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世迷情》 第一章 秋季的伦敦,受北大西洋气流影响,多雾且早晚温差大,气候并不像许多英国媒体为了吸引游客宣传的那样温润宜人,不过对于长期处于沙漠环境的中东土豪来说,这样的天气倒是甘之如饴,放眼满大街的长袍头巾和限量版豪车就知道石油大亨们是如何钟爱这座城市了。

夜幕悄然降临,在奇西克区靠近泰晤士河附近的一条小巷中转出一名身型高大的男子,身穿半长款黑色风衣,西裤皮鞋、面容英俊,看起来似乎有着欧美人种的立体五官和壮实体魄,但细看之下却又像是一副亚洲人的面孔,有些欧亚混血的感觉。

男子双手插兜,步履不紧不慢,两条大长腿迈出十分优雅的步伐,在国王街中段172号的一处公寓附近闪身进入楼道,这里是伦敦中产阶层十分钟爱的物业之一,附近住户多为各个阶层的精英人士,常年一房难求。

男子名叫叫伊森·麦克唐纳,美国籍。

他走到门口不经意打量了一下门锁和门缝,出门前留下的细微布置并没有发现任何不妥。

开门进屋,这套两千英尺的房子因为没有太多的装饰和家具,看起来有些空旷,整体布局透着独身主义特有的简洁与实用,另外就是。。。干净。

隔壁上个月从诺丁山新搬来的查理夫妇好像又开始了轻歌曼舞的夜生活,阳台上隐隐传来类似歌舞剧一般的音乐,从音质上判断应该出自一张黑胶唱片,听的不是特别真切。

一支烟一杯水,陷在柔软真皮沙发里的伊森看似惬意,眼神中却透着些许忧色。

克拉芬公园附近的安全屋貌似已经不再安全,从“链枷”计划结束之后的两天内,在总部兰利的联系人尼娅以及同在伦敦的七名下属均和他莫名其妙的失去了联系,所有常规的非常规的联系方式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本来小组成员之间相互联系是没那么频繁的,按照正常程序,任务结束后各自分散撤离或者蛰伏等待下一次任务重启,可跟尼娅约定好的一次联络没有得到及时的回应,这让他心声警兆,于是冒险去了一趟安全屋,长期驻守在那里负责后勤保障的“保安”杰克居然也失踪了。

这是一个十分危险的信号!

于是他这个行动负责人强行启动了联络干预机制,这才发现小组成员全部失去了音讯!

目前还不能确定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但是CIA高层的龌龊他十分清楚,“链枷”计划制定之初本来就没有在总部备案,完全是负责行动的副局长盖伊一意孤行私下里的操作,其中大概率涉及到一些贪腐和政治献金等黑幕。

行动虽然成功了,但也被英国同行军情六处拿住了一点“尾巴”,他这个小组很可能被高层当成了弃子,伊森不得不往最坏处去揣测。

在实力庞大堪比一个国家的中情局里,从几万名情报人员中抹掉几个代号根本无人在意,甚至连借口都不用找,由于预算和项目的独立性,许多人员名单都只掌握在某个高层手里,比如盖伊,他完全有能力办到。

只要能扛住上面的压力然后再打消掉来自盟国情报部门的疑虑,那个所谓的“尾巴”,花点心思也不是不能遮掩过去。

可这又有点说不通,其他人作为弃子也就算了,可伊森是谁?

那是中情局近几年来的一个传奇!

十八岁刚进入芝加哥大学就休学参军,加入海军陆战队;后又通过层层严苛的选拔,在二十一岁那年成为了一名海豹特种作战队员;具备丰富的海外派驻经历,从中东到北非,从太平洋到南北美,多次执行过战场救援、剿灭毒贩、人质解救、重要目标抓捕等极端危险的任务。

也正由于其出色的军事行动以及指挥天赋,二十三岁生日刚过就被CIA特招,海军特别事务协调会上,当时负责招募的官员给出的特招理由有很多,其中令人印象最深刻有两条:无与伦比的全局观和战术能力;令上帝都羡慕的身体素质和格斗天赋。

一年后以他优异的成绩结束“农场”培训,正式成为中情局行动处的一名合格情报人员。

如果以上这些都只能算是普通履历的话,那么接下来的就有些份量了。

第一次执行任务中,伊森以“夜魔”为代号,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在长达五年的特工生涯中,“夜魔”之名在总部以及各国同行之间口口相传、如雷贯耳,摩萨德总部甚至都发函邀请他过去授课。

这一切都源于他缜密、果决、狠辣的行事作风和绝顶的行动策划能力,年纪轻轻就已经多次成为海外项目的实际负责人,可以说,在年轻一代里,他已经成为了中情局的一张王牌,一面旗帜,无数新入行的后辈都以他为榜样。

除此之外,因工作原因和一些机缘巧合,他还与中情局负责管理处的副局长约瑟夫、美国海军中将鲍勃、美国驻英大使格雷厄姆等高层建立了不错的私交,他一旦出事,总部必定会启动严格的调查程序,这是盖伊绝对无法阻止和不想看到的结果。

这一切在总部高层都不是秘密,除非盖伊骑马摔坏了脑子,否则是不会对他轻易下死手的。

但是,强烈的危机感依然存在,而且是直面生死的那种。

危机来自哪里?小组成员都出事了,暗藏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什么时候落到自己头上?

思绪犹如被迷雾笼罩,前路就像这座都市一般看不到尽头,目前能掌握的线索太少,无法得出一个清晰有效的结论,但出于一名特工的谨慎,在烟灰折落的瞬间,他还是作了决断:

暂时隐匿行踪,保全自身,把一切交给时间。

第二天一早,他简单收拾了一下,带上一本备用护照和一些现金轻装出门。

一路小心翼翼,转了两趟地铁之后在城市的另一头给远在总部的好友Hg发了一封加密邮件,把目前的处境简单告知了一下,看是否能帮着找出一些端倪。

Hg是总部的一名网络情报分析员,也是专业的电脑黑客,跟伊森同一年进入中情局,Hg这个代号寓意着他能像水银一样在网络世界无孔不入。

两人平时看起来并不熟,但私下关系很铁,彼此非常对脾气。

这小子权限虽然不大,可能耐不小,能轻松黑进一些特殊部门的网站和资料库。

发完邮件,他拆掉手机电池和通讯卡扔进路旁的下水道,形势复杂,Hg虽然可靠,但不能保证他没有被监视。

在市中心一座人流密集的繁华购物中心逛了五分钟,他轻松避开摄像头闪身进了消防通道,确定附近没人后快速换了身衣服,然后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一个小包给自己化了个妆,看起来跟备用护照上的照片有了八九分相似,弄完这一切后走楼梯上三楼,再换乘另外一部电梯下到一楼大厅。

欧洲许多国家都非常在意个人隐私,公共场所摄像头安装的并不多,他这一系列动作完成的神不知鬼不觉,短时间内谁也不知道刚才进去的和出来的居然是同一个人。

几经辗转,三天后,他在位于葡萄牙里斯本海边齐别特桥附近的一处酒店,用约翰·特里的名字办理了入住。

使用的护照都是从墨西哥和哥伦比亚等地黑市上花高价请人做的,足够以假乱真,除了制作者本人和他自己,中情局内部也没有任何人知道。

里斯本的秋天美的犹如画作,晴空碧蓝,和风旭旭,目光所及之处都是古老的上世纪哥特式建筑,砖石铺成的街道狭窄而蜿蜒,这些绝美的素材几百年来令许多画家趋之若鹜。

这座伊比利亚半岛上的明珠在整个欧洲历史上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不管是宗教历史还是艺术金融,都散发着独特的魅力。

只有几十万人口的里斯本,游客已经不复往日的熙攘,至少在海边看不到太多的人流,毕竟大部分人都是冲着著名的海滨浴场来的,眼下这个季节平均气温才十几度,不太适合下水。

酒店顶楼有座露天酒吧,布置的很有特色,大量藤蔓植物和鲜花点缀其间;十几张白色的小圆桌三三两两也坐了不少人;红白条纹的遮阳伞大多都收了起来,以免影响客人们享受秋日的阳光。

身着一袭休闲装,伊森已经在这里坐了一下午,以往他从不喝酒,不过今天却点了一杯很有本地特色的金吉哈,那是一种酸甜口感的酒,或者说饮品更合适一些,连杯子都是用巧克力做的,据说当地人十分喜爱。

酒吧外围有一圈铁艺栅栏,高度有一米二左右,工艺看着有些传统,但挺精致,他一只手搭在栅栏上,很惬意的坐着,眼神眺望着远处广袤无垠的大西洋,这种海天一色的景致让他获得了久违的放松。

Hg依然没有回复邮件,这不太正常,算算时间已经过去三天了,对于一个每天坐在电脑前十几个小时的黑客来说,不存在漏掉邮件的可能。

一切都表明的确是总部那边出了问题。

“对不起,请问你是从中国来的吗?”

思绪被一声软糯的中文打断,他转过头来,发现对面不知何时站了一位知性小美女。 第二章 说对方小美女,是因为她身高只有差不多一米六五,对于一米九的自己来说,基本不需要站起来就能与她眼神平视。

雪白莹润的肌肤白里透红,齐颈的头发微微有些烫染过的痕迹;长长的睫毛下一双眸子格外清澈透亮;秀气的鼻子和稍显丰润的嘴唇看着有些高级感;米色紧身小西装搭配白色的七分裤,脚踩一双同样米色的小巧板鞋,典型的东亚风格。

足足打量了五六秒,直到对方眼神出露出些许失望,准备表示冒昧的时候他才点点头,用许久未曾开口的标准中文回道:

“算是吧。”

小美女的眼神复又亮了起来,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笑容微绽说到:“呀!你还真是中国人啊,在里斯本能遇到老乡可真让人惊喜呢,我能坐这里吗?”

“当然,请坐。”

伊森伸手做了请的动作,并没有很绅士的起身帮对方拉开椅子,他虽然受了多年的西式教育,但依然有些我行我素。

小美女也没有介意,明显还沉浸在他乡遇老乡的喜悦之中,轻轻把手里的坤包放在了桌子一角,端端正正的坐了下来,一片明眸善睐,让人赏心悦目。

“你是来自哪里?对了,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沈如茵,来自杭州。”

“哦,杭州我听说过,很古老,很有魅力的一座城市。”

“什么意思,听说?难道你不是来自中国大陆?台湾人?香港人?”

沈如茵瞪大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表现出极大的好奇心。

面对一连串的问号,伊森犹豫了一下,出于职业的谨慎,他对于自己的身世一向讳莫如深,眼前这位来自中国的女孩子,却破天荒的令他多说了一句。

“我出生在中国,四岁时移居的美国。”

“哦,那就不是ABC喽,还好你中文很标准,不然不好交流,我英语很烂的。”

沈如茵俏皮的吐了一下舌头。

多年的特工生涯让伊森说话习惯性的保留了许多,他其实是被一对美国夫妇领养的中国孤儿,中文都是后来跟着邻居茉莉大婶学的。那是一位在芝加哥大学任教的中国移民二代,要不然一个四岁就到美国的小孩,在那种语言环境中想要保留自己的母语基本不可能。

这姑娘很漂亮,性格也非常讨人喜欢,既有美国女孩的开朗热情,也不乏亚洲女生特有的娇羞和矜持,不由得让伊森想起了一个记忆深处的名字。。。唐宋。

“嗨!”

