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秦时明月直播间》 第1章 狂想症 下午2点,距离直播开启:

倒计时:07:59:50。

倒计时:07:59:49。

......

省中心医院八楼,出了电梯左拐第三个科室,就是精神科。

最近的一年,何七曜每个月都要过来一次,他早已经对这里相当熟悉。

“来了,先坐吧,喝点水,不着急。”

何七曜应声坐下,看上去过于年轻的医生开始用一次性纸杯接水。

一时间,洁白的诊室内只有饮水机发出的“咕嘟”声。

年轻医生在桌对面落座下来的时候,胸前的名牌也随之荡了荡,上面是他的名字——文灿。

“那今天我就还是先问几个简单的问题,来看看这一次你能打多少分,可以吗?”文医生微笑着,语气和缓地说。

“好。”

“你最近还想养猫吗?”

“......猫啊?猫就不养了吧,我之前那只养了六年的猫,前段时间突然就跑掉了,可能,我根本就不适合养猫,小猫也没那么喜欢我。”

文灿眼前的少年,目光始终是澄澈且真诚的。

何七曜有一双固执而锋利的丹凤眼,高挺的鼻梁配合着突出的颧骨,下颌硬朗,阳光洒在侧脸,小麦色的皮肤散发着健康的光泽,看上去既亲和又充满朝气。

但文灿很清楚地知道,何七曜是从来没有养过猫的。

判断患者精神状况的问题评分,共分为五个维度:无、很轻、中等、严重、非常严重。

文灿在刚刚问过的问题后,记下了“5分,非常严重”后,又继续了下一个问题。

“最近,还有和朋友们一起去吃饭,唱K吗?”

“去了去了,而且,我们这几次一起聚的人还挺多,最多的时候一张大圆桌都坐满了,哈哈哈......”

再次,“5分,非常严重”,何七曜只有一个许久也不联系一次的发小。

......

持续了大概半个小时问题问完,就看着文医生在简单扫了一眼的问卷清单后,在右上角的位置用红笔批上了一个大大的“97分”。

何七曜很满意,他初中时每个月的月考,好几科都能拿到这个分数。

文灿将问卷收起,从右手边的抽屉里拿出了一小瓶提前准备好的药,放到了何七曜的面前,又问出了一个问题。

“你听说过狂想症吗?”

“听说过。”

“你觉得自己有狂想症吗?”

“有啊!我觉得这个世界上99%的人,都有狂想症。”何七曜干脆地回答。

文灿被何七曜的回答硬控了足足三秒钟之后,又继续试探地问:

“你每个月都会来精神科找我拿药,自己就没有怀疑过什么吗?”

“没有啊......”何七曜像是在犹豫着什么,顿了顿之后又说,“我姐姐跟我介绍你的时候嘱咐过,他说你这个人多少有点自闭,让我没事就来找你聊聊天,她还说,你开的药其实没什么用,但吃着能让我的思维更活跃,没什么坏处。”

“嗯?”

文灿强行控制着脸上的表情,回答着:“......啊...对对对,是是是。”

“那文医生如果没什么事了的话,我得先回家了,我出门前好像忘记给我家的少司命添猫粮了。”

“少司命?猫粮?”

“对。”

......

哪特么来的猫啊!

......

七月,车水马龙的水泥石板路上,难捱的高温炙烤着每一个行色匆匆的人。

何七曜穿着不起眼的白T恤和牛仔裤,肩上背一个大大的双肩书包,晃荡在外面的双手,因为没法插在口袋里而拘谨无措,隔着镜框的眼神在过往的行人身上飘忽不定。

时而,步履轻快。

时而,面有疑惑。

......

倒计时:01:38:21。

倒计时:01:38:20。

从医院回到家里,不过简单的停留,何七曜就赶来了自己平时工作的地方。

一间简陋布景的直播包厢。

感谢科学技术的井喷式发展,现在网络娱乐的花样已经越来越多,各种你想得到的,想不到的新奇都可以在网络世界出现,网络职业的入门也再没有了传统意义上的门槛。

何七曜的长相是典型男大学生版的清爽干净,富有生命力,所以,从大一开始,就一直投身于网络面子工程,当网红、做照骗、开直播、学化妆、游戏陪玩......什么都干过。

却也什么都没留下,什么都没喜欢上。

一晃五年的时间。

今晚,又一场匆忙的带货直播结束,刺眼的灯光还在持续,但周围的空气已经能安静下来了,包厢里只有何七曜和小助理阿珂两个人。

一股莫名的焦躁袭来,像是早已压抑了很久,何七曜终于脱口而出:

“我不干了!”

“是是是,谁每个月还没有那么三十几天不想上班的时候啊...”

“我真的不干了!你准备交接吧,我要收拾走人了。”

“何七曜!你还真说撂挑子就撂挑子啊!”

对着摄像头一说就是几个小时,直播间人数最多也就才十几个人。

紧接着,阿轲拿出了他惯用的手段,出口威胁道:“何七曜,我告诉你,你跟公司的合同还没结束呢,擅自违约要赔偿的数目可不小!”

何七曜一脸怒气,指着眼前桌子上的一堆东西,回怼了上去:“你们就不能自己尝尝这些东西,你们自己想吃吗?喜欢吃吗?你们自己吃都不吃的东西,还得让我一天必须销出去几千单,我做不到。”

说完,何七曜的眼睛转向别处,过了一会儿像是突然下定了决心一般,继续说道:“这么多年,做吃播、学化妆、穿女装、买面膜、买内衣、买卫生巾......公司让做的事,我都老老实实的做了,自认问心无愧,违约多少钱,我还给你们就是了。”

“好啊,早帮你算好了,一共175万,说吧你要怎么还?没有了你姐姐,我看你养活自己都成问题,你还有钱还......”

阿轲的话刚说到一半,迎面而来的拳头,就直接打在了他的鼻梁上。

“你怎么说我都可以,为什么要提我姐姐!”

紧接着,何七曜又是一拳,同样是直接奔着他脑袋去的。

脆得像纸人一样的阿珂,脸上挨了两拳后,就开始抱着头缩在了地上,偷偷瞥见何七曜不准备再出手打他,才又大声吼叫着:

“你个过气的破网红,也就我们公司还愿意要你,想还清违约金,做梦去吧!”

这一次,何七曜没有再理他,推门快步走了出去。

深夜,凉风席卷走燥热,婆娑树影间霓虹灯若隐若现,抬头再也望不见星光。

时常有三两结伴的人擦肩而过,欢声笑语止不住地回荡。

何七曜攥紧了自己的双肩包,他只想快点回到家里。

做梦去。 第2章 秦时明月 单元门口,遇到了匆忙赶来送外卖的小哥,何七曜顺手接过外卖,就帮着给提上来了。

旧小区,没有电梯,在光线昏暗,斑驳破败,贴满小广告的楼道里,何七曜一口气爬到了7楼,敲响了左手边701人家的门。

门开了小小的一条缝,一只女人的手伸了出来,接过外卖,小声说了句“谢谢”后,立刻就将门又关上了,接着,传来了门反锁的声音。

这里每层只有两户人家,何七曜一直住在旁边的702,他知道女人搬来的时间不短了,却从来没有见过她到底长什么样子,也没有说上过一句话。

转身,熟练地掏出钥匙,开门。

回到了自己空无一人的房间里。

两室一厅的格局被改造成了小三室,家里到处可见曾经和爸爸、妈妈,还有姐姐,一起生活过的痕迹。

不过现在,爸爸、妈妈正和姐姐在一起。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来看过他了。

何七曜径直走进了其中的一间小卧室里,关上门,这里才完全是他的世界。

他将背了小半天的双肩包放下,一个紫色的小猫吊坠跟着一晃一晃地,平趴在了他的椅子旁,他为小猫取名少司命。

不仅如此,房间里随处可见的,完全都是《秦时明月》的影子。

堆放着各种版本《秦时明月》原著1-8部完整版的书架......

摆满了《秦时明月》角色手办的书桌......

张贴着各式各样《秦时明月》海报的床头......

《秦时明月》为他打开了一扇满是憧憬的大门,从小到大,何七曜总是会幻想着,有一天,自己也可以变成《秦时明月》里的某个角色,在那个遥远的世界里,拥有自己截然不同的一生。

良友名师,家国血泪。

江湖浪迹,执剑天涯。

倒计时:00:24:01。

倒计时:00:24:00。

......

“......大叔......这个字是什么字啊,我看不懂啊。”

“这个字念‘侠’”

“侠?大侠的侠?”

“这个字的左边是一个‘人’字,它表示一个人的行为,而右边是一个‘夹’字,是一个大的人带着两个小的人,它是说,有力量的人帮助弱小的人。”

“有力量的人帮助弱小的人,唔,原来侠字这样写,是有原因的。”

何七曜再次重新打开了《秦时明月》的动漫,从第一季的第一集开始慢慢的看着,多年以前,就是大叔这个厚重而亲和的声音,教会了他那么那么多,带着他一步一步走入了秦时的世界......

175万吗?何七曜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

“做梦去吧!”

是啊,“借你吉言”,何七曜就是准备用做梦来还的。

他正准备睡一个长觉。

屏幕里新的一集开始,伴随着胡彦斌《月光》的背景音乐,何七曜给自己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将一杯倒好的水放在床头,他把今天文医生开给他的药,直接一整瓶全部吃了下去。

在心满意足地打了一个饱嗝儿之后,何七曜终于钻进了被窝,伸手将一个已经泛黄了的少司命抱枕,紧紧地抱进了怀里。

那还是小时候,姐姐送给他的抱枕。

眼一闭,谁最狂,

这世道的无常,

注定敢爱的人一生伤......

……

再见了,世界。

何七曜最后想着。

……

……

倒计时:00:00:04。

3.

2.

1.

“【秦时明月直播系统】绑定中......”

......

“【秦时明月直播系统】绑定成功!”

......

“啊啊啊啊啊......”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剧烈失重感,让何七曜本能地一直大叫着。

极力睁开双眼去看,周围完全是一片黑暗,靠着两只手拼命地抓,却是什么也抓不到。

很久很久以后,眼前的景象终于开始有了变化,还没等来得及看清什么,何七曜就结结实实地被摔在了地上,旁边是一处水潭。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疼,屁股像是被摔成两瓣儿了一样疼。

这是怎么回事?

这里是哪里?

上天堂了?

还是梦境?

还是他的精神真的出了问题?

等下是不是就能见到太奶了?

何七曜一边适应着屁股上的疼痛,一边爬到了旁边的水池处,调整了一个合适的角度,准备看看自己现在会变成一个什么鬼样子。

他原本养了好几年,已经长到肩膀处的长发,现在居然全部都变成了翠绿色,还真是吉利啊。

头发于耳朵两侧被复杂的银饰束起,剩余的自由散落,眼睛里的瞳孔也是绿色的,连同眉毛处一起,半张脸上都画满了银白色的,精美而复杂的水波纹路。

乍一看虽然有些不适应,但大体上和他原本的长相也没差太多。

衣服,是一身浅绿色的无袖贴身长袍,配合白色的裤子,和绿色的长靴。

额...好吧,多少是有点娘里娘气。

唯一奇怪的地方,就是衣服上绣着一些繁复的符文,看起来有些熟悉,但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何七曜晃晃悠悠站起来准备到处逛逛,熟悉一下环境的时候,刚一转身,就撞到了一个东西。

不会呀?

刚刚这附近明明什么都没有啊。

“放肆!”

谁在说话?

声音是从下面传过来的。

何七曜低头一看,差点没又摔下去,这居然是——

星魂!

满布星辰轨迹的深紫色长袍,左眼周围夸张的火焰花纹,尖锐的娃娃脸,头顶纯金锻造的凑身高发冠。

这是?

活的星魂!

“你怎么被放出来了?”星魂极力地仰着头,继续问道。

何七曜没有回答,他此刻正深陷在巨大的惊喜里无法自拔,难道,他真的进入到了《秦时明月》的世界?

不过。

自己接近一米九的身高,眼前的星魂只到自己腰部往上一点点,亲眼看到这张脸严肃正经的样子,何七曜还是无论如何都忍不住想笑...

心里各种弯弯绕还未来得及说出口,斜前下方的星魂,就又开口道:“也罢,最近刚好是需要用人的时候,就姑且先饶你几天。还傻愣在这干嘛,还不给我滚去练功!”

何七曜依然没有回答,不过,他已经明白过来现在的情况了。

他摸着自己翠绿翠绿的头发,看着自己鬼画符的华丽衣服,他一定是替代了阴阳家某个弟子的身份,成为了《秦时明月》世界里的角色。

他真的有机会要开始一段全新的人生了吗?

何七曜强行按耐着自己内心的激动,但看向星魂的双眼,还是不争气地挂满了泪花......

星魂自然是无法理解的,一脸的不耐烦之后,何七曜看见他的左手正在缓慢地聚集起蓝紫色的气焰。

坏了! 第3章 直播间 ......

【明人不放暗屁】进入直播间。

【胸小随我爸】进入直播间。

......

【罗密欧与猪过夜】进入直播间。

【花果山在逃母猴】进入直播间。

【国家一级保护废物】进入直播间。

......

“还不滚!”

星魂咬牙切齿地吐出了三个字后,手中的紫色气焰也开始蓄势待发。

“滚滚滚?对对对,好好好,是是是,这就滚。”何七曜已读乱回了一通后,赶紧转身开溜。

自己现在到底是个什么身份还不清楚,星魂这个暴脾气小孩是肯定不能惹的,先苟着再说,这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他可不能开局还没有游戏体验就给寄了。

就算只是一个梦呢?

他也祈求无论如何,让他再多在这里待一会儿吧。

可当何七曜抬起来的一只脚,还没有来得及落下的时候,身后,星魂的声音就再次传来了。

“等等。”

何七曜听完立马又被钉回了原地,只能心虚地慢慢转回了头,心想,不能再等了啊,再多等半句,可就全露馅了。

“五灵玄童的练功房不是在这边吗?关了那么久,你的疯癫之症怎么还是老样子?”星魂指着与刚刚何七曜所走相反的方向说道。

“对对对,好好好,是是是。”

何七曜继续已读乱回,连忙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疯癫?

被自己占据的这个原主,在阴阳家里一直是一个疯子吗?

那可......

太好了!

原来是精神科的仁兄啊,那他可太熟悉了,他可是在省中心医院精神科的月考上,每个月都几乎能拿满分的人啊。

何七曜像是得到了什么了不起的情报,连带着嘴角也跟着飘了起来,他在心里大胆地计划着:既然我是一个众人皆知的疯子,那一切可就太好办了!

在原本的现实世界中,对于精神有问题的人,大家总是会投去异样的眼光,无论那目光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终究都是认为有精神病的人,是这个社会群体里的异类。

每一次,在何七曜走入精神科诊室的时候,他都能感觉到周围人落在他身上的,异样的眼神。

他始终记得那些眼神,却并没有过于在意。

他知道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他也知道愚公永远不可能移得动山。

他相信自己没有病,这也不是病,他只是有着自己更加丰富的内心世界而已。

他只是,更爱自己。

不是有句话说“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别人看不穿”吗。

现在他拥有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人生,他要纵情疯癫到底!

毕竟,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正胡思乱想着,刚走了没几步,何七曜突然感觉,自己后脑的某个地方轻微地刺痛了一下。

而此时,他脚下似乎还踩到了什么东西。

低头查看,发现竟然是一枚紫色的玉佩。

这不是少司命的玉佩吗?出现在少司命个人故事的特别篇《罗生堂下》里。

以何七曜对少司命的痴迷程度,对这枚玉佩自然是再熟悉不过的。

可以,如果按照已知的那一段剧情推断,这枚玉佩原本不应该是在星魂的手里吗?

何七曜起身,回头看着星魂离开的背影,心里快速盘算着:他为什么要故意把少司命的玉佩留给自己?

所以,根本没有什么偶遇,这才是星魂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吗?

就在这时,一道操着AI口音的温柔女声从头顶上方传来:

“【秦时明月直播系统】登陆ID确认:七月流星。”

“本次直播角色:阴阳家-水部-小溯。”

“本次直播任务:揭开少司命无法说话的秘密,并帮助少司命开口说话。”

“本次直播技能:...在释放水系...阴阳术时......将有50%的几率...触发...体内的洪...荒...之...力......”

......

最后一句告知技能的话,后半段几乎是一边抖着,一边说完的。

让何七曜不得不怀疑,这系统难道还是个...

盗版的?

等了好一会儿再没有下文公布的时候,何七曜又在自己斜前方的不远处,发现了一个跟他平时直播一模一样的手机屏幕。

屏幕里刚好也有一个绿色头发,穿着一身浅绿色无袖长袍的人,可不就是他自己嘛。

他现在这样盯着屏幕看的样子,就像是在照镜子。

而此刻,直播间里居然已经开始飘起了弹幕。

“主播是旅游博主吗?这是哪个景区啊,风景真不错啊。”

“星魂?就刚刚一米多点的那个小孩。”

“主播是个coser吗?别说,绿色头发还挺好看啊。”

“不会是实景剧本杀吧,旁边的NPC们都好入戏啊。”

“小哥哥好帅呀!!!”

“主播脸上的水波妆能出一下教程吗?”

......

这是?

他的直播间。

简单地整理了一下思路,何七曜很快明白了过来,所以,将它送入《秦时明月》世界里的是一个直播系统,而条件就是他需要以直播的方式,帮助完成每一次系统发布的任务。

比如这一次,就是关于大家一直好奇的,少司命身上藏着的秘密。

这系统...还真是贴心啊。

何七曜大概扫了几眼刚刚刷出来的弹幕,看直播间里讨论的内容,像是直接来自现实世界的。

不会这个直播间,真的就是用的他平时直播的账号吧?

管它呢!

他现在正在直播的可是完全身临其境的秦时世界啊,还有什么是比这更刺激的经历吗!

何七曜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深吸了一口气,用自己最为真诚的语气,对着直播屏幕开口说道:

“这里,有一个从十七年前就开始讲起的故事。”

“这个故事横跨中国历史三十年,从先秦到新汉。”

“故事里有恢弘磅礴的铁血战场,有恩怨情仇的侠义江湖,有锋芒毕露的诸子百家。”

“那份古朴儒雅的武侠意境,是中华文明中独特而耀眼的瑰宝。”

“文戏,发人深省,激励人心;武戏,华美多元,酣畅淋漓。”

“故事里的他们尚未迎来自己的结局,故事外的我们却已随着时间慢慢苍老。”

“可纵然时光流逝,太多的人依旧深陷其中,久久回望。”

“它永远是我心中,无法替代的国漫作品。”

“历史为骨,艺术为翼;中华文明,宏扬百世。”

“欢迎来到秦时明月直播间。” 第4章 50%几率的洪荒之力 从那之后,这个屏幕就一直跟着他了。

镜头的调度相当智能,几乎就是按照何七曜的心意来的。

他给大家讲述周围新奇的场景时,镜头就会自动对准场景,再自动聚焦特写,等他遇到周围人,开始随意攀谈聊天的时候,镜头又会回到他旁边。

“hello,各位宝宝们,主播今天带大家探秘的这个地方,就是《秦时明月》系列动画里阴阳家的窝点了!是的是的,主播现在所在的地方,正是宫殿的外围......”

这也是何七曜第一次,不是在动画里,而是身历其境的看到了阴阳家的全貌。

他曾经去看过一次青海境内的茶卡盐湖。

茶卡盐湖也被称作天空之境,而这里简直和天空之境一模一样。

几条交错的石板路两旁,尽是碧蓝的海天一色,彼时四处游荡在外的阴阳家弟子,踩在那清浅只及脚踝的水潭里,都如同置身于明镜中一般,在湖面上显出清晰的倒影。

水潭一侧的尽头是萦绕在云彩间的远山,而另一侧则是修建于树丛山岩内的巍峨宫殿。

数间金碧辉煌,错落有致的楼宇,环抱在那最为宏伟的主殿身旁,看起来尤为气派。

阴阳家可真是又有钱,又有逼格啊。

把外面的一圈都转完,何七曜直奔着最大的那一间主殿就去了。

抛开一切不提,他还是很喜欢主播这份工作的,能够向其他人尽情地分享自己的体验和感受。

至于喜好偏向,求同存异,大家能随便自由表达就好。

行至阴阳家光怪陆离的内部世界后,直播间里的弹幕又密了起来。

“主播,是去了哪个新的网红科技馆了吗?”

“我艹!这不会真的是秦时明月里阴阳家本部的样子吧。”

“坐等少司命!!!”

“会不会是AI特效?”

“这肯定是官方最新出的阴阳家番外篇。”

......

这里确实像极了某科技馆内的布景,但阴阳家的建筑之奇特,却是让人真的有坠入星空的感觉,而点缀在其间的各种古老且繁复的符文,又透着浓烈的东方印记。

面对着弹幕的提问,这一次何七曜不打算迎合了,他要完全用自己的思想。

去为大家直播他所看到的一切,为了秦时,更为了他自己崭新的一切。

何七曜一边放大了符文的特写,一边解释说:

“欢迎大家来到秦时明月直播间,我现在所在的地方,正是剧情里阴阳家的本部。所有周围大家能看到的人物,都是真实活跃在秦时明月里的角色......”

虽然这件事情怎么听来都有些匪夷所思,但它就是发生了,不是吗。

何七曜在一旁对着屏幕正解说的火热,前方不远处的一个小广场上,逐渐围起了一小圈人,隐隐还有聒噪的争论声传来,他自然是要过去凑个热闹的。

走得近了,已经可以清晰地听到几个女生的对话:

“快看吧,她又在开始卖弄东皇大人教给她的功法了。”

“是啊,也不知道她私底下,到底从东皇大人那得到了些什么好处。”

“能有什么好处啊,现在不是连自己都变成哑巴了,还根本不理我们,神神秘秘的。”

等到何七曜越过人群来到跟前时,正看见一个男生走了上去,对那个跌坐在地上的紫发女孩,和颜悦色地说道:

“不错哦,平地生秋兰。”

居然真的是特别篇《罗生堂下》里的情节,少司命和小灵。

小灵脸上也有着和何七曜相似的水波纹仿妆,衣服的款式也差不多。

看来,何七曜和小灵一样,确实都是水部的弟子。

而那个跌坐在地上的少司命。

两条白丝袜下的长腿交错着伸在一侧,散碎的紫发下若隐若现着发育良好的曲线,面纱遮盖着大片的面容。

唯有那一双深紫色的眼眸,诱人地低垂着,藏满了神秘。

白玉般的右手小臂上装饰着一朵盛开的秋兰花,纤细的五指正在小心引导着平地而起的秋兰,逐渐茁壮。

胡乱地瞟了一眼弹幕。

“卧槽了,这不是少司命吗?”

“楼上的,这是我老婆,你口水收一收啊!”

“主播,来真的吗?”

“这不是秦时明月特别篇罗生堂下里的情节吗?这样播出来不算侵权吗?”

......

何七曜现在根本没心思搭理他们了,那可是他喜欢了十几年的少司命啊,紫发素衣,白丝长腿,此刻就这样楚楚可怜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可就在他看得出神的时候,一团火焰突然从旁边的角落里飞出,直擦着少司命的脸颊,点燃了她身前的一整棵秋兰。

这哪个不长眼的啊,耽误人看美女!

还没轮得到何七曜冲上去英雄救美,一旁的大舅哥小灵就先出手了。

只见一道水流凭空从他的掌中飞出,自下而上熄灭了秋兰上的火势,在最顶端消散时,引着秋兰盛开出了一朵绚烂的花蕊。

还得是你啊大舅哥!

然而,就在少司命起身离去,已经走出几步远的时候,一道猛烈的火墙拦住了她的去路。

顺着施法的轨迹追溯,竟然就是刚刚那几个一直在背后说坏话的女生,她们显然都是火部的弟子,正在几人合力控制着火势。

火舌吞吐间,靠得最近的少司命,衣裙与面纱被几经吹起,清冷的紫眸中看不清喜怒。

此情此景,何七曜立即听到有一个声音在心里,大声地对自己说:

还等什么呢!

该你上场表演了啊!

你的水系功法?

你50%几率的洪荒之力呢?

再犹豫一会儿,火就又被大舅哥给灭了!

来不及细想脑袋里那些一股脑儿冒出来的水系功法,到底都需要怎么施展,何七曜直奔着大舅哥的方向就跑了过去,对同样一脸气愤的小灵,说道:

“大舅哥!你说该怎么干吧!我跟你一起,咱职业洒水的还怕她们喷火的不成!”

小灵看见这个突然扑过来的疯子,脸上的表情一顿错愕,反应过来后慌乱张口,像是要说些什么,但显然眼下解决前方的火势更为重要。

于是,小灵将两手置于胸前,一边快速地缔结着咒印,一边对何七曜说:

“好吧,那就用你三成功力的「九水风起」来配合我吧,这点小火倒还不至于如此慌张。”

听到「九水风起」招式名的时候,何七曜脑中原主的记忆已经自动帮他记起了施展的步骤,他紧跟在小灵的后面,双手结出了一个相似且同样复杂的手印。

眼看着大舅哥那边一汪如注的水流已经从指尖飞了出去,何七曜这边的掌心里才终于冒出了水花。

开玩笑。

他可没指望自己能打主力,他不过是趁着好机会过来混眼熟的,跟大舅哥好好套个近乎,留个好印象,然后再借机去找少司命搭话。

这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阴阳家的这群怪咖,那些花里胡哨,威力惊人的五行功法,又怎么可能是他一个现代人说施展就施展的,而且,这原主看起来怎么也不像是个厉害的角色。

何七曜心里的算盘打得叮当响时,掌心的水花也顺利炸了出去。

可他嘴角的贱笑还没来得及收起,突然一股温润且雄厚的力量自身体后方而来。

何七曜眼见着一道如巨浪般汹涌澎湃的潮水,狰狞卷曲,自众人头顶呼啸而过,直扑向少司命前方,那对比起来略显袖珍的小火墙。

只听得“嘶~”的一声巨响后,四周顿时水汽弥漫。

在众人惊恐的神情里,所有灭火后剩余的水流,竟如同山洞口倾泻的水帘,温顺无比急停在了少司命的脚边。

这?

就是那50%几率的洪荒之力吗? 第5章 系统多少有点皮 “哇,这特技至少得一块钱了吧!”

【皮蛋solo粥】进入直播间

“果然阴阳家的人一出手,就是经费燃烧啊。”

“大舅哥好帅(????)”

【元气少女锅德缸】进入直播间

“为我家少少打call!”

......

直播间的人数,很快就超过了200人。

不过,何七曜暂时还没有发现,也来不及欣赏自己莫名其妙放出来的大招。

因为,从刚刚开始,那静静立于水帘之前的少司命,就在全神贯注地看着他。

他一时有些读不懂那个眼神,他只知道那不是他熟悉的少司命,少司命的神情从来都是淡漠和冰冷的。

而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少女,深紫色的眼眸里明明写着......

悲伤。

何七曜正要说些什么,突然他的脑中闪出了一段简短的画面。

水天之间的碧蓝里,长满了随风飘扬的绿草,少女雪白的衣裙欢快地穿行其间,紫发之下是一张娇人的笑脸,朱唇轻启正在对他说“谢谢”。

末了,脑海中少女的身影与面前的少司命完全重合。

可如今的这个少司命,却再也不会微笑,不会说话了。

她紧紧盯着何七曜,可渐渐地周身开始细微地颤抖起来,然后痛苦地连眼睛也闭上了。

她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直播间里。

......

【元气少女锅德缸】打赏了亲吻*99

顿时,所有的亲吻小图标,居然真的就凭空出现在了少司命的上方,于水帘间来回穿梭,簇拥着仍在微微颤抖的少司命。

少司命显然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场面,她的紫眸里不太习惯的,出现了震惊。

当然,不仅仅是她。

旁边的大舅哥,围观的路人,一众搞事的女人们,以及直播间里的乡亲父老们,都给出了包括但不限于,懵逼、惊讶、欣喜、羡慕、疑问、癫狂......等精彩纷呈的反应。

大概过了有半分钟的时间,围绕在少司命周围的亲吻小图标们,才随着水帘的技能回收,自己凭空消失。

还真是和直播间里的礼物特效一模一样。

何七曜确实是被惊到了的。

不过,当他查看完直播间里的情况后,还是理智且迅速地确定了两件事:

第一:卧槽,原来还可以这样玩!

第二:他马上就要发财了!

于是,何七曜立马对准了直播间的屏幕,再次强调了一遍他这个直播系统的牛逼之处,说道:

“18岁以下的宝宝们注意!不要拿大人的手机给主播刷礼物啊。”

“但!咱们其余的爸爸妈妈们就别克制了。”

“没错!小说里面的神奇剧情真的发生在了主播身上!大家现在所观看的内容,就是主播意外获得的秦时明月直播系统。”

“所以,主播现在正是在秦时明月世界中的阴阳家窝点里,还魂穿在了一个阴阳家的弟子身上。”

“至于‘魂穿’是个什么意思呢,咱们起点的高材生们,可以弹幕帮忙普及一下哈~”

“本次直播系统发布的任务是:揭开少司命无法说话的秘密,并帮助少司命开口说话。”

“所以,这一集我们的主角正是宇宙无敌美少女,童年国风女神——少司命。”

“稍后,主播的大部分精力都会放在探索少司命的秘密上,咱们直播间里的水友自己随便玩~”

“还有,球球了。。刷的礼物什么时候能够出现在剧情里,主播是真的不知道啊,水友们自己踩G点吧,我家的系统多少是有点皮~”

交代完了他的衣食父母之后,何七曜总算可以回过神来,专心收集周围细细碎碎的议论,和那些向他射过来的,像看傻子一样的眼神。

“这疯病真是不轻啊。”

“这不是之前被关起来的疯子吗?他怎么突然出现在这了?”

“是啊,关了有些年了吧。”

“他这是闭关又修炼了什么禁术吗?怎么这个招式之前从来没见过?”

“估计也是偷学来的,就闪了那么几下,根本不持久,也没有杀伤力......”

“真是可惜啊,明明那么天赋异禀的人,偏偏为了个哑巴,变成了现在这样...啧啧...真的是。”

“也不知道这哑巴到底有什么好,一个两个都对她要死要活的,难道他们不知道,这个哑巴把对她最好的小妍都给害死了吗?”

“对呗,就是个害人精,谁沾上谁倒霉......”

......

何七曜从周围人的话里听出,原来自己魂穿的这位原主,在疯之前就对少司命痴心一片了。

有品味啊小子!

怪不得刚刚自己的脑海中,会忽然闪出那么一段少司命之前的记忆。

而且,似乎这个原主本身的功力就挺强悍的,所以“洪荒之力”爆发出来的时候,才会那么帅。

何七曜这边听传言正听得来劲,拼拼凑凑地准备梳理剧情,突然,自二楼传来一句冷峻的女声,喝停了所有人。

“都散了!”

这个声音一出,谁也不用抬头,就连何七曜也知道上面的那位是谁。

好家伙,月神竟然一直在蹲墙角。

七嘴八舌的人群立即做鸟兽状溃散,混乱中何七曜拔腿就要往少司命的方向奔去,却猛地被身后突然出现的一股大力给拽走了。

几分钟后,何七曜被大舅哥带回到了房间里。

确认好房间周围并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存在,小灵又将房门锁好,才终于了坐下来。

可还未等他先开口,就听见已经自己老实坐好的何七曜,满脸期待地看着他说:

“大舅哥,你终于要开始跟我讲你和少司命的故事了吗?来来来,有什么话你千万慢慢说,说的全一点,我一定好好听。特别是关于少司命的,额...现在她应该还是叫‘小衣’,对了,大舅哥,小衣就是你一直在找的妹妹,官方已经明示过了,咱们今天就聊点我不知道的呗?”

听完何七曜的话,小灵愣在原地许久,几欲开口,才总算是问出了一句话:

“小溯,你如今的疯症,当真已经严重至此了吗?”

何七曜听着大舅哥和他说话的语气,心中一顿狂喜,看来自己的这个原主,跟大舅哥的关系应该也还不错,简直就是大顺风开局啊。

还未来得及等到何七曜的回话,坐在对面的小灵就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面容严肃地追问道:“我从不记得自己几年前,曾向你提起过我与小衣的关系,你是怎么知道的?”

说完,右掌处便迅速合出了一道锋利的水刃,架上了何七曜的脖子。

房间内,温度骤降。 第6章 秋灵与秋衣 现代社会再怎么人心不古,这种刀直接架在脖子上的时刻,毕竟少见。

何七曜强按住自己颤抖的双腿,连技能也反应不过来放,胡乱地整理了自己所有的已知信息,声情并茂,开编:

“小灵大舅哥,你千万要相信我对小衣的感情,无论怎样,我一定不会伤害她,我和你一样,都是一直想救她,就像刚刚我们两人出手帮助她灭火一样。”

何七曜一边小心翼翼观察着小灵的反应,一边继续忽悠:“有件事没办法跟你解释,说出来你可能也不会信,我也不知道是谁把我放出来的,什么时候放出来的,但是我疯得属实是有点特殊,我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却能够看到很多未来发生的事。”

脖颈间的水刃依然没有放下,但是小灵的表情明显已经不似刚才那般冷峻了。

何七曜继续说:“所以,小衣是你妹妹的这件事,并不是任何人告诉我的,而是我自己知道的,我还知道的是,未来她会成为木部的长老——少司命。”

言罢许久,房间内的温度才开始回升,小灵收回了自己的水刃。

接下来,何七曜和直播间的众水友们,终于听到了一段完整版的,小灵和小衣以及“灵衣玉佩”的故事。

小灵与小衣原本是一对双生胎,他们本性“秋”,是楚国一个落魄贵族的后代。

出生那天,有一位道家天宗的高人前来拜访,看中了两个孩子不凡的根骨,于是,赠予了两枚灵衣玉佩。

灵衣玉佩,一阴一阳,由上好的秦紫玉雕成,世所罕见。

也正因如此,那道人便以玉佩之名为两个孩子赐名,哥哥为“秋灵”,妹妹为“秋衣”。

道人离去之前,与孩子的父母约定,待两子八岁之时,便可凭此信物前往太乙山,正式入门拜师。

秋家许久未曾显赫,族中长辈们都将这次的事情,看成是天命的垂怜,所以,八岁的时候,两兄妹就开始远离亲人,独自留在山中修习道家功法。

秋衣与秋灵的天赋,在入门之后很快便显现了出来,五行功法中,哥哥擅长纵水,而妹妹先天与草木相亲。

山中岁月清冷,但有了彼此的陪伴,兄妹二人倒也并不觉得难熬。

分开,是在他们十一岁的那年。

当时,两兄妹随着年长的师兄们,一起下山历练,却在镇子热闹的集市里与大家走散,一直到夜里也没能找到师兄们的两个人,只能跻身于城外的破庙里过宿。

晚上兄妹俩依偎着,不停地给彼此打气,总算是能沉沉地睡了过去。

秋灵只觉得自己的那一晚,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第二天一早醒来的时候,妹妹就不见了。

他一边找着自己的妹妹,一边找着师兄们。

在找到了师兄们之后,又几乎是把整个镇子里的人都问了个遍,也没有寻得半点妹妹的踪迹。

之后的每一年,只要一有时间,他都会重新返回那个镇子,继续去问,继续去找,到底有没有人再见过他的妹妹,可三年下来,依旧是一无所获。

终于,有一次,他从一位经常奔波在外的师兄口中,听到了一个有可能是他妹妹的可疑女孩,而这个女孩现在正在阴阳家,是阴阳家内由东皇太一亲自筛选出的,最有天赋的五灵玄童。

故此,秋灵才会不顾一切,背离师门来到了阴阳家。

秋灵隐藏了自己身上所有道家天宗的痕迹和功法,化名小灵,从头开始学习阴阳术,并在五年的努力之下,也被选中为了五灵玄童,开始有机会探查更深层次的秘密。

他要知道那个冷漠的紫发女孩,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妹妹,如果是的话,那她为什么会一点也不记得自己。

秋灵与小溯的相识,也就是何七曜魂穿的原主,正是在秋灵刚刚进入阴阳家的时候。

那个时候的小溯还没有疯,是众多弟子中最有天赋的水系玄童,对刚刚来到阴阳家的秋灵很是照顾,他们渐渐成为了朋友。

同时,小溯也是那个紫衣女孩身边为数不多的,能够陪她说话的人。

讲完故事后,秋灵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何七曜赶忙去看了一眼直播间的屏幕。

嗯,果然,人数不出意外地掉到100以下了。

老老实实地听一个老套的故事,哪有看美女打架有意思啊。

接着,秋灵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了几次后,地板不起眼的角落里,一道暗格突然弹了出来,他从暗格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放在了何七曜的面前。

并像交代后事一般地对何七曜说:“如果我明天没能回来的话......就帮我把盒子里的东西,交给小衣吧。”

“怎么?你要走吗?”何七曜问。

“不,我只是要去帮小衣做一件事。”秋灵回答道。

秋灵答得随意,可何七曜却发现了他的眼中明显透露着释然。

何七曜想,他大概知道秋灵要去干什么了。

不过,他并没有阻拦,因为他知道,那是秋灵的选择。

那是一个哥哥的选择。

临走前,秋灵又对何七曜说:

“小溯,你的房间早已经有别人在住了,最近这几天就先住在我这里吧。还有,‘大舅哥’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何你从刚刚见到我,到现在一直坚持称我为‘大舅哥’?”

