

“那何必不放弃人性呢?”犬七眯起眼睛看向林骁。

“嗯?人性这东西放弃了还叫人?”林骁迷茫地说道。

“你杀了蜥九确实可以获得他的食物,可刚才那就是你食物的量,那点食物分给这么多人,“死”也只是时间问题,所以他们……活不下来。”犬七指了指碌人。

“呵,我明白你的意思,要么碌人死,要么杀了你们获得你们的食物,这点在虎王说我可以代替蜥九的时候就想到了。”林骁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弯着腰摸起地上的刻纹,不知道心里在想着什么。

“你这么强,所以你是修念者吧?”犬七说道。

“修念者?算是吧。”林骁点点头,回忆道:“在我五岁时,父母车祸身亡,被一个男人收养,因为自己当时眼睛有问题,看不见字,还会被同学嘲笑眼疾,索性一哭二闹便不再去学校上学。

“男人也同意了,他成为了我的私人老师,除了教我用特殊方法学习外,还教了一种打架方法叫‘修念’”。

“老师说,所谓‘念’即是‘念想’‘思绪’的统称。”

“随后老师拿出一块薄木板演示,轻轻一拳,木板没有破,他说,“因为自己脑袋里不想把这块木板打破,所以它没有破。”

“说完,老师又是一拳,拳头贯穿木板,他又说,“现在我想把他打破了,并且命令自己的拳头这么做了,修炼控制自己思绪的这个过程就是‘修念’。”

……

(修念又可以分为:藏念,即念随心动,可将全身念力汇聚到某一处,例如汇聚到拳头,那出拳后便可发挥出拳头最大的力量,强者的拳头可如利剑般无坚不摧。

筑念:全身的念力都修炼筑基到顶峰,真正做到随意一拳便可势如破竹,脚下一动可如箭羽疾驰。

以及人、地、海、天这四极念,每一极念又可分为前、中、后三个时期,而林骁现在便在筑念这一阶段。)

……

犬七躺在地上斜着眼睛看林骁表演的绘声绘色不禁夸道:“看来你的老师很强……他说的没错,这世界上能人异士很多,我们将这些能力称之为‘修念者’,可你知道?外面已经无法修念了,无论是藏念还是筑念,不过都是在体内修行的一种方法,无法通过体外凝聚,说白了外面的修念者最多就是比普通人力气大点,反应敏捷点。”

犬七缓缓躺在地上继续说道:“传说,地球中的‘天地念力’被抽空了,所以无法更进一步。但毕竟是传说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可…这个地方不一样,这里叫‘念力场’,乃是念力聚而不散之地,在这里修炼可是可以将念力释放到体外的,真正做到超脱人的范畴。”犬七的眼中露出一股神往。

林骁尴尬地挠了挠太阳穴笑道:“那个…不好意思,打断一下,你说的超脱人的范畴,是变成你们这样人不人,狗不狗,虎不虎的样子?”

“哼!当然不是!”犬七白了林骁一眼,眼中由无语转而失落,“我们是献人,算是与这里彻底融为一体了,再也无法走出去的人。”

“你说这里走不出去了?”林骁顿时脸色难看,虽然感觉这里好像确实可以长生不老,但自己可不想和他们一样,如同困在笼子里的鸟兽。

“别急,因为你不一样,你还有出去的可能。”犬七侧着身子看向林骁,右手手肘撑地,倚在地上。

“哦?哪里不一样?又如何出去?”林骁看到一丝希望,晃了晃犬七。

“因为,你还没有成为这里的任何一种人…你知道?现在第二层活着的都是碌人,真正的献人,早就死在了他们那可怜的人性之下了。”犬七叹口气,眼皮下垂说道:“这里的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故事,而我现在要说的是一段属于伟大献人的故事……”

听到这里,林骁也躺在地上,手掌做枕,却总觉得嘴里应该含些什么,例如爆米花或者狗尾巴草,他对这里的事情并不是很了解,反正现在也没有出去的办法,不如听一听这个故事,说不定还有些线索。 第13章 献人已死(一) “神堡不知起源于何时,这里看不见太阳和月亮,天许是一直这个色……”

犬七再次平躺,小手伸向空中,像是要抓住那段回忆:

“那时的梵音神堡第二层砖石林立,背倚荒山。

这里生活着一群原住民,他们可以用其它动物肢体嫁接在自己身上的特异能力,并可通过自己身体的养育长成适合自己大小的肢体。”

“钟鸣时,城堡的边缘会有食物出现,有人便称这是神的恩赐,因为神赐,一个种族得到了繁衍生息。”

“吃饱的人就是这样,会想除了吃以外的事。”

“他们在这里生活了很久,建房屋,立秩序,他们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所以他们只考虑到哪里去。”

“逃脱计划开始了……”

“圣梯便是突破口,可光是跨过那个漩涡便拦截住了大多数人。”

“第一个跳到圣梯上的人还没高兴一会,便被挤压成肉团掉入漩涡之中。”

“但并没有放弃,他们依旧前赴后继,第二个人还没接触到圣梯便在跳跃的空中被压成肉饼……死了…”

“第三个,第四个……第一百个尝试者出现了。”

“他们都失败了,唯一留下的就是经验,向上攀登的人死的最快,向下走的人可以行走几阶台阶,身体素质差的连接触到圣梯的资格都没有。”

“于是反对的声音便传了出来,有活的久的保守派说,‘我们是罪人,攀登圣梯是在亵渎神灵,必须赶快停止,才可能将文明的火种传递下去。’”

“也有人说,‘必须走出去,自己已经在这里生活了一辈子,不想让孩子继续留在这里,那样文明会停止。’”

“保守的人聚在一起,每天祈祷神明的原谅。探索者则拆下自己孱弱的肢体,从其他生物身上取下最强的武器安在自己身上养育,并不断锻炼。”

“登圣梯的人形计数器再次跳动,第一百零一个,向上迈了一阶台阶,所有人欢呼,随后又是第二阶的落幕……”

“第一百零二,一百零三……一千零一,一万零一的数字跳动了。”

“有人走下圣梯再次上来,并且往返自如,他们描述了一层的景象,也描绘了门外的场景。”

“可第一个踏出城堡的人死了,人们不信命,前赴后继,相信总有一天会出去。”

“钟声复钟声,已经不记得在这条圣梯上浪费了多少条生命。”

“第一个走上圣梯的人出现了,可再也没有回来。”

“有人说他们去了仙界流连忘返,有人说他们死了,所以无法回来。”

“反对派的人闭了嘴。”

“一声令下,‘繁衍’成了保证逃脱计划的最好方式,但繁衍的多了食物就会不够,全族都维系在一个生存与挑战相对平衡的状态继续尝试。”

“第二个走上去的人出现了,也没有回来。”

“第三个,第四个皆是如此。”

“原住民便可断定,圣梯上方是死路。”

“有人说是死路却不代表有人信,因为他们没看见,他们只能看见走出城堡外的人化为黄沙,永远消失了,至于头顶上方的人有没有死…没人看见过。”

“已经不知道在这里生存了多久,人们在与自由的搏斗中,城堡的门从外向内打开了。”

“神堡迎来了新世界……”

“一群穿着与自己完全不一样的人出现了,他们自称是在沙漠中迷失的落难者。”

“落难者进入神堡,与原住民相识,相知,落难者分享了外面的新世界,可他们发现他们出不去了,出去的人就会化为黄沙,他们被迫只能在这里生存。”

“落难者用的炮灰登上圣梯,他们也会被压成肉饼,掉入漩涡,而第一层没有食物,若没有人接济他们,死只是时间问题。”

“幸在原住民包容了他们,每天钟声响的时候给他们带着食物过去。”

“他们站在神堡台阶尽头看见其他落难者,便心里想到‘我都被困在这里了,何不多些人,一起建立一个族群呢?’他们便告诉后来的落难者这里可以长生不老,所以不出去。”

“长生不老四个字字何等诱人,如果你不觉得诱人一定是你还处在大好年华,衣食无忧,生活美满,可当你知道自己的美好生活将永远逝去后便觉得这四个字堪比今生功成时依在韶华。”

“这些外来人进来后发现自己被骗了,恼羞成怒,打了一架,但也只能认命,自此骗人进来变成了他们的任务,越来越多的人迷失在沙漠中,他们聚在一起成了最先一批各色各异的碌人,不过这时还没有明确的献人和碌人一说,大家就保持着你分享我外面的世界和知识,我为你们提供生活物质保障,相处的还算融洽。”

“可不知道为什么一层的落难者越来越多,就好像有人出去了并且在外界放出了消息一样纷纷前来冒险一样平凡。”

“终于……”

说到这,犬七停顿了一下向林骁询问道:“现在外面是哪一年?”