一只白白嫩嫩的小手在眼前轻摇,瞬间把他遥远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不好意思,想起了一些事情。”

他换了个姿势,顺便招呼酒保过来给对方一杯金吉哈,自己刚好也喝完了,又加了一杯,另外还点了一些小吃,例如葡式蛋挞、马卡龙和炭烤章鱼。

这里看起来是个酒吧,其实也不光卖酒,各种小吃简餐也挺丰富。

似乎也意识到刚才问题有些多,对面那位魅力十足的男子似乎有些沉稳而不愿多话,又考虑到对方毕竟在美国那么多年了,思维方式早已彻头彻尾的变成了西方人,中式的寒暄可能有些不适应,小姑娘乖巧的保持了适当的沉默。

恰好这时饮品小吃都端上来了,她道了声谢谢,秀气的捏起一只蛋挞,另一只手虚托着送到嘴边轻咬了一口,两只眼睛顿时舒服的眯了起来。

“嗯。。。好好吃,不愧是正宗的葡式蛋挞。”

伊森依旧云淡风轻的坐着,只是微笑着举起酒杯示意了一下。

晚风徐徐,酒吧的霓虹亮了起来,悠扬的小提琴曲也缓缓的流淌在夜空,是克莱斯勒的《爱的喜悦》,经过了开头几秒的稍显激昂之后,音符慢慢趋于平缓,一如对面女孩此刻的心情。

音乐,夜色,美丽的姑娘,伊森此刻似乎都能感觉到体内的多巴胺数量在飙升,这样的氛围的确让人感怀。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低声交谈着,彼此之间也逐渐熟稔起来,放下特工的身份,伊森在生活中其实是一个非常幽默且擅长撩骚的人,不时逗的对方发出清脆悦耳的笑声。

沈如茵是来参加里斯本服装博览会的,自己大学本科专业是服装设计,家里父母也经营着一家规模不小的服装企业,拥有独立的品牌,在杭州主城区还有三家体验店,典型的江南富家女。

她极力邀请伊森作为她们品牌这次博览会的服装展示模特,这个要求让后者哭笑不得,最后拗不过沈如茵的软磨硬泡,勉强答应下来,不过他表示不会出现在任何形式的媒体宣传中,而且自己随时都可能会离开。

里斯本的酒吧营业时间没有太晚,八点刚过就开始打烊了,两人一起离开,他们都住在楼下酒店,一个五楼,一个六楼。

如果按照好莱坞的剧情,这个夜晚两人肯定是要发生点什么,但伊森心里有事,最近并没有猎艳的心思,尽管眼前的小美女挺符合他的口味,看自己的眼神也有些闪烁,明显带着些许好感。

沈如茵大学还没毕业,家里就给她安排了这么个出国长见识的机会,这个年纪的女孩子遇到美好的事物总是会把自己沉浸在幻想中,况且此刻站在身边的男子无论是身高颜值还是风度气质各项指标都直逼女生心目中完美情人的上限,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小鹿乱撞的。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母亲还派了两个老练的外贸部门的职员过来配合她,下午都去联络展位和订制样品了,回到房间还得跟他们商量一下后天的布展事宜。

彼此都有心事的两人平淡如水的道了声晚安就各自回房了。

葡萄牙跟美国有四个小时的时差,等到晚上十二点过,估摸着此刻Hg已经回到家了,伊森再次给他发了封邮件,内容很简单,只有一个大大的问号。

一根烟还没抽完,电脑屏幕推出一个弹窗,显示有邮件进来。

他急忙点开,的确是Hg的回复,内容有些古怪。

“白雪公主很悲伤,皇后得到了想要的宝藏后依然请了王国里最厉害的巫师要把她放逐进无尽的沼泽,而一向疼爱公主的亲王殿下对此似乎也保持了沉默。”

这句话有些没头没脑,但他还是很快就读懂了:白雪公主是指自己,为什么要悲伤?因为自己的七个下属已遭不测;更严重的是,盖伊不仅从“链枷”计划中得到了他想要的,而且已经和其他高层达成了共识,自己也在被清除的名单中,并且厉害的杀手已经出发了。

这个亲王很有可能是自己的朋友,副局长约瑟夫。

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他多年前就已经意识到会有这么一天,政客的冷血是天性,手里沾血的刀用完就得扔。

这个计划他是执行人,大概能猜到一些内幕:

目标是英国能源大臣,确切的说应该是英国能源大臣手里一份能够影响到布伦特原油期货指数的议会提案,这份文件被多方势力盯上了,他们小组的任务是清除所有的竞争者,名义上是保护盟国的利益,暗地里却行着监守自盗的把戏。

这种丑闻肯定要把知情者清理掉的,两国明面上铁杆盟友的形象不能被破坏,为了大局,些许牺牲不值一提。

可为什么不等回到美国再对自己采取措施呢?想来想去,唯一的可能是英国同行比较卖力,时间上不允许了。

既然早有心理准备,事已至此他也不愿意去多想了,只是今后的路要怎么走倒是要好好计划一下。

去其他国家寻求政治庇护?那就等于完全失去自由,肯定也是要被当成工具人使用的,想想斯登的处境就知道了。

严格说起来,针对自己的其实就是盖伊,而他并不能代表中情局,只要让这老家伙消失,那就相对安全了。

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先回一趟美国,看看有没有机会翻盘。

既然已经想好了,他就不会过多的纠结,正要准备洗漱睡觉的时候,一阵黑暗笼罩了房间,停电,或者说断电了。

在一个欧美发达国家的首都发生停电的概率就好比冲浪遇见哥斯拉,良好的职业习惯让他迅速反应过来,几个箭步就冲到了窗户边。

这家酒店是标准的海景房,窗户朝南,而南面除了一条马路就是著名的菲多广场,再过去就是沙滩大海了,视野一片开阔,可以说没有任何理想的狙击位,对方不可能安排人埋伏在那,所以走窗户还是相对比较安全的,这是他老早就观察过的地形。

酒店房门被猛然推开,两名头戴夜视仪的壮硕男子举着手枪迈着细碎的战术步伐一前一后冲了进来,幸好进门处还有一条过道,给他多提供了零点几秒的时间。

窗口花巢里种植了一些薰衣草和康乃馨,很有欧洲特色。

伊森踩在花巢上攀住窗户上沿的装饰条,一个引体向上后又找准一个借力点,三两下就翻上了六楼,灵活的不像是那么大块头能做出来的动作。

这个时候他只能往上,楼下肯定会有枪手守着,他手头没有武器,不敢冒险正面硬刚。

脚下传来“噗噗”的声响,那是带了消音器的手枪击中了墙壁和花朵,要是再晚上零点几秒说不定身上就得多个血窟窿。

六楼的窗户没关,他刚刚跳进去就撞到了一团柔软,还带着丝丝好闻的清香。 第三章 沈如茵和两位助理一直聊到将近十二点才把布展的一些细节敲定。送走两人后,有些疲惫的她抓紧时间冲了个澡,摘掉浴帽裹着浴巾就躺在了床上。

这里和国内有好几个小时的时差,她需要尽快适应。

还没等闭上眼睛,房间的灯就灭了,她心想酒店的灯光这么智能的吗?知道客人准备睡觉了就瞬间调到睡眠模式?

不着调的念头一闪而过,她还是站起身来走向窗户,想借着外面昏暗的路灯查看一下情况。

就在此时一团黑影穿过窗户向自己奔来,眨眼间就撞了个满怀,本来就没系紧的浴巾顿时失去束缚滑落在地,一副凹凸有致的雪白躯体就这样暴露在月色中。

伊森也是有些发懵,在两人身体接触的一瞬间他看清楚了对方,居然这么巧?

慌乱之中只能一把搂住纤细圆润的身躯,一个侧身旋转卸掉了冲劲,双双摔在了地上,这样一来就变成了男下女上的姿势,自己的一双手却不知什么时候按在了女孩身后的翘起上。

看着近在咫尺的一双惊恐的眼睛,他故作轻松的说道:

“嗨,又见面了。”

沈如茵大脑一片空白,但来自身体的应激反应还是让她下意识的樱口微张,眼看着一声尖叫不可避免。

来不及多想,伊森鬼使神差的抬起头用自己的嘴巴封住了对方的樱桃小口,一阵沁人心脾的淡淡香味充斥在他鼻孔里。

唇齿之间的感觉妙不可言,双手传来的触感同样令他心旌摇动。

在他可回忆的经历中,似乎还从来没有如此亲密的触摸过亚洲女孩的肉体,那种软滑细腻的手感让他忍不住轻轻用力捏了两下。

谁说亚洲女人没有料!

这一切其实只发生在短短的一两秒中之内,当他蓦然意识到目前的处境时,赶紧收敛心神出声道:“别喊,外面有危险,穿好衣服躲在衣柜里,记得十分钟后再出来。”

说完就放开了还处在迷茫之中的姑娘,原路返回直奔窗口,没错,是原路返回,因为他很熟悉追击者的心理,这种情况下必定不敢翻窗上来追,因为很有可能被逐个击破。

翻窗要用双手,那样就失去了武器的优势,他们唯一的的办法只能退出房间再上楼来搜寻自己。

这就是“夜魔”的心思缜密之处,在这种危急的时刻他的头脑依然保持着清醒。

果然,当他再次悄悄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里面已经没有枪手的踪迹,他邪魅的笑了一下。

猫捉老鼠的游戏该换一换主角了!

在确定门口过道安全之后,他循着楼梯方向快速追击而去,在楼道内搜索追击目标没有人比海豹突击队出来的他更加专业。

当年他们小队在担任抓捕任务之前都要在目标所处的相同模拟环境中演练至少二三十个小时。

眼下虽然没有队友配合,但他依旧信心十足。

从墙上拿了一把消防斧,转过楼梯口就发现上层拐角处守着一人,此刻正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伊森轻松的摸近,然后把他的脑袋来了个大角度旋转,轻轻放下尸体,然后捞起地上的手枪检查了一下,子弹已经上膛,是一把点22口径的鲁格马克4型半自动手枪,这是他十分熟悉和喜欢的一款,关键是还装配了消音器。

快速披上对方的防弹背心,检查了一下战术口袋里的两个备用弹夹,然后探头看向过道一侧,借助月光以及楼外路灯的亮度,模糊看见不远处有两名枪手,一人持手枪,另一人端着冲锋枪,正呈双人交替掩护战术队形在小心翼翼的搜索前进。

这时候距离停电已经过去了几分钟,有些房间还没休息的客人该反应过来了,说不定会出门查看,两名枪手有些着急,不自觉的加快了动作。

伊森深吸了一口气,举着手枪从后面悄悄跟了上去,主要是黑暗环境影响了视线,不然这点距离他在楼道口就有把握解决掉两人。

悄无声息的靠近,差不多到距离对方六七米的位置时,他瞄准目标头部,果断开枪。

这点距离自然是不会出现偏差,加持了消音器的手枪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只在黑暗中绽出几点火光,前面两团黑影应声倒地,他没有止步,依然保持着射击姿势快速上前又分别补了两枪才罢休。

按照美军通行的莫桑比克射击动作,应该是连开三枪,两枪打胸一枪打头,但是对方穿着防弹背心,点22口径的子弹无法造成有效杀伤,所以还是直接爆头比较保险。

把手枪插回腰带,伊森又捡起那把冲锋枪,拿到手里才发现是一把MP9,配备了战术握把、消音器还有可折叠枪托,完美的近战利器。

从这几人的战术安排和动作中他可以判断出对方来自中情局的某个承包商,是一个标准的六人突击小队,除了眼前已经解决掉的三个,楼下大堂和临街应该还分别有一个,最后一个不出所料是负责撤退接应的,肯定在不远处的一辆车里或者海边的一艘船上。

剩下的就简单了,有大火力武器在手的伊森瞬间化为了夜色中的杀神,五分钟后,这只突击小队六名成员全部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这时候停电已经过去了好久,许多房客等不到来电,打前台电话又没人接听,于是陆续有人出门,嘴里喋喋不休表达着不满。

六楼的几名房客开门后终于发现了眼前血腥的杀戮现场,顿时叽哩哇啦的发出一阵阵尖叫,有些胆小的直接两眼一翻软在地上,胆大的迅速跑回自己房间关上门后不停的在胸口划着十字。

伊森丢掉防弹背心和所有枪支弹药,从自己房间又轻车熟路翻到了楼上,六楼过道此刻人多眼杂,所以他没有走正门。

刚才唐突了佳人,有必要来解释一下。

此刻的沈如茵依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还沉浸在之前被伊森亲吻抚摸的心跳感觉中,不过衣服倒是穿戴整齐了。

她没有躲进衣柜中,看着刚才“轻薄”自己的男人披着一层星光又从窗户翻了进来,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原谅我刚才的无礼,这只是情急之下的无奈举动,外面发生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估计等不到明天你就会知道了,我过来是想跟你说,抱歉没法给你当模特了,我一会就得离开。”

伊森难得露出了一丝歉意,门口过道里还有两具尸体,这一层的住户包括沈如茵都免不了要接受警方的重点盘查,而出了这样的事,她估计也没什么心思参加服装博览会了,这一切都是由自己引起的。

姑娘小脸依然红扑扑的,以她的成长环境,当然无法想象出外面发生的恶性事件,她在意的是眼前这个男人几分钟前刚刚夺了自己的初吻,还在她屁股这样敏感位置上捏了两把,转眼就跟自己说再见,这似乎有点难以接受。

“走了就不回来了吗?”