何七曜听完,仔细地想了想,然后对秋灵说:

“‘大舅哥’就是......我很喜欢小衣的意思。所以,你放心。”

秋灵没有再说话,他只是不经意地笑了笑,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想要去做的事,无论这件事的结果是什么,只要他转身离开的背影是带着笑意的,就值得一句祝福。

一如不久前,何七曜在吃过药后安然地入梦,他又怎么可能不明白秋灵呢。

何七曜扫了一眼直播间里惨淡的人数后,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

不论是为了自己,为了少司命,还是为了秋灵,这一次的任务他都要完成!

但同时,他也该去搞点事情,提升一下自己直播间的人气了。

何七曜一直在房间里坐到了天黑,这期间他仔细翻找了一下大脑里储存的技能,发现,什么所谓的阴阳家最有天赋的五灵玄童,所有学过的术法,除了出场的时候耍耍帅之外,就是到处灭火,发大水。

总的来说就是,在高手如云的阴阳家内部,屁用没有。

而他那个皮得不是一丁点的直播系统,更是一点都指望不上,鬼知道水友们刷的礼物,到底什么时候会出来帮忙,或者,出来捣乱。

所以,何七曜准备干回自己还算擅长的老本行。

于是,从走出门开始,一路上见人就问,直奔着五灵玄童的女生宿舍就去了。 第7章 穿了女装当然要回女生宿舍 “还留在咱们直播间里的宝宝们可有眼福了啊,主播接下来要带大家探的地方是——阴阳家弟子的女生宿舍,秦时明月官方都还没有放出来的东西,主播今天给大家安排上了!”

如果刚刚何七曜没有听错的话,除了自己的原主和少司命接触比较多之外,还有一个她们提到的“她最好的朋友”。

也就是说,虽然自己的原主现在失忆了,但还可能有一个人也知道着少司命的秘密,现在的这个时间想要找她,就只能去女生宿舍了。

就这样,何七曜理直气壮地走进了一间女生的更衣室,一边给自己的胸前塞好东西,一边熟练地套着轻薄的纱裙。

裤子就暂时不脱了,一路走过来也没看见方便刮腿毛的设备,阴阳家还真是没一个人用剑啊。

阴阳家女生宿舍的入口处,在一个人工修建的瀑布后面,没错,跟咱们猴哥的水帘洞差不多。

只不过,从这个水帘穿过去,身上的衣服并不会湿,也不知是用了什么魔法。

何七曜见缝插针地对着水帘照了照,仔细看了一下自己的扮相,嗯,不错,完全可以以假乱真。

那几个女生提到过的名字叫什么来着?

对,小妍。

正思考着,该怎么夹着嗓子不着痕迹地打探小妍的住所时,何七曜就在前方不远处,一个水汽弥漫的泡澡池里,听到了几个人的闲聊,话题内容自然是围绕着今天“出尽了风头”的少司命。

何七曜赶紧提了裙子,竖起耳朵,跟着泡了进去。

泡澡池是完全露天的,所以泡在其中的人倒也不会穿得特别清凉,好在不用担心直播间会被封,而且,作为阴阳家的女弟子,样貌自然都是万里挑一的,个顶个赏眼!

何七曜此时的姿势稍微有些不自在,眼看胸前垫进去的东西就要在水里浮起来了,他的两只手只能一刻也不敢放松地,守护着自己留在女生宿舍的底气。

......

直播间里。

【我阿轲很强】:好啊何七曜,扮回女装了啊,我就知道你敢直接撂挑子,肯定是找好下家了!

【我阿轲很强】:违约金,赔偿!

……

【人民的好邻居你郝叔】:七曜这。。姑娘啊,别说,还挺俊~

......

挺俊的“七曜姑娘”,心思完全都在自己的任务上,正专心致志地听着面前几位美女的谈话。

在她们的口中,一直称呼少司命为——哑女。

“据说当时木部选上了一批最有天赋的五灵玄童,最后就只剩下哑女自己了,到现在也搞不清楚,到底为什么是她被留下了。”

“有什么不清楚的啊,还不是因为她长得最有姿色,花招最多呗。她呀,可是经常能够和东皇大人独处很久,而且,每次都会提前叫人布置很多蜡烛进去,神神秘秘的,我可是亲眼看见过的。”

“哎呀,不对,你说的那都是之后的事了,在那之前啊,还发生过一件大事呢!”

“什么?什么?快点和我们说说。”

“就今天当众为他出头的那个疯子,在被关进去之前,和哑女的关系可好着呢。那个时候的哑女还不像现在这样,偶尔还能听见她说几句话。”

“是因为有一次,不知道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忽然就打了起来,而且是下了杀招的那种。那个疯子你们都知道了,当年刚来到阴阳家的时候就是天赋异禀,仗着先天对水系术法的领悟,经常修习那些寻常弟子根本接触不到的阴阳术,所以,哑女自然是很难胜过他的,但是......”

“但是什么啊,你快点说,卖什么关子。”

“但是,可能是真的搏上了性命吧,那哑女居然也被激发出了木系术法的天赋,功力立即提升了不止一层,直接就击败了疯子。那疯子便是从那时起开始神志不清,谁也不认识,疯疯癫癫到处乱窜,才被长老们给关了起来。”

何七曜听得云里雾里,也不知道这传言里到底是掺了多少的水分,或者,根本就都是水分。

他的原主怎么可能打少司命呢,如果他们两人真的因为什么事情,非要互相搏命的话,那刚才大舅哥还不直接就结果了他,又怎么可能放心把自己的妹妹托付给他呢。

“没错,好像就是从那之后,哑女才被东皇大人注意到的。大家都说,她后来为了变强,自己也开始偷偷修炼起了禁术,叫什么......”

说到这里,那女孩突然停顿了起来,显然是一时想不起禁术的名字了。

何七曜见此立马用头发将自己的脸遮了大半,“步履款款”地靠近了过去,这可是打入敌人内部的绝佳机会,禁术的名字他知道啊。

只听得何七曜拼命夹紧了嗓子,用标准的米奇妙妙屋嗓音说:

“九...九宫移魂术。”

“对对对,姑娘你说的对,就是这个禁术。也是从修炼这个禁术之后啊,才再也没听到过她开口说话的。”

“哼!什么禁术啊,那分明就是一个害人的东西,你们不记得当时和哑女关系最好的小妍了吗?小妍的死,就是被她修炼的这个禁术给害的。也不知道她的心为什么能那么狠,连对她那么好的姐妹,都能下得去手,怪不得现在大家都孤立她。”

小妍死了?

那让何七曜找谁去打探少司命的秘密啊?

“多可怜的小妍啊,死得那么惨,那一晚的惨叫......我直到现在想起来都害怕......”

“她的房间到现在还空着呢,根本没人敢住进去。”

没人敢住?闹鬼吗?

那感情好,这不是送上门的机会嘛!

找不到小妍的人,找到她的魂问不也一样吗,还能顺便带直播间里的爸爸妈妈们见见世面。

于是,何七曜开始慢悠悠的下套:“哎呀~姐姐们,其实我是有事情要求几位姐姐帮忙的。”

言罢,其中一个看起来就很热心的美女,立刻回应道:“什么事情啊,小妹妹你说出来,我们一起帮你想想办法。”

“那个...我其实是今天才回来阴阳家的,因为出去的太久,我原本的房间已经让给新入门的弟子住了,所以,我今晚......想着,既然小妍姑娘的房间一直空着,那不如我就去那里先将就一晚吧,现在时间也晚了,不麻烦长老为我重新分配房间了,只是...我不清楚小妍的房间具体在哪,如果姐姐们方便的话,能不能帮我引一下路呢?”

一口气说了这么一大长段,何七曜夹得嗓子都要冒烟了。

“这个啊...那好吧,我们姐妹给你送到那附近吧,那地方挺偏的,你自己一个人肯定找不到,而且,因为哑女的房间也在那边,所以,平时根本没什么人过去。”

什么!

少司命的房间!

还有意外的收获!

何七曜强行按耐住嘴角拼命上扬的弧度,礼貌地回应道:

“那可太谢谢姐姐们了~” 第8章 少司命和小妍的房间 阴阳家的女生宿舍区,大多都是雅致的二层小楼,零零散散地错落在假山与树影之间,不知道白天的时候看会是什么样子。

凉夜里,周身还有依稀朦胧的雾气,头顶上方的银河与星星却全部清晰可见。

月光温柔倾洒,纱幔随风轻舞,窗格里倒映着一个又一个曼妙的身姿,此时,还远远未到就寝的时间,正是每日练功之后,弟子们难得的自由消遣。

身高格外出挑的何七曜,一路跟着“姐姐们”绕过了系满各色彩带的回廊、专门用来研习星轨变化的观星台、供弟子修习和术法切磋的幻境坛......

最后,终于在一条狭窄的石板小路尽头,看到了两间简陋的竹屋。

两间竹屋内都没有亮灯,少司命也不知道是去了哪里,并没有回来。

“姐姐们”看起来并不惊讶于少司命的深夜不归,显然,这样的事情应该是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

这附近就这么两间屋子,还一直是少司命和小妍住在这里,从未有过变动,也难怪她们都一口咬定,就是少司命害死了小妍。

她们看向竹屋方向的神情都有些奇怪,领路到这里之后便再也不肯向前半步,不用细想也知道,肯定是和小妍的死有关。

礼数周全地拜别了几位“姐姐”之后,何七曜立马就把湿漉漉糊在胸前的东西给甩了出去,然后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这里和他刚刚所经过的那些地方,简直就像是两个世界,触目所及的都是植物的绿色,根本没有别的色彩。

两个小屋的外观长得一模一样,屋前勉强留出了一片还算干净的空地,提醒着依然有人居住在这里的痕迹。

何七曜没有纠结,直接走向了离他稍近一些的,左手边的屋子。

反正,无论是少司命的房间,还是小妍的房间,他都要去好好看上一看的。

推门,立即便有一阵特殊的幽香扑面而来,淡雅醇厚的同时,又格外清正馥郁。

何七曜知道,这一定就是少司命的房间了。

秋兰馥郁有幽香,不谓无人不吐芳。

这味道,一下子便让他想起了,童年遥远的记忆里,第一次见到紫发少女出场时的惊艳。

那一瞥,就是十几年的光阴,再也无法忘记。

她的房间,倒并不似她的人一般那样满是神秘,反而出奇地简单。

一扇屏风,一处茶桌,一个柜子,和一张床。

简洁明了,却一尘不染。

只在迎着月光的窗口处,平地生长着一株秋兰。

将房间的每一处角落都仔细地看了一遍又一遍后,何七曜就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明明期待了许久,可真的到了这一刻,亲眼见过了这些后,他却只希望,千万不要让少司命知道,有任何人来过她的房间。

哪怕是一丁点可能掺杂进秋兰花香的气味,他也不想留下。

不知道为什么,何七曜特别害怕自己唐突的闯入,会让那个少女原本就冷淡的眼中,更多了悲伤。

转身,何七曜快步向着另一间竹屋走去。

都怪“姐姐们”铺垫的前戏过于吓人,临到了门口,何七曜还是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后,才敢轻轻地推开门。

这一次没有秋兰的香味。

但也没有任何恐怖阴森的氛围。

与少司命极简风格的房间不同,眼前这里的布置,充满了温馨的生活气息。

小小的房间被精心布置地满满当当,正对着房门的书桌上依次摆放着文房用具,桌面一角还有一盆新鲜的插花,看那花瓣的鲜嫩程度,显然是今天才更换过的。

书桌两旁的左右墙壁上,分别放着收集了各种青铜器和石制品的架子,以及挂在墙上的竹质小篮。

越过书架后的屏风,是女子就寝的床榻和安置衣物的柜子,同样是经人按照自身的喜好刻意布置过的,窗前飘动的纱幔和床头的布帘,也是在阴阳家鲜少能看见的浅粉色。

这里只有一点,与少司命的房间相同。

同样的,一尘不染。

如此,必然需要有人定期前来打扫,或者,每天都有人在打扫。

而从何七曜一路得到的所有信息可以确定,除了住在这里的少司命之外,其他人都不会靠近这两间竹屋。

所以,少司命怎么可能是杀害小妍的凶手。

这其中,一定隐藏着更加惊人的秘密,才会有人刻意引导,让所有人都以为少司命就是杀害小妍的人。

如此,那个真正杀了人的凶手,便一定知道少司命是如何被带来的阴阳家,如何失忆,如何无法开口说话,如何修炼禁术的秘密。

或者更有可能,“它”就是当初那个将少司命带来阴阳家的人。

这个人,到底会是谁呢?

何七曜在小妍的房间里,一寸一寸地寻找着,既然小妍当初在自己的房间内惨死,那这里也一定会留下某些痕迹。

找了足足有半个多小时后,就在何七曜已经快放弃了的时候,他突然在窗边随意撩起的纱幔处发现了端倪。

其中一半的纱幔底端,一个非常不起眼的地方,缀着一长块撕裂的布条。

需要蹲下身仔细检查才能发现,原来那并不是纱幔被撕毁了,而是有人刻意将布条系了上去。

布条的材质明显比窗帘的纱幔高了不止一个档次,触手生凉,摸上去像是上好的绸缎制成。

整段布条很长,完全解下来的时候,何七曜在上面发现了陈旧的血迹,和三个字:你是谁。

你是谁?

这是什么意思呢?这块布条又会是谁留下的呢?

何七曜将布条摊在手上,起身,置于月光下认真查看,透明的布条上,绣着散乱排布的一朵朵小花。

与房间内众多颜色的物品比对之后,何七曜可以确认布条的颜色是浅蓝色的。

猛然间,一个熟悉的身影自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身上的鸡皮疙瘩立马起来了。

这?

不就是月神眼前一直戴着的那个布条吗!

像,像极了,但何七曜又慎重地回想了一下,反复丈量,可以确认这个布条应该是比月神戴的那条短了许多的。

尽管如此,当初系这根布条的人,所要提示的信息也已经相当明确了。

那么,“你是谁”这三个字指代的会是月神吗?

很快,这个想法出来的下一秒,就被何七曜自己否掉了。

他可不相信在阴阳家,会有谁不认识月神。

布条带着血,这里又是小妍的房间,她必然是最熟悉这里的,所以,留下布条的人应该就是小妍,这个倒不用纠结。

那如果“你是谁”指的并不是月神,与小妍还有关系的就只剩下一个人了——少司命。

让小妍真正要问“你是谁”的人,是少司命!

一瞬间,所有的线索全部浮现在了何七曜的脑海中,他感觉自己马上就要触及到所有事情的真相了,却又依旧思绪混乱如麻,还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只要了解的再多一些就够了。

当下之际,最重要还是先把布条完整地还原回去,他可一点也不想成为这间竹屋里的第二具尸体。

就凭他那点50%几率的洪荒之力,怎么可能硬刚得过月神,这点逼数何七曜心里还是有的。

就在何七曜即将离开竹屋的时候,房门中间偏下一点的地方,一处轻微烧灼的痕迹,引起了他的注意。

正常情况下他当然是不可能发现这么一小点灼痕的,但在这间屋子里折腾了半个多小时,让他多少沾了点神经质,这才在视线落在房门上的第一时间,就发现了端倪。

虽然他的身高比较高,但就算是一般普通身高的女子,比如少司命,在开门的时候手触碰的位置也不太可能这么低,而且,谁好人没事干拿着烧火棍开门啊。

等等!

何七曜突然想到了一个人,这样的高度!这样的灼痕!

阴阳家确实有一个人会这么干,而且应该也只有他。

所以,到底是谁杀了小妍? 第9章 少司命归位 肯定就是星魂那倒霉孩子!

何七曜一边顺着石板路回去还一边在想,就星魂的那一手「聚气成刃」,之前不就是无论搁哪,都喜欢拿出来晾一晾。

那相当能唬人的蓝紫色小火苗。

当然了,完全能够理解,孩子也可能确实没见过什么世面,才会说出什么“单手虐盖聂,双手挑纵横”,这样挨揍没够的话。

想当年,大叔没蓝了还能闪现斩断他右手经脉的时候,小庄在旁边看着,都没敢笑出声!

唉~

等有机会,一定得把田言大小姐介绍给星魂认识认识。

揪住了这根线,再一想为什么何七曜刚刚来到这里的时候,第一个见到的人会是星魂,也就有原因了。

何七曜心道,还贼还捉贼的问他怎么被放出来了?还能有谁,就是你放的呗,少司命的紫色玉佩当然也是你自己留给我的。

但既然,星魂这么大费周章地也要找了个替死鬼,帮他揭开少司命身上的秘密,那星魂与急于掩盖少司命身上秘密的月神,就肯定不是一个阵营的。

小妍的无辜惨死,何七曜怎么想,都觉得是小妍知道了少司命身上的某个秘密后,被月神直接灭了口的。

所以,小妍留下的“你是谁”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星魂利用他揭开少司命身上秘密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还有那群“姐姐们”嘴里,一直提到的少司命与东皇太一的蜡烛play,又是个啥?

会跟少司命修炼的禁术「九宫移魂术」有关吗?

......

何七曜一脸便秘地想着,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走回到幻境坛了,远远地,他就看见了少司命又被一群,穿着清凉的“姐姐们”给围上了。

虽然离得还有些远,但何七曜还是感觉到了眼前的这个少司命,和之前他见过的那个少司命不一样了。

至于到底是哪里不一样呢?

可能是,除了那份清冷神秘的样貌外,哪里都不一样了吧。

未敢再做停留,何七曜快步向着少司命在的方向走了过去。

还在走过去的路上时,他就已经开始调动脑袋里那些牛逼哄哄的术法了,精细地比对着,到底用哪一个来英雄救美,在这种场面才够逼格。

但还没等他出手,就看见立于人群中央的少司命,左手轻轻抬起,仿佛不经意地波动,很快便在胸前用绿叶勾画出了一个八卦的形态,优雅从容。

然后,那绿叶便如同自己有了生命一般,以少司命为中心迅速膨胀开来。

紧接着,每一片绿叶都动了起来,像一把又一把的飞刀一般,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向着四面八方极速杀去。

目标,是在场的每一个人!

何七曜立即缔结手印,召唤出了水墙,可即便是隔着水墙,却依然能够感受到那股凌厉而强悍的力量。

勉强阻挡住绿叶攻击的何七曜,突然,想起了那句让他印象尤为深刻的台词:

“更上一层楼的「万叶飞花流」,足以切金断玉。”

等到何七曜筑起的水墙慢慢退去时,他视线所及之处除了少司命以外,已经没有仍在站立着的人了。

何七曜亲眼见识到了那让人畏惧的力量。

却也见识到了,小衣是如何变成一把锋利无比,却没有灵魂的刀。

这个刀的名字,叫少司命。

刚刚那群气焰嚣张的“姐姐们”全部跌坐了在地上,好一点的衣衫破损,身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血痕,不好一点的,已经口吐鲜血,伏在地上没了气息,再也爬不起来了。

只见,那些颤颤巍巍还能奋力爬起来的人,全部都调整了一个统一的姿势,面向着少司命的方向,跪拜,然后,异口同声地喊出了两个字:

“长老!”

是啊,此时站在何七曜面前的少司命,华丽的深紫色衣衫代替了原本的素雅,身后多出了镂刻精致的金色扇形配饰,无一不在彰显着她的地位,她已经是新的木部长老少司命了啊。

只是,那双紫色的眼眸,再看不出任何往昔的痕迹。

跪了一地的众人还未来得及起身,突然,天空中又凭空落下来了一堆色彩艳丽的小图标。

还得是系统会卡G点啊。

那堆花里胡哨的东西里,何七曜能叫得出名字的有:比心兔兔、闪耀星辰、礼花筒、鲜花......居然还有送啤酒和黄桃罐头的......

不过,这可都是钱啊!

何七曜转头看向自己斜上方直播间的屏幕,果然已经炸开了锅。

“爽!”

“太帅了!不愧是我老婆!”

“少少就是天!少少就是命!”

......

“从追秦时开始,就一直喜欢少司命的,不可以就我自己吧?”

......

“跟少司命一比,主播真是弱爆了。。”

切,瞧谁不起呢!

前方,完全被刷屏的礼物阻挡住了视线,何七曜很想看一下面对这样突如其来的“惊喜”,少司命脸上的神情会不会有变化,看来是实现不了了。

半分钟的时间过去,何七曜再次看向少司命的方向,却发现,人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他的面前!

完了!

何七曜的第一反应就是完了!

刚才人家都被打倒了,他没倒。

人家齐刷刷地跪了一地喊长老,他既没跪,也没喊。

现在好了,boss亲自过来找他对线了,这事闹得,他说什么也不可能对少司命出手啊。

怎么办?怎么办?

这可真是在线等,相当急啊!

......

但,并没有「万叶飞花流」。

何七曜也没有受到任何的攻击。

反而,此刻他面前的这个少司命,出奇地反常?

只见她面无表情地自右手的掌心里,生出了一枚秋兰的绿芽,然后又面无表情地将绿芽取下,努力垫脚,将秋兰放置在了何七曜的...头上?

嗯?这是什么慢羊羊行为?

执行完这一波近乎于机械一般的操作后,那紫发少女便干净利落地转身,向着自己竹屋的方向走去。

留下何七曜一个人在原地,胡乱地张着嘴,半天都合不上。

原来,少司命这个角色之所以能够如此神秘,多半还是因为这个人本身,就足够奇怪。

而对一个人的好奇,恰恰也正是喜欢一个人的开始,不得不承认,“玄机,还是你最会塑造角色”。

待何七曜再次回到秋灵住处的时候,头上的秋兰早已经消失不见了。

而另一个不得不面临的事实是,少司命的哥哥秋灵也消失不见了。

并且,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那个苦苦找寻着自己妹妹的人,曾经对他说:

“我要去帮小衣做一件事。”

何七曜知道,他成功了。

但其实,何七曜也知道,他内心真正的渴望是:

“如果再遇到你,真希望,我有更好的选择。”

何七曜又如何会不明白呢。

何七曜拿起那个秋灵托付给他的盒子,打开,将里面的紫色玉佩拿出。

与自己先前捡到的那一枚,严丝合缝地合在了一起。

灵衣玉佩,一阴一阳,罗生堂下,秋兰长生。

就在两枚玉佩在何七曜眼前合二为一的那一刻,他猛然觉察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原主的脑海中慢慢苏醒过来...... 第10章 去蜀山干架 突然之间,何七曜后脑的某个地方像是要炸裂了一般,开始剧烈地疼痛。

似乎是从后脑的某个地方,窜出来了无数只小虫,正在他的大脑中疯狂乱窜,啃噬着他的神经。

仅片刻的时间,何七曜就感觉到自己的眼前一黑,紧接着,无法抑制地向着身后的方向倒去。

可奇怪的是,他的身体并没有如预期那样地坠落到地面,而是在一瞬间的恍惚之后,落在了一处充满了秋兰花香的座椅上。

再次睁眼,眼前竟坐着那个冷若冰霜,神秘莫测的紫发少女。

何七曜用力甩了甩自己满是浆糊的脑袋后,一段记忆也适时地涌现了出来。

昨晚,他因为自己的头痛,于是在房间里老老实实地睡下了,一早起来,寻着香味饱餐了一顿后,就直接被星魂从半路给提走了,说是要带着他一起出行前往蜀山,执行秦王嬴政亲自下达的任务。

而另外一个同样参与了这一次外出任务的人,便是阴阳家新晋木部长老,现在,坐在他对面的少司命。

这剧情推进,居然还带强制快进的,系统你可真是皮的够呛啊。

这样看来,他昨晚那阵突如其来的头痛,八成也是跟系统的自动调频有关系了。

就不能提前跟他打声招呼吗,偏得以这么偏激的方式,好好跟他说一声,他又不是不能同意,还真把老实人当工具人使啊!

有一个值得注意的细节是,在这里星魂对政哥的称呼还是“秦王”,那说明何七曜现在所在的时间线,应该就是嬴政统一六国之前的故事。

大概了解了之后,何七曜又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直播时长,居然才过去一个多小时,看来他所经历的一切与直播间里的时间线并不完全同步,而是只将与任务相关的重点剧情,吸纳进了直播间的画面里。

所以,虽然直播间内的水友们在观看的时候,偶尔会觉得场景有些跳跃,但却可以像观看一部电影一般,直接享受最紧张刺激的连贯剧情。

这系统还真的是高科技,直接智能感知,自行输出干货,高能剪辑版!

看来,他是要开始解锁一段新的重点剧情了。

何七曜和少司命面对面坐着的这个地方,显然是一个豪华的轿子,此时,正在稳步而快速的向前移动着。

下方是厚重的木质结构,上方是充满土豪气息的金色金属支架,材质考究的遮光布幔自顶端散落而下,那布幔虽然偶尔也会随风飘起,但却始终将轿内的情况遮挡严实,让人无从窥探。

何七曜撩开窗口处的碎布向外小心探去,漫山遍野的绿色随即填满了视线,巍峨的群山遮天蔽日,只在悬崖峭壁的边缘留出了一条,供人探秘前行的羊肠小道。

太阳的轮廓已经爬升至了天空的正上方,时间来到正午时分,只有随性出没的清风还带着些许凉爽,浅蓝色的碧空,万里无云。

抬轿子的是阴阳家特有的傀儡“阿飘”,一共八只。

灰衣,紫带,高帽,如此近距离看过去,果然跟中式恐怖里的小鬼一模一样,四脚离地却能承受如此的重量,不愧是阴阳家出品,也难怪他们刚刚坐在轿子上的时候,能够移动的那么平稳而迅速。

以何七曜目前对阴阳家内部的了解,他似乎很少在阴阳家弟子聚集的地方,看到傀儡“阿飘”的出没。

阴阳家的安保一般都是有专门的结界,平时根本不需要什么人专门的把手,他去过的几个宿舍和吃饭的地方,也从来没有见过这些傀儡。

只有像今天这样出外勤的情况,傀儡才会被拉出来做苦力。

其他的时间,他们被安置在哪?

“饮食起居”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何七曜一无所知,也并没有听谁提起过。

轿子前方是共同骑马而行的蒙恬和星魂,以及一众身披铠甲的亲随。

星魂就不用说了,那孩子骑马的样子,差不多就是马背上放了一个蓝色的小煤气罐,反观他一旁的蒙恬将军,只一个侧脸和背影,便足见其一代猛将的风采。

后方,铁马铿锵之声阵阵,紧跟着的正是秦国最为训练有素的部队——蒙氏一族的黄金火骑兵。

部队的人数并不多,印象里星魂似乎也提到过,他们此次入蜀的目的以探路为主,还未到清理所有蜀山巫族的契机。

视线落回到轿中的时候,何七曜突然冒出了一个好玩的念头,并身体力行地直接付诸了行动。

他半佝偻着身体,移动到了轿子的中央,然后大力跳起,再重重落下,再跳起,再落下......神奇的是,随着他的跳起和落下,整个轿子居然依旧能够像弹簧一般稳定地回弹!

哎呀!他还就不信了!

何七曜开始了更加大力度的来回蹦跳,甚至用上了“亿点点”内力,果然几个来回之后,阿飘们就不行了。

不错,看来小阿飘们的实力也不怎么样,果然是平时只能给大人物们打打下手,抬抬轿子,当当炮灰啊。

正得意着,突然一道蛮横的蓝紫色气刃自轿辇前方呼啸而来,一掌给何七曜重新劈回了座位上,很快,轿子里便传来了烤肉的味道。

何七曜左臂的后肩处,好疼......

轿子重新正常移动了起来,何七曜忍着疼痛,坏笑着看向自己对面的少司命,经此一番闹剧,她居然仍是一脸旁若无人的样子,冷漠地看着前方。

见她如此,何七曜再次想起了秋灵离开前的嘱托。

于是,他从自己的胸口前,摸出了那两枚一阴一阳的紫色玉佩,正欲把它们交给少司命的时候,后脑处却又猛然剧痛了起来,眼前的所有景象全部扭曲变形,他与紫发少女一起跌落回了多年前的那个深夜。

——那是原主小溯与小衣的回忆。

深夜里,寂静无人的小巷,一个绿发男孩正被几个傀儡挟持着,动作迅速地塞进了一顶轿子。

而此时的轿子内,还坐着另外一位被封住了所有穴道的紫色短发少女。

那是小溯和小衣的第一次相见。 第11章 小溯 背靠强大秦国的阴阳家与其他的诸子百家不同,阴阳家的弟子们向来都不是主动入门,而是被精心选中的。

他们只需将那些在金木水火土,五行造诣上天姿卓人的孩子们,强行掳来,然后,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方式秘密带回阴阳家。

战国末年,连年烽烟纷争,两千多年前的这片土地上,早已满目疮痍,遍地焦土。

流亡,如同快速蔓延的瘟疫,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传播到自己的国土,自己的家园。

而这其中,最不缺的就是失去庇护的孤儿。

连世袭显赫的贵族们,都尚且朝不保夕,又更何况是普通人家里,一个幼小的孩子。

人情冷暖还尚未埋没良知,只是世道如此,怜悯无用。

对于绝大多数的人,他们即便活过了今天,又有谁能保证,他们一定就能活得过明天呢?

很快,除了秦国,天下的老百姓都会没有家。

这片土地上的人们,还要再等待数十年的光景,才能迎来万象更新的王朝。

但是,想要顺利存活到那个时候,需要足够的——

运气。

小溯与小衣,不过是蝼蚁众生中,最平常的两个。

......

夜渐渐深了,凉意排山倒海般袭来。

轿子内,紫发少女的肩膀开始不住地颤抖。

小溯试探着望向少女的方向,轿子内光线昏暗,他无法看清少女的面容,但眼神交汇的那一刻,少女淡紫色的眼眸,却将他所有的神志尽数掠夺走了。

待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被捆绑的身体,已经向着少女的方向,慢慢靠了过去。

许是真挚使然,给人莫名的信赖,也或许,只是两只同命相连的幼兽而已,根本无关风月。

少女的目光从警惕慢慢变得温柔,小溯也用自己的肩膀,贴上了她的肩膀,默默无声中交换着彼此的体温,自然无法因此而取暖,但陪伴已经在试着驱散恐惧。

阴阳家五灵玄童的培养是十分残酷的。

那些懵懂的孩子们,每天都会以考验的形式,通过各种方式将他们逼入绝境,然后不断激发出身体内的天赋潜能,以获得在阴阳术造诣上惊人的突破。

面对考验,结果通常只有两种,考验通过便能生,不通过就是死。

对于那些在考验中死去的人,在阴阳家是不会拥有太多记忆的,第二天也不会有人去过问,大家都更愿意把精力放在自己身上。

能够在阴阳家活下来的人,向来杀伐狠辣,绝情断欲。

小溯是这里少有的异类。

他从有记忆开始,就是一直流浪在街头的小乞丐,连名字都是来到了阴阳家之后才拥有的。

求生这件事对于他,从来就是每天的生活。

而对于一个习惯了这种生活的孩子来说,他是无法理解被人庇护的平和日子是怎样的,在他的意识里,这个世界就是今天是今天,明天是明天。

今天有东西吃,没有被打死,便可以活着。

明天,不知道。

小溯的人生是在遇到小衣的那一刻而改变的。

小衣带给了他一个,他从来未曾有过的东西。

叫做,希望。

他开始止不住地去幻想,去期待。

他想象着自己每一天都能够见到小衣的日子,想象着自己可以和小衣一起玩耍,想象着小衣那如兰花一般的笑颜......

所以,来到阴阳家,于他而言,根本不是炼狱,这里,是他从来都不敢奢望的梦乡啊。

这里,让他认识到了自己的天赋,学会了能够保护自己的本事。

这里,让他每天不用再为乞讨一点吃食而挨打。

这里,让他有合身的衣服穿,有自己的床可以睡。

这里,让他可以见到小衣。

他总是会出现在那个紫发少女的身旁,每天变着法儿地逗她笑,同她一起聊天,玩闹。

小衣的胆子很小,身形单薄而柔弱,却能够在一次又一次的考验里,顽强地生存下来。

那双清冷的紫色眼眸中,从来不缺倔强。

她生性淡漠,从不主动与人说话,也很少出现在热闹的地方,弟子们全部都与她相处不惯,她经常遭受着各种嘲讽、白眼与霸凌。

而每当这个时候,小溯都会准时出现,用他的笨拙和真挚保护着他最在意的人,勇敢对抗那些对小衣恶语相向的嘴脸。

他总是拼命地练功,抓住每一个的机会,拼命地练,只为了打倒所有欺负过他们的人。

从一开始的满身带彩,到后面一个人追着一群人打,好不威风。

大概,他的那一身远超于其他弟子的功法与天赋,正是从那个时候锤炼出来的。

再后来,大家就会自动躲他们两个远远的了。

渐渐地,他也终于知道了更多关于小衣的事。

小衣向小溯讲起了她的哥哥,她说,她不能死,她一定要活下去,因为,她的哥哥在等着她。

她要好好的活下去,只要活着,她就能有机会离开阴阳家,重新获得自由,然后回到哥哥的身边。

阴阳家的驻地周围被设下了幻境结界,只有长老以上级别的人,才能够自由出入,其他任何想要尝试破解幻境的弟子,都会不自觉地迷失在幻境里,然后在反应过来的时候,重新回到原地。

小溯便是因此,开始不断寻找机会,偷偷修习阴阳家的各种高级术法,甚至包含了带有反噬风险的禁术。

他自小就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是待在阴阳家,还是待在别处,在他看来,倒也没有太大的区别,世道动荡,哪里还不是生死无常。

但他却不顾一切也想要完成小衣的愿望。

因为他,最喜欢她的笑。

直到有一天,他得知了一个威力异常强大的功法。

在找寻这个功法的修习要领时,已是格外艰难凶险,小溯也自然更加清楚,强行修习此项禁术会带来什么样的风险。

阴阳家百年基业,剑走偏锋,追求天人极限,他想赌一把。

赌注,是自己的一条命。

但,只要他能赌赢,只要能赢......