“嗯……2050年,不瞒你说,我好像是走在路上被人撞晕了后丢在这片沙漠的。”林骁愤愤地回答。

“2050年?”犬七略做思考继续说道:“那就是30年前…有一支临时组成的潜沙探险小队被困在了神堡,小队共八个人,组织给了他们一张没有路线的地图,并告诉他们只要在沙漠中一直找,便可以找到神堡。”

“带着地图,潜沙小队出发了。”

“他们在沙漠中徘徊了一个月,食物与水快撑不过一周的时候,八人小队一次便逃回去三个。”

“如果他们回到了城市中,那他们一定是幸运的。”

“因为一周后食物和水真的全都用完了,依旧没有找到神堡。”

“天无绝人之路,剩下五人濒死之际,神堡就那样凭空出现了。”

“剩下的潜沙小队成员真的找到了神堡,却也被困在了神堡。”

”当他们掏出地图时,神堡里的人便知道有人见过神堡并传播了消息。当潜沙小队说出神堡里能够长生不老时,神堡里的人便大胆猜测出有人从神堡中走了出去。”

“眼看一层的人数越来越多,可二层的食物却永远不会变多,给一层的食物不过是二层的人一点点凑出来的。”

“当一层食物无法满足时,矛盾便产生了,外来人每个人都各怀鬼胎。”

“这是二层的原住民成为献人的开始,他们不愿意一层的外来人被饿死,也不愿意看他们发生内斗。”

“所以第一个摘下胃后面十二指肠的人走了出来。”

林骁听到这顿时脑袋里咯噔一下:“什么玩意?什么叫把十二指肠摘了,那还能活?你不觉得第一个人太刻意了?”

“你都发现了,原住民怎么可能完全发现不了呢?”犬七眯着眼说道。

“哼!”林骁没好气的哼了一句,总觉得这句话听着怪怪的。

“你知道海参?”犬七问道。

“自然知道,黑乎乎的大补之物。”林骁说道。

“就像是人的头发剪掉了不会有任何事,有人少了胳膊腿一样也不会死,海参少了内脏也是一样可以存活的,你觉得少了内脏不能活是因为造物主没有赋予你这项能力罢了,你又怎么能确定其他生物不能活呢?”犬七一本正经地说道。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林骁摸了摸下巴思考。

“好了,我刚才故事讲到哪了?”犬七思索道。

“海参。”林骁回答。

犬七白了林骁一眼继续说道:“是的,第一个知道没了内脏却可以活下来太先知了,这群先知毫不犹豫地摘下自己的内脏演示给其他原住民看,如其所愿他们正常的活着,可太刻意了,刻意的就像是在引导原住民往那方面想。”

“仔细想想,第一个想到可以换下动物残肢并知道可以培育肢体的人也是如此,他们就像是先知一样引领者众人在推动故事情节。”

“这件事细思极恐……”

“但还是许多人照做了,这么做的目的不过是为了给一层的外来者提供一份食物,这一大公无私的同情心可以最后落了个满族全灭的下场。”

…… 第14章 献人已死(二) “原住民证实了少了后半段的消化器官,便可以将吃进去的食物再吐出来的现象。这不仅保证了自己生存,也保证一层的外来者有食物,只是食物被消化液黏在一起看起来像呕吐物罢了。”

“正是这些呕吐物一样的食物出现,第一顿碌人餐也被端上了餐桌。”

“外来人看见这些粘稠发绿的呕吐食物时脸上压抑不住的恶心,愤怒,更有人直接叫骂了起来。”

“充满戾气的声音让原住民觉得彷徨愧疚,没办法,便将事情的起因经过说了出来。”

“解释完,原住民想到的不是自己有多惨,而是率先感觉到愧疚,感到自己为远来的客人提供这样的食物,纷纷低头搓着手,不知所措。”

“空气中安静了片刻,献人一词便出现了。”

“一个叫塔穆的外来男人迅速站起身安抚原住民说,‘对不起,是我们的错,你们为我们提供了食物,我们不仅不自知,却还对你们发怒,对不起!’塔穆对原住民深深鞠了一躬。”

“这让原住民更加愧疚与惶恐,不禁留下了眼泪。”

“塔穆又开口说,‘既然你们这么伟大,我们外面有一词叫贡献,形容的就是把自身拥有奉献给别人的伟大人物,不如…以后我们就叫你们献人,即做出伟大贡献的人,你们看可以?’”