“出了点麻烦,自己也不知道今后该何去何从,估计。。。再见的机会不大。”

伊森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出了很多内容,有一丝羞恼,有一丝不舍,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情绪,几乎触动他内心柔软的那种。

沉默了几秒,姑娘从电话机旁的记事本上写下一行数字递给了伊森。

“这是我国内的手机号码,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哪一天。。。去中国了,可以给我打电话。”

伊森心想这傻姑娘不会是喜欢上自己了吧。

他走上前去,把对方轻轻拥入怀中,在她头发上亲吻了一下。

“不要开门,等着警察过来。”

轻轻推开怀中伊人,他转身毅然离去。

外面过道里愈发的喧哗,不远处的街道上也传来急促的警笛声,但此刻房间里却安静的如同另外一个世界,沈如茵紧握双手坐在床沿边,有些怅然若失。

这一天的经历让她感觉像是做了一场梦,只是这梦也太短暂了一些,自己都弄不清到底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

。。。。。。

布里奇曼是一座景色非常优美的小镇,位于密歇根湖东岸,小镇西北方向靠近环湖公路不到三百米的森林中有座纯木结构的两层小楼,面湖而建,周边的植被保存的非常原始,如果不是楼下停着的那辆09款雪佛兰科罗拉多皮卡,这样的景致足以让人模糊了时空。

房子的主人名叫科林伍德,美国前海豹突击队上士,金发碧眼外加一脸络腮胡,体型异常健硕。

此刻他正从仓库里费劲的拉出一架拖车,拖车上是一艘漂亮的小船,看样子他是想要把拖车的挂钩跟皮卡连接上。

“嘿,兄弟!这么冷的天,你确定要下湖吗?”

端着两杯咖啡的伊森从木屋中走了出来。

“噢,不不,这个季节的密歇根湖冷的跟阿拉斯加一样,连爱斯基摩人都宁可躲在冰洞里,我可不犯傻。”

科林终于成功的将两边的拖钩卡在了一起,摘下手套接过伊森手里的咖啡美美的喝了一口继续说着:“上次下水的时候,玛丽小可爱号的船底被石头撞了一个口子,我打算拖到镇上让老迪克帮忙修补一下,法克,又要花掉我至少六十美元,这老小子真黑,不过手艺的确不赖。” 第四章 伊森耸耸肩:“如果没记错的话,上次在哥伦比亚,我可是亲手分给了你五十万美元,为什么不干脆买条新的?”

“那的确是很大一笔钱,但是兄弟,我有无数的账单还有三个孩子的抚养费要支付,再说那笔钱来路不正,洗白之后打到我账户中就只剩三十多万,还是以一份保单的形式。”

岔开双腿坐在门口台阶上,科林上士的情绪略微有些激动,他抹了一把嘴唇继续说道:“就像你知道的,那次事故把我的事业彻底毁了,指挥中心的失误非要算在我们行动人员的头上,我这个带队士官没有上军事法庭已经是那帮混蛋良心发现了,一笔两万美元的退役金就把我这个E-6级别的海军上士打发了。

和劳拉离婚后我就一直想自己买个房子,要不然孩子们只能跟我到这里来度周末,可退伍军人事务部的那帮混蛋说我情况特殊,无法提供贷款担保。”

听着昔日战场上生死与共的队友喋喋不休的抱怨,伊森也心有戚戚,自己如今这个状况又好到哪里去?

同样是背了锅,当了弃子。

“应该会有大把的私人承包商对你感兴趣,就没有考虑过?”

“当然,史蒂芬拉什你还记得吗?以前海豹六队的狙击手,也门的那次,我们给过他们增援,当时他身上插满了弹片,还是我把他背上飞机的。”

见对方点点头表示有印象,科林接着说道:“他找过我两次,还留了电话,据说现在加入了个私人安保公司,还是什么高级合伙人,给我提供了一份年薪十二万的合同,我有些犹豫一直没答复。”

“嘿哥们,听我说,私人安保公司像你这样的退役士官比较稀缺,一般会安排行动策划和人员培训方面的工作,亲自上阵的机会不多,你现在需要一份工作。”

伊森明白好兄弟的担忧,在中情局的时候他和许多私人军事承包商有过接触,对这些公司的情况多少有些了解。

喝完了咖啡,科林把空杯子放在一旁的小圆桌上,站起来看着伊森道:“兄弟,你救过我好多次,我欠你的,这次去兰利我会帮你,要是能安全回来,我会认真考虑那份合同的,就像你说的,我确实需要一份工作。”

两人握了握手来了个美式撞肩礼,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无需多言。

距离里斯本那次事件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对于盖伊能够摸到自己的行踪伊森也并不十分意外,排除掉所有可能,漏洞无非就是出在那几个帮他制作假护照的人身上。

凭借着中情局强大的信息搜集渠道,从假护照再查到各个国家的出入境记录,不难锁定他的落脚点。

所以他这次十分谨慎,从里斯本离开后,辗转多个国家和城市,再次找人制作了三本几可乱真的护照,而且这次他吸取了教训,护照一到手就清除了所有隐患,毫不手软,反正那帮家伙也不是什么好鸟,都是上了各国警方通缉令的。

随后又去了趟瑞士,把此前匿名存在那里的一千三百多万美元取出了一部分,分别藏在了他这几年来在欧洲和美国秘密置办的几处房产中,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可能不会太平静,他需要未雨绸缪。

这些钱绝大部分都是“灰色收入”,他可不是一个卫道士,喜欢享受生活且没有那些可笑的道德洁癖,一个经历过太多生死、对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有着清醒认知的人都有一套自己的生存逻辑,罗曼罗兰说过,“世界上只有一种真正的英雄主义,那就是在认清生活的真相之后,依旧热爱生活。”

而生活是需要美元的。

中情局的情报人员收入很一般,007或者其他电影中那些动辄就豪车美女、一掷千金的生活都是不真实的,他在中情局的第一年基本就是入不敷出,如果不是有之前的一些积蓄撑着,估计都要像其他新人一样去申请贷款来维持生计了。

而“捞外快”的事开始于海豹突击队的时候,这种现象并不罕见,大家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卖命的,总归是要为家人打算一下的,不过那时候机会并不多;进了中情局以后经常带队执行海外任务,打交道最多的就是毒枭和恐怖分子,还有跨国经济罪犯和黑帮之类的,这些人有个共同点就是特别有钱,而且绝大部分都是现金,这就留下了很大的操作空间。

这些年来他在不影响任务的前提下“获利”颇丰,反正都是浸透着鲜血与罪恶的不义之财,也没什么心理负担。当然,他也不是一个喜欢吃独食的人,就像上次在哥伦比亚执行任务,从毒贩老巢中搜出了三百万美元现金,他都分出去了,包括科林也得到了一份。

这次来找他存粹是偶然间的心有动念,拜访一下老朋友,他上一站是老家芝加哥,原想着去悄悄探望一下茉莉婶婶,可惜扑了个空,老太太去埃及旅游了,这才想起科林来,反正都在密歇根湖区,一个东岸一个西岸,离得不远,顺路的事。

。。。。。。

从芝加哥到华盛顿有一千多公里的路程,两人轮流驾驶一路经过印第安纳、俄亥俄直到弗吉尼亚的温彻斯特才稍事休息,这里距离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兰利已经不远了。

这时候一封来自Hg的邮件让他不得不改变计划。

“皇后回到了她的领地。”

后面是一串数字符号,代表的是伊森才能理解的一个地址。

看来盖伊去了纽约皇后区,这样更方便他下手,兰利毕竟是特工老巢,安保等级很高,想秘密潜入核心区难度太大,换了人口稠密、鱼龙混杂的纽约,简直就是老天在帮忙。

连续开了十多个小时的车,两人打算找个酒吧喝点小酒放松一下。

下了公路没多久就是市区,随便找了一家名叫“公鹿角”的小酒馆,反正附近几家看起来都差不多。

美国的酒吧文化很盛行,大家没事都喜欢整两口,伊森他们进的这家酒馆是真的小,除了吧台,边上就没几张位置,很逼仄的空间,但这也架不住酒汉们的热情,这个点已经快午夜了,里面居然挤满了人。

他点了两杯裸麦威士忌,这酒喝起来口感不错,先一口干了一杯,然后示意酒保续上。

随意转头打量了一下四周环境,他发现许多人都在看着他们,这也难怪,美国人的地域观念十分强烈,小酒馆里都是本地熟客,冷不丁来了两张生面孔,想不成为焦点都难。

他不以为意,继续端起酒杯小口呡着,不时还跟边上的科林细语几句,就在这时一名白人小伙估计是走路不小心碰到了坐在过道边的一名强壮的黑人青年,两人起了一些争执。

“嘿。。。嘿,你以为这里是你奶奶家的小花园吗?把我的酒都撞翻了,是不是想让我踢你的屁股?”

黑人青年很是暴躁,也很强壮,甚至比伊森还要大一圈,随手一推就把白人小伙推了个趔趄,又撞到了另外一名穿黑色夹克的人身上。

“你这外地来的富家小子,口味很独特啊,想钻到我怀里来吗?”

黑夹克又把他推了回去,还不忘大笑着打趣几句。

这白人小伙也有一米八多,看起来斯斯文文,长着一张典型的美国帅哥脸,只是看上去有些憔悴。

明眼人都知道这些本地酒客想在这名外地人身上找点乐子,周围都是笑嘻嘻的看客,小伙就这样被推来推去,很是狼狈,却一声不吭,看样子有些喝多了。

酒馆里环境乱糟糟的,伊森顿时没有了喝酒的兴致,把面前的酒喝完后数了几张钞票放在吧台上就出门了,科林摇了摇头,也跟着出去。

两人走到车边点了根烟,吹着冷风醒醒脑子。

这时候那名白人帅哥踉跄着从酒馆里摔了出来,爬起来颠颠撞撞的向两人走来。

“兄弟,能搭个顺风车吗?”

科林眯着眼瞟了他一眼说道:“你这样子,怕是一会要吐到我车里。”

帅哥理了理衣襟和头发,呼出一口浊气道:“那不可能,别以为我喝醉了,只是心情有些沮丧而已,对了,我叫皮特。”

说着伸出手跟两人分别握了握。

科林没说话,在军队的时候虽然他军衔比伊森高,但行动中习惯听后者的意见,知道拿主意这种事好像自己这兄弟更为擅长。

“你要去哪里?”

伊森不清楚盖伊是不是通过手中的权利把自己列入了通缉名单,总之带上一个人也行,说不定路上遇到警察还能挡一挡,多个人更容易蒙混过去,到了纽约随便找个地方把他放下就行,不耽误行动。

皮特耸耸肩:“管他呢,只要带我离开这该死的地方,随便去哪都行。”

这就好办了,由于三人都喝了点酒,精神状态又都带着些许疲惫,没着急上路,先在车里打起了盹。

从生物学上理解,人的睡眠小周期是按照九十分钟计算的,也就是说一个半小时为“一觉”,睡到凌晨三点,伊森和科林此刻已经是精神抖擞,他俩都是军队里养成的习惯,倒头就能进入深睡眠,唯有皮特还在后座上酣睡不醒。 第五章 公路蜿蜒伸向远方,成片的树林不断掠过视野,被高速行驶的车辆挟带而起的落叶在车后缤纷起舞。

一路上绝美的秋色的确能在很大程度上缓解驾驶者的疲劳,而美美睡了一觉醒来的皮特在灌下一整瓶水之后也变得神采奕奕,精神状态与此前在酒馆里相比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车内的氛围挺不错,在这种半密闭的空间内,人与人之间相对容易建立起信任。

三个大男人的永恒话题自然离不开女人,每个人说起来都头头是道,科林发现自己好像跟皮特说的不是一个物种,他的最爱是那些三围夸张的奔放女郎,而后者明显更钟爱气质型的职业丽人,口味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

做特工这行的,识人很有一套,那是一项糅合了心理学、语言行为学、微表情管理等相关知识的特殊技能,伊森曾接受过短暂的培训,略微精通,通过他的一路观察,对皮特的来历以及性格能有个大致的判断:富家子,高学历,少历人世,心思单纯且执拗。

“美好的夜晚为何要多愁善感,爱你的人啊,他也在同一片天空下。。。”

这时候车载电台里传来了美国这两年人气最旺的流行女歌手克里斯汀的成名曲《愿爱永恒》。

“哦,我的克莉斯,我的爱!”

听到这首歌,皮特顿时亢奋起来,两眼放光,言语中尽是浓浓的柔情。

“嘿,我说小子,你是不是她的粉丝?”

科林单手轻扶方向盘,笑呵呵的说道。

“是的,我是她的粉丝,最忠实的粉丝,永远的粉丝,同时,我还是她的未婚夫。”

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模样,科林哈哈大笑。

“小子,全美国的男人都想做克里斯汀的丈夫,你估计没戏。”

小白脸帅哥似乎很生气道:“嘿,我是认真的,我跟克莉斯私下里订过婚了,我非常爱她,她也同样爱我,只是我的家族反对这场婚姻,所以才跑出来以示抗争,我跟家里闹翻了。”

这家伙习惯用昵称,看来关系不是一般的亲密,貌似真不像在开玩笑,伊森想了想,记得这种事情在历史上美国富豪家族中屡见不鲜,不过居然连身价上亿美金的大明星都看不上,皮特的家族实力应该非常庞大。

他插了句嘴道:“那你要有心理准备了,像克里斯汀这样人气正旺的女明星是不可能传出婚讯的,几年之内你们的关系都将见不得光。”

“你说的没错,我不能影响克莉斯的星途,所以我们暂时并不会有盛大的婚礼,甚至一起出现在公众面前都要尽量避免,幸好我们有一个秘密花园,克莉斯没有演出档期的时候我们会在那里享受美好的二人世界。”

说完就好似沉湎在了甜蜜的回忆之中,科林却开始大呼小叫起来,“嘿,嘿,你们是认真的?这小子真的跟克里斯汀有一腿?”