却终究,在即将修成的最关键一刻,出了意外。 第12章 蝶变,险象 恍惚间,眼前的视野再次扭曲变形,等到何七曜的意识重新恢复的时候,他已经坐回了轿子里,面前是早已物是人非的少司命。

小溯的记忆从他的意识里慢慢抽离,但此情此景,还是让何七曜不住地感叹。

又是轿子,又是只有他们两个人,和小溯与小衣第一次相见的时候,真像啊。

但!一码归一码。

系统你这回忆杀掐的也太是时候了吧!

就不怕直播间的水友们,用键盘敲死你吗!

......

从回忆的情绪里慢慢缓过来后,何七曜的后脑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疼痛,他看着被自己拿在手中的两枚玉佩,终于,还是向着少司命的方向缓缓地伸了过去。

“小衣,这是你哥哥留给你的。”何七曜说完,将两枚紫色的玉佩一直送到了少司命的手边。

而他此刻看向少司命的眼神,也已经不自觉地带有了属于小溯的温柔。

但如今这个眼神空洞,冷若冰霜的少司命,又哪里会认识这两枚玉佩呢?

何七曜并不打算放弃,他继续说着:“小衣,其实你已经见过哥哥了......哥哥他...其实一直在保护着你的...”

少司命依然没有回应,但何七曜还是从她的眼神中,觉察出了一丝多余的神色。

他探身向前,一点一点试探着,将两枚玉佩小心地系在了少司命的腰间,然后快速退回自己的位置再次坐好,只是,任由温柔的绿色眼眸灼热地,继续追逐向面前人的眼睛,不敢漏过一丝的异动。

良久,少司命那单薄的肩膀又开始微微颤抖了起来,她似乎正经历着某种难忍的痛苦,艰难地提起雪白的玉手,伸向了腰间的玉佩,却在已经快要接触到玉佩时,用力闭上了眼睛。

待再次睁开后,又切换回了那副冷酷的模样。

不!不对!

不仅仅是冷酷,还有蓄势待发的杀意。

她左手凝结出的一团裹挟着浓厚真气的绿叶,已经向何七曜杀来!

......

直播间里。

【元气少女锅德缸】打赏了棒棒糖*1

然后,何七曜就看见裹挟着杀意,已经来至面门前的纤纤玉手上,突然举起了一个棒棒糖。

何七曜赶紧抬头看向了直播间的屏幕:

“还得是你啊锅得缸,这G点踩的绝了啊!”

“干得漂亮!锅得缸!”

......

“开课吧大师,学费我交还不行吗( ̄^ ̄)”

“锅得缸配享太庙!!”

......

转头回来,再次看向少司命的方向时,杀意已经消退。

她正盯着自己手里突然出现的棒棒糖发呆,竟然对这个意外出现的小东西很是喜欢,不过很快,时间一到棒棒糖就凭空消失掉了。

何七曜正悠哉悠哉地观看着少司命的反应,却察觉到整个轿身倏地一顿,然后缓缓地被放置在了地上。

看来,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到了。

脚尖轻点,同少司命一起从轿中飞出,何七曜立即被眼前的景象惊艳到了。

就在前方的不远处,有一片一眼望不到边际的花田,那感觉就好像半空中的彩虹,被人不小心打翻,七彩的颜色尽数倾洒在了一片绿丛之中。

不仅如此,花田的上方还盘旋着,至少有成千上万只五颜六色的蝴蝶,翩翩起舞,盘旋着向何七曜他们所在的方向飞来。

花田与蝴蝶虽美,但也还不至于让在场的人,忘记此时此刻是身处在何地——

蜀山。

蜀山巫术变幻莫测,至少在何七曜看来,百越天团的巫术,在人家面前是肯定不够看的。

而纵观以往何七曜还能记得的《秦时明月》剧情,蜀山和蝴蝶相关的巫术里,就只有一个——「蜀山蝶变」。

「蜀山蝶变」,大变活人的街头魔术,以蝴蝶为媒介制造幻境,让人无法辨清眼前真实的景象。

接下来,眼睛所看到的一切已经不重要了,想要活下去,必须靠最本能的感知。

等到何七曜转身回望轿子身后的黄金火骑兵时,果然,哪里还有什么铁骑与兵刃的影子,他们的身后此时也变成了一片绝美的花田。

和气势汹汹正在从远处飞舞而来的蝴蝶。

现在,左侧是万丈悬崖,右边是高耸入云的峭壁,除了在蝴蝶开始暴动绞杀之前,破掉幻阵,否则再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不过,破阵这种事情,显然不是何七曜这种过来凑人头的小跟班需要操心的,有咱们星魂大人坐镇,此等“雕虫小技”还不是动动手指头的事情。

很快,一眨眼的功夫,一小波飞得较快的小蝴蝶,已经来至了众人面前,必要时刻非常有炮灰觉悟的一只小阿飘,开始向着半空中的蝴蝶出手,准备将其打落。

可就在它手掌接触到蝴蝶的一瞬间,那蝴蝶非但没有躲开,反而骤然加速,以七个为一组,自上中下分三路径直穿透了阿飘的身体。

然后,就看到一阵清风吹过,阿飘的整个身体,随着风......

散了。

很好,比少司命的绿树叶还要致命。

“放肆!不可妄动,全部都给我退下。”

领导星魂开始发话了,何七曜立马将自己的整个身体紧紧地贴在了一旁的峭壁上。

这时,已经下马立于星魂身旁的蒙恬开了口:“国师大人,不知这是否就是蜀山叛逆分子,最擅长玩弄的巫术?”

“没错,这便是「蜀山蝶变」,雕虫小技而已,蒙将军不必惊慌。”

星魂回复过蒙恬的问话后,转头看向了少司命的方向,吩咐道:“你去。”

哎!你个糟心孩子,为啥不是你自己去啊!

言罢,没有片刻犹疑的少司命,一个纵跃到了半空中,开始双手在胸前快速缔结手印,凌厉如利刃般的绿叶,逐渐在她的指引下成型。

显然,少司命有意尝试的战术,是想通过绿叶在数量上的优势,逐一对蝴蝶展开攻击,然后,找到撕毁幻境的机会,因此,这一次施展的「乱叶飞花流」与上次何七曜在女生宿舍见到的完全不同。

是更加有重量感,充满压迫性的。

密集而高速的绿叶自少司命头顶上方的最中心处,向外一层一层的延展,一直盘桓到何七曜他们四周的光线都开始暗了下来。

他们所在的这一小方空地的上空,几乎要全部被遮挡起来后,少司命才终于停止继续缔结。

然后是优雅地蓄力,灌入真气。

霎那,遮天蔽日的绿叶便如同癫狂一般,挣裂开来,狠绝地向着远处的蝴蝶射去。

紫发少女裙摆轻舞,单脚点地,面无波澜,可何七曜明明感觉到了那铺天盖地的强劲力量,在流窜而出的瞬间,连置身于地面的他们也被波及其中,凭借着内力的控制,才勉强立住了身形。

他向四周扫了一眼,果然内力低微的阿飘和蒙恬身边的几个士兵,都已经跌倒在地了。

女神果然是牛逼的啊!这波稳了!

眼看危机很快就要被化解,何七曜离开了峭壁,屁颠屁颠地往少司命跟前继续献媚,可他脸上油腻的笑容还未来得及收起,脚下刚刚迈出了几步,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站在斜前方不远处的星魂,显然已经先他一步发现了异动,冷冽的大眼睛正狠狠地盯着远处极速飞来的蝴蝶。

蝴蝶不是一只,不是一组,而是刚刚前后两面加起来的数万只!

少司命如此凶残的「万叶飞花流」,居然没起作用! 第13章 魂兮龙游 “居然能设下如此境界的幻术,看来是蜀山的那些老东西出手了,而且,必然还不止一位。”现前的形势如此危急,星魂却丝毫未现慌乱,依旧气定神闲地说着。

“那听国师的语气,想必是肯定已经想出破解的办法了。”蒙恬在一旁应和着。

眼看着蝴蝶幻阵所成的包围圈越来越小,剩下的十几个人只能背靠背地聚集在中间,方才能站住,这两个人居然还能如闲谈一般地慢条斯语。

“不过,再强大的幻术,也需要由人来操控,有人就有破绽。”星魂说着,嘴角扯出了一抹招牌性的坏笑。

话音刚落,星魂便提起了自己的右臂,向着身体斜后方的方向用力一甩,一缕缕紫色的气焰立即从他宽大的袖摆内蔓延而出。

不停晃动的气焰在包围圈里简单地游走之后,径直穿过了密集的蝴蝶群,向着更外围的方向延伸而去。

这是——

「魂兮龙游」,星魂特有紫色龙游之气。

蝴蝶迷阵的速度依然在不断地加快,像一把高速旋转的剃刀一点一点地靠近着,人群稍外围一点的傀儡和秦兵,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好几个。

蝶阵带起的厉风,已经开始划穿金属制成的盔甲,直击皮肤,空气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

何七曜在掌心里缔结好了水花,随时准备放手一博,决心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也要将少司命完完整整地带出去。

“找到你了!”

终于,星魂再次开了口。

随及,一道锋利无比的气刃,从他的右掌划出。

他将左手背于身后,全力操控着右掌的气刃,穿过蝶阵,向着刚刚轿撵后方的某处用力挥去。

“啊啊啊!”

气刃斩落的同时,一声凄厉地惨叫传来。

然后,便是重物向地面沉沉砸去的。

星魂满意地收回手,静静地等待着。

来势汹汹的蝶阵,果然,开始如雾气一般转瞬散去。

前方的花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蜿蜒于茂密林间的小道,而轿撵后方来时走过的那条路,也逐渐显现了出来。

视野清晰之后,众人才看见,那传来“闷响”方向处的尸体。

一具自面中到躯干,被一分为二的尸体。

缓步走上前检查着尸体的星魂,继续解释道:“如此规模的蝴蝶幻阵,至少也需要6个内力深厚的人同时操纵,要怪也只能怪,这六个人中最弱的就是你,所以,便只能由你来充当这一次的阵眼了。”

星魂说完,似乎仍觉得不够解气,又补充了一句:“胆敢在阴阳家面前施展幻术,真是自不量力!”

紧接着,众人也发现,虽然当前的蝶变幻阵已破,但方才一直跟在后方的一队黄金火骑兵,却也在幻阵出现之后,不知何时失去了踪迹。

“黄金火骑兵训练有素,不会轻易溃散,此刻,应该是受到叛逆分子的幻术影响,暂时停顿在某处待命,容我等前往寻找,速速将其召回。”蒙恬与众人简单交代完后,已经快速翻身上马。

蒙恬临走前,又向身边的两名侍从吩咐道:“你,还有你,你们两个人办事稳妥,留下来一起配合国师。”

“多谢蒙将军好意,不过并不需要,我等会继续赶往前方探路,两方稍后汇合即可。”星魂一边摆手劝退靠过来的两人,一边回应道。

“那好,国师保重!”

蒙恬说完,带了几名随从,策马扬鞭而去。

另一边,何七曜和少司命一起,跟着星魂,进入了茂密的树林里。

层层叠叠的叶片阻挡住了几乎全部的阳光,周身的温度一下子降了下来,三个人谁也没有说话,沿着唯一的一条小路前进着。

行至树林内稍微深一些的地方之后,一股股泥土潮湿的味道开始钻入鼻腔,其中,还夹杂着少许说不出名字的花香。

走在最前方的星魂,不知什么时候失去了踪迹,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后,何七曜鬼使神差地牵起了身边少司命的手。

没想到一贯冷艳的少司命这次竟然也没有拒绝,而是轻轻地回应了他,还一脸娇羞地在他的面前,主动除去了面纱。

记忆里那张朱唇皓齿,双颊粉嫩若花蕊般的容颜,终于完整地显现了出来。

“小衣?”何七曜欣喜若狂地轻声唤着。

面前的少女虽然没有出声给予回应,却是微微地点了一下头,嘴角处勾勒了一抹醉人的笑意。

那是在小溯的记忆里,最喜欢的,独属于小衣的笑颜。

何七曜觉察到自己的意识,开始与小溯的意识慢慢重合,是他们两人一起牵起了小衣的手。

他们相互依偎着,放慢了前行的脚步,说不清过了多久,前方树林的尽头处,竟然出现了一间被人精心打理过的小院。

何七曜带着小衣自然地走入到了小院里,莫名间他总觉得小院里的每一处都特别的熟悉,就像是由他自己亲手布置过的一样。

他正盯着石桌前的一盘残棋看得出神,小衣已经缓步走向了屋内,再次出现时,怀里多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

“七曜。”她轻柔地唤着。

何七曜闻声立即转过身来,将两人一并圈进了自己的臂弯里。

“七曜,就为我们的儿子取名‘子诺’吧,你说好不好。”小衣问着,紫色的双眸里满是欢喜。

“好。”

何七曜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捏了捏婴孩儿肉嘟嘟的小脸,又再次看向了幸福地依偎在自己怀里的小衣,想着,如果时间永远都能够停留在这一刻,那该有多好啊~

院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欢愉的恬静。

“七曜,还不快出来看看,看我带谁来见你了。”是一个熟悉的男声。

何七曜和小衣带着孩子,连忙快步地向着门口的方向走去。

开门,一个亲切无比的面容出现在眼前,来人是身着一套捕快衣服的老者。

老者笑过,让出了半个身形,露出了一直藏在身后的一个女人。

“姐姐......”何七曜茫然地叫了一声。

可那女人却并不回应她,一张生硬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空洞的双眼硬生生瞪得老大,一眨不眨地盯着何七曜。

何七曜先是笑了,像是经历了最恐怖的事情后,那种劫后余生的笑,可脸上的肌肉还未来得及收回,又完全僵住了,两行热泪从满含笑意的眼睛里流了下来。

他猛然想了起来。

当时被警察带回来的,不应该是姐姐的尸体吗! 第14章 杀人魔术 猛然惊醒过来的时候,何七曜发现自己正被不知道从哪延伸出来的树枝,包得像个粽子,给悬空掉在了树上。

勉强向着四周的方向努力望去,哪里还有什么小院的影子,刚刚脑海中出现的那些如梦境一般的场景,显然又是中了蜀山的幻术。

还阴阳家的左护法呢,这领的什么破路!

何七曜凭着脑海中的记忆,快速结出了几层涌动着的水潮,斩断了树枝,将自己放了下来。

再次落回地面的时候,先前那股泥土的气息和不知名的花香,又涌现了出来。

何七曜连忙从自己的裙摆处撕扯下了一块破布,用水润湿后,围在了脸上。

先前不经意间就中了幻术,很可能就是和这种叫不上名字的花香有关,更或者,这林子里的整片泥土都有问题也说不定。

《秦时明月》的动漫里,虽然对于蜀山介绍的笔墨较少,但根据所有给出的已知信息来看,蜀山巫族与阴阳家的关系,应该还是有相当渊源的。

阴阳家表面上对于蜀山的态度是赶尽杀绝,不屑一顾,但背地里,东君炎妃的三足金乌却又被蜀山奉为重要信物,还有,云中君徐福对于虞渊护卫,虞子期和小虞两兄妹也是格外感兴趣的。

蜀山巫族,无疑是一个神秘而强大的古老部落,秦军和阴阳家一起,把从蜀山搜刮走的很多至宝,全部搬到了蜃楼上。

不知道,他们此行真正的目的会是什么呢?

同时,蜀山巫族与阴阳家之间不可告人的关系,又是一个新的谜团。

仔细在周围搜寻了一圈,都没有少司命的身影,何七曜又往前走出了一段距离后,继续寻找了起来。

现下他也只有一个大致的推断,如果说入幻的时间,与个人功力的强弱程度有关的话,那他应该就是第一个进入幻觉的人,也就是最早一个掉队的。

而少司命最有可能中招的地方就是他的前方,星魂,则有可能在更远一些的地方,或者,也不排除那孩子确实很强,压根不会中招。

果然,何七曜在前方来回摸索了几个地方之后,就见到了少司命的身影,和他当时被捆绑的样子差不多,少司命此刻也是五花大绑地吊在了半空中。

故技重施,将少司命周身的束缚去掉之后,何七曜拦腰将她抱到了一处干净的地面,背靠着倚在了一个树根上。

少司命的眼睛紧闭,不时地微微颤抖着,面纱将下半张脸遮得严实,其他的表情看不真切。

一旁坐在地上的何七曜犯起了难。

少司命的这个样子,显然是仍沉浸在幻境里还没有醒来,从她以往动不动就会眼神复杂,全身颤抖的样子来看,这种沉沦在梦境中的幻术,对她的影响只会更大。

不过,何七曜翻遍了自己脑内的库存,也没有找到能够匹配得上术法,看来饶是涉猎颇多的天才少年原主小溯,也还没有机会接触到蜀山的巫术。

没办法,何七曜只能试一试更加现代一点的方式了,两条路子:

1.敲脑壳,用力敲,具体参照寡姐是怎么治鹰眼的就行。

2.浇冷水,从头顶浇,浇到人醒为止。

......

显然第二种更合适一些。

何七曜开始小心控制着力度,从掌心中缔结出水流,像给自己家里的花浇水一样,顺着少司命的头顶浇了下去。

水,当然不会自己停住。

当少司命紫色的头发和脸颊逐渐被水浸透了之后。

接下来,就是衣衫。

水流浸透布料,曼妙的曲线......越发清晰,雪白的肌肤如同上好的碧玉......细腻...清凉......

何七曜一边艰难地控制着自己的视线,一边在心里死命地纠结着,到底希望还是不希望少司命快点醒来呢?

好在,并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少司命就自己睁开了眼睛,恢复为了冷若冰霜的样子。

她醒来看见何七曜,和他戴在脸上的布块,瞬间便领会到了当前的状况,于是,顾不得身上潮湿的衣衫,径直便朝着前面的方向走去。

何七曜则像一只吃饱喝足了的肥猫,美滋滋地跟在少司命的后面,顿时觉得,连周围的空气都闪闪发光了起来。

......

闪闪发光?

等下!

不对!

这不是他的感觉,是周围的空气真的在反光!

他们所处的这片树林原本叶脉繁茂,少有阳光能够透进来,可刚刚少司命被吊起的那一块区域,正好有一线阳光射下。

简单变换几个角度,稍做观察就可以发现,那一片周围的空气里,似乎漂浮着某种粉尘......

还是说!

在肉眼不容易察觉的树影之间,整片树林都充满了这种粉末?

这会是蜀山巫术的第三重迷阵吗?

何七曜连忙调动内力,双手快速缔结出施术的手印,然后,将指尖成型的水流,以自己最大的能力向外散去,以此来感知空气里的异动。

只一瞬间,他便验证了自己的猜想。

果然,几乎整片树林,全部都是这种带着剧毒的粉末!

而他们暂时没有毒发的原因,要不就是吸入的量还不够多,要不就是......

还没有到施毒者想要他们毒发的时间。

少司命自然在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何七曜的反常,她用自己的绿叶捕捉到了一只小小的昆虫,然后强行带着昆虫,沿途一直不断地吸入空气中的粉末。

然后。

那个昆虫就消失不见了。

何七曜忽然一阵头皮发麻,他一下子全部都明白了。

原来,根本就不存在什么蝴蝶会杀人,从一开始致傀儡化为灰烬的就是毒粉。

正如星魂所说的,刚刚那来势汹汹,美轮美奂的蝶阵,是由蜀山6位内力深厚的高手在背后同时操控,所以蝴蝶不过是障眼法。

真正分三路穿透傀儡身体的,是远程以内力催动伪装成蝴蝶的,足量的毒粉,当场,便可以让一个人的躯体直接凭空消失。

这才在众人眼前,呈现出了一场完美的“蝴蝶杀人魔术”。

6人在幻阵的外围,以内力高速催动“蝴蝶”,将当时的几人全部围困在一个特定的包围圈里,等待着的不过是,一击杀掉所有人的机会来临。

6人的内力之强劲,所形成的风场如刻刀一般,这才能够划穿铁甲,深入血肉。

星魂正是看透了这一层诡计之后,才找出了6人之中功力最为薄弱的那个人,然后以自己足够强悍的「聚气成刃」,在布阵者出手反抗之前,便一击直取了对方的性命,破除了阵法。

而如今他与少司命所处的这一片树林,正是又一个完美的——「蜀山蝶变」。 第15章 扶桑神木 布阵者首先在林中布满分量刚好的毒粉,借助树林内光线昏暗的环境,使置身其中的人根本无法察觉。

接着,在林中某些特定的地点,或者从进入林中开始,便一直有他们无法察觉的高手在暗中跟随,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方式在中途施展幻术,引他们一个接着一个中招。

如此,不论是沉沦在幻术里,还是等待着毒药吸入的分量足够,都可以结果他们的性命。

但有一点,何七曜暂时还没有想通。

那为什么蜀山的人,没有在将他们吊在树上的时候直接动手呢?

还有,他们的领导星魂去哪了?

很快,他们不远处的正前方,树林尽头的大火,直接给了何七曜完整的答案。

何七曜催动了一个简单的水系阴阳术,将他和少司命一起包围在了一个透明的水球里,然后,操纵着水球纵身跃至树梢之上,几个起落之后,就已经来到了大火的面前。

蜀山巫术重点便是一个“幻”字,看明白了幻境之后的真相时,想要破解它也就不难了。

但此时,还未下落到地面,何七曜就被眼前的场景给震惊到了。

几乎是方圆一公里内的树木,竟然全都是被整齐地拦腰削断,熊熊大火正是以这里为中心,向外蔓延扩散。

何七曜很快捕捉到了星魂的身影,也在走至他身边的路上时,发现了星星点点的血迹。

星魂面色无恙,这些血迹显然不是他,会是谁的呢?

自然不言而喻。

看来,此人并没有趁机杀死他和少司命,也并不是因为什么仁慈,分明就是连自己也自身难保。

好孩子啊,星魂,总算还能当一回人了。

星魂见他们二人走近,直接从手里扔出来了两个小东西,何七曜和少司命赶紧一人一个接住。

拿到手中一看,发现竟然是一枚鲜红鲜红的小药丸,一旁的少司命根本不做犹豫,直接撩起面纱就吞了下去。

倒是何七曜扭扭捏捏地泛起了嘀咕,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还是不敢把这颗药丸往嘴里送。

现在这个状态的少司命,他喜欢归喜欢,却是一点也不敢相信啊。

“怎么?怕本座害你?哼!你还真是看得起自己啊,本座要想取你的性命,大可不必这么麻烦。”星魂转过头来看着何七曜,阴阳怪气地说道。

“对对对,好好好,是是是。”

何七曜本能地回复完,还是有点不放心,转而又问道:“那星魂大人,这个小药丸是不是就是用来解在树林里所中的毒啊?”

“不想吃就直接扔了,废得什么话,哼!”星魂说完,转头便开始往树林外的方向走去。

试探成功之后,何七曜一口便将药丸吞了进去,然后快步老老实实地跟在了星魂身后。

蜀山之凶险,他算是见识到了,没了星魂是真不行啊。

只能祈祷着,小孩哥啊,你可千万靠点谱!

临走出树林的时候,何七曜最后回头又望了一眼,心里仍在琢磨着,就算是中途没有幻术干扰,施毒者原本想让他们毒发身亡的时间,说不定,正是走出这片树林之时。

这边,一旁的星魂走着走着突然顿住了脚步。

何七曜的心立即也跟着悬了起来,想着,“大佬,你这个时候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何七曜赶忙低头,用手扶住了星魂的肩膀,准备查看他的状况。

手才刚一触碰到,星魂便大叫着“滚开!”,紧接着,一道锋利的紫色火焰,朝着何七曜的面门甩了过来。

何七曜迅速调动体内的真气,全速后退闪躲才算没事。

立定了身形再次看过去的时候,却发现星魂此时的两个眼睛,因为充血严重,几乎已经完全变成了红色。

而他左眼旁边那紫色的火焰花纹,也跟着剧烈地闪烁了两下。

星魂这是怎么了?

又是「聚气成刃」用多了之后的头疼后遗症?

不对,不对。

以星魂的实力,砍这点树,在山上放把火,应该还是没问题的,而且,从刚刚与他打斗那人的出血情况来看,怎么也不至于逼着星魂强行拉战力。

那会是怎么回事呢?

何七曜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少司命,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有没有可能星魂也在短时间内中了幻术,而且,他也和少司命一样,在幻境里神识很容易就会受到影响,甚至严重到......现在的这个地步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少司命岂不是......

星魂并没有给何七曜更多的时间去细想,不过片刻的功夫,他便神色恢复如常,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向前走去了。

何七曜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苦逼地拍拍屁股,赶紧跟上。

他们完全摆脱了树林的遮挡之后,何七曜的眼中映入了一片耀眼的金光。

那金光来自天上,却不是太阳的光芒,而是源于一棵树。

一棵高耸入云端的,散发着暖黄圣光的巨树。

暾将出兮东方,照吾槛兮扶桑。

——扶桑神木。

何七曜曾经在屏幕外见到过它。

那个时候,荆天明、少羽还有小虞,三个少年人行走在巨树上,渺小地就像是三个灵活的爬虫。

而现在,当他自己也亲眼见到这棵巨树的时候,才发现,真的一点也不夸张。

金黄色的叶片层层叠叠,于云层中若隐若现,何七曜只觉得自己窥探到的,仿佛是一座宏伟璀璨的琼楼玉宇。

而绕过所有的金色光芒,再次仔细探望,终于能够察觉到,那穿行其间的鲜红色树干。

它们是巨树鲜活的血脉,一呼一吸间滋养着整片天地,磅礴壮丽。

也必定就是它们,赋予了巨树最为神圣的生命。

原来,这就是他们这一次蜀山之行的目的地了。

这棵满载着神话传说的巨树,很快便会被连根拔起,然后,远离故土。

最终,出现在蜃楼之上。

一切的开端,正是因为他们一行人的到来。

何七曜记得,星魂之前明明提过的,他说“探路”。

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中,还未来得及抽离,突然,耳畔处一阵疾风闪过,下一秒,一道黑色的身影已经来至了何七曜的面前。

此人手持短匕,招法鬼魅,每一次出手都直奔命门。

慌乱之间,何七曜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能靠着本能的记忆,先闪躲开再说。

几次交手,终于看清了来人的面貌后,他更是只能节节败退,哭笑不得。

竟然真的会是石兰,小虞。

也对,如此这般“比猿猴更敏捷,比虎豹更猛烈”的腾挪格斗术,不是她又会是谁呢?

抽空看向身旁,果然,虞子期也出现了,与另外的四个人一起正在对付星魂,少司命那边也与两三个虞渊护卫交上了手。

只留小虞一个人过来对付他,看来是一点也没把他当个人啊。

还真以为法师近战就一定好欺负啊!

那便来吧。

在小虞的脸靠过来最近的时候,何七曜突然坏坏地说道:

“小虞,天气这么热,想不想冲个凉啊?”

眼前的小虞听完,身型果然略微地顿了顿。

就是现在!

出来吧!50%机率的洪荒之力! 第16章 交锋 何七曜凭着自己所有的记忆,找寻着上一次使出洪荒之力的感觉,然后快速缔结出「九水风起」的施术手印,顺着小虞的方向干脆利落地拍了过去。

这一次,他使出了自己十成的功力。

只见,九条裹挟着雄厚内力的水柱,自何七曜的周身凭空而出,然后,气势逼人地向着小虞的九处命门一齐攻去。

原来,这才是这招「九水风起」的真实模样。

虽然,并没有触发那50%几率的洪荒之力,但,看眼前的战局,这场你与小虞之间的交锋,她已然是处于下风了。

刚一能抽出身来,何七曜便立即看向了少司命的方向,「万叶飞花流」在她的操作下炉火纯青,一人单挑蜀山的三名高手,居然都能成碾压之势。

短暂的交手之后,眼看胜负已分,突然,虞子期在星魂的手下闪身而出,远远地跳到了一处空地上,然后吹出了一段声音诡异的口哨。

闻声,四周草丛的隐秘之处立即传来声响。

数量惊人的蜀山族人们从草丛中现身,他们身着异域服饰,个个红着眼睛,死死地怒视着被包围在其中的三个人。

战局陡然急转,很明显他们三个人不可能是对手,何七曜无声地后退到了星魂的身边。

那小孩此刻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但是,双手已经重新聚好了爆燃而起的紫色火焰。

气刃如虹,继续战!

却还未等星魂出手,地面深处便猛然传来了的如闷雷般的震颤,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随后,自他们来时经过的那片树林里,金戈铁马之声奏起。

是蒙恬的黄金火骑兵到了!

说时迟那时快,待蜀山诸位反应过来的时候,奔袭在最前方的几人小队,已经挑飞了拦在树林出口处的三人,径直向着包围圈而来。

不仅如此,这一次传来的战马与铁甲之声,明显几倍胜于何七曜之前在轿子里所听到的,必然是秦军的大部队正紧随其后。

同时,在场的所有人还从树林的出口处,看到了另一个巨大的,铺天盖地一般充满压迫感的身影——

云中君,徐福。

正在施展巨灵幻像的徐福。

那一张充满了岁月痕迹的丑脸被投射地巨大,为拉低阴阳家众神的整体颜值,做出了杰出性的贡献。

何七曜可一点也不想看见这个徐福,更不愿意去回忆什么巨灵幻像。

黄金火骑兵到来后,接手了面前的对战,星魂显然并不打算在此再做停留,而是直接带上了你和少司命,继续向着前方扶桑神木所在的方向奔去。

飞鸟溃散,冷泉染血。

如此世外桃源一般的自然仙境,此刻也被滔天的欲望拉入了修罗地狱。

过来的路上,紧挨着神木的这一片树林倒是异常的安静,你还在林子深处看到了一条白色的神奇柱子,那长成柱子一样的东西倒在地上时,还挺像连成一片的白色蘑菇堆。

伴随着身后刺耳的厮杀之声,你们很快来到了神木面前。

鲜红如血的巨大树根终于完整呈现在了眼前,盘根错节的脉络,早已和这片古老的土地生长在了一起。

在一片耀眼的金光笼罩之下,巨树的底端布置着一座近乎于远古神迹般的祭坛。

高低错落的烛台上刻满了繁复的咒文,以神木为中心,被人精心地摆放于特定的位置。

祭坛四周的地上,还穿插散落了许多带着特殊图案的龟甲,另有镇魂的红幡随风不停地摆动。

五位身着玄色长袍的白发老者,衣摆绣满古老的云纹,头戴银冠,面容肃穆。

他们就立在祭坛的一旁,五人手中各持一件法器,银铃、玉盘、壶、手杖、皮鼓。

此刻,正一齐在口中念念有词,吟唱着仿佛能够蛊惑人心的咒文。

“妄图以凡人之躯,窥探天命?这么久的时间了,你们这群蜀山大巫,居然还是如此冥顽不灵。”星魂直接出声打断了仪式,开口对着面前的五位蜀山大巫说道。

话音刚落,一招凌厉的带着金黄色怒气的掌风,迅速向着星魂的方向劈来。

“哼!”星魂冷笑了一声,身形不动,抬手轻松隔开。

随及,神木前的祭祀停止,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其中一位白发大巫的口中传来:

“阴阳家追求的所谓天人极限,到底源何而来,你们造此滔天罪孽,到处肆虐,强取豪夺,还敢言‘天命’二字。怕是总有一天,降临到阴阳家头上报应,只会比今日的蜀山更甚!”

“哦?是吗?可前提是,你们要先能活到那一天!只凭着一点摆弄蝴蝶的本事,还敢和阴阳家对抗,简直就是愚不可及!”星魂说完,双手结出气刃,直接对着五个人攻了上去。

星魂话中的意思很明显,这五位老者就是当初隐身在外围控制着蝶变幻阵的人。

他们五人的功力不容小觑,星魂显然知己知彼,下手狠辣,不留余地,与刚刚同几个虞渊护卫的小辈们过手时完全不一样。

少司命辅助在一旁,「万叶飞花流」无孔不入。

而此时的何七曜,正在趁着几人根本无暇顾及他的空隙,疯狂摸鱼。

没办法,到了这一刻,他已然知晓了蜀山的命运,而无论是作为一个《秦时明月》动漫的粉丝,还是现在身临其境的阴阳家弟子,他既不想自己死掉,也不愿眼前的任何一个人因他而死。

阴阳家依附于强大的秦国,所向披靡,成就前所未有的霸业,荣光无限。

而蜀山的族人,承继先圣功德,拼死守护家园又有什么错呢?

他本来就是这场事件的一个旁观者,只需要顾好自己和少司命就好,至于蜀山与阴阳家之间的恩怨。

不知全貌,不予置评。

五位老者的身型和手法如奇异的鬼魅一般,他们手中的器物各异,功法诡谲,相辅相成之间,又何止是一加一大于二的变幻。

只是可惜,任何的阵法与招式,在绝对力量面前,都会变得脆弱不堪。

星魂与少司命两人使出全力,不过一柱香的时间,便逼得五位蜀山大巫节节败退。

可也就在这时,那位手持银铃的老者,看准了机会猛然来至少司命的身后,将手中的铃铛对准了少司命的头部,摇出了一种极其蛊惑的声音。

少司命当即神色一凛,手下的力道被卸去了大半,几股躲闪不及的劲风,立即在她雪白的双臂和双腿处,划出了数道血痕,双方也因此短暂地分散开来。

何七曜立即来到了少司命的身旁,查看她的情况。

身上的几处伤口,都是简单的外伤,还好没有伤及筋骨。

但何七曜立即发现,少司命明显神色有异,与先前几次的状况相同。

果然,没一会儿,她的肩膀,就又开始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方才在经历树林里的幻象时,何七曜就担心少司命的元神有损,如今,又经历了这样的一番折腾,真不知道,她到底还能不能挺得住。

何七曜还在查看少司命的情况,星魂站在离他们稍远一些的地方,而此时蜀山的那几个老者,却突然古怪地向着神木的方向退了回去。

眼见他们五人各自再次站在特定的位置上,然后,从口中吐出了某种根本听不懂的语言,仿佛是在催动着什么阵法......

不过很快,何七曜就得到了答案,他脚下的整片地面,竟然随之全部都开始颤抖了起来。

同时,一个白色的活物从神木血红的后方,探出头来。 第17章 星魂跑路了?我******! 何七曜看到的是,一只巨大的白色蟒蛇,正吞吐着嘴中红色的信子,向着他们匍匐而来。

白蟒两只白色的眼眸里,猩红如血的瞳孔竖立,脖子微微抬起,蠕动缓慢满是警告意味地紧紧盯着他们三人的动作。

不同于何七曜之前在电视上见过的那些白色巨蟒,面前的这一只,在头顶后脑处斜立了半圈如羽毛一般的鱼鳍,长短不一的鳞片,似龙却非龙。

随着它身型的慢慢展开,可以看到白蟒身体的背部,同样零星排布着一对倒竖在身体上的一簇一簇的鳞片。

白蟒的鳞片堪比上好的银甲,所经之处,摧枯拉朽。

何七曜粗略推断了一下,白蟒身体最细的地方,至少也需要七八个人同时手连着手才能将其抱住。

而长度则根本无法估算,因为根本无法看到它的尾巴。

但眼前的白蟒却让何七曜想起了另外一件事,刚刚来的路上,那个在树林里看到的“白色的柱子”,到底是什么?