“‘献人?……伟大贡献的人……’原住民嘴里嘀咕着塔穆的话,脑海里还在揣度这两个字的神圣。”

“塔穆给其他外来者同伴使了个眼色,其他外来人见状立刻高呼起来。”

“献人!献人……”

“呼喊声让原住民彻底放下心中芥蒂,激动的与外来者一起欢呼雀跃。”

“献人一词一传十,十传百,致使所有原住民都对这个称谓喜爱有加。”

“自此,献人一族便诞生了。”

“当献人还在憧憬着以后能够和外来者融洽相处时,却不知一层的外来者便已经在计划着如何吞没他们。”

……

“塔穆用刀戳一块那黏糊糊的食物放进嘴里,咬的牙齿吱吱作响,满脸嫌弃地咽了下去,不停的干呕,抬起头时眼中冷的想要杀人一样。”

“当所有外来者都尝过后,他们不约而同的冷着脸,眼中夹着超乎寻常地狠厉。”

“一场吞没计划在数百的外来人群中不谋而合。”

“外来人知道出不去,也走不上圣梯,便寻找其他方法。在他们的不断摸索下,左边墙上的缝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他们用力推开墙上的门,里面是空空荡荡的正方形房间。他们喊来献人询问关于这个房间的事情。献人们表示对此完全不知道。”

“第一天发现门的这件事时,由于好奇,外来人便误打误撞地凑满了十一人房间号,头顶出现涟漪,与塔穆同行的人将塔穆扛起,塔穆将手伸进涟漪之中。”

“此时的二层圣梯附近也出现了涟漪,一只手伸了出来。”

“这只手的来源也很快被献人知道,他们很高兴地将塔穆拽上二层。”

“一个新世界展现在塔穆眼前。”

“如果说一层除了柱子便是石块属于石器时代,那二层已经处于人类的青铜器时代,人们会建筑石屋,装饰品,也知道将这些物品上面雕刻上漂亮的花纹。”

“塔穆是幸运的,他是第一个上来的人,却不是第一个下去的人。”

“外来人多人精呀,或许只也是因为惜命,他们一早就想到了这个古怪的地方,进来的门和出去的门会是同一个地方?”

“疑问一道产生,没有得到答案谁都不愿跳下去。”

“通过能下圣梯的献人传递消息,这一层到二层的路就彻底通了,走上来的人自然就多了,越来越多的人凑上来。”

“人一多,自然就会出现不怕死的炮灰,这些炮灰在其他人随便一鼓动两句,便尝试从二层泛起涟漪的地方再下去。”

“众人发现确实能穿过去。”

“以防万一,塔穆派献人寻找刚下去的人的踪迹。”

“可再也找不到了,这下好了,无疑告诉他们又换个地方被困住了。”

“献人们还是很开心地为他们提供住宿,给他们介绍自己居住的环境,展示他们制作的手工制品,带他们去捕捉后山的小型生物,这里的小心生物大多与外界生活在岩石峭壁中的生物一样,例如蝎子,蜥蜴,蛇……”

“二层的人无法下来,一层便会出现一个尴尬的局面。”

“永远有十个人被困在房间上不来。”

“即使献人告诉他们上了二层就下不来了,可这房间里的十人永远觉得那群上去的人在上面享乐,自己是被丢在了这里受苦。”

“他们尝试让献人进入房间,把自己挤上去,可这个房间就像是特意为外来人准备的一样,献人进入完全没用,他们只能继续骗落难者进入神堡。”

“为了生存,外来人也觉得,只要不看见呕吐的食物就还能接受,毕竟献人为了保持食物的完整性几乎是不咀嚼就直接一小块,一小块的直接咽下去,外来人生活一段时间也就习惯了。”

“可‘习惯’并不代表没有野心,外来人见过神堡外世界的繁荣,又岂愿接受这槽食般的食物?”