“这事并不稀奇吧,哪个明星没有私生活,要不赌二十美元?”

看着好兄弟一脸戏谑的表情,科林撇了撇嘴道:“打赌这事,你总是能赢的,好吧,这小子真是捡到宝了,克里斯汀那身材真是够劲啊,跳起热舞来比起那些脱衣舞娘还辣。。。喂喂,你小子敢打我?”

一路插科打诨,时间过的飞快,在这期间皮特也跟两位新朋友建立起了初步的友谊。

当皮卡载着三人进入纽约地界时,他喃喃自语了一句:“纽约,我皮特梅隆又回来了!”

听到这句话,伊森心底泛起了一丝涟漪。

梅隆这个姓氏在美国代表的能量他还是清楚的,没想到这小子居然出自显赫的老牌家族,就是不知道继承顺位高不高。

二战后的美国崛起了不少重工业、石油、金融等方面的大亨,这些人经过几十年的经营和开枝散叶,逐渐形成了具有美利坚特色的大财阀大家族,商而优则仕,其中有一批已经慢慢开始向政治家族衍变。

其中梅隆家族是传统大财阀的代表之一,虽然后代中少有人从政,但凭借其雄厚的财力和行业垄断特性,几十年来在政商两界中有着无与伦比的影响力。

他其实对权利和财富没有半点的敬畏,是一个很自我且自信的人,财权加身固然能极大的提升个体的安全和便利,但归根依仗的还是外力,而外力是最不可控的因素,他信奉的是个体力量至上法则,其实也就是变相的原始丛林法则。

诚然,现在人类社会分工细化之后,资本家和政客一直鼓吹团队协作的力量,这在一定程度上貌似削弱了个体能力的展现,那是因为社会顶层的领导者不需要下属中出现一个强壮的个体,他们需要的是一大批严格遵循制度和指令的工具人,想法和地位不匹配的人往往会第一个遭到清洗。

自己就是一个强壮的个体,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不受任何形式的约束。

之所以有强大的自信,凭借的是他这么多年来练就的职业技能和生存经验,虽然使用的范畴相对单一,但毫无疑问是无比实用的生存之道。

什么是生存之道?

最原始的定义就是把能够对自己产生威胁的对象或因素提前除掉,就像草原上的雄狮每天巡视领地,目的就在于找出潜在的威胁并解决掉,这样它们的生命就得到了保障,可以肆无忌惮的活着。

伊森也能做到这一点。

所以,他没有必要对任何人类个体产生力量上的敬畏。

所以,他要来纽约,把盖伊这个危险因素清除掉。

直接肉体湮灭才是一劳永逸的不二法则。

。。。。。。

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到这座财富之城,跟芝加哥差不多,满眼都是钢筋混凝土堆砌的大楼,宽阔的大街上人流涌动,无数霓虹交织成一片光怪陆离的世界,此起彼伏的警笛声仿佛在告诉人们,这同样也是一座犯罪之城。

到了目的地就要办正事,皮特很自觉的提出告辞,他不清楚两位路遇的朋友要来纽约解决什么麻烦,也不想知道。

美国人有一种习惯,就是不会主动介入到别人的私事中去,即便是自己的好朋友也不例外,这是一种很冒犯对方的行为,同时也有可能触及到彼此的隐私。

所以他并没有多说,只是留下一张便签条,上面写了他在长滩岛的居所地址和电话,并邀请两位有时间一定要去,当科林听说他有一间两百平的储酒室时,差点就流了口水。

“嘿,你去做克里斯汀的保镖如何?这份工作既保险收入肯定也不赖,回头你跟皮特聊聊,我觉得能成。”

伊森看着手机里的导航,寻找着落脚点,一边随意的跟身边的同伴说着。

“噢,女明星的贴身保镖,想想都让人激动,不过难度恐怕不小,克里斯汀的经纪公司一定给她安排了一大群安保,不一定有我的位置。”

科林兴奋之余还是保持了清醒的头脑。

“不试试怎么知道?”

伊森头也不抬的回答。

两人并没有就这个话题深入探讨下去,毕竟也是后话,先得把眼前盖伊这个大麻烦解决掉。

从Hg提供的信息来看,老家伙这几天固定会去位于凯新纳公园附近的一家艺术画廊,看来这次应该是私人出行,安保人数不会太多。

即便是这样,伊森也需要一定的装备来实施计划,好在纽约是个鱼龙混杂之处,最不缺的就是毒品和武器,他们很快就选定了一处意大利黑手党经营的夜总会。

纽约有好几大历史悠久的帮派组织,相互之间动辄就会发动大规模枪战,所以像夜总会这种最容易出事的地方一定会储备一些武器弹药。

这是一家名为“西西里舞娘的”的大型夜总会,装修的很是奢华,里面的侍者都是穿着比基尼、露着肥硕大屁股的性感女郎,他们刚坐下,就有两名热情似火的姑娘过来揽客。

伊森赶紧起身装着去找洗手间,不然一会被姑娘缠上想要脱身就难了。

科林知道他是要去行动了,他哈哈一笑,将两位丰乳肥臀的女郎揽入怀中,左拥右抱,一副标准的来寻欢作乐的样子。

这里灯光有些昏暗,是那种暧昧的色调,伊森借着找洗手间的理由转了一圈,发现一楼二楼各有八名保安,全是强壮的意大利裔西装男,三楼貌似不对外开放,楼梯口守着两人,双臂交叉前握,不过神情很放松。

心中了然,他顺手拿了一杯酒泼在了自己身上,然后装着醉醺醺的样子朝着三楼入口处跌跌撞撞的走了过去。

“嘿,你这醉鬼,这里是私人区域,赶紧走开!”

楼梯口一名扎了马尾小辫的壮汉开口呵斥。

“噢,杰西卡呢?我的杰西卡小可爱,你是不是在跟我玩捉迷藏?我知道你就躲在那里。”

伊森的演技还行,踉跄着走上前去,好像没听到壮汉的警告。

“滚开,这里没有你的杰西卡,你个烂醉鬼,小心我。。。”

话还没说完下巴就挨了一记重拳,马尾辫脑海中意识瞬间丧失,直挺挺向后倒了下去。

他身边的同伴反应明显慢了一拍,被出手如闪电的伊森一记势大力沉的顶膝撞在胸腹间,这家伙瞬间弓下了身子,紧接着后颈又挨了一下重击,同样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第六章 解决掉两人后,把他们拖入拐角处的黑暗中,同时收获两把柯尔特1911A1和相应弹夹。

把子弹上膛后,伊森沿着楼梯快速上了三楼。

这里明显安静许多,只有两个房间灯亮着,其中一间是类似办公室一样单人间,里面只有一名四五十岁的中年白人女性坐在电脑前,估计是行政或者财务人员。

这肥胖的女人构不成威胁,他转身来到了第二间。

宽大的沙发前坐着三人,满屋子雪茄味,烟雾缭绕,面前桌子上还摆着几个酒瓶酒杯,另外就是几把带枪套的手枪,估计是嫌放在身上硌得慌,都解了下来。

对面墙上显示屏里则是夜总会各个监视器的画面。

洛克是这家夜总会的总监,其实说白了就是上面派下来管事的,梳着大背头,胡子刮的很干净,他刚举起酒杯,就看到一个陌生人举着双枪走了进来,经历过大场面的他倒也没被吓到,只是十分配合的举起双手,故作轻松的问到:“你是谁?甘必诺家族派来的还是越南帮?”

伊森懒得跟他们废话,呶呶嘴,示意他把桌子上的枪都扔过来。

老道的洛克一看这架势就知道对方不是来取人命的,否则没必要这么麻烦,直接开枪多省事,顿时暗暗松了口气,乖乖的把三把手枪都扔在了对方脚下。

都是讨口饭吃,非必要绝不拼命,黑帮就是这点好,面对枪口很懂事,只要性命无忧,一切好说,至于事后要不要找回场子,答案是肯定的。

伊森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只是来借几样武器而已,没必要弄的太血腥,见对方这么识趣,他咧嘴一笑,然后洛克就看到自己的同伴被纷纷打晕,当然,最后他自己也没能幸免。

这间屋子尽头还有个小房间,储存了一些红酒跟雪茄,伊森走进去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隐藏的隔间,打开后,里面各色武器琳琅满目,步枪冲锋枪手枪霰弹枪应有尽有,甚至连闪光弹和震爆弹这些警用装备都备齐了。

这里俨然就是个小型的军火库,不过大多都是些黑市上流通的二手货色,很多膛线都磨的不成样子,真正的好东西没几件。

他选了一把SCAR突击步枪,一把SMG-45型冲锋枪,配上足够的弹夹,差不多也够用了,令他唯一感到惊喜的是,角落里还有一把配备了瞄准镜的M700雷明顿狙击枪,这可是好东西!

找了一个帆布袋,他把所需要的装备都装齐,临出门时还不忘把监视器的存储盘给拿走了。

回到一楼大厅,看见科林还在跟两个女郎纠缠,于是朝他丢了一个眼神后不慌不忙的朝门外走去。

后者其实注意力一直都不在身旁两个身材火辣的女郎身上,接收到队友给出的信号后不着痕迹的打翻了一瓶酒。

“噢谢特,妮可你这娘们可真不小心,赶紧给我滚,老子的好心情都被你们破坏了。”

粗大的嗓门顿时引起了一楼保安的注意,纷纷朝这边看过来,有两人已经快步上前查看情况,如果是不开眼的酒鬼闹事,少不得要揍一顿丢出去。

伊森趁这空挡拎着袋子快速出了门。

无需事先交代,在一起几年时间,执行过多次任务,这点打掩护的默契还是有的。

三分钟后,两人在街尾拐角处再次碰头,开车扬长而去。

目标人物的行踪基本掌握了,装备也齐了,眼下要做的就是实地勘察一番,制定出一个详细的计划来,这本来就是伊森的强项。

而且这事要快,盖伊已经来纽约好几天了,说不定哪一天就会离开。两人分头行动,科林开着车马不停蹄的直奔凯新纳公园查勘地形,而伊森则是去目标在市区的落脚点侦查,了解一下对方所驾驶的车辆和具体安保人数。

初步的计划是在盖伊去画廊的半路动手,从地形图上看,凯新纳公园附近比较偏僻,只有一条幽静的林荫小道通往市区,周围都是成片的树林,是理想的伏击地点。

列星敦是纽约老牌的高级酒店,二战时由一对从法国逃难而来夫妻创立,距今已有几十年历史。

酒店几经扩建,规模比之当初已经大了好几倍,但装修风格依然保留着当年的样子,大量的原木装饰看起来复古而又奢华。

像盖伊这种老派的政治人物最喜欢这种调调,可以让他们追溯一下逝去的家族荣光。

与列星敦一街之隔的福美酒店却是极为时尚前卫的,玻璃水晶钢结构,这里的灯火通明与对面的晦暗幽深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就是纽约这座大都会的魅力,任何形式的审美与文化都能在这里生根发芽。

酒店的顶楼天台上管道纵横,此刻伊森就隐在一处黑暗中观察着,手中拿着的正是从M700上拆下来的瞄准镜,被他当做望远镜在使用。

他没有打算在这里狙杀对方,首先这里是繁华的街区,变量因素太多,巡逻的警车时不时的从楼下经过;其次盖伊也是老牌特工出生,非常谨慎且狡猾的一只老狐狸,他对危机的防范也是专业的,从对面一直紧闭的窗帘就能看出来。

楼下街边停着两辆凯雷德,FBI和CIA都喜欢这种全尺寸的SUV,基本是标配的公务车。

半个小时前一名西装革履、带着耳挂的黑人青年从酒店出来,十分钟后带着两大袋子的咖啡返回。

从这两点细节伊森大致可以推断,盖伊的安保队伍为两辆车、七到十二名随行人员。

目前能侦测到的也就是这些情况了,想要进一步确认就必须进到列星敦酒店里面,不过那样就太冒险了,他的外表特征在盖伊那里可不是什么秘密,很容易被认出来,简单的化妆也骗不过那些专业的同行。

不过作为职业特工,他有的是办法。

从天台下来后,他开车绕过两个街区,然后找了一处公用电话亭。

“喂,是列星敦酒店前台吗?”