如果那才是白蟒的尾巴......

何七曜不敢再想下去了。

纵然淡定如星魂,面对眼前的情形,眉间也显露出了难色。

他递过来了一个眼神示意着何七曜和少司命,准备三个人一起上,先试一试这白蟒的威力。

何七曜见这一次是如何都躲不过了,于是只能硬着头皮加入。

三人组队才刚开始,一旁的少司命就在手印刚结出一半的时候,突然闭眼失去意识,向着身后直直地倒了过去。

不得已间,何七曜也只好胡乱地丢出了一个水系的阴阳术,加上了几成力道,汇合着星魂的招式一起,向着白蟒身上一处攻去。

阴阳家的五行与占星之术高深莫测,彼此之间在施展时竟都能够融会贯通,何七曜的滔滔水流,遇上星魂的霸道气焰,两者未曾相冲,却反而互有助益,合二为一,气势剧增。

但即便如此,两人却依旧连靠近白蟒的机会都没有,就直接被白蟒不知从何处甩过的长尾给拍了回来。

也因为他们这一次的冒然出手,彻底激怒了白蟒,那巨兽从原本的匍匐姿态,转而将整个前半身全部立起,高耸入天际,俯瞰着在它眼中如蝼蚁一般渺小的凡人。

那情形让何七曜突然想到了,曾经看过的关于“巨兽恐惧”的视频。

他自然以为那些都不过是茶余饭后,用于刺激想象力的娱乐,不想,竟真的有这直面巨兽的一天。

打是无论如何也打不过了,何七曜一边规划着逃跑的路线,一边艰难地爬起来,回去找少司命。

可他起来后刚一转身,就看见星魂调动轻功,几个起落便闪身进了过来时的树林里。

竟然丢下他们自己先跑路了?

我******!

很快,比这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少司命不见了。

何七曜的脑袋嗡地一下炸开了锅,很显然少司命不可能是星魂带走的,那便只能是......

他猛然回头,看向了那五位蜀山大巫所在的方向。

少司命果然在那里!

现在,正被五位老者由内力托举着,升至了半空,悬浮在一片烛台与红幡之间。

他们......这是将少司命当成了......祭品吗?

“住手!快住手!”

何七曜喊着,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何七曜越想越气愤,蜀山这几个老东西,亏自己刚才还替他们考虑,根本没有和星魂一起全力出手,现在居然还搞起了偷袭这一套。

不过,想要成功到达五位蜀山大巫的身旁,何七曜首先要面对的,是面前已经发怒了的白蟒。

他先是几个翻身纵跃,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地形。

正面硬刚是肯定不可能了,只能智取,收复这条白蛇,然后成为法海或者许仙......

在秦朝这样一个多呼吸一口空气,都能感觉格外神清气爽的时代,能够长成如此巨大的一条蛇,不管怎么样,反正何七曜是已经把它当成神物了。

所以,他只想和白蛇和平相处,救下少司命之后,立刻离开蜀山,肯定不会再给人家添乱。

不是都说,这些活了很久的巨兽,神识都已开智,是自带灵性的吗,倒是有一个办法,他想要试一试。

何七曜轻声地走到了白蛇的一边,这里可以勉强看到后面被高高托起的少司命,她正紧闭着双眼,周身剧烈地颤抖......

少司命此刻在经历的事情,定然是十分痛苦的。

何七曜不舍地抽回了目光,开始缔结「九水风起」的施法手印,他紧盯着白蛇猩红的双眼,在心里焦急地祈祷:

“系统啊,不管你是为了什么选中我来到这个世界,也不管为什么要由我来揭开少司命的秘密,但你既然给了我50%机率的洪荒之力,难道不就为了这一刻,面对着无比强大的敌人时,救下少司命的命吗?”

“一如,我第一次在这个世界见到她的时候。”

“否则,你又为什么要以直播的形式,向那么多人公开这段剧情。”

“救不了少司命,我就直接去喂蛇,或者跟五个老头拼命,还想继续揭开秦时的秘密?揭秘个屁!工具人都被你给玩死了......”

“就知道乱来的死系统,我********”

祈祷很快变成了咒骂,何七曜将「九水风起」施展出的水流,全部控制在了自己脚下的地方,随着水流越来越大,他已经渐渐升高到了白蛇头部的位置,并且,还在继续地上涨着......

他也不确定现在的这个程度,是不是触发“洪荒之力”后才能有的威力,但他需要的已经够了,他只是想要召唤出足够多的水。

确认已经升至最高处之后,何七曜改变了脚下水流的走势,引导着源源不断的水流,如瀑布倾洒一般,流向了白蛇的身下,等待着轻柔的水流将它雪白的身体慢慢覆盖。

何七曜为白蛇做了一条河。

只需要短暂地困住白蛇,就能为他争取从五个大巫手中救人的时间了。

但此时,眼前的场景却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白蛇收起了一直高昂的头颅,白色的眼眸内落下了一个圆圆的,红色的瞳孔,摄人的威胁顿时转为了......亲和?

它在这一条实在有些勉强的小河里,居然轻快地游动了起来。

这白色的大家伙儿,明显是很喜欢这条小河啊!

简直也太神奇了!

趁着白蛇分神的空隙,何七曜终于能够放心转身,从高处直接跃向了少司命所在的方向。

“住手!”

何七曜大喊着,使出全力出手向离他最近的一个长老,却被那五人合力而成的结界迅速弹开。

想要做到一挑五,原来,不是谁都可以的,他明显还差得远呢。

何七曜艰难地从地上爬起,一直折腾到现在,身上的好几处也开始挂上了彩。

但,依然重新蓄力,继续向着刚才的方向攻去。

被弹开......跌倒......

爬起!再来!

跌倒......

跌倒......

跌倒......

再来!

再来!

再来!

......

过往二十三年的人生里,何七曜还从未真正经历过这种,身体的精力被一点一点抽离,与死亡之间的距离,近到...只需要眼睛轻轻一闭......

可他却打心底升出了难以抑制的兴奋。

他也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热烈地活过。

爬起需要花费的时间更长了,何七曜也早已做好了被结界弹开的准备。

再次!攻了上去!

可这一次,结界居然自己撤下了。

那位距离他最近的长老,突然空出来了一只手,拦住了他,开口说道:

“年轻人,你难道看不出来吗?我们正是在救她。”

“什么?” 第18章 九宫移魂术 “你到底在......说什么?”何七曜茫然地看着悬在半空中,依旧在不停颤抖的少司命,焦急地问着自己面前的大巫。

“从最开始山下的蝶阵里,我们五人就看出,这女子神识坚定,如若能够引导得当的话,也许还能救回来。”稍远处,另一位执着手杖的大巫说。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如此阵仗不是要以生人为祭......将她的生命献祭掉吗?”何七曜继续追问着。

“哈哈哈哈哈......你这个小男娃倒是敢说,生人献祭?如此有伤天伦之事,我们蜀山的族人怎么会做。”执着手杖的大巫回答道。

“罢了罢了,我们五人也只能助她到这里,至于结果如何,就要看她自己以后的造化了。”

只见,拦住何七曜的大巫说完,他们五个人就同时收了内力,少司命被缓缓地放回了地上。

何七曜强撑着身体,立即赶至了少司命的身旁,轻柔地将她的上半身托起,小心罩在了自己的臂弯里。

从刚刚蜀山这几位大巫的话中不难发现,他们一定知道阴阳家的事情,和少司命身上的秘密。

于是,何七曜立即收掉了自己的怒气,谦卑地问道:“听几位老者所言,定然是知道阴阳家的许多秘密,和发生在少司命身上的事情,还请不吝赐教。”

五位蜀山大巫听罢,互相对视了几眼后,略作深思,其中,执着手杖的老者开了口:

“身为阴阳家的弟子,你一定知道「九宫移魂术」吧。”

“知道。”何七曜回答。

“那你知道,「九宫移魂术」真正移的是谁的魂,行的是何种术吗?”老者继续追问着。

何七曜摇了摇头。

老者的双眼遥望着远方,少顷,终于将所有关于「九宫移魂术」的秘密娓娓道来:

“可以说阴阳家历代的少司命都只是一个容器。”

“真正修炼「九宫移魂术」的人是东皇太一,并且整个阴阳家也只有他有足够的修为,掌控着「九宫移魂术」。”

“「九宫移魂术」能够成功将上一代,修习此类五行术法人的神识和功力进行封存。”

“所以,阴阳家才会在七国范围内,大肆寻找所有在阴阳五行术法上有着极高天赋的孩童,再将他们全部带回阴阳家进行试炼,以寻找最合适的人,继承上一代少司命的神识和功力。”

“被赋予「九宫移魂术」之后,只有天赋足够强大,内心足够坚定的人才能够抵御吞噬,重新找回自己的记忆,然后神识不灭地继续吞噬下一代人,或者被下一代天赋更强大的人所取代。

“如此,循环往复,代代轮回,这就是阴阳家所谓「九宫移魂术」真正的秘密。”

听完老者的话,何七曜几乎是一瞬间反应了过来。

原来,小妍临死之前留下的“你是谁”三个字,真正问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她最熟悉的小衣。

被赋予「九宫移魂术」之后,小衣的神识和记忆慢慢被吞噬,逐渐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所以,唯一和她亲近的小妍,才会在第一时间发现端倪,进而被月神灭了口。

这样看来,星魂与月神应该都是清楚「九宫移魂术」秘密的。

“那刚刚你们......”

像是早已经知道他会问什么,何七曜才刚一开口,老者便打断了他,回答道:

“没错,「九宫移魂术」是将一个人的神识以烛火为媒介,进行封印和转移,我们五人便是依此强行用外力干预,意图唤醒那少女的神识,但最后成功与否,就要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不知...老者们有几成的把握?”何七曜试探地问着。

“不到三成。”其中一人答道。

听完,何七曜不再追问,只呆呆地盯着自己怀里的少司命。

少顷,少女紧闭的双眼,终于开始微微动了起来。

何七曜抬头示意着老者,无论结果如何,他都要先带她离开这里。

转而,何七曜又看向了白蛇的方向,刚刚勉强困住它的小河已经消失不见,白蛇慵懒地匍匐在原地,似乎并没有关注何七曜他们这边的动向。

手持银铃的大巫看出了何七曜的担忧,笑着开口对他说:“刚刚的几番交手,小兄弟都有刻意避让,没有用出全力,应对白龙之时,也只做围困不下杀手,我等自然看在眼里。”

大巫看着白蛇所在的方向,继续说道:“白龙是有灵性的神兽,它既已放过了你,那便说明你与星魂不同,是没有恶意的,我们也不会再对你出手了。”

白龙?

原来那一条白色巨蟒的名字叫白龙啊。

“如此,多谢!”

身体里抽空的精力开始缓慢恢复,何七曜向着五位蜀山大巫深鞠一躬后,拦腰抱起了少司命,走向了过来时途经的树林。

这时,怀里的少司命突然周身一顿,睁开了眼睛。

可那双绝美的紫瞳,此刻却因为充血严重,几乎要变成了红色。

她立即翻身落地,面容冷峻,气场惊人,「万叶飞花流」的阵势快速在她的手下结成,全力向着不远处五位蜀山大巫的方向攻去。

少司命这是怎么了?

何七曜根本来不及多想,随着少司命的身形追了上去,他不能让她伤害五位长老,也更不能让五位长老伤害她。

周旋之间,何七曜几次躲闪不及,被内力波及震飞在地。

少司命看向他的目光冰冷,察觉不到她的情绪,却因为何七曜的受伤,她手下的招式逐渐变得更加迅猛且狠绝。

她也许并不记得他是谁了,却依然记得自己想要保护好他......

少司命双眼通红,出手毫无章法,近乎透支一般地挥霍着自己的内力,即便是对修炼一无所知的何七曜也知道,这个样子的她定然是走火入魔了。

突然,何七曜的后脑再次剧痛了起来,他闪躲在一旁,紧紧盯着少司命的模样,恍惚间,脑海里出现的一个身影,开始渐渐与眼前发狂的少女重合......

记忆再次如潮水一般涌了出来,他的原主小溯想起了一切。

那个胆小柔弱的紫发少女,曾经也是这样如发狂一般地,燃烧着自己的生命,不顾一切地保护着他。

从临近死亡的边缘,救下了他的命。 第19章 “谢谢” 即便是从小就被赋予天才之说的少年,也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获得超人的功力,因此,想要另辟蹊径的话,便只能修习那些常人唯恐避之不及的禁术。

为了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能够早日带着小衣逃离阴阳家,小溯选择专门去修习各种各样的禁术。

他从来天赋异禀,自然知道如果一不小心遭到反噬,需要承担怎样的代价,不过,为了小衣,他早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直到,那一天真的到来了。

那股力量实在过于强大,他在过分渴求的时候,终于迷失了心智,浑身血液燥热,双眼充血,仿佛源源不断的力量都在挣脱着,意图强行破体而出。

他无法控制,也不想控制,他眷恋上了那份强大,于是,彻底失控了。

往复于极度的兴奋与悲伤之间,他看见小衣向他走了过来。

他就那样眼睁睁地看着小衣一次又一次地催动叶阵,小心翼翼地萦绕在他的周身,嘴里不停地重复着:“停下吧,小溯,快停下......”

是啊!

停下!快停下啊!

他不能伤害小衣的,快停下!

可是,他的身体早已经不受他的控制,他只能看着一个又一个凶残的招式,从自己的手中甩出,蛮横地要取小衣的性命。

小衣实在没有办法,她双眼含泪带着赴死的勇气,用尽她全部的内力,拼死施展出了那惊艳了所有人的「万叶飞花流」。

......

这便是小溯对小衣最后的记忆了,而后面的事情,小溯不知道,何七曜却已经全部都明白了。

小溯,因为修习禁术而走火入魔,癫狂,发疯,失去了所有的记忆,被永远关了起来。

小衣,因为「万叶飞花流」的惊艳,被东皇太一选中,赋予「九宫移魂术」从此彻底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再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自己的哥哥,更不会记得小溯。

蜀山的五位大巫,为了在不伤害少司命的情况下,还能尽量压制住她,选择合力于「万叶飞花流」的阵法之中燃起了大火,意图用五行相克的原理,以火克木,用蜀山的纵火巫术压制少司命的木系阴阳术。

但很显然,所有人都低估了少司命的意志,或者说是,小衣的顽强。

即便现在失去了神志,可她依然是她。

小衣,从来不是一个会放弃的人,她只会为了她爱的人,她想保护的人,拼命燃烧自己。

那飞舞的绿叶,纵横交错的秋兰,于大火之中绽放,燃烧,化为灰烬。

继续生长,继续绽放,继续燃烧,继续化为灰烬。

继续生长,继续......

致死方休。

何七曜来到了白龙的身旁,见它的瞳孔始终保持着圆圆的红色,他大胆地跃起站到了白龙的肩上,长舒一口气之后,再次在手中熟练地缔结出了「九水风起」。

这也是小灵在临死前,最后面对小衣时,未能使出的阴阳术法,何七曜会带着小灵的那份寄托一起,哪怕是耗干自己所有的修为和内力,他也要去做。

不管从今以后的她,到底会是少司命,还是小衣。

磅礴如海潮一般的水流,终于再次从何七曜的身后涌起,巨浪翻卷,带着无比蓬勃的力量。

何七曜眼神坚定,操控着水势径直流向少司命的方向,却并不是为了帮她灭火。

而是要将所有的水,全部灌注向秋兰的根部。

罗生门下,秋兰生长。

他高傲的少司命从不需要别人的怜悯。

他只是想还给她那一片,她最熟悉的沃土。

秋兰在巨浪浇注进土壤的一瞬间,势如破竹一般地,顽强挺立了起来,一路开枝散叶,野蛮张扬。

最终,于枝叶的最顶端,再次绽开了一朵美艳绝伦的秋兰花。

秋兰花开后,少司命的双眸终于再次变回了他最熟悉的紫色,那一双绝美的眼里,此刻,澄澈如水,温柔不惊。

另一边,蜀山的五位长老也在第一时间,撤回了所有功力。

周围的火势还未完全褪去,立于秋兰顶端的少司命,被飒飒的清风吹去了面纱,何七曜又看到了那张记忆里熟悉的脸,她正在微笑着,开口对他说:

“谢谢。”

他的小衣,终于在血与火的炼狱里,涅槃重生。

就当何七曜脸上的笑意还未来得及褪去,远方高处的少司命闭上了眼睛,骤然,向下方的火海跌去。

......

直播间里。

“太尼玛感人了这也!”

“哭死!我的少司命啊~”

“战损版的少司命,简直强的一匹啊!”

......

“主播干得漂亮!”

“少司命终于能开口说话了,啊啊啊啊!!”

......

【人民的好邻居你郝叔】打赏了黄桃罐头*1

【元气少女锅德缸】打赏了万象烟花*1

【明人不放暗屁】打赏了荧光棒*66

......

【皮蛋solo粥】打赏了为爱启航*1

“我艹,大佬来了!”

“这位下血本了啊。”

......

眼看着少司命就要跌进火海,正在白龙身上急得跺脚的何七曜,被一个突如其来的蓝紫色小火箭载了起来,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经接上了正在下坠的少司命。

然后,小火箭毫不费力地将他们二人,送到了下方一块干净的地面上。

正是直播间里【皮蛋solo粥】刚刚打赏的小火箭「为爱启航」!

......

直播间里。

“干得漂亮!solo粥!”

“这操作,简直过于优秀。”

“牛啊牛啊~”

......

何七曜内心:

“系统,孙贼~”

“还得是你TM会玩啊~”

许是刚刚闹出的动静过大,何七曜抱着少司命才一落地,惊魂未定,就听见来路上的树林里,传来了由远及近的铁甲与马蹄声。

看来是那些阻拦他们的麻烦都已被尽数解决,只剩下眼前最后的扶桑神木了。

何七曜看向五位蜀山大巫那边,一连经历了几次高强度的搏斗,他们在阳光下刺眼的白发已经开始凌乱,身型却依旧巍然不动,面色从容,随时准备着迎接最后一战。

一旁的白龙也再次高高地昂起了头颅,红瞳竖立,紧紧盯着树林的方向。

何七曜抱起了仍在昏迷中的少司命,他必须赶快离开,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他一丁点也不想看到。

就在这时,一道灵活的金光突然在几人面前一闪而过,盘旋着落在了白龙的头上。

在场的人,全部都在第一时间就认出了它。

竟然是三足金乌。

三足金乌对着白龙一连叫了几声之后,大地再次传来了剧烈地震颤。

白龙在三足金乌的指引之下,快速地退去,转眼又消失在了扶桑神木的血红树干之后。

五位蜀山的大巫见状,满脸痛心地对着面前的神木,最后拜了三拜,也离开了。

“很好,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谁!

何七曜循声望去,居然是去而复返的星魂!

那之前他的逃走......

星魂看着蜀山大巫们离开的方向,脸上是意味深长的笑意,却并没有追。 第20章 归来 何七曜和少司命重新坐回了来时的轿子里。

扶桑神木的四周已经被设下了一层又一层的阴阳术法,接下来,会由徐福亲自带领其部下的弟子,日夜不停地看管,等待着被连根拔起的那一刻。

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早也已经归入大地,天色渐晚,皎洁的月光在深蓝夜空里越来越明亮,遥远的星辰开始无声地闪耀。

树林里浓重的血腥味还没有散去,各种动物们在夜间的活动声都小了很多。

因为,他们的家中今天闯入了太多陌生的来客。

少司命依旧靠在何七曜的怀中没有醒来,她力竭虚脱又重新找回了神识,该是要好好睡一觉的。

小溯的记忆在何七曜的脑海中慢慢完整,他也终于记起了,为什么少司命会无端地将一棵秋兰的绿芽,放在他的头上。

那是他们曾经最爱玩的游戏,在小衣第一次能够从手掌中缔结出绿芽的时候,小溯就玩笑着,硬是要让她把绿芽放在自己的头上,从那以后,也成了两人每一次分别时的习惯。

这让何七曜想起了小妍干净整洁的房间,后来的小衣早已经不记得身边的人是谁,甚至不记得自己是谁,但即便是在那具如杀人工具一般的躯壳里,她依然记得所有刻进她生命里的习惯。

小衣,一直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去爱着那些对她好的人。

“如果你不忍心,你还有另一种选择,你可以选择开口,为他求情。”

“你做不到吗?”

这是东皇太一逼迫小衣杀死自己的哥哥时所说的话,何七曜一直印象深刻,他总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少司命那个时候的神情那么难过,却始终执拗地不肯开口说话。

现在都能明白了。

原来,从始至终小衣一直在与身体里的另一个灵魂对抗着,她不想失去自己的本心,不想被就此吞噬掉,虽然无法挣脱,却也决不妥协。

所以,宁愿被误解,宁愿自己无法表达,但为了最后一点点还能够找回自己的希望,她便毅然地选择,不再开口。

“内心的你苏醒了吗?”

“别再逼迫自己,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情了。”

只是谁也不会知道,那个时候,她到底有没有认出,最爱她的哥哥......

“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

被别人几番摆弄了自己的命运之后,她终于成为了她自己。

何七曜并不知道,当初小溯受禁术反噬的代价有多严重,但他这两天每一次恢复记忆之前,都会伴随着剧烈的疼痛。

怎么看也不像是本能的恢复,而是有人外力刺激过。

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在他第一次遇到星魂,捡到那枚紫色玉佩时,他的后脑曾经感到过一阵轻微地刺痛。

......

如此,一切便都合理了起来。

星魂与月神这两位阴阳家的左右护法,一直各自心怀鬼胎。

了解「九宫离魂术」秘密的星魂,盯上了即将继位的木部长老小衣,并在一个最恰当的时间,将曾经与小衣关系最好的小溯放了出来,开始帮助小溯一点一点恢复记忆。

在小衣成功成为新的少司命之后,利用阴阳家早已确定好的,对蜀山圣物扶桑神木的抢夺计划,带着小溯和小衣两个人先一步前往蜀山,将这两人亲自交到了蜀山五位功力深厚的大巫手里。

星魂早已看出小衣的心智之坚定异于旁人,于是料定,深知阴阳家「九宫离魂术」秘密的五位蜀山大巫,一定会出手相助,再加上小溯这个傻小子一直在旁边,不离不弃地陪伴着,影响着小衣的神识。

所以,他只需要安静地在一旁耐心等待,不久,就可以如愿收获一个更加强大,且能够脱离东皇太一掌控的少司命了。

果然,是一步天衣无缝的好棋。

也许,还可能在更早以前。

何七曜记得在小衣失踪的那一晚,秋灵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一个,必然是被人干预过的梦。

当然在他无法参与的背后,星魂所筹谋的事情,定然不止这些。

比如,何七曜知道月神做事一向干脆利落,如果要杀一个人,肯定会给那人一个痛快。

小妍临死前的惨叫,怎么看都不像是月神的手笔,这种死法,何七曜能想起来的只有星魂的「摄魂傀儡术」。

而且,小妍临死前留下的用来指认月神的布条,以及布条上“你是谁”三个字,到底是小妍自己留下的,还是有人想借小妍的手,让找回了记忆的小溯看到,何七曜还真说不好。

毕竟,如果能在收获更强大的少司命同时,还能得到小溯这个天赋异禀的水系弟子助力,于星魂而言,简直不要太划算。

这些还都只是阴阳家内部的事,今天看来,蜀山巫族与阴阳家的关系,仿佛更值得玩味一些。

表面上阴阳家对蜀山赶尽杀绝,觊觎所有蜀山的圣物,强取豪夺为嬴政效力。

而背地里星魂与东君炎妃二人,却明显是要保下蜀山巫族的核心势力。

更重要的是,蜀山巫族的那些近似神明一般的圣物,到底是怎么来的呢?

光何七曜今天亲眼见到的,就有白龙和扶桑神木,任何一个拿出来,都是世所罕见的神物。

加之,蜀山巫族对于阴阳家的了解,两者之间必然有着更加让人意料之外的“惊喜”。

一切的一切,光是想想都觉得热血沸腾,说不定哪一个就会是他下一场直播的任务呢!

来到《秦时明月》的世界后何七曜发现,这里远比他从前通过动漫了解到的更加复杂,这里的人物也比动漫刻画出来的更加有血有肉。

就比如,他这场直播下来所经历的这一切,不过都只是星魂在做的,其中一个局而已。

星魂,这个阴阳家最当之无愧的天才少年,在东皇太一的绝对掌控之下,显然有自己的阴谋。

「九宫离魂术」啊......

真不知道,阴阳家到底还有多少个“小衣”。

不过,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的少司命已经找回了自己。

并且,她可以自己保护自己了。

临近黎明,轿撵行至了阴阳家境内,何七曜怀里的少司命也慢慢醒来,她看起来仍然有些虚弱,但眼神已经完全是属于小衣的模样了。

匆忙与小衣分开之后,何七曜的意识突然开始一闪一闪的,多半是本次直播的任务已经完成,系统的信号要断了,他要被遣送回去了吗?

不!不行!

何七曜拼命地乞求着。

再等一下,就一下,再给他多一点点的时间。

有一件事,他早已经决定好的事,他必须要去完成。 第21章 不想离开 何七曜发现自己记去女生宿舍的路,比记回男生宿舍的路还要清楚。

再次来到系着各色彩带的回廊这里时,他穿的是一件能够在小灵的房间里找到的,最帅气的男装。

古人受日常饮食和生活条件所限,身材少有肥胖,再加上阴阳家弟子平日里各种不间断的残忍训练,所以,在这里遇到的人,无论男生还是女生,都拥有匀称健美的体态。

原主小溯与何七曜的身高相像,两个人都是几乎快一米九的大个子,配以清爽帅气的脸庞,此时深夜出现在这里,非但没有遭到驱赶,反而迎来了更多饥渴的目光。

这样的时刻在现实生活里可太少见了,何七曜自然乐得其中,却也并不过多在意,只一直微笑着,向着那两个清冷的竹屋走去。

他的手一直背在身后,紧紧地抓着一个小东西。

这是他费了好大的力气,在意识断断续续的情况下完成的。

即便是现在,他也能间或地感受到小溯的存在,这具身体里正同时居住着他和小溯两个人。

寂静的夜空里,散落的星子清晰可见,白色的银河挥洒摇曳,是何七曜自儿时起便再也没有见过的风景。

千年的时光划过,只叹王朝更迭,未见斗转星移。

秦时的月光将竹屋前的石板小路照得明亮,夜里无风,何七曜却已经能够闻到秋兰浓郁的冷香。

两间竹屋此刻都是灯火通明的样子,他刚一走到院内,就看见小衣正在从小妍的房间走出来。

小衣见他深夜前来,明显有些吃惊,手足无措地愣在了原地。

何七曜勉强集中意识继续控制着身体,朝着小衣的方向走了过去。

“有一样东西,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但我猜着,或许,你会喜欢。”

何七曜说着,将一直藏在身后的棒棒糖拿了出来,放进了小衣的手里。

正是那个曾经通过直播系统,在小衣手中一闪而过的棒棒糖,他凭借着记忆,找遍了所有可以用到的东西,尽自己最大努力还原了出来。

何七曜的意识开始频频闪烁,他已经快要捕捉不清小衣的表情了,只在模糊之间看到了,小衣那比月光还要美丽的笑意。

太好了,何七曜心想。

小衣她,一定是喜欢这个礼物的。

何七曜的意识,开始慢慢淡去了......

留在他脑海中最后的画面,是小衣踮起脚尖,将手中缔结出的秋兰绿芽,轻柔地放在了他和小溯的头上。

终于。

何七曜将这具身体的全部还给了小溯。

他知道,在那个他最为憧憬的世界里,小溯会带着他的那份爱一起,好好地守护,他们的少司命。

何七曜依然觉得自己是一个无比幸福的人,他在心里默默地对少司命说:

“我们会再见面的。”

......

3.

2.

1.

至此,直播结束。

总时长:2小时15分钟。

混沌的黑暗袭来,接着,是无边无际地下坠,不知多少时间之后,何七曜在一阵惊叫声里醒来。

睁眼,是自己熟悉的一切,自己的房间,自己的床。

这是他在《秦时明月》的世界里,第一次,为期一天多一点时间的旅程。

......

从床上猛然惊起的何七曜,是在别人的截图和剪辑中,回看到自己的直播的。

手机里还零星收到了几条来向他追问和求证的消息,应该是在观看直播的时候,认出了他的朋友们。

不过,他向来不习惯和别人联络,面对这样自己也摸不到头脑的事情,更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了,于是,干脆直接谁也没理。

如若不是因为有这些切切实实的证明,他真的已经以为,所有发生的一切不过是自己做的一场大梦。

带着永远离开的遗志,却在最终的时刻,去到了那个最为神往的世界里,又在一场奇异的直播之后,安然无恙地返还,这件事情怎么想都太过匪夷所思了。

他刻意记下了刚刚醒来的时间,凌晨两点十五分,跟整场直播回放的时长一样。

他所去到的《秦时明月》的世界,时间线与现实世界里的时间并不同步。

不仅如此,他在各个直播平台都尝试登陆了自己的账号,竟没有发现一丁点自己有直播过的记录。

直播回放显示的ID确实是他平时经常会用的网名“七月流星”没错,可他却根本不知道这个突如其来的系统,是如何进行直播的。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下次还会有进入那个世界的机会吗?

等等!

如果找不到直播账号的话,他在直播间收到的那些打赏礼物怎么办?

正想着,手机里收到了一条短信。

是一条汇款消息,往一张他已经许久没有用过的银行卡里。

金额是......

五万元!

这?不会就是直播间里的礼物折现吧?

也不管现在的时间是不是半夜,何七曜直接查询了该银行的24小时客服电话,打了过去。

“......”

“好,确定这笔钱是汇到我的账号里就行。”

“......”

“好好好,是刚刚几分钟之前汇入的没错。”

“......”

“什么!你确定显示的是我自己提现到里面的?”

“......”

“查不到是哪个平台提现的?没有信息?”

“......”

“那好吧,辛苦你们帮我继续追踪这笔钱的来历吧,有结果了随时联系我。”

“......”

“好好好,可以,就这个手机号。”

“......”

完了!

天上真的开始掉馅饼了!

何七曜一动不动地愣了足足有一分钟之后,突然。

在床上360度螺旋翻滚,满屋狂奔......

一口气干掉了冰箱里马上要过期的三盒牛奶......

凉水刷牙,洗脸,洗脚......

为家里每一样与《秦时明月》相关的东西,献上热吻......

末了,终于在头脑发热之后,想起了自己在进入直播系统之前,把文医生给他开的一整瓶药,全部吞下去的事情。

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叫了120救护车。

在等待120救护车的时间里,何七曜老老实实地坐在了家里的阳台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上的月亮看。

他觉得。

他一点也不想离开了。 第22章 老郝 当风风火火的120救护车赶到楼下时,何七曜已经穿戴整齐地等待在那里了。

就算是早已身经百战的医生们,在见到如此“正常”的何七曜时,还是愣住了。

他们实在看不出来,眼前的这个人,有哪里需要凌晨三点必须要跑一趟医院的样子,再或者,他自己直接打车去最近的医院,说不定还能比他们过来快一点。

于是,十分钟之后,何七曜付了钱,又目送着救护车风风火火地开了出去。

医生为他进行了一个简单的全身检查后,发现此人确实没有任何去医院的必要,唯一的一句嘱托是:

“少熬夜,早点睡觉。”

何七曜就知道了,文医生开的那点破药,果然就是一点屁用没有。

120救护车的专属声还没有完全散去,又一个汽车轰鸣的声音传来。

凌晨三点的老小区里,今晚格外地热闹。

路灯昏暗,行至近处,何七曜才看清一些,那居然是一辆警车。

当然,不出意外地也停在了他的面前。

接着,从车上走出来了一位,他熟悉的面孔,老郝。

老郝还是老样子,穿着一身早已经褶皱变旧的警服,右手习惯性地提着一个泡满了浓茶的破水杯,只是,原本就稀疏的黑发里,似乎比上次何七曜见他的时候,又多添了几缕白发。

老郝有一双自带笑意的小眼睛,替他遮挡住了人民公安民警的威严,如今,满脸堆叠的褶皱更是又平添了多余的慈祥。

他依然笑着向何七曜走来,仿佛并没有对何七曜半夜出现在楼下的举动,感到意外。

“七曜啊,刚刚那救护车是从你这走的吗?身体没什么事吧。”老郝关切地看着何七曜,开口说道。

“郝叔,我没事,你看我这活蹦乱跳的,像是有事的样子嘛。倒是您啊,这么晚了还辛苦跑来一趟,是......有什么事吗?”

尽管光线昏暗,何七曜还是在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老郝眼边明显的疲倦。

老郝听完,无奈地摆了摆手,轻声说道:

“没事,有个自称是‘阿珂’的人刚刚来局里了,正好我在值班。”

何七曜在听到“阿珂”的名字时,就知道是什么事了。

“好,郝叔,那我知道了,咱们现在就走吧,早点过去,早点处理完,您也还能再休息一会儿。”

“行,不着急,咱们爷俩慢慢往回开。”

说完,老郝轻搭着何七曜的肩膀,两人一起上了警车。

何七曜和老郝的相识是在很多年前了,老郝所在的那间街道派出所,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何七曜是那里的常客。

黎明的曙光还远没到该出现的时候,所有的万家灯火都在沉睡着。

车上,还是老郝先开了口,问出了一个何七曜怎么也没有想到的问题,老郝说:

“七曜啊,刚刚的那场《秦时明月》的直播,里面的那个‘小溯’真的是你吗?”

......

“郝叔,您竟然还知道秦时明月?”

突然之间,什么重要的东西在何七曜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他费力想了好一会儿,终于想起来了。

——【人民的好邻居你郝叔】

这时,老郝的声音也从前方的驾驶位上再次传来。

“我哪里知道什么《秦时明月》啊,还不是因为我那小儿子,之前天天放了学,回家都得看一会儿,你不给他看,他闹起来恨不得把房子都能给掀咯,哈哈哈哈......”

老郝每次一回忆到自己和儿子的事时,都会忍不住地笑起来。

可是,何七曜是知道的,老郝的儿子,在多年以前就去世了,永远留在了最好的14岁。

未等何七曜回答,前面的老郝继续说:

“虽然吧,之前都是跟着那小子一起看,但后面我自己也开始看的时候,发现越看越好看,本来只是当成动画片看,以为不过是小孩们喜欢的东西,没想到里面的那些故事,讲的比某些电视剧还要好。”

“对吧!对吧!《秦时明月》也就是更新慢了点,但你要说剧情,别管是文戏还是武戏,那都得是天花板级别的,我可是从小追到大,绝对的死忠粉。还有,郝叔,《秦时明月》那叫国漫!我们中国人自己的动漫,不叫动画片。”

“好好好,国漫就国漫。七曜啊,那直播到底是咋回事?我看着,你在里面的角色啊,剧情啊,还有配合的其他人,都还挺真实的,简直和平时在手机里看到的一模一样,跟郝叔透个底,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可不是嘛,老郝现在的疑问,何尝不是何七曜自己的疑问呢?

不过,虽然何七曜现在还没有弄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是,他当下的第一反应,还是选择和老郝实话实说。

首先,他自然是相信老郝的为人,心里也清楚老郝这么多年对他的照顾,他做不来那种知恩不报的白眼狼。

其次,绝对不要妄想在人民警察面前撒谎!