“还没有行动无非就是忌惮这些献人的实力罢了。看着那些献人身上的动物肢体跟小说里怪物的手臂一样粗大,又看看自己的手臂,完全没法比,更何况献人们告诉他们只有身体素质够强才可以攀登圣梯……所以这无论咋想,凭外来人连圣梯都碰不到的身体素质,蛮干是完全不可能的。”

“但外来人是谁,那是见过枪、炮、原子弹的,就算是恐龙复活,人类想想办法,估计也可以当宠物养的存在。他们很快就发现了,这里的特点:没有老人。全都是面如刀削,棱角分明的青壮年和小孩,只是少数人嫁接了一些动物肢体,看起来像是怪物罢了。”

“如果说强者才能走下圣梯,所以才导致他们在一层没有看到老人,可这都到老家了,这些青壮年没有父母的?”

“外来人将献人聚在空旷的地带与他们一起交谈,给他们演示外界的电灯,打火机,刀,烟等等携带的小东西。”

“并告诉献人这在外面叫野营。”

“献人们对这些没见过的物品纷纷露出浓烈的兴趣,有小孩吃到了从没吃过的糖果,辣条等等,他们也接触到了化妆品,镜子等等,虽然大多数女外来人很不愿意将这些东西拿出来给别人摆弄,毕竟是私人物品,可她们也必须考虑到人在屋檐下这句话。”

“空地上,一时间有说有笑,献人们觉得外来人就是神明派给自己文明的指路人。”

“外来人却不这么觉得,他们只想逃离这里,若实在没办法离开那就只能统治这里了,毕竟做个王,有仆人侍奉自己也挺好的。”

“一时间每个人都神色各异。”

“外来人中有人提出了那个问题,‘你们这没有老人?’”

“献人们满脸疑惑,摇摇头询问,‘老人是什么东西?’”

“外来人答,‘就是活的久了,头发花白,身体素质也自然而然地衰退了的人。’”

“献人说,‘没有这样的人。’”

“听到这句话,外来人听了有些激动了,他们想到了一种自己骗人进神堡的话,现在却可能变成真的了,便继续追问,‘那你们一直都这个样子?不会变老?不会死去?’”

“一个女献人们说道,‘死吗?那倒是也会,我们会将死人丢入圣梯下的漩涡,可我们的样貌只会长成这个样子。’她顺势拉过去她的老公给外来人展示。”

“外来人激动的又问,‘那你们能活多少年?’”

“女献人说,‘年不知道,如果你问的是时间的话…我们都以吃饭的钟声计时。’”

“‘那你们能活多少个钟声?’外来人越问越激动,一个个挣着抢着问。”

“听到不老,许多女人便已经按耐不住了,如果再确定长生,这里简直就是仙人之地。”

“献人看见外来人贪婪的眼神有些不明所以的害怕,一时之间语塞。”

“一个献人小女孩突然跳出来喊道,‘很多很多,太多了,记不清了。’”

“听到答案,外来人满脸笑意地盯着小女孩,摸了摸她的头,其他献人以为这是女孩得到了外来人的喜爱,再次热情肯定小女孩所说的话是真的。”

“女孩不知道的是,正是她的这句话不仅将吞没计划改成了统治计划,更加速了计划的进行。”

……

“哎,犬七,你说了这么多,口渴不渴”林骁问道。

“好像是有点。”犬七掏出水袋。

二人互不嫌弃地喝了几口润润嗓子。 第15章 献人已死(三) 犬七润完嗓子继续说道:“你觉得演讲与争吵哪一个更容易制定领导人?”

“嗯……”林骁略微思考,“自然是演讲。”

“是的,演讲,外来人也是如此。”

“这世界是留给强者的,蠢蠢欲动的人在下方不断商量、争吵,希望引起别人的注意的同时又互不得罪,试图在多数人心底留下一个好印象,从而妄想在人心所向中循序渐进为众望所归。”

“可这个的前提是——没有哪个领导者站出来。”

“当塔穆他们站在高台之上,无论他是不是众望所归,现在都成了所有人视野中的第一位领导人,也许这个计划在他为原住民赋予‘献人’这个名字时,他就已经开始那场循序渐进的计划了。”

“塔穆乘着众人谈笑之际,掸了掸已经长时间没有洗的棕黄色外套,整理好仪态,站在一处可以看到大多数人的高台之上,一声‘安静’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塔穆扣人心弦地说道,‘各位,无论我们愿不愿意,命运都将我们聚在一起,也许是神明的指引,但无论如何…我们的文明都在碰撞!在摩擦!在交融!’”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相信不论是我们伟大的献人,还是我们这群各色各异的外来人都有了相互了解,不可否认神堡内的文明无可替代,但外面的世界更加繁荣,问我们伟大的献人一个问题…你们有想过可以在天上飞?’”