“是的,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

“噢,这里是黑森林西餐厅,今天有一群客人在这里用餐,然后预定了明天中午的位置,可是新来的服务生把客人的订单信息弄错了,你也知道,这些年轻人做事就是这么不靠谱,他甚至连客人的姓名都弄混了,只记得是住在你们酒店的,带头的是一位身高六英尺体重大概三百磅、年龄在五十至五十五岁之间的白人,对了,这位客人秃顶的特别厉害,非常冒昧的想让你们提供一些具体的信息,这对我们非常重要。”

“请稍等。。。是有这么一群客人入住我们酒店,人数是十一人,其它具体的信息非常抱歉我不能透露,这是酒店的规矩所不允许的。”

“非常感谢,但是请务必不要跟客人提起此事,您也知道,这对于我们餐厅服务的专业性和声誉是有一定损害的,另外诚挚邀请您有时间光临黑森林西餐厅,我们将为您提供一份五折的午餐,非常感谢。”

挂掉电话,伊森咧了咧嘴,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转身上了车。

他现在开的是一辆老旧的厢式货车,之前在一处货仓偷来的,科林的那辆车是用自己名字登记的,明天行动肯定不能用。

等他来到公园附近的小路边,科林已经完成了地形勘察,正坐在车里打盹。

“嘿,这边没问题吧?”

伊森坐进他的副驾,顺手递给他一个纸包,那是路上给他买的晚餐和咖啡。

“非常好的地形,一会我把自己的车开走,然后再弄辆车来,堵在后面,你的厢式货车堵在前面,两头堵死后咱两就跑到两侧树林中打伏击,什么规则?都干掉吗?”

他刚才眯了一会,精神恢复的不错,拿出汉堡就大口吃了起来。

“没办法,盖伊带来了十个人,我观察了一下,都是专业的,老家伙可以留到最后,我有话要问他。”

伊森有些无奈的点点头,假若换个场景,这十个人有可能都是自己的战友,但眼下这情况,无论如何做不到兵不血刃,所以不能有丝毫的妇人之仁,否则吃亏的就是自己。

此刻已是午夜时分,伊森把货车开进树林中掩藏起来,明天还有一场恶仗,他准备休息一下。

对方的行程应该没有更改,否则Hg那边会有通报,他可以通过内部车辆自带的GPS信号识别系统精准定位行踪,一旦有变动自然会及时告知。

目标一行人一般是每天下午两点从酒店出发,大概两点三十五分左右到达画廊,用过晚餐后在九点前原路返回,而路过伏击地点的时间差不多在两点半左右,时间还很充裕。

这一片地域是属于政府资产,所以没有私人住户,杉树和灌木全部野蛮生长,十分的原生态。

对于等待的人来说,时间过的会漫长一些,而习惯性守候目标的猎人,耐心是他们必备的一项基础素质。

第二天,当太阳在树荫间洒下大量斑驳的时候,伊森的手机传来了轻微的震动。

“目标已进入预定路线,大概五分钟后到达。” 第七章 伊森迅速发动厢式货车冲到小路上,一把方向把车横停在路中央,拔下车钥匙背上武器就蹿入路边的丛林。

他用的是SCAR突击步枪和M700雷明顿狙,冲锋枪给了科林。

这条小路平时人迹罕至,两辆凯雷德速度非常快,伊森刚就位就听到远处传来V8引擎的轰鸣声。

。。。。。。

海耶斯两年前刚加入中情局,因为资历浅,所以在总部捞不着有分量的活,这次队长带他出来负责开车,本来是有一肚子怨气的,后来发现是作为副局长盖伊的随从,顿时又兴奋起来,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近距离接触高层的大人物,这是一个机会。

他坐的笔直,双手紧握方向盘,眼神犀利的望向前方,尽管这条路已经连续走了好几次,但他依然保持着十分的警惕和专注。

前方经过那个转弯标志后就是一条相对笔直的道路,他熟练的轻转方向盘,还没等车辆完全过弯就一脚油门踩下,由于刚才转向减速,还处于高扭矩状态下的凯雷德爆发出强劲的动力,一个不太明显的甩尾后车速瞬间提升。

看了一眼后视镜,发现二号车依然紧跟在身后,于是再度踩下油门,前面的道路有个不大不小的弯,视线并不是太好,但他对这条路已经非常熟悉了,并没有任何的减速,等到发现前方一辆货车横在路中央时,车速已经接近六十迈,他赶紧一脚刹车踩下,不过并没有踩死,凭他的驾驶经验和对车辆的了解,制动距离完全足够,不过内心还是掠过一丝不安。

坐在他副驾驶的队长库克也坐直了身体,并通过对讲机频道向其他队友发出指令。

“警戒!”

话音刚落,就只听“噗噗”两声,紧接着车身一晃,一侧的前后轮胎全部被打爆了。

“遭遇袭击!目标位置左侧丛林,注意保护长官!”

他发布完命令后按下座椅调节按钮,快速躺倒,眼神却向着另一侧丛林扫视,这时候贸然下车肯定不安全,谁知道右侧有没有埋伏?

“嘭”

一道沉闷的声音在耳边炸响,库克扭头一看,驾驶位上的海耶斯来不及躲避,一发子弹从车窗射入,直接命中他头部,红白相间的血流了满脸,眼看是不行了。

“海耶斯倒下了,向左侧还击,同时注意观察右侧,随时准备下车,二号车后撤!”

二号车的驾驶员史密斯其实早已挂上了倒挡,都是经验丰富的特勤,处置危机的手段非常老道,一号车没办法,驾驶员死了,车动不了,只能挨打,自己这车上可是坐着大人物的,根本不需要库克指挥他就一脚油门踩死,轮胎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阵青烟过后,车辆急速倒退。

用一只手控制着方向盘,其余身体部位卧倒在副驾一侧,尽量压低身型,他可不想重蹈海耶斯的覆辙,不过这样一来也就失去了倒车的视线,只能凭感觉把控着方向盘。

“嘭”

车子刚倒出去不到十米就和某样物体产生了剧烈的碰撞,史密斯慌乱中不明所以,只听得后排的队友大声呼喊着:“后面道路不通,有辆巴士挡住了,试试从侧面绕开!”

这时候双方已正式交上火,左侧的窗户响起了密集的手枪与冲锋枪的还击,在不太确定目标的位置的情况下,只能进行盲目的火力压制。

而此时伊森却依旧在不慌不忙的开枪,M700是把拉栓狙,射速有点慢,不过好在子弹口径大,即便对方躲在车里,他也能凭借经验造成杀伤。

再次打爆二号车的车胎后,他眼睛余光观察到科林已经在对面就位,于是换上突击步枪,开始游走点射。

茂密的丛林提供了绝佳的掩护,虽然子弹到处乱飞,他却半点恐慌的情绪都没有,一旦进入到战斗状态,总是莫名的兴奋和冷静,对的,就是这种看似矛盾的情绪让他在战斗中无往不利。而且,不知从何时起,冥冥中好似有股力量在庇护着他,这么些年枪林弹雨的生涯,居然从没受过伤!

猝不及防的攻击让车里的人略显慌乱,好在都训练有素,右边车门已经打开,两名特勤快速下车向这一侧树林狂奔,各自找了一棵稍微粗壮一点的大树做掩护,刚才的观察并没有发现来自右侧的威胁,所以注意力全部放在左侧寻找目标。

殊不知此刻科林也已经赶到了附近,弓背举枪瞄准,几个利落的点射,刚刚还感觉逃出生天的两名中情局特勤一声没吭就倒在了草丛里。

战斗爆发到现在其实才不过三分钟,盖伊带来的人已经伤亡过半,剩下的人被恐惧笼罩心头,不过久经训练的他们依然进退有序,并且很自然的分成两拨。

其中三人下车后组成一个简单的攻击小队迅速向左侧丛林搜索突进,剩下两人掩护着一言不发的盖伊躲进了最后面横在路中央的巴士中。

中情局虽然在纽约也有办公室,但并没有常驻的武装小队,此刻呼叫增援也无济于事,还不如打911来的管用。

报警电话已拨出,可是这个地方稍显偏僻,警察赶到这里至少需要十五分钟,这还是乐观的估计,所以他们目前还只能依靠自己。

化身白日幽灵的伊森,像一只敏捷的豹子在丛林中来回穿插,找准机会就是一轮点射,刚进入树林的突击小队瞬间就倒下一人,而另外两人并不知道身后马路对面还隐藏着一名杀手,只顾着朝着伊森刚刚的位置一通扫射,后背却完全暴露在二十米开外的科林眼中。

战场经验极其丰富的科林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几乎是清空了一整个弹夹的火力,三人突击小队至此全员尽殁。

两位战友相互打了个手势,各自沿着马路两侧向巴士位置包抄过去,必须要速战速决。

肥胖的盖伊足足有三百多磅,此刻趴在巴士中间过道里,心思电转。

他隐隐已经猜出了伏击自己的是谁,自从上次派出追杀伊森的小队覆灭在里斯本后,他就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着情报部门反馈回来的消息,但是足足两个月都没有伊森的任何下落,这位中情局的王牌就像是融入大海的一滴水,彻底消失的无影无踪,哪怕他动用再多的资源,派出再多的人手也无法寻觅到一丝踪迹,这让他的心弦一直紧绷着。

这次来纽约是会见总统竞选办公室的一位核心人物,把上次“链枷”行动后在原油期货市场上获利的资金交给对方,顺便商谈一下利益分配的事宜,照理说这种私密性极强的会面是不能为太多人所知的,但生来谨慎的他考虑到自身安全,还是带了十人小队随行。

结果真就出事了!

一贯自诩精明的他为自己的自大付出了代价。

前面的枪声已经消停了,自己这方的战斗人员在无线电通讯中集体失声,结果已经很明显了。

他脑海中闪过一丝罕见的后悔情绪,可这一切似乎都已经晚了。

“哐嘡”

“哦谢特!”

护卫在巴士里的一名队员发出一声惊恐的呼喊,紧接着盖伊就感觉仿佛被人用铜锣在他耳边猛敲了一下,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彻整个车厢。

在意识丧失的刹那,他脑海里浮现出三个字,

震爆弹!

。。。。。。

作为全球顶尖的富人区,长滩岛风景如画、豪宅林立。

距离海岸不到两百米的一座白色灯塔下,仰躺着两位身材健硕的大汉。

“那老小子已经跟货车一起沉入大海,这事算是彻底了结了,我也该放心的去找我的工作了,你呢,有什么计划?”

毫不在意四周修剪得犹如贵妇发髻一般漂亮的绿化带,科林弹飞了烟头,看向身旁的好友。

经过之前对盖伊临死前的一番审讯,伊森已经了解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跟自己预想的没有太大出入,那么这事就应该到此为止了。

“这几年为了执行任务,全世界几乎跑了个遍,唯独我出身的国度还没去过,打算去看看。”

科林有些诧异,自己这小兄弟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多愁善感了。“就你这身份,去中国大陆会不会太敏感?”

“身份,什么身份?你觉得中情局里现在还有我的位置?盖伊早就把我的信息抹的一干二净了,不过这老小子也算是间接帮了我一个忙,如今我可真是清白之身了,哈哈!”

伊森浑不在意这些,他一身本事,手头也不缺钱,哪里去不得。

“那样再好不过,恭喜你以后就要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了,找个心爱的女人,生几个孩子。”

科林的话说的不错,常年的特工生涯时常让他忘记自己过去也曾是一名普通人,也很少想过自己还能回归正常的生活,现在机会摆在眼前,也许换个活法也不赖。

“嗯,这事就落在约瑟夫头上了,我会放他一条生路,他也要拿出点东西来交换,一份正常离职的报告,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伊森眼中闪过一丝纠结,随即便释然。

“如果没记错的话,皮特那小子就住在这附近,去找他喝两杯?” 第八章 纽约是世界上富豪最集中的城市,而长滩又是纽约富人最多的地区之一,这里沿着主马路两侧每隔几十上百米就有一座豪宅掩映在树林背后。

皮特给的地址是在牡蛎湾罗斯福公园附近,这边有很多名人的豪宅,譬如美国前总统罗斯福、曾经的民国“第一夫人”、还有传媒大亨默多克等等。

凭借梅隆家族的实力,在这边拥有一座庄园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依旧开着科林的那辆皮卡,两人一路慢悠悠的寻了过来。

来找皮特并不是单纯喝两杯那么简单,其实最主要的还是躲避搜捕,十名中情局特工横死路边,副局长盖伊还失踪了,这放在美国任何地方都是惊天大案,NYPD(纽约警察局)估计都要疯了,虽然伊森自认为整个过程处理的非常干净,连武器都是从黑帮那“借”来的,但毕竟前后花费不少时间,行踪又涉及好些地方,很难说没有留下一些蛛丝马迹。

这个时间段想要出城肯定会有不小的麻烦,还不如暂时避避风头,想必在富人区警察应该不会随便光顾。

按照皮特给的地址,需要从马路边的一条整洁的小路进去,四周全是高大茂密的树林,转过一个弯才能看见大门,私密性很好。

使用门口的通话器,科林联系上了庄园里的管家,他应该早就得到皮特的指示,问清楚两人的姓名后就遥控开启了大门。

饶是伊森见多识广,进入大门后也被彻底震撼到了,简单目测一下整个庄园占地不下十英亩,不远处那座古老的灰白色哥特式建筑,看起来至少有上百年的历史了,虽然只有两层,但非常宽绰,看窗户数量就能知道里面至少有二十个房间。

围绕着这座建筑的是修剪的十分漂亮的草坪和花木,他甚至在远处依稀看到还有一座小型的高尔夫球场!