别看老郝平日里总是一脸慈祥的模样,可还没有什么谎话,能够逃得过他的那双眼睛。

还有就是,何七曜自己的一点小心思。

现在的这个情况,虽然软件平台上没有任何他直播过的痕迹,但到底直播的名义是他本人,他也确实以故事角色的身份出现了,他即便不清楚这样的情况是不是违法,到底也是要侵权的。

所以,提前跟老郝这个对自己知根知底的人民警察报备一下,终究百利而无一害。

于是,何七曜便长话短说,把自己经历过的事情,全部告诉了老郝,只偷偷隐去了自己胡乱吃药的事。

“原来是这样啊,听你这么说,确实是挺神奇的,不过,怎么说也不关你的事,只能以后出现新的情况再说了。”老郝说完,末了还再嘱咐了一句,“记得,如果发生了什么事情,千万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好,放心吧郝叔。”

何七曜没有太多关于自己父亲的记忆,他总是会出现一种错觉,面前的老郝,像极了他的爸爸。

而老郝对他过于明显的关照,他也知道,老郝是早就把他当成自己的儿子了。

对于两个不幸的人来说,这简直就是最大的幸运。

正胡思乱想着,何七曜又听到前面的老郝说:

“对了!七曜,关于《秦时明月》的那几个很火的论坛你看了没?我刚才出来之前扫了几眼,那里已经完全炸开锅了!” 第23章 一直喜欢秦时的我们 《秦时明月》作为一个十七年前就已经存在了的国漫大IP,虽然,更新的一年比一年慢;虽然,更新的时间都已经超过了秦朝存在的时间,还没有迎来完结篇;虽然,曾经的三小只主角团,因为开挂被封号,一下线就是好几年;虽然......

但是,即便这样,依然不妨碍它在众多粉丝心中,无可替代的地位,多年来讨论的热度不减。

老郝说的论坛就是证明,总会有人活跃在那里,也总会有人关注着所有关于《秦时明月》的动态。

何七曜自然也是在论坛里常年潜水的,要不是老郝这么一提醒,他还真的忘了去看论坛的反应。

《秦时明月》这个如今明显有些过气的IP,出了今晚的事情后,没有在微博的热搜上掀起什么水花是正常的,但是,在他们自己的地盘上,就没道理冷清了。

果然,登陆界面一进去,何七曜就看见,3000多人正同时在线讨论。

可现在的时间是,凌晨三点二十三分。

......

论坛里。

【卫庄说太妙了】:我的观点是,这应该就是官方新一轮的营销动作了,估计接下来的每天,在零点时间,都会有这一系列的直播更新,其目的必然是后面不久即将上线的角色特别篇,比如今天先是关于少司命的个人故事。至于“小溯”的故事视角,以及名为“七日流星”的直播ID,当然都可能是来自官方的刻意安排,吊足粉丝们的胃口后,在热度的最高点揭晓悬念......

(点赞:15万+;评论:2万+;转载:10万+;)

......

【白凤又掉毛了】:这个“七月流星”到底谁啊!赶紧出来说个话,怎么这狗屎运就轮到他头上了呢!

(点赞:7万+;评论:1万+;转载:3万+;)

......

【焰灵姬在我床上】:“七月流星”是直播在七月过去之后就结束了吗?水友们怎么看?

(点赞:1万+;评论:23万+;转载:7000+;)

......

【想吃荆天明的烤鸡】:喂!楼上的,我不同意一定是官方直播的说法啊!我倒觉得“七日流星”在里面的表现挺真实的,也许就是真的有了什么系统,突然之间进入了秦时的世界呢!拜托,都21世纪了,无故穿越进系统这件事情很难接受吗?(z┯_┯z)......

(点赞:23万+;评论:41万+;转载:17万+;)

......

【我们鬼谷小门派】:有生之年了兄弟们!秦时崛起!崛起!静等今晚的更新了,人物特别篇也是肉啊!少少最美!

(点赞:11万+;评论:6万+;转载:1万+;)

......

【韩国有位九公子】: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这楼这楼,各位看官们这楼下注了啊,今天晚上的直播到底会是关于哪个角色的故事,咱们评论区走起~

(点赞:5万+;评论:100万+;转载:29万+;)

......

果然是炸开了锅啊!

何七曜还只是简单地先看了看排在前面的几个帖子,后面的跟帖和讨论一直在刷,从直播开始就根本没停过。

而在刚刚的这几个帖子里,他都看到了一个ID的影子。

——【爱少少的锅德缸】

又翻了翻,还看见了......

——【我阿珂很强】

呦~这大半夜给他忙的啊~

继续不停往下翻的时候,何七曜感觉到车子停了下来,随之,传来了发动机熄火的声音。

抬头向外看去,果然,街道派出所到了。

何七曜只好先把手机收起来,跟着老郝轻车熟路地走了进去。

他们所在的这片街道,多少年了还算太平,平日里也没出过什么大事,所以,这个点的派出所,除了正对着大门处有一个值班的民警之外,暂时能够看见的就老郝一人。

老郝带着他走进了一个会议室一样的房间,刚一推开门,就看见了里面脸上还挂着淤青的阿珂。

阿珂长得不高,还一身横肉,堆坐在椅子上时,像极了被套上衣服的大土豆。

那人此刻,正顶着一张猪脸死命地翻着手机,见何七曜来了,起身就要开始哭诉,被老郝直接给按回了椅子上坐好。

接着,开始例行公事录笔录。

......

“姓名?”

“何七曜。”

“吴大强。”

“呦呵~吴阿轲,你原来是叫大强啊~哈哈哈哈哈......”何七曜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时间笑得整个人都坐不直了。

“何七曜!无论你是搞了个什么歪门邪道的破直播,今天都别想让我放过你!违约该赔偿的钱,一分也不能少!”

“我能有什么歪门邪道啊,不是你让我‘做梦去吧’,我就回家做梦了啊,做着做着就做出来了个直播,借你吉言啊。再说了,就算要还违约款,也一分都进不了你兜里,你搁这兴奋个屁。”

“何七曜......”

啪!

一声突如其来的巨响后,眼前的桌子也跟着震了震,老郝不怒自威地收回了拍桌子的手,面前的两个人全都老实了下来。

笔录做完,何七曜又被关进了他熟悉的那间小屋里,走到墙角直接往地下一坐,跟到家了似的。

就他打在阿珂脸上的那两拳,连轻伤都算不上,但也扛不住阿珂这人疯狗一般地一通乱咬,加之何七曜一丁点也没打算认错的态度,老郝最后还是把他给留下了,收走了他的手机,让他自己好好反省。

折腾了这么一大圈后,外面天都已经大亮了,何七曜找了一块还不错的位置,刚准备睡一会儿,门口又传来了阿珂阴魂不散的声音。

只是,这一次的语气明显和缓了起来,肯定是看硬得不行开始准备跟他来软的了。

“何七曜,之前算是我态度不好,但你看咱俩也认识这么多年了,你就跟我说说,你那《秦时明月》的直播到底是怎么回事呗?”

“怎么?看我赚钱你眼红啊?”何七曜没好气地回复道。

“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何七曜问。

“当然是因为,我他娘的也喜欢《秦时明月》啊......”

阿珂接下来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被老郝直接就给拎走了。 第1章 湖底尸骸 何七曜在派出所里睡得不错,醒来的时候,半边身子都压麻了。

他没有手机,也看不到时间,却格外喜欢就这样百无聊赖地待着,在心里细细地回味着,自己在秦时世界里那短暂的停留。

可越是回味,就越难以满足,像一个上了头的瘾君子一样,无法抑制地期待着今晚零点会发生的事。

那个世界里简直有太多太多值得去探索的秘密了,如果接下来真的能够跟随系统的直播,将所有角色的秘密一一揭开,如同一场又一场电影的形式,呈现给所有喜欢秦时的人......

何七曜简直想都不敢想,他怕自己笑得太大声,梦就醒了。

应该是到了傍晚的样子,老郝已经回家休息完,开始值新一班的岗。

他过来看何七曜的时候,给何七曜带来了一份热乎的饺子。

看饺子的包装就知道,是从外面的小店里打包回来的,何七曜心里明镜似的,老郝现在自己一个人,平时所里的事也不算少,怎么可能下了个大夜班,还有心思包饺子。

但他还是狼吞虎咽地没一会儿功夫,就把饺子全部吃了个干净。

说不出到底是好吃还是不好吃,心里,却一直暖乎乎的。

老郝送完了饺子,也没有提要放何七曜出去的事,急匆匆地就先离开了。

何七曜也不着急,吃饱喝足了之后,就又开始找了个舒服的地方,继续躺平睡大觉。

今晚的等待对于太多人来说,都有些过于漫长,但终究,时间还是来到了零点。

睡梦中的何七曜,再一次看到了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以及,随之而来的,剧烈地下坠感。

只不过这一次,他并没有大声地尖叫,而是一直笑着,兴奋着,满怀期待地等待着......

新的黎明。

倒计时:00:00:04。

3.

2.

1.

......

而在何七曜沉睡着的同时,一个身影轻手轻脚地出现在了他的旁边,正是老郝。

此时的老郝,一边戴着耳机看着手机内的直播,一边紧紧注视着睡着了的何七曜。

对于老郝而言,没有亲眼见到何七曜在睡梦中直播的样子,他终究不能放心。

再者,让整个街道派出所来见证这一场神奇的直播,是老郝能够想到的,最好的保护何七曜的办法。

世道险恶,利欲熏心。

也许,何七曜还没有意识到,他即将面临的将会是怎样的危险。

......

何七曜是在一片昏暗的深水中醒来的。

若隐若现的日光自头顶上方倾泻下来,他能够感受到自己周身传来的压迫感,不是特别的强烈,但因为置于水中的原因,无端地让人充满了恐惧。

水里并不清澈,混浊之中何七曜居然发现自己的视线,并没有受到任何的阻碍。

但与上次进入秦时的情况不同,这一次,他暂时无法控制当下的这具身体。

身体此时正在快速地下潜,何七曜最先看清的是“自己”的一双手臂。

泛着金黄色光泽的金属鳞片,贴身包裹着手臂,手掌,甚至是五指。

其中,两条手腕处的部分,另外又有一截漆黑的铁甲罩在上面,在铁甲外侧,倒数着三段长度不一的倒刺。

随着,手臂几次摆动在水波之中后,那映着冷光的倒刺模样,终于,让何七曜想起了一个名字——

逆鳞。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猜测一般,紧接着自脸颊的两侧,飘荡出了两缕银白色的华发。

果然,真的会是他吗?

可是如果何七曜记得没错的话,在《天行九歌》中出现的剑灵逆鳞,他的双眼处不是应该一直交叉蒙着两层黑布才对吗?

未等何七曜顺着自己的思路继续想下去,眼前突然闯入的景象,瞬间让他全身的血液都凉了下来。

骷髅,全部都是骷髅,零散的骷髅铺满了一整片湖底。

极目远眺,根本看不到尽头。

等到何七曜的视线再次与湖底拉近时,每一个骷髅的轮廓都变得清晰了起来。

依然保存完整的头骨,穿插在斑驳不堪的碎骨渣中,碎骨一层又一层地堆叠间,显露着的是让人头皮发麻的数量。

其中还夹杂着数不清的盔甲、断刃、裂帛......

谁也不知道这里,到底死去了多少人。

视线继续自所有骷髅的顶端掠过,向前推进着,何七曜所在身体的原主,应该正是在寻找着什么。

不远的前方,一个佝偻着的,将身体曲成了“弓”字形的身影,吸引了何七曜的注意力。

那仿佛是一个人,在一片诡异的骷髅中显得尤为突出。

那人的右手里正死死地握着什么东西,拉扯着整个被迫上浮的身体,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即将飞起的风筝。

他,就是原主在找寻的人了。

何七曜跟着当下身体的反应,快速游到了那人所在的位置,伸出右手紧紧拽住了他的腰带,意图拉着他一起上浮。

第一次出手,用力,那人的身体竟然纹丝未动。

湖底的光线太过昏暗,湖水也因为外力的介入带动起翻滚的淤泥,而变得更加地混浊,即便此刻的距离够近,何七曜依然看不清那人手里拼命握着的到底是一个什么东西。

何七曜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再次蓄力,仿佛有一股磅礴而雄厚的力量倾泻而出。

这一次,面前的人终于被强劲的力道带动,连带着手中紧握的那样东西一起,向着湖顶日光倾洒的方向游去。

身体自水面飞腾而出的那一刻,何七曜赶忙看向了早已等待着的湖面倒影,他看见“自己”——

一身金色与玄黑相间的铠甲,汹涌澎湃的内力于丹田间翻涌,黑丝遮挡着双眼,满头银白的华发被高高竖起,手中提着一个白衣的少年。

不是剑灵逆鳞又是谁?

随着“三人”的一同落地,熟悉的温柔女声也再次从头顶上方传来:

“【秦时明月直播系统】登陆ID确认:七月流星。”

“本次直播角色:法家-逆鳞剑灵。”

“本次直播任务:揭开韩非之死的真相。”

“本次直播技能:将会有...三次机会发动......千里......引灵......”

......

何七曜几乎完全可以确认了!

这系统绝对TM的是个盗版的...... 第2章 公子韩非 将那白衣少年安放于树下之后,逆鳞就起身一跃而下,再次沉入了湖底。

何七曜只来得及,在转身离开的前一刻,看清了那少年手中一直拼命握着的,居然是一截残破的剑柄。

跟着逆鳞一直下潜到湖底的时候,何七曜才反应过来,似乎,从进入水下开始,他所在的这具身体全程都没有呼吸过。

而更加诡异的是,逆鳞到了湖底的骷髅面前时并没有停下,而是继续下潜一直深入到了尸骸内部,然后,何七曜就感觉“自己”的整个身体悄然消失了。

只留下清晰的意识与湖底的尸骸融为了一体。

随及,在他耳畔响起了,仿佛数万人同时窃窃私语的声音。

可当理智慢慢被找回的时候,静下心去倾听,在那令人头皮发麻的私语之外,何七曜又感受到了一股正在酣睡的安详,那份气息让他觉得很熟悉,和刚刚迸发出的强悍力量如出一辙。

是逆鳞在尸骸如山的湖底睡着了。

何七曜心里一直记得本次的任务,但眼下也只能跟着被囚困在湖底。

跟着闭上眼睛,渐渐习惯了耳边那些诡异的私语后,何七曜竟然生出了一种,仿佛正置身于热闹集市中的违和感。

......

时间一点一点慢了下来,不知过了多久,何七曜终于感觉到了逆鳞的醒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铺天盖地的愤怒,和整片湖底万鬼同哭的声音。

何七曜跟着逆鳞一起猛然出现,他看到有什么东西正一点一点地自湖底的尸骸中,破土而出,一块接着一块地向着湖顶的方向飞去。

伴随着残片飞出的瞬间,自尸骸中孕育而出的黑气也如影随形,紧跟在碎块飞出的后方,如排山倒海的巨浪席卷着,破水而出。

逆鳞就匍匐在巨浪的底端,应和着万鬼累世积攒的怨气,急速追了上去。

湖岸上,黑气裹挟的一块又一块残片,径直飞向了不远处的一个大树旁,盘旋卷曲着,带动倏然刮起的疾风,最终,整齐地排列在了一个少年的手中。

形成了一把黑气萦绕,残败断裂,却又杀气纵横的长剑。

于漆黑的剑柄处,一个张牙舞爪的兽头,正嵌立在上面,沉思了片刻之后,何七曜认出,那是——

獬豸(xiè zhì)。

“东望山有獬豸者,神兽也。尧前有之,能触邪。状如羊,一角四足。王者狱讼平则至。”

山海经中象征着“法”的神兽,代表着正义与善良。

能够记起这样一个冷门的神兽,还是因为何七曜每天上下班时,总是路过的一处人民检察院,门口放置的就是这样的两个神兽,他还特意百度百科查了好几次关于这个神兽的资料。

如此,那握着这一炳名剑的少年?

自然是韩国的九公子,韩非。

随着,名剑出世带动周围风起云涌的气势逐渐落定,剑灵逆鳞现身来至了韩非的面前。

此时的公子韩非,长发散落,素色的外袍上沾满了淤泥,他的双腿还在颤抖,呼吸急促,一双布满了划痕的手,艰难地托举着手中的长剑,挺立于天地之间。

唯有一双漆黑如深潭般的双眼,坚定而倔强地散发着灼人的光芒。

韩非在察觉到逆鳞剑灵的出现后,才逐渐放下全身强撑的气力,以长剑撑地,跪坐在了剑灵的面前。

“你终于还是出现了。”韩非说着,长发遮住了脸庞,看不出神情。

“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剑灵侧身背对着韩非,沉声回应道。

“不,我一定要来,我需要你的帮助。”

韩非说着,放开了一直握在手中的剑,调整着身体端然而坐,眼中一片清明。

少顷,剑灵再次开口:“你为何而来?”

“为家国之强大而来。”

一语言罢,韩非又继续说着:

“舜逼尧、禹逼舜、汤放桀、武王伐纣,这天下向来都是弱肉强食,胜者生存,我的恩师荀子也曾说过,‘尧舜禹禅让,是虚言也,是浅者之传陋者之说也’,要先得到让君王都必须臣服的力量,才能拥有改变家国,改变天下运势的机会,所以,我必须得到一把旷世名剑的助力。”

“世间糟粕如麻,但旷世名剑也不在少数,为什么必须是逆鳞......”

“因为,我需要的是一把法家之剑!逆鳞,是这世间唯一的一把法家之剑!”韩非打断了剑灵的话,朗声说。

“法?这世间哪里还有什么法?”

剑灵遥望着远方一处腐朽殆尽的遗迹,怅然地说着,声音里尽显苍凉。

何七曜顺着剑灵的视线望过去,从那边荒草间仅存的几处高台和石柱中判定,经年以前,这附近应是一处祭坛。

“夏,血腥禅让,动荡不歇;殷商,活人为祭,丧尽天伦;周天子八百载伟业,一朝倾颓,礼崩乐坏,而后分春秋,五霸逐鹿,七雄厮杀,直至战国,烽烟未止。”

韩非清朗的声音如晨曦中撕裂薄雾的朝阳,于树影与翠湖间久久回荡,未等剑灵开口,继续自顾自地诉说着:

“既然天地赐予万物,轮回流转,生生不息,这世间总要迎来新的秩序,新的繁荣。”

“我曾经反复做着一个奇怪的梦,梦里始终萦绕着一首歌,歌声是一种无法形容的美丽,似乎很伤感,很遥远,又似乎很熟悉,听到这首歌,仿佛我的心就变得透彻,想清楚了很多事情。”

“醒来时,我已经忘记了梦里的内容,只是发现枕上泪痕犹然未干,我并不知道那是伤心的泪水,还是来自领悟的喜悦。”

“我追问着我的老师:‘天地间真的有一种超越凡人的力量,在冥冥中掌控着命运吗?’‘那是一种怎样的力量?’”

“老师只是说有,却并没有回答我,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力量。”

“于是,我选择流浪,行万里路,去见识天地之广阔,自己找寻答案。”

“临出发前,老师意外地从海月小筑藏书楼内的层层机关里,找出来了一本书。”

“那是一本,我从未见过的书。” 第3章 东望山 “那本竹简已经有明显的泛黄,翻开查阅其中的文字,发现还是百年以前,周朝曾经使用过的金文。”

“书中记载了一段传说,是关于一个古老的先圣部落,部落名为——海月。”

“据说,海月部落就隐世于大洋深处的某处仙山之中。”

“部落里的族人们均为圣人血脉,承袭先神遗志,在冥冥之中左右着历代王朝的兴衰成败。”

“也曾有世外高人推断,正是因为海月传授给了商部落,更加先进的青铜铸造技术,才使得商汤得以灭夏,而后建立商朝,但却也因此,更加助长了商朝在祭祀神明上的狂热与残暴,最终成为王朝灭亡的诱因。”

“又五百年,海月传“礼”于周,教化开蒙,致周取代商,以礼治国,分封天下,成就不世伟业......”

“书中海月的记载就只有这些,其余的是几段关于海月仙山上,可能存在过的神兽推断,皆如捕风捉影的流言一般,根本无从验证。”

“纵然如此,几百年来,有关这一类的传说从来不在少数,并没有什么奇怪的。”

“让人奇怪的是,在看到这本竹简之前,我竟然从来没有听说过海月的名字,所有关于海月的史料、记载、传闻......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以当时老师对那本竹简的谨慎程度来看,应该就是目前仅存的关于海月的记载了。”

“原本一段无关紧要的传说,因为无从追寻的泯灭,反而变得无比真实了起来,而这段真实又关系着整个王朝的更迭走向......”

“我想,这应该也是为什么老师会将它一直隐藏的原因。”

“未知,总是能带来更大的危险。”

讲至此处,韩非深叹了一口气,末了又继续回忆了起来:

“带着心中的诸多疑惑,我开始流浪,找寻冥冥中掌控命运的力量。”

“高山深谷,沧海桑田,夏冬枯荣,王朝兴衰,生死轮回。”

“直到有一天,我在一处混乱的闹市中,看到了一个幼童,幼童正被几个年长的男人拳打脚踢,哀嚎着蜷缩在地上,却依然死死地紧握着手中的一个香囊。”

“那香囊已经过于破旧,看不出本来的样貌,却也明显不是幼童该拥有的东西。”

“我上前将打他的人驱散,扶起幼童后问,为什么要死命护着这个香囊?你连自己的性命都护不住,又如何能护下这个香囊呢?”

“幼童回答道,这是我在很久以前,在一处无人地捡到的东西,跟了我许多年,本就该是我的东西,即便我可能随时都会死去,难道,我就不能拥有自己的东西吗?”

“我当时无法给出回答,反而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儒家历来遵循‘礼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可既然生死面前人人平等,法度与教化却依然局限于上位者的思想,礼法固步,不达万民,如何才能够迎来长治久安?”

“既然,人人生来平等,乃是天地万物运作间,千百年来不变的道义。”

“那遵循天地之法,执行天地之法,就应该秉承刑过不避大臣,赏善不遗匹夫。”

“如此,将缘道理以从事的法度,推行为万民遵守,一脉以治,方才能无所不成,江山永固。”

“于是,我找到了那一种超越凡人,在冥冥中掌控着命运的天地之法。”

“倍感顿悟后,我很快想起了曾在那本老旧的竹简里,记载过的一个神兽,名为‘獬豸’(xiè zhì)。”

“根据竹简中的描述,獬豸的额头上长有一角,拥有先天的智慧,能够知晓人性,每当有争斗发生的时候,獬豸总是能精准地用自己的角,指向没有道理的一方,并会用角处死那些罪大恶极的人。”

“这样明辨是非、判断善恶的神兽被视为是执法者的象征,能够为世间的人们带来公平与正义。”

“那本竹简里还意外地提到了,獬豸曾经出没过的地方——东望山。”

在听到韩非提及“东望山”这个名字的时候,伫立了良久都没有开口过的剑灵,突然转身,看着韩非的方向缓缓说道:

“传说......终究也只是传说。”

“是的,传说只是传说。”韩非回,在少许地沉默后,又继续说:

“可我在路途中遇到了一个白发长须的老者,他在最恰当的地点出现,又在最恰当的时机,告知了我三件关于‘东望山’的事,并在讲述的最后,指引我来东望山寻找一把名为‘逆鳞’的千古名剑,老者说这是世间唯一的一把‘法家之剑’。”

韩非起身,一边向着祭坛遗迹的方向走去,一边复述起了老者对他讲过的事。

“第一件事,夏朝国君孔甲继位后,好方鬼神,事淫乱,方国部落均不满其作为,自一个地方的反抗开始,夏朝内部动荡不断,最终覆灭。”

“第二件事,殷商纣王,酒肉食林,炮烙醢(hǎi)刑,又有一地不服酷刑暴政,后被残忍屠戮弑杀,所余者不过数人。”

“第三件事,周王朝由盛转衰,角逐春秋,自一地而奋起也。”

说到此处,韩非停住了脚步,回身问剑灵:

“你可知这三处地方,分别都是哪里?”

剑灵并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投向了韩非一旁几处隆起的土坡,那里的不远处,就是祭坛的正中心。

“这三处指的均为同一个地方——东望山。”

韩非说完,转身朝着祭坛走去,待行至祭坛的中心处时,又继续追问:

“我现在脚下的这一处,就是夏朝时期建立的千年前的遗迹,是吗?”

“是。”

“所以,千年之前统治者所设的讨好神明的祭坛,不是被战火侵蚀,而是被人为推翻的,是吗?”

“是。”

“所以,那片湖底埋葬的正是一代又一代,出生在东望山的,不屈反抗的英灵,是吗?”

“是。”

“所以,这里才是天地之法,最先开蒙的地方。”

“所以,世间唯一的一把法家之剑,诞生自一片死亡之地。”

......

“是。”

“我终于,还是找到了你。” 第4章 死亡之剑 一段长久的对话作罢,何七曜终于在逆鳞剑灵仰头侧视的间隙,看到了本次系统直播的屏幕。

虽然剑灵的双眼均蒙着黑布,也不知道他对于外界环境的辨认机制是什么样的,但是,何七曜却可以通过他眼睛的位置,看到外界的一切,丝毫没有视线限制。

有了上一次横空出世的直播事件作为预告,这一次在直播的前半部分,居然已经有了相当规模的观看人数。

屏幕里不停闪动的弹幕间,清晰地倒映着这一片死亡之地。

成片的阴云遮挡着天日,让人分不清到底是清晨还是傍晚,触目所及,除了旁边一处广阔的湖泊之外,尽是杂草丛生的荒野,只在零星的几个地方,长着几棵散落的老树。

老树枝叉分散,满载颓势,湖泊沉默不惊,阴云笼罩下灰蒙蒙的一片,未有任何特别之处。

要在浓雾尽散的时候,向着东方远眺,才能看到群山隐约的轮廓。

然而,就是在这样萧索的空气之中,何七曜却总是能感觉得到另一种野蛮生长的意味。

仿佛这片浸满了鲜血的土地,正在平静的时间中,翘首以盼着下一次的新生。

现在的何七曜无法自由说活,更无法独立活动,今晚的直播他也只能和所有的水友们一样,成为一个观看者了。

本来他也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秦时世界里,那些未知的故事。

在倾听韩非的讲述中,虽然剑灵的脸上始终看不出神情,但是附身于剑灵的何七曜,其实感受到了许多更为强烈,也更为复杂的情绪:

有悲愤,数万人的悲愤......

有不屈,数万人的不屈......

有顽强,数万人的顽强......

有期冀,数万人的期冀......

何七曜几乎可以确定,湖底那数万英灵的遗志,已经与逆鳞剑灵融为了一体,互担苦难,互享喜忧。

或许正是如此,他才成为这片天地所生之剑的剑灵。

那,他?

究竟又是什么人呢?

千年弹指,他到底经历了什么呢?

正想着,剑灵骤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逆鳞,并不是一把可以轻易得到的剑。”

“我知道。”韩非回答道。

“那你知道,什么样的人才能拿起那把剑?”

“老者说,唯有死过一次的人,才能够拿起那把剑。”

“所以?”

“我在碰触到它的那一刻,见到了自己的死亡。”

听完韩非的回答,剑灵也不出言催促,只平静地望着韩非的方向,随时准备倾听他接下来的讲述。

韩非踱步向一处略显陡峭的土坡后,抬首望向不远处晦暗的湖面,继续了他的回忆:

“东望山历经变故,知道它具体位置的人已经不多了,但是,一路上仿佛冥冥中自有指引,我很顺利地就来到了这里。”

“你知道我是怎么确定这里就是东望山的吗?因为,我再次听到了,曾经在梦中多次出现过的歌声。”

“循着歌声所在之处,我毅然坠向了湖底准备迎接自己的死亡。”

“在湖底堆积如山的尸骸中,第一眼,我就认出了那把剑。”

“它的剑柄就等待在那里,它正在等待着我,我要拔出它,带着必死的决心拔出它!”

“可就在我的手接触到剑柄的一瞬间,我却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带入到了一段仿佛来自未来的记忆里。”

“在那里,我亲眼见证了自己的死亡。”

“仍然年轻的身体,仍然清明的目光,却永远沉睡在了,一个陌生的,异国他乡的牢狱中。”

“天地之法的执行,从来不依仗于个体的生命,也不会受制于王朝的更迭,那是一种思想,需要的只是一个点亮星星之火的人。”

“我要做的便是成为那团火,在生命走到尽头之前,拼命地燃烧自己。”

“而现在,远还不是我可以离开的时候,所以,即便是迎接死亡,我也没有打算放开已经握住了剑的手。”

末了,韩非陡然转过身型,直视着剑灵的脸庞说:

“睁眼,看到了你的现身,我就知道。”

“这条命,我赌赢了!”

言罢,韩非脸上阴郁的神情顿时烟消云散,转而朗然一笑,豁达不羁的声音,久久回荡于天地之间。

这是何七曜第一次透过剑灵的视线,接受韩非的注视,如同正在交谈的好友一般,立于他的身侧。

试问,谁能没被《天行九歌》中智谋超群的九公子惊艳过呢?

心中有丘壑,眉目作山河。

纵然衣衫褴褛,傲然屹立间依然担得起一句:

公子世无双。

意外地,在剑灵的气息中,何七曜居然也感受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有数万英灵为证,我韩非,并无一句妄言。”韩非说着,移身来至了剑灵的面前。

接着,在反复打量了几遍逆鳞的剑灵后,严声问道:

“我将自己知道的事情都已经告诉你了,那么接下来,我要知道所有关于你的一切,究竟何为......‘逆鳞’?”

面对韩非的逼问,剑灵没有感到意外,却也并不急着做出理会,而是带着韩非一路走向了湖边,抬手指着湖面说:

“你虽然已经拿到了逆鳞,但逆鳞却仍然无法为你所用,你也远远没有激发出逆鳞全部的力量。”

“如此,非诚心领教。”韩非说着,躬身向着剑灵郑重一拜。

“逆鳞全部的力量,并非是我一个人的力量,而是千年以来,所有深埋于东望山的,数万万英灵的力量,所以,想要淬炼出真正的剑意,你需要得到这数万万亡者英魂的助力。”

“我该怎样去做?”

“为亡者镇魂,引英灵入剑。”

说完,剑灵回头望见的依然是,韩非漆黑如深潭一般执拗的双眼。

他似乎很满意,起身轻轻一跃,转瞬来至了湖面之上,悬于半空,继续说:

“想要得到他们的力量,你要先能承受他们曾历经过的苦难。”

“与世间其他所有名剑不同,逆鳞剑真正强大的地方在于它的剑灵,所以,想要掌握逆鳞,需要锻造的并非体魄,而是一个人的精神力。”

“在承受数万亡魂的意念之后,你的身体会成为一个蛊。”

“再难享常人之寿。”

剑灵说着,催动起自己的力量与湖底的尸骸相连,霎时间,整个湖面全部翻涌了起来,无数如狂风一般的黑雾自湖底而来,盘旋在剑灵的周身。

铺天盖地的黑雾之中,剑灵的声音渐渐与数万亡魂的声音重叠:

“这虽然是世间唯一的一把法家之剑,但从它出世的那一刻起,也注定是一把死亡之剑。” 第5章 逆鳞 “逆鳞剑的剑刃,天生便是残败,碎裂的。”

“它的残片经由一个又一个积骨成山的战场中,遗留下的断剑残骸组成。”

“断剑与尸山血海共生,经年累月,侵染着数万亡魂的怨气与信念,最终,成为了一把因剑灵而生的剑。”

“利剑因反抗而断,英魂因不屈不灭。”

“所以,这把剑从诞生的那一天起,便叫做‘逆鳞’。”

“你手持剑柄之上,用来为名剑开锋的,正是代表着光明与正义的神兽‘獬豸’。”

剑灵平静地诉说着逆鳞剑的故事,此时的二人,已经面对面盘腿落座于湖边的最中心处,逆鳞剑就凭空悬浮在两人中央,似乎正在准备着某种重要的仪式。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四周布满荒草的旷野,开始莫名流露出惊悚的意味,酣畅淋漓地展现着东望山乱葬岗该有的风采。

也不知到底是什么日子,今晚的月亮格外地圆,月光澄澈明亮,连脾气古怪的星星们也全员出席。

系统很会选位置,现在的何七曜可以透过剑灵的视角,清晰地看到直播间里的动态。

直播间里不断增长的人数,和他一样,无比期待着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这一边,剑灵还在继续为韩非讲解着,逆鳞剑的修炼:

“这里惨死后逗留于世间的亡灵,往往都深深地沉溺在前世的恩怨之中,经由悲愤、不屈、顽强、期冀四种情绪,久久徘徊,累世轮转。”

“也因此造就了逆鳞剑修炼的四重剑意,一重不忘悲愤,二重强权不屈,三重顽强抵抗,四重满怀期冀。”

“在锻炼每一层剑意的时候,数万英魂的意志,皆将汇于你一人之身,重走‘逆鳞’之路。”

“而每突破一重剑意,都需要再次付出成倍的艰辛。”

“你,做得到吗?”

剑灵问完,依然冷淡地看着韩非,等待他的回答。

韩非听后,将目光从剑灵的身上转去了一旁的湖面。

夜晚无风,此刻的湖泊安静地犹如一面镜子,倒映着天幕上巨大的圆月,静谧与祥和间,让人忍不住要忘记湖底截然不同的修罗地狱。

等待中,何七曜看清了韩非脸上所流露出的悲悯。

是啊,那可是韩非子啊。

一个在王权至上,贵族与平民仿佛是两个物种的时代,毅然提出“刑过不避大臣,赏善不遗匹夫”的韩非啊。

一个身为韩国宗室,却甘愿流浪,感受万民疾苦的九公子韩非啊。

一个置于弱小家国之中,却坚定以法之教化,敢言“七国的天下我要九十九”的韩非啊。

这样的公子韩非,在面对这片湖面时,此刻心中该是怎样的一种悲凉与决绝啊。

他那漆黑的眼眸中一片赤诚,气韵风华更胜明月。

接着,清朗的声音传来,他说:

“我可以。”

......

直播间里。

“什么啊,这修炼方式也太扯淡了啊!”

“这还哪是秦时明月啊,都变成仙侠了【摊手】【摊手】”

......

“拜托,天行九歌里逆鳞的设定,本来就很BUG。”

“楼上的,说秦时明月不是修仙的,是看不起我们阴阳家吗?”

......

“别吵别吵,你们修仙归修仙啊,我,嬴政,求一个长生不老不过分吧!”

“我倒是觉得这个剧情还挺好的呀~”

“垃圾!撤了撤了!”

......