“下方一阵哗然。”

“塔穆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他慷慨激昂地画出大饼。”

“你们有想过在水中游泳?”

“你们有没有想过再也不用为水稀如金而发愁?”

“有没有想过再也不用食不果腹?”

“再也不用生活在这蔽塞的空间!再也不用为靠头顶的施舍度日!再也不用一觉醒来又是那一眼看到头的无趣生活!”

一连串的诱惑激荡在献人狭窄的眼界中。

“反观外来人有轻视,有不屑,有沉默,有眯着眼笑的……而献人在听到外来人描述的世界,加上他们带来的神奇物品,最多的就是感同身受与对神堡外的憧憬,他们异口同声地喊出了‘想!’”

“塔穆说出了他的目的,‘所以我们想我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标,那就是!走出去!外面的世界抬眼间是白天的蓝天白云,又或者是夜晚的月满星河,是无边无际的广阔空间,是天南海北食物带来的诱惑!是高科技带来的未来世界!所以我们要干什么?’”

“‘走出去!走出去!’众献人喊道。”

“气氛到了高潮,无论少数人愿不愿意,‘王’已经诞生了。”

“接着就是一段献人们暗无天日的被精神统治生活。外来人用献人的生命来探索出去的道路,在日复一日的探索中,地下熔炉被发现了,只要被丢下二层的涟漪中,那就会被炼化成一层右边的碳化粉末与人油。”

“‘新鲜食物与被消化过的食物逐渐对调,当食物不够时,没有权利的外来人就需要吃献人吐出来的食物,这满足了一半人的需求。可人数在增加,王及重臣不可能再去吃呕吐物,这个时候外来人的消化物就成了部分献人的食物。”

“等等,等等,外来人的消化物?是我理解的那个字?”林骁打断犬七。

“当然,不然你以为是什么。”犬七回答。

“这难道就没有反抗?”林骁质疑道,觉得这超过了自己理解承受的范畴。

“可外来人见过各种尔虞我诈,他们最会的就是驭人术。”

林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无论外来人做了什么错事,献人有不解的问题时,他们都会说,这是神的指引,并且给予那些最苦难的人一个承诺:他们会是第一批出去的人,受苦越多神明才能更加感动,只有度过苦难方可抵达彼岸。”

“不仅是精神上的慰藉,更会将外来人研制的糖果和没啥用的物品进行赠与。”

“奴隶不能消失因为他们还有作用,可更大的作用出现时,奴隶的生命便无所谓了,更何况一个没有根据的承诺早晚会崩塌。”

“第一个外来人因为呕吐物无法满足所需之时,便会召集有贼心的人将口腹之欲打到献人身上。毕竟在他们眼中,这就是一群其他种族。就像是有人爱吃猴脑一样,即使人和猴子长得很像,但人终归是人。”

“外来人硬碰硬自然是打不过,奈何不住献人老实又无知,只需要将一个人骗到一个小房间,那等他睡着了,外来人带的刀便可手起‘瓜’落,任你可以替换哪里肢体,砍下脑袋,身体也只能抽搐而死。”

“在这里,没人会在意这一个两个人的失踪,反而会认为失踪的人为探索出去的路而光荣牺牲了。”

“外来人架起篝火炙烤死去的献人,这又成了一种奖励献人的方式,他们编造谎言说,‘有人出了城堡后进不来了,所以知道神堡的人才会越来越多。还有人附和说外面的人将食物丢了进来,并给大家分享。”

“就是这么无脑的话引起了献人更加佩服外来人,他们认为是外来人自己带的食物,而他们乐于奉献,将食物贡献出来。’”

“献人们吃着自己同类的肉,却将制作这种肉的人奉为神明。”

“这也不足以导致一个种族灭亡,因为他们还没有发现最大价值——长生不老。”

“运气永远是实力的一部分,当有外来人再次将口腹之欲打到献人身上之时,意外发生了,一个蝎钳献人挣扎时将一位外来人的手臂扯了下来,蝎钳献人却也被外来人的同伙劈成了两半。”