推了一把还在发呆的科林,两人正准备沿着蜿蜒的小路前行,却发现一辆林肯领航员迎面驶来。

车到跟前,穿着一袭高档毛呢风衣的皮特跳下车来,风度翩翩,跟之前在酒吧初遇时候的落魄判若两人。

“嗨,我的兄弟,你们可算是来了,走,去我那好好喝两杯。”

三人下车互相拥抱了一下,伊森心想这富家子弟待人挺厚道的,就这点路还开车出来接。

却没想这小子一脚油门直接出了庄园大门,右转上了门口主路,呼啸而去。

皮卡里的两人面面相觑。

“刚才那个不是他家?或者说他家还有另外一个入口?”

科林有些不确定的问了一句。

伊森耸耸肩,撇了一下嘴表示我也不知道。

两辆车一前一后开了有十分钟,进入了一条两侧全是高大棕榈树的宽阔大道,又向前走了大概两三公里,才拐进另外一条小路,路右侧就是一望无垠的大西洋,白色的沙滩和湛蓝的海水让人心旷神怡。

左侧放眼望去,一座座颇具设计感与时尚气息的豪宅星布在山崖下的树林间,每一座风格都迥异,一看就是出自知名设计师之手。

“这才是特么人生活的地方啊!”

科林忍不住感慨了一句,看见前面皮特的车逐渐减速最后停在一处建筑前,应该是到了。

这座房子尤其漂亮,背山面海,蓝白相间的格调,采用了大量的玻璃结构,通透性很好;屋顶为平面,略微带点倾斜的弧度;门口泳池、草坪蓝绿搭配很是清爽,最吸引人的还是绝佳的私密性和景观设计,估计这里就是这小子跟克里斯汀幽会的秘密花园了。

没有入户门,只有简单的一道铁艺栅栏,皮特仿佛看穿了两人的心思,边走边开口解释道:

“之前那个是家族的主屋,只有祖母住在里面,我父母一个月也会来住两次,只有家族聚会的时候才比较热闹,平时都很冷清。”

进门左侧几米远就是一方无边泳池,水质微微泛蓝却清澈见底,站在泳池边,他转身远眺大海,继续说道:“刚才没有邀请你们进去的确有些失礼,主要是我祖母性格比较古怪,她不喜欢热闹,更不喜欢陌生人,我被关在那里住了几天人都快疯了,幸亏你们来了,才有足够的理由说服她放我出门。”

“我要是有这么一处海景别墅也不愿意住在那个老古董里。”

科林嘟囔了一句。

高出泳池大概一米的地方是一处平坦的露台,摆放着几张躺椅和一圈户外沙发,平时或坐或躺都能把大西洋的美景尽收眼底,有钱人果然是好享受。

皮特带着两人参观了一下房屋的主体和四周的一些配套设施后就转身进屋去换衣服,他提前一天就让人过来准备了大量的生活用品,在这里住几天都不成问题。

找了一把椅子躺了下来,伊森舒服的吁了一口气,这几日马不停蹄的从芝加哥追到纽约、抢劫黑帮军火、侦查敌情、丛林大战等一系列紧张的行动让他感到身心俱疲,迫切需要躺平。

他的身体素质是极好的,称之为变态也不过分,高中快毕业的时候有NFL(美国职业橄榄球大联盟)的星探邀请他去做体测,记得当时的成绩是立定跳远3.3米;40码冲刺4.44秒;垂直弹跳1.06米;卧推472磅。

这组数据完全达到职业球员的标准,甚至还属于其中顶尖的水平,要知道他那时并没有参加过任何职业化训练,若不是正好赶上养父母出车祸去世,他的一生很可能是另外一番风景。

就是这么逆天的身体素质,此刻也需要放松。

科林是劳力不劳心,正当他也想躺下来舒坦一下的时候,皮特在二楼落地窗前对他喊道:“嘿,兄弟,帮我把后备箱里那个木头匣子拿出来,记得轻拿轻放啊,里面可是一瓶好酒。”

听到有好酒,这家伙立刻两眼放光,直接从露台上跳了下去。

欣赏了一波壮观的日落后,夜幕也悄然而至,房子内外灯火通明,皮特拿出来很多食物摆在长桌上,烧烤炉也准备就绪,看着那一整套崭新的设备就知道是第一次使用,在客房小睡了二十分钟的伊森满血复活,亲自操刀上阵。

JBL的庭院音响系统音质一流,播放的自然是克里斯汀的歌曲,三个大男人围坐一旁,喝酒听音乐吃烧烤,除了寒风有些刺骨,其它都完美。

之前在被当地人戏弄的酒吧门口,三人相互之间有过简单的介绍,不过仅限于名字,当时的交情也没有到深入了解的程度。

不过此时此刻,彼此之间的友谊已经茁壮成长,经过了颇为正式的第二轮自我介绍后,皮特对这两位朋友有了新的认识。

他的交际圈子其实并不大,无非就是亲戚同学和父母这边生意伙伴的儿女,大多是身份相当的富二代、官二代。

像伊森和科林这样身份的人他此前从未有过深入接触,颇为好奇,话题自然也是一个接着一个。

“这酒你得慢慢细品,这一瓶可是我父亲的珍藏,喝完可能世界上再没有第二瓶了。”

对于科林一口一杯的牛饮,他看着有些肉痛。

“这是什么酒?我只是觉得挺好喝的,很贵吗?”

科林砸吧一下嘴,略带回味。

“有些东西不能用金钱来衡量,就比方这瓶酒,是从英国收藏家手里买来的,1824年的拿破仑酒,存世极其稀少。”

“什么?我没听错吧,这瓶酒快两百年了?”

“嗯哼,你不懂得品酒,还是喝威士忌吧,年份虽然没那么长,不过也是市面上买不到的私人藏酒,而且很烈,对你的胃口。”

“你们平时都喝这种酒?”

边上的伊森也忍不住插了一句。

“存世的好酒喝一瓶少一瓶,哪会经常喝,这跟钱多钱少没关系,因为你有再多的钱也未必能买到,真正的收藏家会很严苛的挑选客户,就跟传统的父亲挑选女婿一样,眼光挑剔的很,我们平时常喝的酒大多是自己酒庄里产的,跟这不能比。”

晃动着玻璃杯里的浆液,皮特舒服的往后靠了靠。

“不过还有一瓶好酒,1811年的查图香槟,我得留着跟我的克莉斯喝,她后天就来了。”

说到克里斯汀,伊森顿时想起自己兄弟的事。

“你的克莉斯还需要保镖吗?你也知道,科林没有其它特长,干这个还行。”

“是吗?那还真是巧了,上次打电话克莉斯还跟我抱怨说经纪公司给他安排的贴身保镖工作期间经常偷偷喝酒,这令她很不安。”

听到皮特这么说,刚准备开一瓶威士忌的科林顿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表情略显尴尬,还好伊森给他解了围。

“这家伙虽然也爱喝酒,不过工作期间绝对不碰,职业道德还是能坚守的,这点我可以为他担保。”

他说的是实情,都是在军队养成的好习惯,对自己的生命负责,也是对自己的战友负责,但凡有一次逾矩,科林也不会升到上士。

“那就没问题,你们要是不急着走,就多住几天陪陪我,顺便等克莉斯来,这事最终还得她满意才行。” 第九章 海景别墅就像是一处世外桃源,任凭外界天翻地覆,这里丝毫不受影响,偶尔打开电视能看到新闻里铺天盖地的报道,几乎全是有关这起凶案的。

警方的侦破重点是寻找盖伊,当然,纽约黑手党毫无意外的被揪了出来,成了最大的嫌疑对象,当地几乎所有的黑帮话事人都被NYPD约谈。

两位真正的行凶者却在别墅里优哉游哉,好像这事真的与他们没有半点关系。

一楼右侧有间小型健身房,大冬天的,伊森却只穿了一件黑色背心,正挥汗如雨的锻炼,他没有特别夸张的大块肌肉,不过比一般的衣架子模特还是要壮一些,身体线条非常漂亮,整体看起来有点像是电影《勇士》海报上汤姆哈迪的形象。

一组力量训练做完,他起身用毛巾擦了擦汗,转身却看见一名漂亮的金发美女正倚在门框上直勾勾看着自己。

一米七二的身高,长发披肩,戴了顶浅棕色的羊绒毛线帽,知性中略带俏皮;毛风衣下面是牛仔裤包裹的两条逆天大长腿,浑圆笔直,配上直筒大长靴更是带来强烈的视觉冲击;雪白的肌肤加上长睫毛和大眼睛,全方位直击伊森对女性审美的所有偏好。

这位应该就是克里斯汀了,他不怎么关注娱乐新闻,还真不知道这位风靡全美的当红歌手居然长的如此迷人。

“嗨,克里斯汀,很高兴见到你,我是伊森!”

他伸出手去跟对方握了握,自我介绍了一番。

金发美女明显怔了一下,然后偏过头去轻笑了两声,这才正视伊森道:“你好,很高兴见到你,顺便说一句,身材挺棒的。”

一向自诩观察入微的伊森却没发现对方眼神中藏着的一丝狡黠,很礼貌的回了一句:“你也不错。”

这时候从客厅方向又走过来一名美女,身高大概在一米六八,黑色高领羊毛衫外加大开领束腰风衣,浅绿色的眼珠顾盼生姿,气场异常强大。

“怎么,被我们漂亮的南希小姐迷住了?你好,我是克里斯汀!”

伊森机械性的伸出手跟对方握了握,然后用手指分别指了指眼前的两位美女,带着些许疑惑的问道:“克里斯汀,克里斯汀?”

先前那位再也绷不住了,捂着嘴笑弯了腰。

这一下,剩下的两人顿时明白了,感情是闹了乌龙,而且那位叫南希的高个美女故意不点破,让伊森出糗。

“南希是我表妹,目前算是我的实习经纪人兼助理,不得不说,她搞怪有一手。”

真正的克里斯汀笑吟吟的在一旁眉飞色舞的解释了一下,她的表情和肢体语言异常丰富,很有亲和力,估计是长期面对镜头练出来的。

而终于把笑点消化完之后的南希这时候才说了句抱歉,又自我介绍了一番。

十分钟后伊森冲完澡出来,克里斯汀和南希已经共同完成了对科林的“面试”,对于贴身保镖,许多明星的要求不尽相同,但唯一共通的就是尽责可靠,却不知道科林是如何表现才通过的。

这时候两位美女都已经换上了宽大的卫衣,在家里没必要穿的那么正式,怎么舒服怎么来,在伊森眼里,两人却又各有风情。

克里斯汀气质出众,顾盼生辉;南希则胜在娇俏爱笑,神色俱佳。

“各位,下午的活动有两个选项,第一,开车出去兜风,第二,乘游艇出海,不过这个季节你们也知道,不是外出的好时机,但不管怎么说,总比闷在家里强。”

皮特拍拍手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后大声宣布了他的安排。

“亲爱的,我刚结束两周的商演,不想动了,我们在家喝酒吧。”

克里斯汀一副慵懒的神态,半躺在沙发上腻声说着。

“OK,正好为了留了一瓶好酒,你们呢?”