对于现在的剧情发展,弹幕里说什么的都有,何七曜自己倒是觉得还好,毕竟他能够凭空突然进入秦时明月的直播系统,这件事情本身更加玄幻。

他反而觉得眼前现在看到的这个韩非,有血有肉,让他倾佩,剑灵身上也布满了谜团,引着他好奇接下来的故事。

得到了韩非的回答后,剑灵开始讲述更加具体的修炼方式:

“千年的时光听来漫长,但其实东望山栖息于湖底的英魂们,真正经历过的苦难就集中在几次大的变故上,其他的时间里,不过是年复一年的混沌煎熬罢了。”

“所以,完全突破四重剑意的境界,需要的时间并不会太长,每重剑意的煅炼时间都是四天,其中间隔四天,你一共只有二十八天的时间,且修炼只在夜晚进行。”

“当然,最难的地方在于,这二十八天的时间里,每一次在历经锻炼时,你必须保证自己的意志是清醒的,去突破每一重境界,一旦有片刻将歇则前功尽弃,再无机会。”

“好。”韩非答得风轻云淡。

“成功之后,你会知道我是谁的。”

“好。”

说到此,剑灵猛然停顿了一下,低头思索着什么,少顷抬起头后,继续说:

“最后,你也将成为我们其中的一员。”

“那当是......”韩非话只说了一半,起身冲着剑灵庄重一拜,接着,转向湖面的方向,又庄重拜了三拜,说:“当是韩非之幸”。

剑灵听言,丝毫不掩饰心中的狂喜,仰头大笑起来。

韩非无奈地摇头轻叹了一声,也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眼看所有的准备工作已经作罢,剑灵直接驱动起了逆鳞的剑意,罩在了韩非的周身,开口说道:

“要不要从今晚开始,先尝试体验一下第一层的‘悲愤’,如若承受不住,也好尽快放弃。”

韩非并没有理会逆鳞的挑衅,转身边走边拒绝道:

“虽然,我也早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你到底是谁了,但是,明天吧,今晚有事。”

说完,自顾自地离开了湖边,向着一片杂草丛生的黑暗里走去。

何七曜还以为韩非到底是要干什么呢,结果,三刻钟之后,韩非从荒野里牵了一头毛驴出来。

只见他轻车熟路地将毛驴栓于树下,一边卸着毛驴上驮着的行李,一边自言自语地的说:

“还以为这一趟怎么也要个一年半载了,没想到一个月的时间就能结束,那看来提前准备的餐食足够了。”

接着,从一侧的包裹里直接摸出来了四大坛酒,贪恋地闻了闻,一脸满足地说:

“嗯......好酒也都备上了!”

剑灵就半倚在树上,看着韩非一刻不停地来回折腾。

一摊温暖的篝火很快被点燃了起来......

一个枯草堆积的简陋但看起来还不错的床铺,被耐心地铺在了一旁......

一顿有酒有肉的晚饭,也已经放在火堆旁热上了......

一位脱得光溜溜的疯癫男人,跑到湖边嘴里嘀嘀咕咕地胡乱拜了拜,下水洗澡,洗衣后,清清爽爽地回来了......

接着,吃肉,唱歌,喝酒,睡觉,一气呵成。

酣声躲在舒适的皮毛之下,旁边晾晒的衣服尚且滴着水,噼啪作响的篝火直至天明。

这个男人,根本没在怕的。 第6章 剑灵-铭 夜晚,在直播间里不过就是一两秒的画面,走一下剧情就过去了。

何七曜跟着剑灵还有韩非,这一次,在秦时的世界里却是一刻也快进不得,真是神奇了。

旁边韩非的酣睡声此起彼伏,剑灵却没有选择回他的湖底尸床里睡觉,而是跃至了一处风景正好的树梢上,无端地盯着天边的圆月,这一盯就是一整晚。

仅仅一晚上的时间,何七曜就已经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寂寥。

他就像是这片荒野里的守墓人,终于,在某一天闯入了一个他素未谋面的人。

然后,会成为他们的摆渡人。

天才蒙蒙亮,韩非就已经起来了,他穿好衣服后,起身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显然,昨晚睡得不错。

紧接着,一整天的时间过去,他却都再没有跟剑灵说话,而是在那一处祭坛的遗迹旁,不厌其烦地锄草。

这里没有任何锄草的工具,只能凭着一双手去拔,一整天的时间下来,倒是也让他收拾出了大概的轮廓。

天还是暗下来了,韩非在提前吃饱喝足之后,就在湖边做好准备等着剑灵。

逆鳞剑随之准时出现,剑灵熟练地在韩非的四周,凝结起了不明规律的黑气。

第一天,就这样开始了。

待湖底里一缕又一缕的黑气开始涌现,从缓慢到急促,逐渐进入到韩非的身体中时,天边悬挂了许久的月亮,不觉间已然变成了红色。

在红月的映射下,黑气萦绕,狂风乱卷的荒原再次化为了修罗战场。

何七曜跟着剑灵一起闭上了眼,与数万英灵的意识相连,感受那份跨越了千年的——悲愤。

......

夏朝。

那个时候,在东望山居住的人还没有很多,祭坛就设置在部落的正中心,族人们不想再看见亲人们一个接着一个死去了。

于是,今晚,所有尚且能够战斗的人,都拿起了自己的武器。

弓箭是最稀有的宝物,只有族人中最为健壮的男性才会配备,其他的男人或是女人,手里不是拿着长矛,就是举着石斧,还有的只握了一个较为锋利的长棍......

终于,他们听到了鸣鼓的声音,敌人来了。

慌乱地战斗中,他们看见他们的敌人,身上都装备了上好的动物皮夹,死去的同伴胸口插着他们尚且还不认识的青铜箭头。

那一晚之后,东望山只剩下了十几个没有战争能力的女人和孩童。

女人和孩童全部会被带走了,这一片散落的尸骸,还是几年之后,孩童们长大归来,才慢慢收殓的。

东望山的族人都相信,在那片养育了他们长大的湖泊里住着真正的水神,于是,长大归来的少年们,第一次将所有的骸骨尽数沉入了湖底。

他们相信,水神能够为那些死去族人的亡魂们,带来安宁。

随着故事的慢慢铺陈,韩非也在感受着故事中存在着的每一份悲愤。

未能救下儿子的父亲......

未能带领族人胜利的老者......

皮肉被划开后,无法忍耐的疼痛......

身首异处时,弥留之际的茫然......

......

此时的人们,尚且无法理解悲痛的情绪,他们只是单纯地为这样死去的方式而愤怒。

黎明的曙光自东方的群山中露出,红月早已消散。

韩非单薄的衣衫已然湿透,睁开的双眼却依旧一片清明。

第一天就这样结束了,他如往常一般吃饭,喝酒,唱歌,睡觉。

休息好了,就又去拔他的杂草,轻松地像是没有经历过那样的夜晚。

第二晚。

......

商朝。

连年的干旱,让统治者更加崇尚于各种残忍的活人祭祀,生怕天上的雨神少吃了一块人腿肉就会饿死。

而且,在那些统治者的解释里,神仙们总是很挑剔,普普通通就祭来的人,根本不值得下口。

于是:

卯:将人开膛破肚后劈半悬挂,等待食用;

册:将人从中间劈成两半,等待食用;

副:掏空内脏,等待食用;

伐:去头后,等待食用;

沈:沉入水中后淹死,随缘食用;

弹:击杖而死,为牙口不好者特供;

......

能够拥有成为祭品资格的,自然只有命如草芥的奴隶。

东望山的祭坛依然伫立在部落的方国中央,比之百年前的夏朝,更加雄伟,恢弘。

反抗再一次上演。

这一次,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拿起了他们抢夺来的盾牌和长戈,穿透了青铜制成的铠甲。

尽管结果注定失败,但总还会有年轻的身影归来,将骸骨与一同战斗过的武器,沉入山神所在的湖泊。

韩非在这一晚,历经了所有祭祀中曾出现过的,酷刑一般的死亡。

......

第三晚。

周朝。

周礼分天下,缔造八百年功业。

然国邦内部,早已分崩离析。

......

几百年的休养生息,终于,让东望山迎来了他们的第一位——不败将军。

玄黑与金黄相间的铠甲,跨坐在雄壮的战马之上,于万千军中一骑绝尘。

将军的名字叫做,铭。

意为,永志不忘。

铭,先天眼盲,生来华发,却有一副寻常人完全难以匹敌的体魄。

正是他的出现,带领着所有东望山的族人,抵御了一次又一次地侵犯,在统治者残忍的压迫之下,昂起了不屈的头颅。

但这世上需要反抗的敌人总是那样多,不败将军也无可避免地要迎来他的终局。

身边的同伴已经尽数死去,将军铭孤身立于尸山之上,挥舞出了自己的最后一剑。

十几个锋利的长戈,一同穿透身体,长衿翻飞的将军傲然屹立在天地之间。

肉身归还大地,残剑,封存入漆黑的湖底。

......

第四天。

春秋,战国。

世间再无平和。

山河倾覆,城池化作一片废墟,满目疮痍。

焦土下断头的尸体,成为野兽的餐食,无辜的妇人被迫委身于敌,懵懂的稚儿茫然四顾,再无家可归。

直至,东望山这片土地最终沦为杂草横生的荒原,没有一点过往辉煌的痕迹。

第一重悲愤的最后一晚,前世所有的血海深仇将重新汇集,逐一走过。

然后,在红月退散的白日里,韩非除净了那片祭坛处所有的杂草。 第7章 韩非子·五蠹 挺过了第一重剑意的悲愤,韩非会有四天的休息时间。

湖面与周围的景象如旧,除了夜晚会出现的红月外,没有丝毫的变化,俨然就是一片标准的乱坟岗。

直播间里,少有人见识过如此横跨夏商周三朝的战争场面,中间以活人祭祀的那一段更是相当刺激,又开始毫不意外地吵成一片。

不过,目前打赏的礼物数量,折现后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

何七曜虽然受之有愧,却也只能勉为其难地乐享其成。

四天的时间,韩非除完了杂草,又用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一块破石头,开始一点一点地锄地,试图将祭坛处斑驳不堪的地面,收拾地稍微能看一些。

直播间内不时也有许多感叹逝者的弹幕出现,为战争的残暴,和生命大量的流逝而惋惜,也庆幸着自己生在了国家强大的平和时代。

何七曜总觉得每一场直播,其实并不是他一个人的直播,而是所有依然喜欢着秦时的伙伴们,大家一起走过了一段意想不到的故事。

至于这一次,感触只会更深。

所以,他有了一个想法,他要试一试“千里引灵”的威力到底怎么样,他要让直播间内的所有人,全部参与到这一次的镇魂,安灵。

只是,现在还需要等待,等韩非。

......

第九晚。

煅炼第二重,不屈。

曾经的沧海桑田再次重现。

韩非咬破嘴角后流下的血,染红了白衣的大半面前襟。

第十晚。

是另一面前襟。

然后是第十一晚......第十二晚......

没有吼叫,没有呻吟。

身上的衣服在一个又一个的长夜,湿了一遍又一遍。

只看得见他脸颊的肌肉反复颤抖,不声不响,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

何七曜现在会觉得,倒不是那数万人的不屈融在了韩非一人身上,而是,韩非的不屈,本身就与这片土地的人们,如出一辙。

也许,这把逆鳞,自诞生之日起,便只属于他。

又是四天休息的时间。

韩非已经将祭坛处的地面,收拾成了他满意的样子。

连续十几天的精力消磨,他手上做事的速度很明显慢了下来,但依然不影响,他最爱的:

吃饭,喝酒,唱歌,睡觉。

第十七晚。

煅炼第三重,顽强。

韩非的两边嘴唇已经完全咬破,不能再咬下去了。

开始之前,何七曜看见他不知什么时候,在自己的左手上缠满了一圈又一圈的荆棘。

就在韩非正式进入状态之后,何七曜也破天荒地收到了系统给出的技能发布条件。

他的意识里完整地浮现出了一部——《韩非子·五蠹》。

何七曜就知道,完了。

果然,温柔的AI女声随之而来:

“本次‘千里引灵’的技能发布条件,即完整背诵《韩非子·五蠹》,多处生僻字已标注读音,全文...共......47...5......9...个......字......”

弹幕也很快收到了喜讯,纷纷向他发来慰问,并强烈要求,赶紧快点立刻背!

对此,何七曜自然表示:

怎么可能?背个屁,一丁点儿也不可能背!爱谁谁,什么鬼的‘千里引灵’,发动不了就不发动,谁也别想看!

第十八晚。

韩非在自己的右手上,又缠上了两圈荆棘。

......

何七曜一字一句地背起了《五蠹》。

“上古之世,人民少而禽兽众,人民不胜禽兽虫蛇。有圣人作,构木为巢以避群害,而民悦之,使王天下......”

只是大半夜的,剑灵总觉得自己听到了什么东西的嚎叫:

“真是他娘的哪哪都在内卷啊!”

又过了两天,韩非熬过了逆鳞的第三重煅炼。

何七曜,还没有背下第一段。

他居然在这个诡异的地方再次感受到了,学渣与学神之间那不可逾越的鸿沟。

这一次四天的休息,韩非的两双手已经全部都破掉了。

他撕下自己的衣摆,小心地将手包好,继续整顿着他的祭坛。

经过千年的风沙侵蚀,祭坛原本的样貌已经看不太出了,韩非捡来了很多枯枝断木,开始重新搭建了起来。

他的手法明显很笨拙,搭好的几处台阶看上去也十分粗糙,但何七曜只是看着他在做,不停地做,就觉得无比神圣。

中华上下五千年,对于神明传说本身的憧憬从来都没有错,错的,不过是对于神明欲望的解释。

最近的这几天,何七曜背书的劲头也逐渐足了起来。

现在,几天后的渡劫,不仅是韩非的考验,也是他的高考了,如此,为整个收复逆鳞的大业,他也算是贡献了自己的一份力量。

每当书一背不下去的时候,他就会看一眼正在自己面前忙碌的原作者,这种体验......

很爽!

第二十五晚。

煅炼第四重,期冀。

原本以为,这一重的艰辛,将会是韩非最难突破的一重意念。

却不成想,在‘期冀’的第一晚,他竟嘴角几度流露出了笑意。

诡异的红月,已经很久都没有出现过了。

天边的第一缕曙光终于照耀在韩非的脸上时,何七曜看到他左边的脸颊上,映着仍未干去的泪痕。

......

马上就是最后一晚了。

何七曜眼看着韩非重建后的祭坛已经完工,虽然潦草,却到底是一处古老祭坛的样子,庄重而肃穆。

在祭坛的正中央处,韩非稳稳地插上了一块巨大的木牌,真不知道,在这满目皆是荒草的地方,他到底是怎么找到这么大一块木牌的。

木牌上端端正正地刻着:东望山众英灵之位。

沧海桑田之后,祭坛因一人之力,再次重建,这一次无关神明,为的是数万苍生,为的是所有逝去的人。

在去湖边落座进行最后的煅炼前,韩非点亮了祭坛内所有的火把,于牌位前燃起了一个半人多高的火堆,实在没有什么能够用来祭奠的贡品,他就在火堆里投入了各种各样的枯草。

何七曜的《五蠹》终于能够大概默背着捋顺了几遍,他像是马上就要踏入考场一般,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准备着。

“那好,让我们开始吧!” 第8章 千里引灵-1 最后一晚,自湖底而出的黑气,依然在韩非的周身不停地萦绕着,但他脸上的神情已经越来越超然,再不是一开始时的隐忍和痛苦,反而由另外一种更加释然的欢愉所取代。

他早已经不需要将锋利的荆棘缠满双手,就连曾经咬烂的嘴角,也在逐渐好转。

已经可以明显感受到今晚气氛的变化,荒野的风恢复了往常一般的安宁,月色静谧,经由韩非身体的黑气,会盘旋着逗留于荒草间,穿行游荡后再慢慢散去,湖面也开始重新显露圆月的倒影。

何七曜隐身在剑灵的意识之中,深深地吸了一口长气之后,开始背起了《韩非子·五蠹》。

而负责监考他的,是此刻直播间里所有的水友。

他背书的声音仿佛是被单独拉出来了一条轨道,专供给了直播间。

随着,何七曜将《五蠹》的段落,完整地一一背出后,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直播间内的水友们发现,刚刚还澄澈平静的湖面上,突然凭空出现了几个白色的小蜡烛。

那蜡烛如一个又一个的小河灯一般,就那样悬空地漂浮在湖面上,有风吹过带动蜡烛微弱的火苗,左右晃荡摇曳,却如何也不会熄灭。

更加神奇的是,已经有观察细致的水友发现,在每一个蜡烛的烛身处,都显示着直播间内某些水友的名字!

在何七曜背诵《五蠹》的背景音里,蜡烛的数量也随着一点一点增多了起来,但无一例外的,每一个蜡烛上都带着他们直播间里人的名字。

《五蠹》的晦涩难懂,即便何七曜确实是在一字不差的背着,但在直播间内的众人听来,依旧如超度的念经一般,估计就连正在原作者旁边背的何七曜,也根本不明白其内容到底都是什么意思。

前三段结束之后,何七曜开始出现了明显的卡顿,白色小蜡烛现身于湖面的速度也很快慢了下来,而每当何七曜背诵卡顿的时候,小蜡烛们也都会跟着虚晃闪退,牵动着所有直播间内水友们的心脏。

刚刚自蜡烛出现后,就一直在疯癫、爆炸、吵架的直播间,现在居然神奇地安静了下来,连刷小礼物的人都没有了。

大家开始自觉地保持着整齐的队形,一句一句地把韩非的《五蠹》打在了公屏上。

可正端坐在剑灵意识里的何七曜,全程闭着眼睛......

他实在是太紧张了,他也不知道这盗版系统,在他背出《五蠹》的时候会发生什么,他现在强撑着的所有注意力,都在这几天记下的如天书一般的句子上。

前三段认识字还算比较多的部分背完之后,后面就开始越来越吃力,几乎就是一句一句往出憋。

在没有任何注释的帮助下,他根本无法理顺前后文的意思,完全是按照排列组合一般地,强行记住了每一个字应该出现的位置。

额头上的汗,一滴接着一滴地往下淌,他看起来,比真正在历劫的韩非还要辛苦。

可就在他觉得自己实在快要坚持不下去了的时候,脑海中曾经看到过的每一个句子,竟然神奇地清晰了起来。

一句接着一句,整齐有序地就那样摆好放在了他的眼前,那样子就好像......

有谁帮他贴心地准备好了提词器。

来不及多想,何七曜开始恬不知耻地照着直接朗读了起来。

湖面上,白色的小蜡烛一个接着一个,开始蔓延到了看不清的远方。

直播间里,《五蠹》的弹幕已经快刷到后半部分了,谁也没有其他的动作,全部都在屏声等待着......

何七曜背书的声音就像是一个看不见的进度条,正在慢慢加载着,马上就要登场的盛况!

......

韩非,提前醒来了。

最后一重煅炼完成地异常顺利,天还未亮,他便已经结束了一切。

自一场殊死纠缠的大梦里,睁开了眼睛。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面前如银河倾洒一般,漂浮于整片湖面的白色萤火。

蜡烛的萤火微小,却数以万计,共同闪耀间,足以照亮昏暗湖底下,固困了千年的幽魂。

韩非的眼中再次无声地流下了泪水,他看向一旁的剑灵。

剑灵黑布遮目,嘴唇紧闭,本应看不出神情的脸庞,此刻也是明显的肃穆。

无需言语,韩非知道,他们想到的当是同一件事:

镇魂,安灵。

逆鳞古剑,与数万东望山的英灵们,等到了他们的摆渡人。

是韩非。

也是何七曜。

《五蠹》的最后一段句子脱口而出后,何七曜终于可以长舒一口气,一字不差,如同做梦一般地真的完成了。

湖面之上,代表着直播间内所有祈愿的蜡烛,尽数归位!

何七曜睁眼,透过剑灵的视线,看到整片壮丽的景象时,他想,他明白了‘千里引灵’的意义。

千里引灵,引的便是所有参与在这个故事中的人。

千里之外,千年之后。

至此,这个故事才算是真正的结束啊。

沉浸在面前神圣的画面里无法自拔时,一声平地而地的惊雷,引起了三个人的注意。

明月犹在,天空未见乌云,空气里也未有潮湿的气味,一道道雷霆万钧的闪电却接连划破长空。

天降神火,顷刻间引燃了东望山的荒原。

跟随大火燃起,所有湖面上的白色蜡烛,也开始缓慢地移动,一齐向着深邃的夜空飘去,宛若一次盛大的游行。

四周铺天盖地的大火,映衬着祭坛处那块稳稳伫立的木牌:东望山众英灵之位。

这才是一场真正的超度。

大火轰轰烈烈地烧了整整一夜,直至暖阳初升才慢慢褪去,湖面上的白色蜡烛也早已不见了踪迹,只留下沉静的湖泊,一片清明。

望着一片漆黑死寂的焦土,何七曜却想到了: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剑灵隐身与逆鳞融为了一体,韩非带着残剑骑在毛驴的背上,重新上路。

何七曜骤然想起了《天行九歌》中,韩非对于逆鳞剑来历的回答:

“我有帮手,一个强有力的帮手,这是一个约定。”

从此向死而生,他们将一起去完成那个共同的信念:

“天地之法,执行不怠。” 第9章 新郑-流沙 如此,大半夜不睡觉,聚众狂刷先贤典籍的诡异时刻,自然上了热搜。

不过,上热搜的并不是何七曜的《秦时明月》直播间,而是韩非子的《五蠹》。

点进热搜词条里,清一色的全部都在弘扬中华文化,感叹《五蠹》巨作的惊世骇俗,俨然一场大型的学术论坛,丝毫不见任何关于直播的痕迹。

秦时的粉丝们,为了直播间不被恶意举报查封,简直是绞尽了脑汁。

一直守在何七曜身旁的老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陈旧的手表,直播已经持续了一个小时多一些,面前的何七曜除了睡得很香之外,并没有其他的特别之处。

派出所留人的时间原则上不能超过24小时,他在何七曜睡着之后,自己进来的时候,就已经把锁着的门敞开了,现在只算是没有打扰当事人的“自愿”休息。

......

直播间内的画面再次快闪而过,韩非已经骑着驴子,行至了新郑城的附近。

经过何七曜这段时间对于韩非的观察,他发现这位韩国的九公子,小圣贤庄的顶级高材生,其实并不真的是穷成了什么样子。

而是,他这一路上,一路走一路送,今天是衣服,明天就是吃食......

将原本充裕的盘缠,尽数都散给了遇到的流民,这才会在临近新郑城的时候,身上只剩了妹妹送的项链。

在何七曜所出生的时代,他还从来没有见过吃不饱饭的人,甚至连灾民他都没有见过。

经历里最为凶险的一次,也不过就是大学里熄灯后,趴在床上玩手机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了身下床铺的轻微晃动,兴奋又紧张地以为自己终于也算是赶上地震了。

于是,狂喊着身边的室友,和同一楼层里所有能叫醒的人,穿着自己破了洞的小裤衩,摸个被子就往下跑。

一群人裹着被子在宿舍楼下躲避地震,刷着朋友圈疯狂拍照的时刻,就能够成为未来两三天里最为火热的谈资。

对于没有经历过苦难的人,即便再怎么点赞评论和转发,他们就是无法感同身受那份生命的重量,那种人世间真正的悲痛。

于是,跟着韩非的这一路,何七曜才真正看到了,什么叫做无家可归的流民。

消瘦如枯槁一般的人,倚靠在一处勉强能够挡风的破屋门口,蓬头垢面地裹着一层满是污秽的破布,旁人甚至根本看不出这到底是一个男人,还是女人......他饿,饿得不行了,甚至连起身寻找食物的力气都没有......

食物?可是哪里又有食物呢?

连年战火纷飞,天灾横行,几年里农田颗粒无收,连长在上面的杂草都没有半点生气。

路过的住所,更少有炊烟袅袅的村庄,多得是倒塌风化,四面漏风的破屋。

遍地可见茫然无措的孩童,以及他们还不成人形的白骨。

大多数时候,何七曜都是无法坚持看下去的,而韩非就那样一直看着这一切,看了整整一路。

这段经历在直播间里,不过都是一闪而过的画面,何七曜却一刻也未能快进的全部体会着。

他甚至不知道,这到底该是一种幸运,还是一种不幸。

新郑城外,人流熙攘,再未有伏尸遍野的饿殍,这里是一个国家最为繁荣之所在。

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

置身锦绣繁华的楼阁宫墙,又怎么可能理解什么是水火黎民?

这大概便是为什么,在《天行九歌》里总会觉得韩非与朝中众人间,有着一种十分古怪的格格不入。

韩非的脸上,重新换上了放荡不羁,耽于玩乐的王族九公子模样。

何七曜跟着他见到了天真烂漫,仍是公主的红莲。

那是一缕,自韩国天空的乌云里,从云缝间透出的阳光。

也去到了紫兰轩。

笑语盈盈,琴音袅袅,鼻腔里混进了三分淡淡脂粉的香气和七分慵懒沉沦的酒味,在这里的每一次呼吸,都掺杂着醉人的暧昧。

他眼看着韩非在这里遇见紫女,遇见卫庄,连同张良,四人一起创立了最早的流沙。

他说。

有形的生命,的确非常脆弱。

但是无形的力量,就会坚不可破。

他说。

七国的天下,我要九十九。

......

但在所有流沙历来的过往里,何七曜最为喜欢的还是在对付翡翠虎时,韩非动身去南阳前,流沙众人齐聚在紫兰轩内,一同翻查资料的情景。

夏日里凉爽的清风,载着和煦的暖阳,穿过树影婆娑的假山,正照在窗边的一处绿植之上,旁边照例站着一个人。

银发华服,英姿逼人,负手立于窗侧,不是卫庄又是谁。

长桌上杂乱的竹简堆积如山,端然坐着三个正在认真翻阅的人。

紧致衣裙勾勒着婀娜的曲线,风温柔地轻抚过发丝与眉眼,紫女,这个充满神秘的女子,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与生俱来的华贵与优雅。

她旁边,是同样一身紫衣的韩非,这两人出现在一起时,总是那样的相得益彰。

彼时的少年子房,儒雅俊秀,机敏内敛,丝毫不见小圣贤庄内多智近妖的三师公模样。

另外三个美艳绝伦的女子,或是迎窗轻抚琴,或是满心躁动事,或是妖焰百媚生。

此刻的他们都还远不是,物是人非的样子。

何七曜的眼睛不自觉地就湿了,然后,是控制不住地,泪流满面。

分明是初见,却仿佛和这些人相识了很久很久一样。

真好......

真好。

是夜,冷风舞弄起淡紫色的纱帘,昏黄的光影照映着雕刻精美的木质屏风,檀木矮桌上倾倒着酒杯三两。

“公子,你醉了。”

......

“夜深了,最近风波不断,还是早些回家为好。”

女子声音低沉妩媚,紫发紫衣,凤眼勾人。

何七曜跟随韩非一起,走在了回家的路上。

秦时明月世界里的夜晚出奇地宁静,没有耀眼的万家灯火,月光直射向大地就可以照亮归家的长街。

韩非偶尔会在旁下无人的时候,和逆鳞念叨起些零碎心事,那些事大到未来心中祈盼的天下升平,小到他下午刚见过的某个街边乞讨的孩童,碗里又多了半块干粮......

韩非踉跄着身形,步子迈得很慢,身后不远处的房檐上,也总会不时出现一个身影,黑衫华发,手持长剑,傲然而立。

谁也不用回头,谁也从不言语,便已是心知肚明。

月色。

真好。 第10章 尚公子-邀约 时间的车轮滚滚向前,流沙期盼的伟业未成,韩非还是收到了那一封署名为尚公子的“邀约”。

何七曜想起:“前234年,秦攻韩,韩王安派韩非使秦,秦留下韩非,不久杀之。”

《史记》中有记载,在看到了韩非的文章后,秦王曾曰:“嗟乎,寡人得见此人与之游,死不恨矣!”

足见,秦王嬴政对于韩非的赏识。

彼时,秦国吞并六国的决心早已昭然若揭,被攻打的韩国,在面对所向披靡的秦国铁骑时,并没有太多应对的办法,韩王在危机关头召见九公子韩非,使其出使秦国,便是其中之一。

启程日期确定下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知道了故事的结局,包括韩非自己。

“哥哥,远赴秦国,再没归来。”

......

那是一个雨夜,凉风拍打着窗棂,豆大的雨滴一下一下地敲击着屋檐,如催促的鼓点。

暖黄色的烛火之下,几日前秦王嬴政遣人送来的皮卷,还平铺在桌面上。

今晚,韩非显得有些奇怪,他不再固执地盘坐于桌前,而是久久地站立在窗口,视线穿过雨帘一直望向很远很远的夜空。

借助逆鳞的意识,何七曜感觉到了韩非心中悲愤的情绪,正在一直在增加,一直增加......增加到了无可附加的地步时,又生出了另一份更为沉重的悲悯。

韩非能够承受的情绪之重,何七曜早已领教过了,就在何七曜也连带着,快被那股压抑裹挟着透不过气的时候,一股自心底油然而生的兴奋又突然出现。

这股兴奋,一来便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片刻间温暖了四肢百骸。

跟着,韩非嘴角的笑意也漏了出来,真不知道,他到底是想到了什么。

只见他转身离开了窗边,从一旁的柜子中,接连拿出了几个精致的盒子。

盒子显然是早已经准备好了的,被他整整齐齐地摆好放在了桌子前,一共有五个。

接着,他开始在布帛上写信。

提笔......停顿......

浅笑......再提笔......再停顿......

再浅笑......

韩非就这样写写停停,其间几度掺杂着意味不明的笑意。

他常常是看着布帛,或者盯着烛火的时候,就在不觉间陷入了沉思,脸上神情有恙,又久久回味,任谁看也知道让他想起的应是一段又一段最为不舍的记忆。

于是,何七曜也知道了,盒子中的东西都是要留给谁的。

他们自然是:红莲、卫庄、张良、弄玉,还有焰灵姬。

只是很意外地,其中并没有提及“紫女”的名字。

油灯暗了又亮,往复数次,韩非终于落笔,将五份布帛小心地收好,分别放进了五个对应的盒子之中。

做好了这一切之后,他又开始如往常一样,埋头于一卷又一卷的百家典籍里,或是标注或是研读,偶然,心有所得的时候,又会拿出自己曾经撰写过的文章,继续修修改改。

不难想象,韩非或许就是在这些最平常的深夜里,孜孜不倦地学习着,思考着,然后一笔一字书写下,那些足以流传千古的旷世奇篇。

不过,以这些日子对学霸贴身观察的经验来看,何七曜倒觉得今晚九公子的状态,不像是要爆肝,反而更像是......

正耐心地等待着什么人。

毕竟,以往他右手旁的位置放的应该是浓茶,而今晚,居然是烈酒。

何七曜的推断没错,因为很快,刚刚空无一物的窗边,就落下来了一个黑色的包裹。

包裹的旁边,还蹲扶着一个一身黑衣,猫儿一样的女子。

昏暗的烛火因突如其来的疾风,一阵猛然摇曳,明暗交错之间,那黑衣女子便径直消失不见了。

何七曜刚刚来得及在脑海中,留下了一个模糊的飒爽风姿。

如此,迷人又干练的样子,让何七曜一下子就到了紫女。

看来,紫兰轩还当真是藏龙卧虎啊,而后的紫兰山庄和流沙,更是再不容人小觑。

韩非不紧不慢地喝完了壶中的最后一杯酒,这才缓步来到了窗边,将包裹打开,里面是一件夜行衣和两份名单。

在韩非换好了夜行衣之后,何七曜在上面看到了“罗网”的标志,接着便听见韩非说:

“铭,逆鳞剑今晚又要借我用一用了。”

话音刚落,一阵雄厚的声音也裹挟着阴风响起:

“其实你大可不用说出来,我们心意相通,你想什么,我自然都是知道的。”

这是剑灵铭的声音,平白阳刚气十足的男声里,偏偏又夹杂着幽魂一般地阴冷,偶尔控制不住的时候,也会有不知道一直念叨着什么的窃窃私语跑出来,那私语里往往是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非常热闹。

“我就自己一个人念叨着玩不行吗?倒也不用你每次都来提醒我。”韩非没好气地回复着。

“你在撒谎,你就是在说给我听的。”

“我没有!”

“不,你撒谎了,我们心意相通,我自然都是知道的。”

韩非带上了面罩和斗笠后,继续问:“你每天都是这样窥探我的吗?”

“并不是,你偷偷惦记紫女姑娘的心思,我都是选择着听的,毕竟,实在是太肉麻了。”

“多谢......你还真是贴心啊。商量个事,既然这么肉麻,下次即便是你偷听到了,能不能不要告诉我。”

“不能。”

何七曜心里:“还有这种好事?”

除了剑灵之外,现在更是又多了一个他,所以紫女啊,不要以为只有韩非一个人在看着你,其实啊,三个人都在看着你......

过了一会儿,韩非又问:“那...还听到了什么别的有意思的事吗?”

“你表面上虽然看起来很不喜欢卫庄总撩拨你妹,但其实心里,很想把妹妹早点送去卫庄的床上。”

“你胡说!”

“不,我没胡说,我们心意相通,我自然......”

何七曜心里:“说下去,说下去,会说话就多说点!”

何七曜之前还真的不知道,原来在没人看见的时候,韩非和逆鳞的剑灵相处起来,居然是这么有意思的。

也得亏是韩非遇到逆鳞剑的时间晚了点,不然连写书的大业估计都得给耽误了。

在韩非和逆鳞你一言我一语地斗嘴里,何七曜跟着他们一起出了门。 第11章 布局 雨水落在地面,激起了一层一层的涟漪,万家灯火都在沉睡,清冷的长街此刻空无一人。

除了,正神神叨叨看似不停在“自言自语”的韩非,寻常人无法看到剑灵,更听不见他的说话。

韩非并没有飞檐走壁的轻功,他只是像往日里散步一般走着,最后,精准地挪步到了一处小巷里。

这里虽然隐秘脏乱,却是位于新郑市中心的地方,离新建成的紫兰山庄也不过两条街的距离。

雨夜总是很是适合杀人,血迹很快就会被冲刷干净,许多打斗时留下的痕迹也都能自行抹去。

韩非几乎从来没有主动暴露过逆鳞的存在,逆鳞的几次被迫出手,也都只是为了保护他的安全而已。

但是,他还剩下最后一个局没有布完,而这个局的开端,最好由他来揭开。

就趁着,罗网和夜幕都还没有认识逆鳞。

世间唯一的一把法家之剑,将开始建立新的秩序。

韩非并没有等待多久,房檐上就传来了细碎的声响,有人正在朝着这边慢慢靠近。

深夜的雨越下越大,过分响亮的雨滴声渐渐盖过了一切,一时间,黑暗里很快聚集起了一小波人。

隐蔽于角落里的韩非,只能艰难地辨认着所来人的样貌和数量,但他心里清楚,黑色包裹内其中一份名单上的名字都已在其中。

那便,动手吧。

韩非可无法掩盖自己的气息,他就穿着罗网的衣服,故意弄大了自己脚步的声响,手中拿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拣来的破剑,直接站在了小巷的一侧,所有来人的面前。

罗网的人,不该在这个时间出现。

更不该只有一个人。

顿时,杀意迸现,冷刃的寒光倒映雨帘。

而此时的何七曜正和逆鳞剑灵一起,陡然闪现于夜空之中,正是所有来人的背后,刚好可以与韩非四目相对。

这才是今晚真正的杀神。

剑灵铭张开黑气萦绕而成的翅膀,手持残剑,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雨夜里,是从地狱归来的鬼魅。

这也是何七曜最为喜欢的环节。

每当剑灵执着残剑出现时,这都将不仅仅只是一个直播系统了,他也不用再当什么战地记者。

它会变成仿佛超现实模拟的VR游戏一般,绝对的第一输出视角,主角即是逆鳞,也是何七曜。

依附在强大的剑灵身上,每一次战斗,也都变成了他的亲身体验。

和剑灵一起救紫女、战天泽......

闪现出场开启黑白结界,在紧张刺激的打斗中,火花迸溅,游刃有余,残剑随心而断,随志而聚,于皎洁的月光之下,凝结铺天盖地的剑阵,骤然如暴雨一般砸向地面,装完逼之后,再潇洒帅气地慢步淡出退场。

慢步!重点就是慢步!出场的时候可以直接闪现,但退场一定要慢步!只有慢步,才能够让世界看清英雄帅气的背影!