“在这里没有医疗设备,一切伤痛都得靠命抗。”

“被扯断手臂的人想到的却是和献人一样的方法,他忍着剧痛用针将手臂缝了起来,并嘱托同伙,如果他死了,就将他偷偷丢进熔炉中,他不想给同伴带来麻烦,或者等他死透了让同伙也可以将他吃掉。”

“同伙们处理掉地上的血迹,将死去的献人藏了起来,屋子紧闭,钟声连响三次都没有开门,这期间也有人来过,被砍断手臂的人以病为由藏在床上。”

“最终还是引起了塔穆的注意,他发现了被扯下手臂的人的状况,虽然身体虚弱,但两截肢体竟然真的再愈合。这让塔穆心头一凛,随即一种可怕的念头诞生了。”

“塔穆私下里鼓吹吃过献人的外来人用手指嫁接其他生物的肢体,以此来证实这种能力可以通过‘互食’来继承,又经过十几次钟声的短暂试验被证实了——这或许就是长生不老。”

“当外来人因为欲望而放弃人性,他们的眼神变了,一场悄无声息的屠杀开始了,屠杀持续了半年,当献人发现了不对劲时,外来人已经研制出可以毒死献人的药物,他们将这种药物命名为‘新生’”。

质朴的献人落下了帷幕,当最后一个献人死去,神堡无缘无故地响起了梵歌。”

“外来人因未知而感到害怕,却发现什么危险都没有来临。”

“外来人代替了所有献人,塔穆也迎来了死亡,因为没人再信奉他了。”

“塔穆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依旧沉浸在王的称谓中无法自拔,他想让那些人跪下称臣,可凶戾的眼神从人群中摄入高台。”

“‘现在,实力为尊。’潜沙小队的队长莫里斯说道,他跳到高台之上,一爪便掏出了塔穆的心脏。’”

“塔穆至死不愿意相信自己领导的‘新生计划’需要以自己的生命结束,他躺在地上,眼神不甘地看着缓缓凑到莫里斯身旁的几人,这种力量完全超过了普通人的范畴。”

“潜沙小队成员:莫里斯、奇娜、山月、卡、美戴子,全员筑念境,他们自始至终都知道这里是念力场,他们的目的除了探索神堡外,就是希望能够在念力场中修炼突破到更高境界,以获得更强的力量。”

“莫里斯杀死塔穆后站在高台上喊道,‘我即使这里的王,有不尊者大可来战。”

“对于下方的外来人说,王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能不能好好活下去,有几人自认为壮实的人上去挑战,可哪里是修念者的对手,莫里斯一拳死一个,打的他们毫无还手之力。”

“下方彻底安静,眼看没人有意见,莫里斯宣布,‘新的文明已经到来,弱者终将被淘汰,我们是推动文明的伟人,我们即…献人!’。”

“随后便有了新的秩序,一层的十人再也没有人上来,二层的人再也没有下去过,一层的人在下方迷失堕落却又无可奈何,建立繁衍成为碌人。”

“所以虎王就是莫里斯?”林骁问道。

“是的。”犬七回答。

“那你是潜沙小队中的谁?”林骁坐起身,扭着头问道,“不,或者说你是谁。”

犬七也缓缓坐起,眼睛眯成缝与林骁对视,“这么明显?不过我只知道我是潜沙小队中最小的成员‘卡’。”

“这个故事中人名出现的很少,扣除奇娜、山月、美戴子三个听起来就是女性名字外,就只剩下莫里斯、塔穆和卡,你说莫里斯是虎王,那你就是……”

“自然是卡,那些无关紧要的名字又有谁会去记住呢?”眼看着林骁还不相信自己,犬七叉开话题,“当然,现在我们讨论的不是这个问题,我们回到那个‘先知’的问题上去,好吗?”

林骁与犬七相视一笑,林骁回过头淡淡地说道:“如果我是这个故事的作者,我不会在叙述中造假,但我可能会在人物的话中造假,你觉得呢?”

“重要?”犬七说道,“你的目的是逃出去,那你就得相信我的话,更何况我也有三件事求你。”

“哦?什么事?”林骁揉了揉太阳穴,试图消化这个故事。

犬七凑近林骁耳旁悄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