都这样说了,傻子都看出来他们俩要过二人世界,剩下的人都表示愿意出海,不管是吹海风还是钓鱼总之不当电灯泡。

唯一感到尴尬的是科林,留下吧,有些碍眼;跟去出海吧,这保镖刚履职就丢下主顾貌似也不太好。

他是个尽职的人,虽然还没签合同,但已经开始进入状态了。

“你也一起出海吧,这里治安环境很好,暂时不用操心。”

说话的是南希,的确有做助理的潜质,察言观色,心细如发。

“OK,那就这么定了,游艇已经在FWS(美国鱼类及野生动物管理局)注册过了,没有钓鱼执照也没关系,到了船上找老约翰,他会安排好一切。”

克里斯汀在场的情况下,皮特很活跃,也喜欢当老大发号施令,不过这表现的也太明显了,伊森可是清楚记得,之前几天这小子可是什么都不管的,饮食跟卫生全都是他和科林料理。

不出意料,游艇也叫“克莉斯”号,是一艘六十英尺长的中大型游艇,除了窗户外通体呈白色,船上会客厅、卧室、卫生间、厨房等等一应俱全。

老约翰其实也不老,大概五十五岁左右,长的有些瘦小,以前是一艘远洋捕鱼船上的大副,由于常年在海上生活,看起来沧桑了一些,夫妻俩全职受雇于这片海滩上的富人们,他负责船只的驾驶和日常维护,有客人的时候就会教授一些海钓技巧;他妻子梅格妮负责收拾鱼获做一些餐食,日子过的也挺惬意。

对于在湖区长大的人来说,钓鱼并不陌生,可海钓还是有些不一样。

首先是鱼竿,海钓一般用路亚,对应不同的鱼类选用不一样的竿,像老约翰提供给他们的就是十二英尺的MH(硬度)竿,在这片海域基本够用了。

渔轮用的是SHIMANO的,这就相对比较高端了,因为他们是坐在船上钓,所以没必要用纺纱轮,水滴轮就行。

经过老约翰简单的指导后,早就按捺不住的两人挂假饵抛竿一气呵成,虽然此刻海风吹来还是有些寒冷,却也挡不住男人们的热情。

南希刚上船时还有些兴奋,此刻却乖乖的待在伊森身边看他钓鱼,文静的像个亚洲女孩。

不过从她眼神的落点来看,这姑娘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身旁这个专注于钓鱼的帅气男人身上,好像在观察对方所有的表情与动作。

“嘿,有鱼儿上钩了!”

船头的科林兴奋的叫了一声,然后只见他熟练的收放着鱼线,可惜收获的只是一条三百多克的棘鲷,老约翰说这种鱼最常见,虽然小,但肉质鲜美。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完全属于科林的表演秀,鱼获不停的被拉上来,黑斑、棘鲷、细肉鱼,甚至还有一条十几磅的小鲨鱼;反观伊森这边,唯一的一条鱼在收线的时候还跑了。

“要不我来试试?”

身旁的南希有点看不下去了,主动请缨上阵。

半个多小时一无所获,伊森觉得好没面子,把鱼竿给了南希后索性坐在甲板上抽起了烟。

令他尴尬的是,还没抽两口,南希就开始大呼小叫,貌似有鱼上钩了。

他赶紧扔掉烟头过去帮忙。

起初两人还一左一右握着鱼竿,可不知道怎么的,南希就偎到了男人的怀里,姿势变成了一前一后,好吧,也不能说前后,两人是贴在一起的。

这鱼挺大,伊森根据手上的力度判断恐怕不少于一百五十磅。

这么大的鱼在水里的力量是相当恐怖的,好在鱼竿鱼线比较给力,他肌肉紧绷,全神贯注的掌控着手中鱼线的力道,生怕又给跑了。

这种随时需要发力的状态,怀里有个人明显不方便,可又不好推开南希,闻着姑娘头上沁人心脾的香味,他甚至还有些迷恋这种感觉。

等到老约翰和科林都过来帮忙的时候,姑娘才依依不舍的从温暖的怀抱中离开,站在旁边鼓劲加油。

经过将近二十分钟的角力,鱼儿终于浮出水面,是一条非常奇怪的鱼,至少有一百八十磅到两百磅。

“哦买噶,多么漂亮的一条比目鱼。”

老约翰轻呼一声,连忙转身去拿大铁钩。

这么重的鱼光靠鱼线肯定是拉不上来的,老约翰看似瘦弱,力量却不小,铁钩一下就扎进了鱼鳍的位置。

“你拿着铁钩尽量往船后面拖,那里比较好上鱼,我去转个舵。”

他把手中长长的铁钩交给了伊森,飞快的跑进了驾驶室。

等他稍微调整了一下船的方向,赶到船尾的登岸梯附近时,伊森已经独自把这条大鱼拖上了船。

“噢,小伙子,你的力量真的令人嫉妒。”

。。。。。。

将近两百磅的比目鱼,游艇尾部勉强有一块空地能放的下,在南希的强烈要求下,众人还和鱼一起合了张影。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所有人都很兴奋,但也都没了继续钓鱼的兴致,梅格妮一个人显然没有能力处理这么大一条鱼,老约翰也上阵,最后连科林都拎着一把大斧头过来帮忙。

南希拿着手机不停的在拍比目鱼那对长在一个平面上的眼睛,边上血腥的屠宰场面对她没有半点影响。

“看来只有咱两合作才能有最大的收获,你说呢?”

她拿过伊森手里的啤酒喝了一口,漂亮的大眼睛毫不掩饰的在男人脸上扫来扫去。

这姑娘对自己热情的有些过分,而且这种眼神,怎么看都带着点挑逗的味道呢。

倚在船舷上的伊森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看似随意的说道:

“很期待下次继续合作。” 第十章 冬天的大西洋上寒流涌动,“克莉斯”号没有离岸太远,站在甲板上依稀还能看见纽约的灯火璀璨。

用过一顿丰盛的晚餐,又听老约翰聊了一阵过往的海上经历,时间已经不知不觉到了十点,众人自行分配了房间后陆续散去。

船上正好有不大不小的四间客房,老约翰夫妇一间,剩下三人每人一间。

伊森破天荒的有些失眠,倒不是因为在海上,而是盖伊事件之后,他对未来的生活有些迷茫,这几天也思虑的挺多,最初的计划是先休息一段时间,然后去自己出生的中国看看,是否要寻找亲生父母他还没想好。从紧张刺激的特工生涯退役,总是需要有一段时间来适应平常人的生活节奏。

就像他以前从不喝酒,而在别墅的几天里每天都会喝一点,潜意识里其实已经在慢慢适应了。

约瑟夫那边他前天发了一封邮件,阐明了自己的立场,表明自己无意去找他的麻烦,但也希望对方替他把盖伊事件的首尾收拾干净。

约瑟夫不同于盖伊,那是个很惜命的家伙,家庭美满儿女成群,他对伊森的了解要比一般人更深刻,知道不好招惹,所以很快便回复了邮件,在表示非常抱歉的同时还信誓旦旦的保证:只要不把“链枷”计划的始末透露给别人,只要自己和家人的生命不受到威胁,那么伊森可以走正常离职的手续离开中情局,档案上的一切履历和荣誉都将保留,至于盖伊事件,不久之后也会以一个适当的理由消失在大众视线之内。

这是最圆满的处理方案,伊森也没有想到会如此顺利,好像之前所做的一些准备都白费了,自然没有任何理由反对,从此以后,他依然还是伊森,一个普通的美利坚普通公民。

不过约瑟夫在邮件末尾友情提醒了一件事:盖伊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叫格雷戈,两人感情非常好,兄弟俩相差近二十岁,可以说格雷戈是被盖伊从小带大的,对后者的感情亦兄亦父。

明面上格雷戈的身份是个商人,经营着一家跨国运输公司,背地里通过其兄长的关系常年为境外的一些军事组织提供武器,并承揽对方的毒品销售和洗钱业务,如果让他知道盖伊的死因,可能是个不小的麻烦。

对于这点,伊森并没有在意,先不说能不能查到自己头上,即便真的查到了,他也丝毫不惧,正愁今后的生活寡淡如水呢,来点乐子也不错。

“笃笃!”

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收起杂乱的心情,他走过去开门。

身着睡袍,左手拿着酒瓶,右手捏着两个高脚杯的南希俏生生的站在门口,脸蛋上红霞飞舞,风情万种。

“晚上浪大,有些睡不着,陪我喝一杯?”

伊森有些粗鲁的搂住对方的腰一把拉了进来,顺手关上门。

都是成年人了,直接点不好么?

两片火热的唇瞬间粘在了一起,粗重的呼吸在这静谧的夜里听起来格外销魂。

这姑娘的身材真没的说,之前穿着厚厚的衣服并没有多直观的印象,当伊森褪下她的睡袍才发现里面空空如也,入眼处峰峦叠嶂,沟壑幽深,雪白的肌肤仿佛能驱散这冬夜的黑。

激烈的热吻和爱抚已经让女人意乱情迷,房间里那张柔软的床也终于迎来了它不堪承受之重。

隔壁的科林睡的正香,迷迷糊糊间嘟囔了一句;

“涨潮了么?晃的这么厉害。”

这一夜,大西洋上波涛起伏,浪花四溅。

。。。。。。

大海给人的享受在于极目远眺之下的幽蓝与阔远,身处其间有种离尘的傲然和恬静;俗世磨人心,人们都希望短暂逃离生活的琐碎,寻求内心的安宁。

伊森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这种感觉,一个人无牵无挂独处寓所并不能让他获得真正平静,只有在天高海阔万籁俱寂之时才能深刻体会生命个体的真实存在,从而触发内心深处的共鸣,感动随之而来。

一夜疯狂后他却丝毫没有感到疲惫,相反,现在状态出奇的好,恍若新生。

天边一缕霞光绽起,新的一天到来了!

这一天依然是重复之前的节奏,唯一不同的是南希堂而皇之的和伊森腻在了一起,两人时刻眼波流转,笑意吟吟,动不动就来个蜜吻,看的一旁的科林直撇嘴,不过他对自己兄弟的魅力早有领教,这家伙简直就是行走的荷尔蒙。

“知道吗?你的笑容很具有杀伤力,我不确定有几个女性能对此免疫,反正我第一眼看到你,是在健身房向我走来的那一刻,咧嘴的弧度恰到好处,很温暖,很性感,加上那仿佛有穿透力的深邃眼神,噢上帝,我当时就知道自己无法自拔了。”

南希用双肘撑在船舷的护栏上,一只脚俏皮的向后翘起,海风把她的长发吹的稍显凌乱,她用力甩向一边,然后用她那灼灼的眼睛看向近在咫尺的男人。

“而且,你昨晚的表现简直太棒了,亲爱的,我几乎忍不住要爱上你了!”

伊森没有搭理她,这样的一夜情他体验过多次,也有可能之前的工作性质让他不能轻易付出感情,不过总的来说,都不会有什么结果,纯粹是男女荷尔蒙的碰撞。

双方从小受的是西式教育,这种你情我愿,各取所需的事情不必太过在意,除非彼此真正相爱。

话说回来,这姑娘无论从哪方面来说条件都很好,只是爱情这东西,不是一夜欢愉就能快速有结果的。

在海上待了整整一天一夜,老约翰才驾驶着游艇返航。

。。。。。。

克里斯汀的假期结束了,她要赶去洛杉矶为自己的新歌编舞,南希作为助理兼实习经纪人自然要随行,她当众给了伊森一个长长的湿吻,拥抱的时候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我会记得你,说不定哪天就去找你哦。”

最后做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就潇洒的摆摆手离去。

而作为新鲜出炉的保镖,科林这次也算正式上岗了,他上前拍了拍好兄弟的肩膀:“记得给我打电话,现在不流行寄明信片了,不过无论你到哪里,记得分享一些漂亮的照片给我,尤其是美女的照片,哈哈!”