这段时间,何七曜始终可以感知到逆鳞身上所有的意识和气息,就好比现在,如此悬停于半空之中,不仅没有任何的失重感,反而是很自由畅快,相当地灵活自如。

逆鳞剑上的力量来源与习武之人的内力和功法不同,逆鳞的力量是数万亡魂的意志,所以,确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讲,逆鳞剑灵真的就是一个带着法力的“魂”。

这......确实很难评。

尽管已经相处了这么多的时间,但推断逆鳞的武力值,到底该是个怎么样的纵横单位,他依然算不出来。

不过就目前巷子里的这群人,对逆鳞来说。

只需要一招。

许久没有出来活动的剑灵,选择了近战。

黑影消散又凝聚,顷刻之间已经来至了其中一人的身后。

剑灵并没有直接下手,而是找好了一个刁钻的角度。

然后,隐身于逆鳞剑之中,残剑随之散落成无数残片,从巷子末尾的最后一人处,依次向前,自每个人的喉咙处穿行而过。

漆黑的雨夜里,众人甚至连萦绕在其间的黑气都没来得看清,就已经被一剑封喉。

待残剑再次汇集在韩非身前的时候,剑灵也紧随现身,握住了仍在颤抖着的剑柄,这时,背后接连倒地的声音才开始慢慢传来。

“你明明是欣赏我的剑式的,为什么不说出来。”剑灵挡在韩非的面前,开口问道。

“因为,我们心意相通,你自然都会知道的。”

韩非说完,根本不管剑灵的反应,直接从剑灵的身上穿了过去,平常的就像是穿过了一层黑色的浓雾。

剑灵:“......”

韩非走到了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中间,开始翻找着什么东西。

自脖颈处缓慢流出的血水,被雨水冲刷向了巷子地的低洼处,多亏了剑灵异于常人的五感,何七曜能够闻到很明显的血腥味。

之前的几次,逆鳞出现只为解围,并不会直接杀人。

这还是何七曜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接触到刚刚死去的人,而且,更加诡异的一点是,方才残剑崩裂开来,依次划破这些人脖颈的时候,他现在回忆起来,那感觉居然像是他握住了那些残刃,去一一划开的一样。

夸张到他甚至能够记清,那锋利的冷刃轻易划开皮肤的触感,就像是用家里的水果刀划了几下剥开皮的香蕉。

也许是剑灵自身实力的过于强大,也许是那划拨喉咙的瞬间太过短暂,也许是雨水将血腥带走的太快......

还也许是他现在这幅根本不算做是人的样子,又在这样一个杀人犯法也不用负太多责任的世界,和系统里......

总之,这种一次性杀了这么多人后的茫然,让他微微有些失神,再也没有了刚开始的兴奋。

让何七曜更加不解的是,竟然只有茫然和失神,他还没有在自己身上找出更多其他的情绪。

却也正是因为这样,反而让他更加害怕,一个人的良知源于对生命的敬畏,良知也决定了对自身道德品行的约束,很多十恶不赦的连环杀人犯们,正是由于先天就缺少对于良知的感知,所以,他们才会对死亡冷漠。

那是何七曜,最怕变成的样子。 第12章 罗网&夜幕 韩非还在地上继续翻找着,他明明已经找完了一圈,居然又找了一圈,以韩非的智力水平来看,这样的行为古怪,非常古怪,人都已经躺在地上给他翻了,他怎么可能还找不到。

跟随着韩非的动作,何七曜也终于看清了今晚来人的样貌,他们的身上都带着百鸟的标志,是夜幕姬无夜的手下。

而从他们刚刚直接拐入巷子中的情形看,不会是提前已经做好了什么约定,准备在这边碰面,然后被韩非这个老六给一锅端了吧。

何七曜还陷在一片茫然的情绪里,左右现在没什么事,他开始卡着角度地偷瞄着直播间里的情况。

直播间里。

......

【半截的诗】进入直播间。

【明人不放暗屁】进入直播间。

......

【元气少女锅德缸】打赏了海上生明月*1

......

【皮蛋solo粥】打赏了加油鸭*10

......

【人民的好邻居你郝叔】打赏了多喝热水*1

......

“逆鳞剑也太帅了吧!”

“剑灵和韩非之间的互动,我可期待太久了!!”

“唉,真想看逆鳞跟这个时候的黑白玄翦刚一波啊......”

......

“主播七月流星呢?跑哪浪去了?”

“别吵,主播太菜,正挂机呢。”

......

“韩非冲冲冲!”

“最喜欢秦时明月的打戏了!”

......

好家伙,何七曜自己正在这emo呢,直播间里的人倒是看爽了,果然,只有他一个人受伤的世界,非常轻易就达成了。

视线转回来,韩非还在找......

有人来了时,是逆鳞剑灵最先警惕起来的,何七曜跟着感知到了异动后,没多久,房檐上就显露出了二十几个人一闪一落的身形。

蹲在地上找东西的韩非,嘴角突然扯出了一抹笑意。

他,果然是在钓鱼。

接下来,在场围观的所有人都看到了,韩非从一个死人的身上找到了某个东西,然后直接塞进了自己的怀里。

这当然是不被允许的。

明显,他所扰乱的正是一场夜幕和罗网的交易。

但他身上的那身印着罗网大logo的衣服,却更加刺眼。

因为,这一次赶到的人,是罗网的刺客们。

图穷匕首见!

顷刻间,罗网的刺客们,已经井然有序地围了上来,这是他们组内一贯的作风,奉行先下手为强。

韩非也不慌乱,慢慢起身,面罩与斗笠彻底遮挡住了他的面貌。

而在这时,何七曜陡然发现,在完全无人能够看到的意识空间里,逆鳞剑灵已经和韩非融为了一体。

他们二人收敛起了逆鳞剑的气息,能够战斗的只剩下了韩非手中,真正的破剑。

只有何七曜能够感觉到的诡异气氛又来了,罗网众人以为他们面对的只有一个人。

其实,是三个。

一个人,一个魂,还有一个......偷窥狂。

夜色如墨,细雨如丝,一声突如其来的惊雷,拉响了战斗的号角。

黑暗里瞬间逼近数十道寒光,来人手中的刀剑,在雨夜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如果说逆鳞与剑灵是从地狱归来的修罗,那罗网的刺客们,便是这人间真正的魑魅魍魉。

九公子甚至还没有来得及为破剑,准备一个合适的剑鞘,只见他刀尖一滞,身形随之而动,眨眼间已然化作为一道残影,冲入了刺客群中。

破剑在雨中划出一道道银色的轨迹,每一次挥动都伴随着雷霆般的轰鸣声,仿佛要撕裂这黎明前无尽的黑暗。

“术以知奸,以刑止刑”。

韩非终于再次亲手握上了这一柄法家之剑。

游走于魑魅魍魉之间的九公子,第一次执剑而战,就已锋芒毕露,

这一刻,也只有何七曜才能看见,剑灵铭与韩非的身形正合二为一,操纵着韩非的每一个动作。

躲避密集更甚雨滴的攻击,找准毫厘间暴露的破绽,一击毙命。

韩非手中那柄不堪入目的破剑之上,此刻,也全部都是逆鳞剑的影子。

恍惚间,何七曜在韩非的身上,仿佛再次看见了,曾经那个毅然立于尸山血海中的不败将军。

逆鳞,再次饱尝罪恶的鲜血!

罗网这一次派来的人中,不乏有高手的存在,但韩非显然下了杀心,他要的便是这样一鸣惊人的效果。

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之后,韩非只留下了两个活口。

自然是因为,他的鱼还没有钓完。

何七曜全程将自己给摘了出去,他知道另外那两位一定杀得很爽,但他现在是真的腿抖啊,从剑灵的视角看出去,刚刚好几次那在雨夜里冒着热气的血,都快溅到眼睛里了......

原谅......他实在还没有那么强的心理承受能力。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现代人而已,甚至平时连杀鸡杀鱼杀虾杀蟹的事都没干过。

幸好,他虽然发现自己没有什么良知,但胆子足够小。

韩非在确认了自己留的两个人还没有死透后,就心满意足地假意离开了。

仅剩下的两名罗网刺客,拼尽了最后的力气,放出了罗网的烟火信号后,卡着时间刚好咽了气。

这时,在无人察觉的不远处,有一个人,正立在一处隐蔽的树梢之上。

他应该是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出现在那里了,只是在场似乎还并没有人,能够识别出他的气息。

韩非假装着自己也受了伤的样子,在小巷旁的不远处继续等着,罗网的效率从来不让人失望,很快,第二波更加强悍的刺客们,赶到了。

剑灵依然悄无声息地附在韩非的身上,今晚的夜远远还没有到该结束的时候。

而那个一直潜伏在最深处的人,也跟了上去。

骤雨雷霆如旧,新郑城里整夜沉睡的房檐上,只有闪电降临的间隙才能够看清,一道又一道凭空出现的黑影,正在追逐着那纵身跃向至半空中的公子韩非。

身体交由剑灵操控,韩非的意识从第二波罗网的刺客赶到后就在狂喜,他们要去的地方他早已再熟悉不过,但是这一次,他会以完全不一样的姿态出现。

既然,暗流盘旋无法归入江海,那就让新郑城的暗流再混乱一些。

他要撕开这雨夜,他要一座拔地而起的高楼,自此倾覆。 第13章 将军府 从后方正在追踪他的这些人身手来看,那第二批名单上的人也都已经上钩了。

前方,就是姬无夜的大将军府。

根据紫兰山庄的人提早探查出的情报,整座府邸最后方右侧的那一间小屋,就是百鸟在完成重要任务时的聚集处。

墨鸦之前在郑国冷宫湖底找到的,关于苍龙七宿竹简上的内容,就是今晚这一支百鸟小队需要呈递给罗网的内容。

只是,很不巧现在那份东西,就在韩非,这个罗网的“叛徒”怀里。

所以,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抓紧逃回百鸟的聚集处——大将军府内。

那里可是韩国最安全的地方啊。

他这个叛徒,在临死之前,自然要回到主人的身边。

不过,光是嫁祸怎么能够呢?

血债,才是会让人记得最清楚的啊。

于是,正在逃跑中的韩非,因为过于慌张,“一不小心”踩空了一处落脚的地方,身形一顿,猛然从房檐朝着地面摔了下去。

对于罗网地字级别的杀手而言,机会,只需要一瞬间。

但等他们赶到的时候,却根本没有看到任何人的影子,便立即知道自己是中计了,然而,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韩非,已经在他们的身后,找到了最适合的角度,他和剑灵依然选择了近战。

杀!

狭窄的街巷内,生与死只在毫厘之间。

以一人之力对抗罗网的十几名地字级的高手,想要全身而退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韩非并没有万全的把握。

几次交手之后,他已经开始节节后退,只能闪躲。

不过,他在观察。

“兵者,诡道也。”

他在等待一个机会。

又一道闪电的光亮劈开了血腥的黑夜,雷鸣紧随其后,六个剑刃汇集于一处,挟着排山倒海一般地气势,一同劈下,韩非必然无法接下这一招,他的破剑一定会断。

不过,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因为,逆鳞,本就是一柄残剑。

于是,破剑碎裂,所有人都以为一击之后已然得手,就在这略微松懈的间隙,只一瞬间,所有碎裂的剑刃在这一小片天地里,骤然撕裂出了一处黑白的空间。

被圈禁于黑白空间中的几人,还未来得及去察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见漫天的剑雨,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向着他们砸了下来。

这才是真正逆鳞剑的威力。

只不过今晚,见过逆鳞剑的人,一个也不能活。

待其他的罗网刺客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地上已经横了好几具地字级别的尸体了,而刚刚那个差点被他们杀死的人,几个起跃便溜进了将军府。

谁也没有看清地上的人到底是怎么死的,不过,罗网的任务向来是“不死不休”,他们早已再次追了上去。

区区韩国的一个将军府而已,罗网从来也没有放在眼里过。

可等他们突破了层层防线,进入百鸟聚集的房间内时,就只找到一套沾满了新鲜血液的夜行衣,根本没有半点人的影子,关于苍龙七宿的秘密也不翼而飞。

正欲继续追击的他们,在飞跃高墙之时,却平白地每个人都因为被击中右脚的脚踝,而跌落了回来。

能够在同一时间内,将他们几名罗网高手同时击中,躲在暗处的那人,到底拥有着怎样的身手?

这时,姬无夜府内的所有护卫和杀手们也已经赶到,将面前突然闯入的罗网刺客们团团围了起来,气氛剑拔弩张。

夜幕与罗网之间的合作,从来都是最脆弱的,想要点燃他们,需要的不过就是一个小火星而已。

......

经过一整夜的厮杀与奔逃,韩非这个文弱公子的体力,早已消耗殆尽了,剑灵已经从他的身体里退了出去,眼看就要进入紫兰山庄的后院,他却腿软着,直接向地面倒了下去。

一个健壮而有力的臂膀突然自后方伸了过来,稳稳地接住了他。

韩非自嘲地笑了笑,眼角已经撇到了几缕散落在脸颊两旁的白发,自然是卫庄来了。

仿佛这个桀骜的身影,在黑夜里对他的一次又一次守护,已经成为了一种宿命般的必然。

并肩行走间,卫庄先开了口:

“真不敢相信这种级别的嫁祸,竟然会是出自九公子韩非之手。”

“怎么?卫庄兄难道另有高见?”韩非反问着。

“如果是我,我会等待一个更好的机会,能够将夜幕连根拔起的机会。”卫庄说着,直接拎起了韩非的一个手臂搭在了自己的肩上,然后用另一只紧紧扶着韩非的腰。

韩非的体力透支之严重,已经根本无法自己走路了。

如果让卫庄直接背他,那更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卫庄只喜欢让自己的师哥背,骄傲如他怎么可能去背别人。

“自然会有更好的机会,可是......我好像没时间了啊。”韩非苦笑着说。

卫庄听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神情却依旧冷淡。

韩非又继续说:“混乱,永远比切实的真相,更能蒙蔽人的双眼,所以,对于罗网与夜幕之间脆弱的联盟而言,混乱就足够了,毕竟‘苍龙七宿’这个秘密本身,已经足够诱人。而且......”

卫庄并没有搭话,等着韩非继续:

“我正在准备布一场大局,这才只是开始的第一环,后面的重头戏,自然是要劳烦卫庄兄,继续配合的。”

“太妙了,你还留好了后手?”卫庄玩笑着反问。

“是啊,我给你留了个好东西,记得等我从秦国回来了,再打开啊。”韩非也笑着说。

“知道了。”卫庄的语气依旧冷漠,但嘴角却流露着难藏的笑意。

何七曜听着他们的对话,一股难以释怀的压抑,就梗在心头,他多想冲出来大骂一下韩非:

“你骗人!你明明就没想过要回来!”

但现实是他什么也做不了。

历史,更不会因为某个人的出现,就能改变已经既定的轨迹。

沉默了许久后,卫庄试探着问:

“真的不去再见一面了吗?”

“算了......不见了吧......”

顿了顿之后,韩非又转头看着卫庄的眼睛,郑重地问:

“你会替我好好照顾她的吧。”

“会。”

鬼谷纵横,流沙首领,从不轻易许诺。

有诺,必践。

......

“后来,卫庄接手流沙,红莲虽成为了赤练,他们却始终守护在彼此的身边。”

“所以,韩非,你放心。”

何七曜在心里默默地回应着。 第14章 紫兰山庄 一整夜的骤雨终于停了,刚刚迈入了紫兰山庄,韩非抬眼便看见了,正站在一片暖光之中等待着他们的紫女和弄玉。

没办法,流沙与夜幕交手数次,只有逆鳞剑是还没有暴露的暗棋,他虽然得到了紫兰山庄的助力,但是,今晚要一个人行动的事情,却是一点也没有提前和其他人说。

但有些事,无论怎样,都是根本瞒不过最亲近的人的。

两方还未来得及开口,卫庄将韩非交到了紫女的手里之后,就闪身直接离开了。

仓皇逃离的背影,看不出他的心情。

紫女并没有开口询问,只是默默地帮助韩非准备好了药浴,用来恢复他已经完全透支掉的体力。

几番战斗虽然疲倦,但好在韩非的身上,没有留下外伤。

新建成的紫兰山庄,除了将之前紫兰轩内的女孩们全部转移过来了之外,最近,又多添了些韩非尚未熟悉的身影。

紫女看人的眼光很准,紫兰山庄内的姑娘们总是聪明伶俐,又极好调教。

未需太长时间,已经有了相当的一批刺客和细作,她们潜伏在韩国的各处,一点一点蚕食着夜幕布下的势力。

这群女孩的来历,在韩非的心里,其实一直是一个谜。

因为大多数的寻常人都是根骨愚钝,且先天缺少慧根,一辈子与武学无缘才应该是常态。

所以,能够将这样的一群姑娘聚集在紫兰山庄里,自然不是巧合,韩非这样的人,更是从来都没有相信过巧合这种东西。

他心中有数,却始终闭口不谈,是因为他看到了紫女对这些女孩的照顾,那份善良不掺杂任何伪装,所以,无论真相是什么,他都没有怀疑过紫女的为人。

亦如他当初毅然地选择卫庄和张良。

生死无踪的聚散流沙,自始至终都有着同一个信仰。

......

醉人的雾气,弥漫在紫色的布幔之间,几个手脚麻利的姑娘,服侍着韩非开始了沐浴。

浸泡在药浴中足足一盏茶的时间之后,韩非终于感受到自己全身的血液,重新流转了起来。

意识清醒,浑身的痛觉也更加清晰了起来。

何七曜再次察觉到了韩非心里的那种悲伤,他发现韩非置于浴桶两侧的手,竟然是在一直地颤抖。

韩非正在回忆着刚刚所杀的每一个人,和何七曜一样,这也是韩非的第一次杀人。

在看《秦时明月》的动漫时,何七曜一直理所当然的以为,剑客执剑斩杀恶人是理所当然的事情,那份泾渭分明的善与恶,不会带来任何的负罪感。

但现在,从韩非的身上,何七曜发现其实并不是那样的,人只要杀了人,总是会有所触动的。

想要终止杀伐,最先要做的事,便是扬起执剑的手。

这让何七曜想起了荆天明和盖聂曾经的对话:

“大叔,你为什么要用一把木头剑啊?”

“或许,它不会像渊虹这样锋利吧。”

后来的剑圣盖聂,一生为苍生之剑,却再也不愿多杀一人。

......

韩非表露出的悲悯之情,再次转瞬即逝,感觉到身上的力气逐渐恢复之后,他便起身重新穿上了衣服。

外面,紫女就等在那里,沏好了茶。

九公子已然又是一副浪荡公子的模样,坐下来细品茗茶,玩笑着说:

“紫兰山庄的情报能力,果然从来不叫人失望啊~”

眼前的紫女身姿婀娜,紧致的黑丝包裹着诱人的曲线,眉眼间尽显妩媚与温柔,就像一只慵懒又高贵的猫咪,而猫咪总是会有炸毛的时候。

“自然是不及九公子,以一己之力应战罗网的数十位高手呢?还真是深藏不漏啊。”紫女说着,勾人的魅语里掺杂着明显的怒气。

“不是还有鬼谷传人的卫庄兄弟跟着吗,不然,我可不敢,紫女姑娘可不要平白冤枉了我。”韩非连忙略显讨好地回应着。

“卫庄现在又不在这,自然什么都可以推给他,你倒真是敢说。”紫女继续不依不饶地说。

“嘿嘿...自然是什么都瞒不过紫女姑娘,我这不也是逼不得已了吗。”韩非小心地说着。

紫女媚眼旁的蝴蝶轻挑,白了韩非一眼后,无声地望着远方,随后缓缓开口道:

“如今在韩国,面对夜幕和罗网的势力,我们尚且可以应对,但若是放眼七国,无论是紫兰山庄,还是流沙,需要做的都还有很多。”

“无论如何,我相信你们。”韩非深情地望着紫女,坚定地回应着。

黎明驱散长夜,一整夜的电闪雷鸣之后,骄阳的第一缕金黄终于划破天际,尽数倾洒在紫女的身上,韩非就那样一直看着她,然后,在一片暖阳里对她说:

“今天,就随我一起去一趟秦国吧。”

紫女转过头与韩非对视。

末了,她微笑着,那笑比暖阳更加灿烂,小声回答说:

“好。”

同样能够与韩非意识相通的何七曜,在遇到紫女的目光时,只觉得自己的小心肝也跟着微微一颤,果然,美女的杀伤力真的不是一般的强啊,也难怪惊艳如公子韩非,都不得不醉倒在了温柔乡里。

身体大致无恙的韩非,在收拾完简单的行囊后,便换好了衣服在特定的时辰进了宫,准备参加公子出使秦国时,所举行的盛大送别仪式。

韩弱于秦,此番出使,韩王与韩国的朝臣们,已经多番对他做出了嘱咐:务必想办法与秦王相交,或者,用计削弱秦国的实力,尽力为韩国争取到一线生机。

韩非应诺,却根本没有任何筹划,如今,秦国吞并六国之势已成,再次一统,必然只是时间的问题。

为彰显韩国遣公子出使对秦国的重视,欢送的仪仗格外盛大,自宫廷至城外,一路高歌礼乐声不断,众鼓齐鸣。

百姓匍匐了一地,茫然地跟着统治者的蛊惑,也将家国兴荣的期望,全数寄托在了这一位惊才艳艳的少年身上。

可对于早已经知道故事走向的何七曜来说,看着眼前的这一切,他只觉得,这分明就是一场盛大的送葬。

而那位同样明白自己死期将至的主角公子韩非,此刻正处在所有队伍的最前方,满脸坚定,于自己的葬礼之上,对着所有韩国的百姓们,郑重一拜。 第15章 赴秦 韩非敢说自己无愧于韩国,却不敢说自己无愧于韩国的百姓。

他很清楚,自己已经没办法再护下他们了。

所以,韩非这一拜,为不久之后,仍将燃起的战火。

红莲站在王族宗亲的队伍里,早已哭成了一个泪人,可高贵为韩国的公主,这一刻,她却是什么都做不了。

国之强大,宗族们能够尽享祖宗们的庇佑,但国之弱小,所有的王氏宗亲,也不过都是明码标价,随时都可以进行交换,或者用来赠送的筹码。

可那是最疼爱她的九哥哥,她无论如何也舍不得。

纵然很多事情大家都不会对她说,但她也明白,这一次出使秦国,必然九死一生。

“哥哥,远赴秦国,再没归来。”

红莲死在了自己最好的年华里,流沙的赤练再没有哥哥。

何七曜想,他已经决定好,系统赋予的第二次“千里引灵”的机会,该用在哪里了。

......

出使的队伍在重大的欢送声中出发了,他们渐渐驶出了繁华的城邦,来到了荒凉的乡郊。

中间一架公子乘坐的马车,前后左右不过再十几匹护送的铁骑,加之两三个侍候的随从。

行过韩国的土地后,直接就会进入秦国境内,没有人会来帮助韩国,也没有人愿意主动和现在的秦国做对,所以,这一行车马没用多长时间就冷清了下来。

前方,马上就要经过一个简陋的凉亭,韩非在那里见到了紫女的身影。

她孤身一人,就安安静静地等在那里。

此番入秦,生死未卜,可若因此就退却了,她便也不是那个能够站在公子韩非身边的奇女子了。

狭小的马车里,正坐着韩非和紫女两个人,这个气氛......干什么都很适合。

直播间里,又一次过了年。

......

“兄弟们,我就直说了,韩非就是不行!”

“放开那个女孩,让我来!”

“紫女是真的勇啊,大爱紫女......”

......

“韩非呀韩非,你不是知道自己就要挂了吗!干嘛呢呀!!!”

“锅德缸,赶紧出来带个队,兄弟们给韩非加把劲儿~”

“对对对,锅德缸你尿黄,你先上!”

......

【元气少女锅德缸】打赏了真爱永恒*1

【元气少女锅德缸】打赏了娶你回家*1

【元气少女锅德缸】打赏了浪漫列车*1

......

【半截的诗】打赏了纸短情长*1

【半截的诗】打赏了真爱玫瑰*!

......

【东北在逃烤冷面】打赏了烤冷面*99

【皮蛋solo粥】打赏了送你花花*8

......

要不就是说这种时候,还得是锅德缸啊,何七曜眼看着屁大点的马车里,顿时一阵天花乱坠。

什么真爱永恒,娶你回家,烤冷面,纸短情长......全部滚成了一团,跟下雪似的一波接着一波,就开始往紫女的头上掉。

一个特效至少持续半分钟,于是这一波足足硬控住了紫女快十分钟,愣是一动没敢动。

不过,紫女感不感动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何七曜已经感动到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他的175万这不就有着落了吗!

在来自异次元的魔法攻击之后,紫女紧紧地盯着韩非,显然是在找他要一个解释。

韩非这个万年老光棍,总算是没有辜负一众水友们的期望,只见他满脸堆笑地说:

“没错,就是我准备的!”

“那......你又是如何做到的呢?我可从来不知道你还有这样的本事?”紫女显然并不相信,质疑地问道。

“啊啊啊......这个嘛......这个,心诚则灵,对!心诚则灵,只要你对一件事情的执念够深,这种神奇的情况就会发生了!”韩非胡乱编了一通。

“真的?”紫女追问。

“当然是真的,你还记得我之前说过,我曾经穿过岁月的长河,看到过自己的死吗,所以,这种事情就只有我能做到。”韩非见自己编的方向还算有戏,于是顺着杆子就开始往上爬。

紫女听完,似信非信,不再去看韩非,而是红着脸低下了头。

那副欲拒还迎的模样,简直绝了!看的何七曜都要冒火了,韩非果然不行。

不过这一次,换做逆鳞剑灵着急了,于是,两个人又开启了内部频道。

“再不说,你可就要死了。”剑灵开口就是绝杀,他一向很会说话。

“没事,我已经决定了,我死了之后,就会把你交给紫女保管。”韩非继续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所以,是等着让我去跟紫女表白吗?”剑灵继续不怕死的说。

“怎么可能,你敢!”

“我敢不敢的,你反正又管不着了!”

“信不信,我现在就给你丢下去!”

“不,我不信。我们心意相通,我自然......”

“你个破剑能懂个屁!”

韩非心里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开了口:

“紫女姑娘,有些话,非,想来想去,还是要讲给你,你......会愿意听吗?”

“当然,你明知道......我是不会拒绝你的。”紫女依然害羞地低着头,缓声说。

“说来不怕紫女姑娘笑话,非,似乎是宿命使然,注定了这一生都在与人结仇,总是会给周围的人添麻烦,就像之前,连累了你的紫兰轩一样。”韩非的眼睛始终看着紫女,不紧不慢地说着。

紫女听完摇了摇头,一阵轻柔地浅笑,也不作答,静静地等待着韩非的诉说。

“记得,从小的时候开始,我便和王族中的其他宗亲子弟都不同,我总是习惯自己一个人,看书,思考,想了很多不切实际的东西,那时候,也就只有红莲愿意粘着我,每天‘九哥哥......九哥哥......’地喊着,不管干什么,都愿意跟在我的后面。”

“再后来,一些事情可以自己做主了,我又选择了和别人不同的路,我放弃了王世贵族安闲享乐的生活,一个人不远千里跑去了桑海求学,不想学业未成,反而自己一个人去浪迹天涯了......”

“但有一件事,当我确定了,自己没办法放弃这一条路的时候,就也决定下了,绝对不再连累他人。”

“对于我来说,亲近之人本就很少,因此,越是亲近之人,越不能连累。”

“所以,我想......你......一定会懂我的。” 第16章 紫女的秘密 何七曜记得,他的姐姐最喜欢韩非。

明明一起追《秦时明月》的时候,都没见他姐有过那么大的热情,结果,《天行九歌》一播出之后,姐姐连带着把之前的几部《秦时明月》,从头到尾又看了好几遍,一度表现得比他还要积极。

他姐和他说过,是韩非身上的那份隐忍和奉献最为吸引她,机智和谋略确实让这个角色光芒四射,但是,人物更深一层牺牲和承受的部分,才能够做到让这个角色更加真实,而真实,正是引发观者共鸣最为重要的。

何七曜之前从来不相信姐姐说的这一些,因为在他的眼里,他始终觉得姐姐会喜欢韩非的原因,是因为姐姐实在是和韩非太像了。

从小的时候开始,他的姐姐就是绝对的别人家的孩子。

姐姐何七安聪明,勤奋,善良,乐观......完美的让何七曜觉得根本不像是人类。

何七曜曾经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一度丧失过自己的名字,别人对他的称呼永远是“那个何七安的弟弟”。

小学,初中,高中,大学,强大的姐姐,始终是他永远无法打败的敌人。

如果不是因为......

他光芒万丈的姐姐,该会是多么幸福的一个人啊。

太多的事情,都是他后知后觉,慢慢才明白了过来的。

他有时也会不自觉地想着,也许,正是因为有了他这个弟弟,姐姐作为家里的老大,一定是牺牲了很多自己的喜好,去迁就和照顾他的感受,只是,他之前从来都没有察觉过。

他那一点妒嫉的小心思,聪明的姐姐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所以,姐姐才能够在韩非的身上,看到他所看不到的另一面吧。

何七曜想。

......

阳光已经爬升至正午,没有任何遮挡的荒原上,温度还在继续地上涨,偶然吹过的风里,偏还夹带着昨晚雨水的潮气,更加让人难堪。

唯有布幔遮盖的马车里,尚存着一些凉意,一对紫衣璧人的对话还在继续。

“这一次,劳烦紫女姑娘陪非走这一趟,非,心中始终有愧......只是,有两件事情,思前想后,到底还是要拜托给紫女姑娘,才最为放心。”

韩非说完,并不着急继续,一双生来含情的桃花眼,温柔地看着紫女,耐心地等待着她的回答。

“公子,但说无妨。”紫女连声应道。

“如此,韩非便冒犯了。”韩非说着,跪坐间向着紫女郑重行礼之后,又继续道,“非,斗胆,不知可否请教紫女姑娘的真名。”

聪明如韩非这样的人,既然肯这样问了,必然是已经确定推断出了某些事情。

紫女自然是知道他的,所以,她只是浅笑着,看着韩非的眼睛,顿了顿之后,便直接开口说:

“我自小从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是有一位奶奶曾经为我取名‘银竹’,你若要问本名,那便算是这个吧。”

“银竹......”韩非跟着轻轻念道,似是沉思了片刻,又继续说,“是‘雨’的名字呢。”

“公子说笑了......那么,接下来,也请公子说说看,为什么偏偏是我能为你做成那两件事呢~”

“紫女姑娘武艺高强,又轻功卓越,一柄赤练软剑出神入化,连夜幕的百鸟刺客也不敢与之争锋。”

“是。”

“姑娘还精通调香、易容、药理、冶炼之术,其中制毒用毒的本事独步天下。”

“是。”

“不仅如此,姑娘的紫兰轩更是韩国情报流通最为核心的地方,内可渗透三朝相府,宗族公子,外可结交鬼谷纵横,农家六堂。”

“哦?原来公子在潜龙堂内,司徒万里举办的‘以物易物’上,就开始关注我了?”

面对韩非的追问,紫女也不慌张,一直顺着他的思路,等待听他的推断。

“当然,这些都是紫女姑娘的实力,韩非从不怀疑,反而,分外钦佩。”

“是吗?还有呢?”

“无论是之前的紫兰轩,还是现在的紫兰山庄,里面的姑娘们都身怀绝技,根骨绝佳,因此,才能够在短时间内调教为可用的刺客,换做是寻常之人,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很好,继续说下去。”

“所以,能够得到这样的一批女孩,自然不会是简单的随意收留就可以,这背后必然还有一个未知的特殊途径......一眼便能看中人的根骨,想来,在人才辈出的诸子百家之中,符合得上应该也不在少数。”

“那公子不妨继续猜一猜,到底会是哪一家呢?”

韩非佯作深思的样子,玩味地盯着紫女,似是想了好一会儿,又接着说:

“其实,真正让我确定下来的,是你把自己的赤练剑交给了红莲。”

“赤练......也不过是一把寻常的软剑而已。”

“是的,但那是你的随身佩剑,却可以选择转交给了别人,便说明你绝对不止精通这一种武艺......而在诸子百家之中,我所能想到的,不需要佩剑也可以施展功法的门派,就只有一个。”

“是哪一个?”

“阴阳家。”

听到“阴阳家”三个字后,紫女浅笑出声来,望着韩非的眼睛,十分满意地评价道:

“韩非,不得不说,你真的很聪明。”

韩非见自己道出真相后,紫女并没有恼怒,心中顿时大喜,连忙补救说:

“不过,即便我已经推断出了紫女姑娘的身份,却也从没有过任何猜忌之想,相反,因为姑娘对于那些女孩们的悉心照料和庇护,而心生敬意。只是不知,阴阳家内部到底出了什么事,才会连累那么多的女孩,当然,这些都是紫女姑娘的私事,如果姑娘不想说,非也绝对不会过问。”

韩非说完,似是觉得还不够诚恳,又继续补了一句:

“还请姑娘放心,姑娘的秘密,非,从未对第二个人提起过。”

从未对第二个人提起?这当然是必不可能的。

先不说剑灵和何七曜早已经知道了,就现在直播间里的这几十万人,他想瞒也瞒不住了。

紫女闻言,笑意更甚,带着些许玩笑继续追问:

“那你要不要再猜一猜,我又为什么会选择了你,选择了流沙?” 第17章 选择 ......

直播间里。

......

“早在多少年前,紫女刚出现的时候,我就在猜了,她一定是阴阳家的人!”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紫女真的就是月神吧?”

“不可能,月神和紫女完全两个人好吧。”

......

“阴阳家,真的是阴阳家吗!期待紫女酷炫的新技能啊!”

“那紫女是不是又会有新的皮肤了?哇哇哇~”

......

“紫女怎么可能是阴阳家的啊?这剧情有点扯了吧......”

“韩非的推断,听着确实是有点道理的......”

......

直播间里的各种猜测,也完全是何七曜自己现在的心情,虽然之前没有办法百分之百地确定,紫女到底是不是来自阴阳家。

不过,只有这一种可能,是他最为期待的啊!

那样神秘且强大的女子,必须得是阴阳家叛逃出来,然后重新自己默默搞事业,变身归来之后,直接给阴阳家的人全部干翻!

就是还得这样的剧情,才够味嘛!

这一边,韩非和紫女的对话也还在继续。

韩非在得到紫女的提问后,陷入了一阵长久的沉思。

末了,才重新抬起头,看着紫女的眼睛,认真地回答道:

“我猜,那些被你庇护下的女孩,如果没有了你的帮助,也许都会死去吧......而你,能够以如此和善之心去对待她们,必然是可以感同身受的......因为,你曾经也和她们一样,对吗?”

紫女听后,神情在顷刻间就转为了阴郁,韩非的话显然是勾起了某些,她不愿回忆起的往事。

韩非看见紫女的样子,忽然起身向着紫女的方向又靠近了一些,将自己的臂弯贴在了她的肩膀上,继续小心地试探说:

“方才在询问你本名的时候,你提起了一位奶奶,我猜....该是那位奶奶曾经好心地帮助过你吧。你生性良善,多年生死游走,心中执念仍未凉,才有了后来的紫兰轩吧......”

紫女轻靠在韩非的肩膀上,安静地聆听着被韩非洞悉出的往事,在无声中默许了他的话。

“阴阳家百年基业,依附于强大的秦国,又有多位武艺高强的长老坐镇,定然难以对付,不过,我们紫兰山庄的主人,可也从来没有惧怕过任何的敌人,如今,再加上流沙的助力,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完成你想做的事。”

韩非并没有继续追问紫女的秘密,而是轻柔地一下接着一下地抚摸着紫女的肩膀,带着半是安慰半是炫耀的语气,缓缓地说着,无比真诚。

紫女的嘴角悄然勾起了一抹笑意,眼泪也跟着无声地滑落了下来,滴落在韩非的锦袍上。

“早在很久以前,我便看过你的文章。”她终于开口,语气中少见地竟然带着紧张,“那时候,我并不相信会真的有这样的一个人,更不相信,他所信仰的那些思想......真的可以实现。于是,便有了‘鬼兵劫饷案’的试探。”

紫女继续说着,这一次,换做韩非来默默地聆听。

“你能够看清卫庄的内心,知道他正在等待着什么,其实,我又何尝不是......等了太久、太久,才终于等到了你的出现,等到了流沙。”

韩非抬手轻轻拭去了紫女一直流淌的眼泪,听着她的话:

“世间的战火已经燃烧了太久,烧光了地上的粮食,烧光了孩童的爹娘,也烧光了人性的良知,但是,火总还是要有停下来的那一天。如果能够平息这一场罪恶的火焰,哪怕只是微毫的希望......我想,也是值得我倾尽一切去付出的,即便是自己的生命,又何所惧。”

听着紫女的话,想象着那个风情万种,又聪颖强大的女子,何七曜的心中顿时肃然起敬。

虽然从前并没有机会,能够听到紫女自己讲出内心的抱负,但从她的所作所为里,自始至终,她便都是这样的一个人。

动漫《天行九歌》中,相较于其他流沙元老级的人物,对于紫女的刻画似乎并不多,也从未揭露过她的身世,但却依然能够让这个人物立体鲜活,让大家在垂涎她美貌的同时,更是被她的思想和作为所感动。

何七曜想,那大概是一种可望而不可及的无畏与牺牲。

就像是我们经常会去缅怀,在战争年代牺牲的先烈们,他们的故事已经离和平年代的我们太过遥远,大多数的我们早已不敢坚定地去说,在什么什么样的情况下,我们也能成为英勇无畏,无私奉献的人了。

但是,人性的光亮在于,我们永远会为这样的故事感动,这个民族也永远会有一次又一次,肩负起历史重任的人存在。

马车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韩非与紫女两人,就那样无声地注视着彼此的眼眸。

千言万语自不必诉说,他们都已明白了一切。

为了心中的信仰,紫女无畏于自己的生命,韩非决绝地选择向死而生,燃烧尽最后的意志,只为点燃星星之火,以自己的死做最后一个局。

他们,原本就是同一类人。

血勇,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孤勇,虽千万人,吾往矣。

末了,是两声释然的轻笑打破了沉静,他们在最后的时间里,紧紧相拥着。

“那么,来说说看,你需要拜托的第一件事,是什么?”紫女柔声询问着。

“如果韩国还能尚存一线生机的话,那么百越将是我们最后的依仗。”

听完韩非的话,紫女陷入了沉思,简单思索了一下后,便心中了然,说:

“你是指‘百越宝藏’的事情,还会出现变数吗?”

“是的,如果能够先人一步解开‘苍龙七宿’的秘密,也许......不过,希望还是太过渺茫了,但至少值得一试,所以,在这之前,百越的人不能死绝。”

尽管事关“苍龙七宿”的秘密,但是紫女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干脆地应了下来。

“好,我答应你。那么,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事......我希望......自己能够死在你的手里。”

......

紫女心里清楚,另一个更加重要的秘密,韩非也已经知道了。 第18章 半月夫妻 傍晚时分,原本晴朗的长空,慢慢被染成了青灰的颜色,乌云越压越低,风中开始嗅得到潮气,天下起了小雨。

雨水沿着马车的外檐一滴一滴滑落,像极了眼泪。

车内的人儿们尚在相拥浅笑,马车却先哭了。

在听到了韩非要她帮忙的第二件事之后,紫女原本以为韩非只是知道了,阴阳家和罗网正在筹划的秘密,却不成想,她从韩非口中听到的是更加惊世骇俗的一段话。

从雨夜冒险扰乱夜幕和罗网的视野开始,韩非向她讲述了,他正在布的最后一个死局。

紫女最终,还是答应了他。

但紫女开出了一个条件,一个韩非完全无法拒绝的条件。

从韩国的都城新郑去到秦国的都城咸阳,在这样的雨天里,至少需要半个月的时间。

紫女要韩非在这半个月里,与她做满半月夫妻。

她看着韩非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无论如何,你走之后,从此,我便也是未亡人。”

谁能够拒绝这样一个美艳无方的女子呢?

韩非到底还是吻了下去。

他对自己说,这半月的欢愉也许正是上天赐予他的厚礼,既然遇到紫女是他的宿命,他便认下了。

于埋骨地,得心爱人。

......

先不管直播间里会炸成什么样,反正,何七曜是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眨都没敢眨。

他知道,逆鳞剑灵也是。

他们今天可真是吃的太好了。

朦胧的小雨,也懂事地在夜幕降临时停下了。

夏天的夜晚最是凉爽,韩非和紫女两人牵着手下了车,特意,把逆鳞剑留在了马车上。

然而,并没有用,何七曜和剑灵两个偷窥狂,依然一刻也不空闲地在韩非的意识里跟着。

“这种时刻,自然是需要好兄弟在旁边,跟着好好把把关的嘛~”

如此厚颜无耻的思想自然是剑灵的,何七曜本人并不承认。

马车旁的篝火烧得正旺,一行人已经简单用过了晚饭。

韩非与紫女两人,一人执着一个火把,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他们十指相扣,步履轻快,闲谈着穿过了一片树林,来到了一处清泉的边上。

没有明堂,没有喜宴,没有红服,也没有亲友......

两个人只是重新架起了一堆篝火,遥对着天空,大地,彼此,郑重三拜。

礼成之后,韩非取下了自己的一缕头发,与一根红绳编在了一起,然后,小心地系在了紫女的手上。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悬挂于天际的明月,恬静地倒映在清泉里,良夜寂静地连风都没有,林间鸟儿们的叫声也开始逐渐远去,生怕惊扰了这一对幸福的璧人。

接下来,自然是新人入洞房的环节。

银河与万千星辰为床,绿草伴着花香做卧,他们终于赤诚相见,坠入极致的欢愉,抵死缠绵。

......

接下来的画面,自然是付费也无法享用的,直播间里的一众水友们,兴致刚刚被勾起,就直接见到了第二天耀眼的太阳。

何七曜的特权总算是遇上了点好事,他和剑灵兄弟一起,跟着度过了这美好而又漫长的一夜。

最后,何七曜简单汇总了自己和剑灵兄弟的意见,一致得出:

韩非嘛......

还行~

接下来的日子,韩非与紫女两人,就如同一对正在云游的小夫妻一般,走走停停,沿途欣赏着韩国的每一片故土,每一处山水。

再也没人提起过什么布局,什么苍龙七宿的事情,只有,夕阳无限好。

当然,有必要强调一下的是,何七曜和剑灵两兄弟,这几天的晚餐都吃得很好。

可即便再美的夕阳,都是要转入黄昏的。

短暂的幸福,一如那晚倒影在水中绝美的明月,梦醒之后,前方便是秦国的地界了。

一队专门为迎接韩非准备的大秦铁骑,早已等待在了那里。

两方队伍交接之后,大秦的铁骑便将出使的队伍,紧紧围困在了中间,转而向着咸阳的方向走去。

而队伍正中心,这一辆最为华丽的马车,成为了真正的囚笼。

车内两人神色从容,享受着最后的平静时光,他们能做的也只有等待。

韩非自马车后方不时被风吹起的布幔间隙,遥望着渐行渐远的景象。

他很清楚,这片故土,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又几天的时间,队伍还是到达了咸阳城下。

咸阳的城墙高耸巍峨,立于车马两旁的列兵,训练有素,气势逼人。

秦王嬴政能够实现一扫六合,踏平整片中原大陆的伟业,靠得便是秦国绝对的军事实力。

这里的每一个士兵,都是那个时代最为勇猛的存在。

嬴政为表诚意,招纳贤才,在韩非抵达的当晚,便举行了盛大的欢迎仪式,携朝中重臣郑重接待。

韩非和紫女在进入咸阳之后就被分开了,所以,当天的晚宴之上,韩非才能够有幸见到了真正的紫女。

酒过三巡,绰约多姿的舞女们就萦绕在韩非的面前,可偏偏透过满堂的机关算尽,狼子野心,他的目光总是会回到那个女子的身上。

她正身着一套深紫色的华服,端坐在靠近嬴政左手边的一处。

她很少抬眸,也不说话,在这样暗潮涌动的酒宴之上,依然只是认真地对待着面前的吃食。

嬴政高声介绍她为:“阴阳家的贵客,河伯,紫洛。”

韩非听闻,既不还礼,也未应和,只是深深地看向她,笑了笑,第一眼便看到那条自己亲手系在她手腕上红绳。

他在心里想:

“那明明只是他的妻。”

可偏偏那人现在就坐在嬴政的身旁,由着嬴政向他介绍着自己妻子的名字,虽然,早已经想到了会是这样,真正到了这一刻的时候,心里到底不是滋味,莫名地很酸很酸。

阴阳家的河伯紫洛吗?韩非只觉得“银竹”的名字更适合她。

客套的寒暄很快作罢,无关的侍从们也开始尽数褪去,他们要开始谈论正事了。

再次环顾四周,嬴政右手边第一位坐着的,正是韩非的老朋友,李斯。

李斯起身,微微行了一礼之后,率先开了口。 第19章 天地之法,一国之臣 咸阳宫的金碧辉煌中,朝堂之上,众臣如林,韩非与李斯同堂而立。

经年流逝,两人虽同出一门,现已是各为其主,针锋相对。

韩非身着一袭青衫,气质冷峻而深邃,如山涧中的翠竹,虽历经风雨,却依旧坚韧挺拔。

而李斯一身秦国官服,庄重而威严,如高檐边上正欲展翅高飞的鸿鹄,气势逼人。

“师兄,李斯斗胆请教。师兄曾提出‘以法治国,以法为绳,以权为剑’,那敢问这一国之中,‘法与权’该如何平衡?”

韩非闻言,起身缓步来至殿中,朗声回复道:

“法与权,乃是国家治理之根本。法者,国之准绳,用以规范百姓行为,维护社会秩序;权者,国之利器,用以掌控朝政,实现国家意志。然而,若权力不受法律约束,便会滋生腐败与暴政;若法律不能公正执行,便会失去民心,导致国家动荡。故唯有权法相济,方能实现国家的长治久安。”

韩非之言,字字铿锵,然此番言论一出,秦国朝堂上便也立刻议论纷纷起来。

李斯见此状安然立于一侧,不再开口,等待着看韩非会如何应对众臣。

一位朝中权臣站起身来,扬声道:“韩非此言差矣!在我秦国,君王之权至高无上,法律不过是君王意志的体现。若以法律约束君王,岂不是乱了纲常?”

韩非微微一笑,不卑不亢道:“大人所言差矣。商君曾言,‘法者,国之权衡也。’法律并非君王意志的附庸,而是国家稳定的基石。若君王能依法行事,则国家昌盛;若君王肆意妄为,则国家危矣。”

紧接着,又一位朝臣跃然而出,再次向韩非提问道:“韩非,法家之术,终究过于严苛,有违人伦。你曾师从小圣贤庄,然而儒家向来讲究仁爱,你又当何以服众?”

韩非沉着回答:“儒家孟子曾言,‘徒善不足以为政,徒法不能以自行。’仁爱之心,固然重要,但若无法治之约束,社会岂能安定?吾法家之术,旨在维护国家稳定,保障百姓安宁。”

有朝臣站出反驳:“若法家之术,令人畏惧,缺失德治,无法做到以德服人,又如何能长治久安?”

“孔子曰:‘政者,正也。子帅以正,孰敢不正?’法家之术,正是要塑造一个公正无私的社会环境,让百姓知法守法,自然无人敢行不正之事。”

一片严肃的秦国朝臣之中,韩非就如同松风水月,处变不惊,耐心地讲述着自己的看法,娓娓道来。

“家师荀子曾言,‘人之性恶,其善者伪也。’人性本恶,但可以通过教育和法律来引导人向善。法律并非冷酷无情,而是给予每个人公平的机会,让善恶有报,让正义得以伸张。只有如此,百姓才会信服法律,国家才会安定。”

听言,朝堂之上骤然陷入沉默。

众臣纷纷侧目,几番轮流试探,他皆能够从容应对,丝毫未见滞涩,便知传言非虚,终于,对这位年轻有为的韩国公子刮目相看,其中,不少刚刚与他有过言语交锋的大臣,也开始向韩非投来了赞许的神色。

嬴政端坐上位,眼神如炬,不怒自威,落在韩非身上的目光,却满是欣赏,我们那位迷人的老祖宗一向是最为惜才的。

少许的满堂寂静中,又听见李斯再次开口:

“敢问师兄,法家之法,是一国之法,还是天下之法?”

“既是天地之法,便自然是天下之法。”

“六国纷争已久,百姓深受其苦。若秦国能一统天下,实现和平,岂非不是百姓之福?”李斯继续追问,直击要害。

言罢,韩非凝神沉思,而后略显淡漠地说:

“天下如果可以再次实现一统,确能带来短暂的和平,但若无法实现长治久安,百姓依然会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李斯与韩非的争论简单作罢,一直未曾开口的嬴政,突然问道:

“依韩非先生所见,既然,法为天下之法,君可为天下之君,那臣为何不可为天下之臣?”

嬴政话中的意图昭然若揭,韩非自是心知肚明,但他却只是轻笑着,郑重回礼,拱手高声道:

“非,多谢秦王厚爱。”

这一句,掷地有声,久久回荡。

“法为天地之法,但非只可为一国之臣。”

说完,旋身回到了自己的坐席上,从此,群臣之前,韩非再未多言一句。

......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嬴政带着韩非阅军队,看民生,谈经济,查刑法......

他几乎对韩非毫无保留,将他对未来畅想的一切都告诉给了韩非。

那个自少年起,便一直萦绕在嬴政心头的千古一国之梦,在韩非的法家思想出现之后,变得更加触手可及了起来。

他一直期盼着的天下一统,四海归一。

甚至是“车同轨”、“书同文”、“统一货币”、“统一度量衡”......

一个又一个,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伟大宏图。

他一直在坚持尊称韩非为“先生”,即便自己是秦国最至高无上的王,如此赤诚以待,只盼能够在自己的重整河山之后,韩非可以和他一起,为这个全新的国家一起创下百世基业。

“法之天下,儒之教化。”

也是韩非最为期盼的“九十九的天下”。

嬴政,是天生的王,不是秦国一国的王,而是,这天下一直在等待着的王。

彼时与韩非真心相交的嬴政,也不过刚刚24岁,那睥睨天下的眼中,早已看不到少年人的风花雪月,只在万里山河。

每当看着嬴政在自己的面前畅谈宏图的时候,韩非总是默默不语,却时常会心一笑,对于嬴政,他同样是由衷地钦佩着。

对于他的法,嬴政是最懂他的王,他也一直相信,那经天纬地的宏图,在不久的将来定会成为现实。

这两个超越时代的伟人,莫名带着最深沉的惺惺相惜。

但谋算如他们,韩非也知道,嬴政肯把国家的这些事情都说给他,也意味,从踏入秦国地界的那一天起,嬴政就从没想过会再放他回去。

所以,历史的遗憾到底是什么呢?

大概就是,他相信他的梦,但他绝不会叛他的国。

不然,他也不会是韩非了。

弱小如韩国,最终,成为了嬴政吞并六国的伟业里,第一个牺牲品。

从开始便注定了的,这是一个死局。 第20章 苍龙七宿 不过几天的时间下来,何七曜就发现,虽然眼前的嬴政还尚未成为历史的顶流IP秦始皇,但他也一点不相信什么“秦王暴政”、“焚书坑儒”的帽子,能随便扣在嬴政的头上。

在他听来的一些简单的秦律里,不仅有未成年保护法,劳动法,消费者保护法,还有最早的男女平等观念......

让何七曜更加感到意外的是,其中还有规定,秦军在征兵时,每家都会留下一个男兵养家糊口,常年征战不断的大秦,依然格外重视农业民生的发展。

如此种种,励精图治地为六国一统做着准备,尽管,却有很多何七曜尚不清楚的法律或刑法是否真的会过于严苛,但就凭“秦王暴政”这四个字,依然什么也说服不了他。

诚然,很多归纳输出的观点都是主观的,难免有过于片面的缺点,但何七曜觉得整天开口闭口,一提到嬴政就是“千古暴君”“焚书坑儒”的说辞,简直更加片面!

而所谓“焚书坑儒”,后世早已有多次澄清,也远不是我们字面看到的意思。

在何七曜的眼中,这位千古一帝,厚待朝中重臣,勤勉刻苦,在相当繁杂的朝政之余,仍然苦读百家之学,广纳谏言。

且在身居高位朝局动荡之时,依然能够明辨是非,年纪轻轻已经有着自己成熟而独立的思想,既有远见有耐心,又杀伐决断,果敢而行。

这样的人,真的就活该他成功。

秦始皇嬴政这个绝对顶流的人物出现之后,何七曜就一直在关注着直播间里的弹幕动向。

直播间里很多人依然是各执一词,难以形成统一的声音,但他看下来却很开心,并为此而感到骄傲。

他看到那些盲目相信某些历史观点的言论开始越来越少,无论是持哪一种观点的人,大家都有着自己独立的思考和推断,何七曜会认为这是一种很伟大的进步。

知识的普及,为民生开智,让更多的盲目学会了睁眼看世界。

清晨,自东方一跃而起的曙光,开始蓬勃地点燃万物。

远方的炊烟,林间的鸟啼,金色的绿草......

铿锵的铁甲,巍峨的城墙,奢华的高檐......

而此刻极目远眺,长身立于城墙之上,山河点凤目,冠玉染容颜,轩昂做气度的少年郎,正是这片大地未来的主人。

很多人都在说,《秦时明月》里的嬴政,满足了他们对于秦始皇这个千古一帝的所有想象。

而现在,在这里见过了真人的何七曜想说:

“你们说的真对啊!”

但凡这位迷人的老祖宗能再多活几天,说不定史书里的他,就该是另一个样子了。

......

经过了几日的拉扯和过渡之后,韩非似乎是觉得时候到了。

他开始继续布着他的最后一个局,他决定将自己知道的,所有关于‘苍龙七宿’的秘密全部告诉嬴政。

他准备赌一赌,嬴政的决心。

受召跟随内侍,韩非来到了一处风景雅致的隐秘庭院。

潺潺水流入耳,几许绿柳悠然,静谧地简直不像是王宫内廷该有的地方。

还未见到熟悉的身影,韩非就先闻到了随风飘来的醉人酒香,他浅笑着,不觉间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行止深处,嬴政就等在那里,他未着锦袍,随意穿了一件华服,王者的威严被短暂地卸掉了几分,身边不见多余的随从,只一人独坐在月下的凉亭之中,默默斟酒,已然开始独酌了起来。

韩非认识这样的尚公子,却还不从未见过眼前这样的秦王,他也不拘谨,待内侍离开之后,接过了嬴政手中的酒壶,直接坐下为自己也倒上了一杯,一饮而尽后缓缓开口。

“尚公子。”

“先生。”

此情此景,一如,他们在韩国庭院里的初见一般。

‘苍龙七宿’的秘密,百年以来不知引发了多少腥风血雨,今晚,韩非却将它当成了一个故事一般,讲给了这个未来手握天下的年轻帝王。

“尚公子可还记得,非有言,自己曾经流浪。”

“记得。”

桌上放着几碟精致的小菜,韩非一边不紧不慢地吃着,一边继续说:

“其实,在出发离开小圣贤庄之前,老师荀子曾经给我看过了一本,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古籍。”

“先生详熟世间典籍,竟然还有你没见过的书。”

“是啊,非,实在惭愧,那本古籍上讲述了一个传说。”

“哦?是什么样的传说?”

“是一个能够关乎整个王朝兴衰走向的传说。”

韩非说完,紧盯着嬴政的眼睛。

嬴政也不惊讶,顾自又斟了一杯酒,直接喝了,眼神示意着韩非继续讲。

于是,韩非又将那个关于海外仙山部落的故事,完整地讲给了嬴政。

“所以,先生也认为,商汤灭夏,周礼八百载,春秋战乱生,背后都跟这个名叫‘海月’的先圣部落有关?”嬴政在听完韩非的讲述后,径直反问道。

“如果不是所有关于‘海月’的记载,在周朝覆灭之后就凭空消失了,也许,我可能不会信。”

听完韩非的回答,嬴政也陷入了一段沉思,似乎是在辨别这段传说中,到底有多少可信的部分。

“不仅如此。”韩非又继续说,“我现在怀疑的是,‘苍龙七宿’的秘密,正是跟这个名为‘海月’的先圣部族有关。”

“但闻先生高论。”嬴政应和着。

“当年大周倾覆,天子已死,诸王纷争,五百余年混战的开始,始于郑庄公。郑庄公在位期间,郑国强盛一时,他的光芒甚至让大周的天子都黯然失色。后世历经数代探寻终于发现,令他能够快速崛起成为霸主的力量来源,与一个叫做‘苍龙七宿’的秘密有关。”

“不错。”

“七个星辰,七个国家,七个秘密,传说谁掌握了‘苍龙七宿’的秘密,就能拥有掌握天下的力量。”

“是的。”

说到这里,韩非突然顿了顿,他的目光平静地望向一处,脸上再次浮现出悲悯的神情,不知过了多久,才继续对嬴政说:

“但我今晚真正要告诉你的是,这其实并不是‘苍龙七宿’全部的真相,‘苍龙七宿’也不是能够让天下长治久安,四海升平的力量。” 第21章 长谈 面对韩非如此语出惊人的言论,嬴政露出了明显的迟疑,不过,也就只持续了那么片刻,他像是没有听过一般,又继续开始为自己斟酒,自顾自地喝着。

抬首望见韩非脸上明显流露的悲悯时,才又笑着说:

“事情未有定论,我竟信你。”

闻言,韩非苦笑着,无声地摇了摇头,斟满自己的杯中之酒,遥敬向了嬴政的方向后,畅然一饮而尽。

然后,继续说着。

“商人得先圣传授青铜铸造之术,却反助长了人祭狂热,断送万里河山。”

“周朝得礼教开蒙,然八百年世代伟业,末了战火缠绵,一朝倾覆。”

“春秋因‘苍龙七宿’的出世引五百年纷争,直至战国七雄逐鹿至今。”

“韩非敢问秦王,如若‘苍龙七宿’就是江山一统的秘密,那你猜......下一次尸横遍野的源起,又会是因为什么呢?”

听着韩非的质问,嬴政突然大笑起来,他的浓眉骤然一挑,眼眸在月色尽洒的凉夜里光亮如炬。

他就那样紧盯着韩非幽深如潭的双眼,笑了良久,才慢慢收敛住了神情,沉声道:

“你可知,我为何信你。”

韩非依旧浅笑着摇头,老实回答:“韩非不知。”

“以法治天下,也是我的夙愿啊。”嬴政说。

不知是不是何七曜的错觉,他竟觉得韩非面前坐着的嬴政,脸上突然浮现出了淡漠的神色,就像是拼命也要掩盖住的醉意一样。

四下无人的夏夜,鸟虫绝踪,连风也未敢嚣张,安静地听着嬴政一个人的声音,那是太过少见的独白。

“七国人守着自己的故土,自以为延续祖业便是平和昌盛,可你看这纷纷乱世,何曾有过片刻的平和。”

“我自生来便是弃子,流亡邯郸,死生奔波。我深知七国之间纵横捭阖,始终是各怀鬼胎,六国一日不灭......便是所有无家可归的孩童们,再多一日流浪。”

“我常常一个人在想,人生命之有限,而时间无涯。周礼过柔,商君易夭,然总有一种平和,可以将两者融会贯通......那将会是人人都向往的新世界,定然如此,才能够挣脱出历史的洪流,实现真正稳固的一统。”

“我想这天下的欢喜该有同一个声音,我想这天下的未来该有同一个方向。”

“我想这万里河山,锦绣繁华,永世不衰!”

“......有些事情总要有人出头来做,这世间的变法,总要有第一个人出现,我愿去创那不世伟业,也背得起任何历史的骂名,如此而已。”

“......”

“‘法之天下,儒之教化。’看似简简单单的八个字,能够真正懂得的,唯你一人而已。”

“所以,你的话,我会信。”

......

秦时的世界,血腥残忍,却也更像是一个童话,何七曜知道,真正的韩非与秦王可能根本不会是眼前的样子,两国之间的权谋斗争,他们甚至连坐下秉烛夜谈的机会都不会有。

但是,眼前的这两个人却帮我们补全上了,一种对于历史美好想象的可能,这也许就是历史留给我们的浪漫,这也正是《秦时明月》与《天行九歌》的魅力了。

听完嬴政的这一番话,如果换做是何七曜,此时说不定尾巴已经可以翘到天上去了,拜托,那可是嬴政啊!

可韩非的脸上却没有更多的欣喜,反而,几乎是换上了和嬴政同款的淡漠“微醺”神情。

自然,他们是真正懂彼此的人。

两人之间,再次静默无话,一壶酒喝完,又换上了新的一壶。

良久,嬴政才再次开口:

“既已如此,嬴政,请教先生高策。”

以韩非的为人,今晚肯主动约嬴政长谈,必然是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的,这其实一点也不难猜。

韩非舒尔灿然一笑,欣然接受着自己的算计被拆穿,他说:

“韩国的九公子,现任的流沙主人韩非,想与秦王谈一笔交易,不知道,秦王会不会感兴趣。”

“既然是交易,那自然是要听一听,我能得到什么,又需要付出什么?”说着,嬴政的目光也随之认真了起来。

“依附于大秦的阴阳家与罗网,都对‘苍龙七宿’的秘密讳莫如深,两者想要得到的不过是在选择对统治者之后,能够获取到的权利,‘苍龙七宿’的秘密对于他们而言,只是保证自身利益的筹码,可不关天下大势如何长盛久安的事,毕竟超脱如阴阳家,也已经开始在为秦王做事。”

“说下去。”

“只有对于真正知道了这个秘密的你我而言,最在意的才是如何维护天下一统后的安定,所以,关键并不在于这个一直引发动乱的‘苍龙七宿’,而在于它背后,那个潜藏着巨大能量的先圣部落‘海月’。”

“先生所言,有理。”

“正因如此,非才要恭喜尚公子,所幸,阴阳家与罗网对你也并没有那么忠诚。”

嬴政听完,大笑道:“哈哈哈哈......韩非先生,也就只有你敢在我面前这样直言了。那么,这‘喜’从何来呢?”

“阴阳家与罗网会帮我们牵扯出所有关于‘苍龙七宿’的秘密,这时候,我们就有时间,也有机会去查明真正的‘海月’。如今,‘苍龙七宿’秘密的浮现不过只是第一步。”

“先生所说的这些‘利’?似乎还不够......”嬴政语气玩味,耐心地等待着韩非的回答。

“郑国冷宫,百越宝藏,这两个地方到底与‘苍龙七宿’以及‘海月’部落之间有什么样的联系,只有一个人能够查清,而这个人,是我的。”

“鬼谷纵横之一,卫庄?”

“不错。”

“哈哈哈哈哈......”嬴政再次笑了起来。

他从来不喜被人威胁,但韩非所说他却也无法反驳,他很明白,卫庄确实只能是韩非的人。

“所以,这便是你许给我的‘利’。”嬴政问。

“是的。”

“相应的,你需要我付出什么?”

“也是两件事。”

“你说。”

“第一,郑国冷宫之夺,我要韩国境内的所有罗网与夜幕两败俱伤,再无翻身之可能。”

“可以。”

在嬴政的计划里,韩国都将会不复存在,又何况是韩国的夜幕与罗网,他并不在乎。

“第二,我需要一个人......”

“又是盖聂?”嬴政干脆直接打断了韩非的话,“除了他,我还实在想不出,我身边还有谁能入得了先生的眼。”

韩非失笑着:“正是鬼谷纵横的另一位,盖聂。”

“给我你的理由。”

“其实也没什么理由。这一条找寻‘海月’的暗线,终究有一天还是要暴露的,届时需要面对的,说不定......就会是整个诸子百家,我总要为我的流沙找一位最强大的合作伙伴。”

“先生......还真是不做亏本的生意。”嬴政说着也不见怒气,回应道,“好,我会让盖聂自己去做决定的。”

“多谢。”韩非郑重地说。

“先生,刚刚提到‘暗线’,可是还有‘明线’?”嬴政又问。

“有。”

“‘明线’为何?”

“‘明线’是你。”

“我?”

“待到时机成熟的那一天,你自己便是‘明线’。”

“嬴政明白了。”

“只是那一天,我可能会看不到了......”韩非自嘲着,他明明在笑,却是无尽的悲凉,他说,“因为这一次,我其实并没有必胜的把握......只有一份诚意。”

“什么诚意?”嬴政问。

“我的命。” 第22章 入狱 到底......

韩非是文臣,不是武将。

文臣已然留下了最宝贵的思想,统治者拿来用做治世治国,国家得以昌盛富强,很是好用。

但往往救世之臣的身上,偏偏又多了个叫做“风骨”的东西,这东西就如同那老树扎根,纵是以雷霆之势而下,深埋于地底的根也不烂,最是难除。

即便是救世之臣,如果不能为朝政所用,被一个“光冕堂皇”的理由除去,是迟早的事情。

而武将则不一样,裂土封侯,保家卫国,誓死尽忠......

瞧!能够让他们为己所用的理由,这不是一抓一大把的嘛,武将,是要等到江山稳固了之后,才必须去死的人。

所以,如果韩非是武将,至少命能更长一些......

说不定,能看到自己的妹妹红莲出嫁呢,难道真的就随了她的心意,嫁给那个永远摆着臭脸的卫庄?

也还,挺好。

韩非算尽了天下大势,却没有给自己留下一个保命的筹码。

逆鳞剑灵显然是根本不明白,那个救无可救的韩国还有什么值得维护的,更不明白,韩非现在不是明明活得好好的,怎么就拱手把自己的命给送出去了。

何七曜这次倒是看得挺明白,他猜剑灵这个山野武夫,可能是不认识商鞅吧。

不过,这韩非和嬴政的对话,听着听着......何七曜怎么觉得,剧情一下子变得有意思起来了啊!

韩非为嬴政留下的‘明线’,那不就是在嬴政摆平了其他六国,成为了秦始皇之后,天天念叨着海外仙山,一直在寻找的长生不老药吗?

看着直播间里那难得一边倒的弹幕,大家显然和他想的也是一样的。

难道,秦始皇追求长生不老的这件事情,背后真的还有这一层的猫腻吗?

有趣有趣!

好看好看!

......

直播间里。

......

“我政哥走过最长的路,应该就是韩非的套路……”

“好家伙,感情韩非是直接来嬴政这里调天兵天将来了。”

“政哥:脑残粉,我偶像说啥是啥!”

......

“嬴政:傻了吧,爷不吃药了,爷就是要搞事业!”

“有没有一种可能,找长生不老药只是政哥自己加的副线......”

“再次重申:历史是历史,秦时是秦时,次元不能乱!”

......

那一晚之后,嬴政再也没有过问过任何关于韩非的事情,那样子仿佛秦宫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个人,他依旧整日忙于他统一六国的规划。

韩非为了继续执行自己的布局,是他自己去找的李斯。

他的老师荀子是一个脾气古怪的当世大家,他老人家收弟子时一向挑剔得很,李斯跟随老师学习帝王之术多年,没有人能够否认李斯的才华。

秦国也确实是最适合他的地方,嬴政无疑是一个好的君主,李斯的才华在他的手下才能够得到最好的施展,他想要的“法之天下,儒之教化。”的夙愿,即便没有韩非,李斯也可以帮助他去实现,所以,当初仍在韩国之时,韩非就在第一时间将李斯举荐给了秦王。

韩非今日来见李斯,是想要找李斯帮忙的。

这两位曾经十载同窗的旧友,在李斯那古朴而素雅的府邸中重聚,背负在他们肩上的国仇与权谋,在时间的洪潮里,裂开了一条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如此两人,面对面相坐于亭内的小桌两旁,心却隔着墙。

彼时西边的天际里,一片残阳如血,大块大块的橘色浓墨重彩地铺了一层又一层,那里偶尔会划过几只远行的大雁,嘶鸣着不停找寻家的方向。

旁边,灰白色的弯月也渐渐露出头来,依旧冷漠地置身事外,装作看不见苦苦祈求的世人。

......

“师兄,只要你肯入秦为臣,来日千秋伟业,定然有你一笔。”

李斯说着,韩非只是笑笑,似乎比起李斯的建议,对自己的杯中之酒更为感兴趣。

“你我都很清楚韩国的结局......师兄,纵然你才智超群,可也无法以一人之力,逆转这大势。”

韩非将李斯面前的酒再次斟满,话锋一转,骤然问道:

“师弟,你相信天命吗?”

李斯干脆利落地回答:“李斯,从不信命!”

没有惊世的天赋,没有显赫的祖荫,他李斯出身微寒,自很小的时候他就告诫自己,即便是做老鼠,也要做那粮仓之中又大又肥的一只。

他历经万难才拜入荀子门下,十年寒窗,苦学帝王之术,入秦国为官,得秦王赏识,一身才华终得施展。

这一路,如若有过半分认命,便不会有今日的李斯。

可接下来,他却听到了那个一直压在他的头上,让他又羡又妒的师兄说:

“我信。”

......你信?你为什么要信?聪颖无双如你,为什么也会如混沌的世人一般,相信那缥缈虚无的命数!说谎!韩非的回答,让李斯的心中充满了不解和愤恨。

韩非看着李斯明显诧异的神情,缓缓平淡地说:

“我的生命会在秦国走向终结,而你,会成为那个千秋大业落成后,于史书之中流传千古的人......这,就是命。”

“师兄?”

李斯不可置信地看着韩非的眼睛。

“韩国虽然弱小,但那是我的国,那里有我的家......这,也是我的命。”韩非说。

“师兄......”

......

“师弟......你我故友一场,便由你来送我......最后一程吧。”

暮霭沉沉,有人自天幕的一角野蛮地拉走了最后的白日,抬头只剩下漆黑无边的夜,弯月的光芒甚微,连星子也掩藏起了踪迹,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院落一处的宴请未散,却无人敢上前掌灯,他们的主人,正坐在一位俊美的公子对面,肩膀颤抖,泣不成声。

该......离开了。

第二日,一早,秦国朝堂之上,百官议事。

“启禀大王,臣,有事请奏。”

李斯自下位的一侧出列,跪拜于庭前。

“讲。”

嬴政正在认真地查阅着手中的一份竹简,并未看向庭下之人。

“臣欲加罪一人,还请大王尽快处罚于他。”

“何人?”

“公子韩非。”

“韩非之人,虽有才学,但毕竟是韩国公子,且已当众阐明并不会效忠于我大秦。如若大王想要兼并其他诸侯六国,则韩非必然会向着韩国而不会向着秦国......”

......

“大王如果无法任用他,只是留他一段时日,而又将他放回去的话,这是在给自己留下后患,臣请加罪于他依法惩治,永绝后患!”

“准。”

嬴政仿佛在回应一件不需要思索的小事,他依旧在看着手中的竹简,从始至终都没有抬头。

朝议结束,众臣散去。

韩非入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