。。。。。。

一下子人去楼空,皮特也是闲不住,邀请伊森一起去参加他朋友的派对,后者不想去凑这个热闹,婉言谢绝了。

这个夜晚注定孤独,而且可以预期的是,未来相当长一段时间,伊森都将处于这种状态中。

在这个世界上,他最亲的养父母已经不在了;亲生父母不想也罢,能狠心将六个月大的孩子丢在孤儿院的,很难去评价;要说在他内心深处还有些牵挂的,只剩下茉莉大婶了,或许还有个模糊的身影,那个叫唐宋的中国女子,却如水中月一般不可捉摸。

两年前的北非沙漠中,一男一女艰难跋涉了六天,才终于摆脱当地部族武装的追捕,这六天中,他们仅仅靠着一些蜥蜴和蛇维持生命,当走出沙漠的那一刻,两人连拥抱在一起庆祝的力气都没有。

也就是在这生死与共的六天中,两人相互扶持,不离不弃,女孩的坚韧与执着,善良与无畏,在伊森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

险死还生之后的那段时间,他们就像一对热恋眷侣一般在摩洛哥的海边,在卡萨布兰卡的清真寺旁,在菲斯古城的废墟中无数次忘情拥吻。

伊森第一次动了真情,第一次有了想和一个女人共度余生的念头。

可惜,在分别的时候,那个气质出尘的女子一句“不要试图来找我,缘分自有天定”就让这段刚萌芽的炽热情感莫名空悬两年多。

这一夜,他满脑子都是那个穿着一袭白色纱衣,赤足走在北非喧嚣集市中的女子身影。

他决定离开。

给皮特留了一封简短的信,在天光微亮的时候,孑然一身踏上了旅途,他要去中国看看,然后去尝试追寻那道夙夜不散的倩影。

不管这是不是他一生中做出的最荒诞的决定,也不管结局如何,他的步伐一如既往的有力,这就是信念。

。。。。。。

通过Hg给他的内网信息,确定约瑟夫已经履行了约定,谨慎的伊森还是花了一周的时间监视他,笃定一切如常后才踏上了去芝加哥的航班,他要去那里的中国领事馆办理签证。

如今是彻彻底底的清白之身,约瑟夫还贴心的帮他把一些有可能带来麻烦的档案资料都修改了一下,除了中情局内部可查的资料,对外他就是一个普通的离职政府工作人员,社保号真实有效,以至于他在办理签证时没有遇到半点障碍。

茉莉大婶还在继续她漫长的休假,她的丈夫、也是伊森的西班牙语老师卡洛斯热情的跟他聊了半天,这老头人挺和蔼的,就是做的饭超级难吃,伊森婉拒了对方留自己用餐的邀请,回到了隔壁自己阔别已久的家。

麦克唐纳夫妇非常善良,而且是难得的恩爱夫妻,甜甜蜜蜜外加相敬如宾的那种,所以伊森被领养后度过了一段相当美好的童年,可惜好景不长,如今他们慈爱的笑脸只能定格在相框里。

第二天,他去墓地给养父母献了花,缅怀一番后直接去了机场,他定了直飞上海的航班,然后计划再从上海乘坐高铁到邑城,一座位于太湖边的幽美小镇。

根据养父母留下的唯一线索,他就是在邑城的孤儿院被领养的。 第十一章 天高海阔,云海绵延。

宽大的波音787优雅的掠过云层,太阳光在机身涂层上折射出夺目的光芒。

芝加哥到上海大概有十四个小时的航程,睡了一觉醒来后的伊森感觉神清气爽,他问美航的空乘要了一杯咖啡,望着窗外怔怔出神。

总说近乡情怯,他还真有那么点忐忑,自从四岁离开这片土地就再也没回来过,一晃二十多年了。

小时候的记忆已经模糊,好像唯一有点印象的是孤儿院门口马路上的树长的很粗壮,枝繁叶茂。

不同于普通西方民众对中国的片面了解和误读,对于长期在对外情报部门工作的他来说,这个东方大国并不陌生。

悠久的文化传承,快速发展的经济,良好的治安环境和令人咋舌的基建速度等等都是一张张标签,当然,西方媒体极力渲染的某些问题也可能存在,不过到底有多少可信度,却不是他关注的重点。

思绪纷乱了一路,直到广播里传来空姐甜美的嗓音,提示飞机已经处于下降过程,目的地马上就要到了,他才灵魂归窍。

这时,坐在他旁边的一位中年男人脸色煞白的样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人差不多五十岁左右,西装革履,头发一丝不乱,应该是名中国人。

“先生,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一向不爱管闲事的伊森难得开了口,这人明显是有突发疾病的征兆,他也不好假装看不见。

“我。。。呼吸困难。。。可能高血压。。。”

话还没说完就眼睛一闭,休克了。

高血压患者坐飞机是有风险的,可能由于飞机下降过程中机舱内部气压发生变化,导致这名男子的身体出现了问题。

这种情况是不能耽搁的,有一个黄金抢救期,伊森迅速解开男子的安全带,把他扶到过道里躺平,一边为其做心肺复苏,一边呼叫空乘。

急急忙忙赶过来的空乘了解情况后,看到伊森标准的急救动作松了口气,又返回去拿吸氧装置。

蒋鹤其是中国大陆的一名政府官员,这次带队去美国考察公共设施建设,因为行程安排上出了点差错,最后是通过改签才登的机,随行人员并没有跟他坐在一起。

他也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不过好在平时注重锻炼跟保养,血压一直很稳定,再加上降压药在随从那里,他就抱着侥幸心理上了飞机,一路都没出问题,直到飞机开始下降,他突然感觉一阵心悸,然后就出现了呼吸困难直至休克。

意识模模糊糊的,感觉有人在自己胸口按压,他努力睁开眼睛,发现是刚才坐在自己身边的小伙子,还没来得及多想,嘴巴就被一副吸氧面罩给套上了,呼吸顿时一畅。

等他吞下慌慌张张赶过来的随行人员递出的药后,那种被死亡笼罩的感觉才渐渐淡去。

紧接着就被送到了头等舱悉心照料,直到下飞机,也没有机会跟邻座的小伙子道声谢,不过对方的救命之恩,他一直感念在心。

。。。。。。

一月份的上海气温跟芝加哥差不多,毕竟一个靠湖,一个靠海,大面积的水体对于气温的平衡作用很明显。伊森体质异于常人,一件高领毛衣,一条长款风衣已经是他御寒的极限,纯黑色的搭配加上堪比模特的身材,一出航站楼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他好像哪个明星哎,这身材气质,我却想不起来是谁,你快帮我想想。”

不远处两位小姑娘一边拿着手机拍照,一边还交头接耳的讨论着,丝毫不理会网约车司机礼貌的催促。

伊森这边却不用自己招呼,停在附近的一辆出租车迅速开过来,贴心的司机见来了个大个子,殷勤的把副驾驶座椅往前挪了一下,不至于让那两条大长腿无处安放。

“先生,去哪里啊?”

开出租的哪个不是心思细腻之辈,这个年轻人没叫网约车却直奔的士而来,再看这气质打扮,肯定是长期待在国外的,所以语气也稍显礼貌一些。

伊森暂时没有详细的计划,比较随性,好在是他经验丰富,在机场里换了不少人民币,兜里有钱,心里就不慌,他抬手看了一眼腕表,发现已经是北京时间晚上八点了,于是说道:“找个酒店吧,外滩附近的。”

司机点点头,这路线他熟啊,不打表都能知道价格。

。。。。。。

到了酒店门口,伊森下车,此行他就拎了一个帆布包,并没有带什么行李,这是他一贯的风格,轻装出行,简约又简单。

眼下不是旅游旺季,而且临近中国农历新年,外滩的酒店不需要预定就有房间。

一路走来,他有些感慨,中国大陆的很多服务比西方更人性化,而且效率很高,比方之前在机场办理签注手续、兑换人民币、又比如刚才酒店办理入住等等,都很便捷,体现了中国在对外开放过程中的积极态度。

在酒店餐厅随便吃了点东西,伊森有些迫不及待的想出去走走,感受一下这座城市、这个国家的民情氛围,这对他尽快融入环境有很大的帮助。

冬天的外滩虽然寒风凛冽,漫步的人却一点不少,他个子高,矗立在人群中像是用上帝的视角在俯瞰着一切。

这里的人们神态放松,眼睛里也没有对周围陌生人的警惕之色,人与人之间更不会刻意的去保持距离,这种氛围瞬间就感染了他,甚至还欣然接受邀请帮一对情侣拍了几张照片。

就这样不停的走,不停的感受,步履不快心情也很放松,唯一让他感到有一丝困扰的就是太多女孩子对他行注目礼了,甚至有那么一两次好像都听到小情侣为了这事在拌嘴,明显是男伴有些不满了。

直到午夜十一点多才回到酒店。

接下来两天,他不停的变化出行方式,公交、地铁、甚至还用新注册的软件扫了辆自行车,穿梭在上海的各个大街小巷,遍尝美食。

在这里,没有上级随时给他指派任务,也不会莫名其妙的被追踪,更不用担心哪个路人随时掏出枪来对他开火,仿佛置身另外一个世界,把他与过往的一切都割裂开来。

除了满大街熙熙攘攘的人群和无处不在的监控摄像头略微让他感觉不适应,剩下的全是放松和惬意。

第三天他离开上海,一路向西。

首站原本是苏州,由于第一次买高铁车票,过程中出了点问题,他只有半天时间,只能简单逛了一下,就匆匆转道下一站杭州。

提到杭州,他不由得想起了那个在里斯本有过一面之缘的小美女沈如茵,当时给的电话号码还清楚的记在脑子里。

他并不打算去打扰对方,一方面他来中国只是想去出生的地方看一眼,并没有作长期居留的打算,最主要的原因其实还在于这姑娘对他的感情有些复杂,而中国女孩对待感情又一贯很认真,别到时候牵扯不断,他真的不想伤害这位单纯善良的姑娘。

像他这样的人,最难的就是对一段感情负责,哪怕对沈如茵观感很不错,却也不敢去轻易尝试接受,至少目前还没有做好准备。

杭州不同于上海的地方,在伊森看来就是历史底蕴和人文环境,即便是他这个受西式教育的人也能明显感觉出两者的区别。

这也是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中国文化的厚重和源远流长,以前茉莉婶婶也教他读过一些中国的名著,不过那时候的他已经深受西方文化的浸染,对东方文学接受起来非常艰难,基本无法理解其中的逻辑与思维,东西方文明成果的碰撞对他来说就是一场心力交瘁的头脑风暴,最后只能遗憾放弃。

纸上得来终觉浅,这话一点不错,以前读中国古典文学始终无法理解的语义,伊森却在杭州古老的寺塔湖巷之间得到了顿悟,像是奇经八脉一下子贯通了,这让他欣喜万分,愈发的喜欢上了这座城。

来杭州也两天了,他带的行李不多,于是打算去附近的商业中心逛逛。

不得不说,一个在欧洲待久了的人,对服装的品味还是有些独到的,他以前的衣服大多是在伦敦久负盛名的萨维尔街订制的,料子是自己选的,手工出自传统的英国老裁缝,加上他堪比模特的身材,十分手艺能穿出十二分的效果。

眼界高了,选择自然就少了,在几家所谓的国际一线男装品牌店里转了转,并没有看到中意的,只买了两双鞋。

这些店里展示的其实很多都不是原汁原味的英国或者意大利成衣,要么是国内贴牌,要么是打着欧美品牌的旗号,内里早就是彻头彻尾的中国制造,难得碰到一两家正宗的,款式也不是当季的。

正当他犹豫着要不要继续逛下去的时候,发现对面不远处有一家名为“裳衣局”的店铺,橱窗里展示的几件成衣风格挺不错的。

看名字就知道这是一家中国本土服装品牌,独立三层小楼,每一层大概有一千个平方左右,规模还挺大的。 第十二章 “裳衣局”的服务员很专业,上前问候完就主动引导伊森前往三楼的男装区,这里展示的款型并不丰富,不过每一件都有些独到的设计理念,风格是以英伦时尚为主,做工精致,很对伊森的品味。

可惜他试穿了几件毛呢风衣都不太满意,符合他身型尺码的肩部都有些窄,这也难怪,相对于亚洲人标准体型来说,他的上身明显要强壮一些。

眼看着顾客眼中流露出失望之色,机灵的导购小姐开口道:“先生,您平时是不是有健身?这身材也太好了,刚才您试穿的两件是我们店里推出的新款,料子是欧洲进口的,如果您觉得不满意可以再试一下里边的特别订制款,今天下午刚从工厂送过来,板型是参考西方人的身材标准制作的,可能更适合您。”

“哦?什么样的特别订制款,可以带我去看看吗?”

伊森无法拒绝导购的热情,再说他今天也不想空手而归。

西南角上被隔开了一个八十多平米的空间,被一排木制衣柜挡住了视线,仿佛内有乾坤,外面根本看不见。

这里展示的就是特别订制款?

跟随导购的脚步进入到里面,伊森发现这里的装修跟外边都不一样,明显要上档次一些,偌大的空间只挂着二十几件男士成衣,主要是各种料子的长短风衣和夹克,还有为数不多的几件西装和羽绒服。

角落里两名女子正背对着门口站在一件衣服前品头论足,一人拿着软尺,另外一人拿着一块记事板在旁边记录着什么,听到有人进来齐刷刷的回头。

“啊。。。”

拿着软尺的那名女子待看清伊森的容貌后掩嘴惊呼一声。

“嗨。。。又见面了!”

伊森也不得不承认缘分这东西真是奇妙,严格用概率学来解释是说不通的,杭州上千万人口,随便转转就能遇上国内唯一认识的人。

正所谓伊人何处不相逢,茫茫人海中,有你,也有我。

听到那句熟悉的话语,沈如茵的记忆一下子涌上心头,在里斯本的那晚,眼前这个男人莫名其妙闯入房间,抱着赤身裸体的自己,也是这么一句开场白。

想起回国后的那段日子,曾经的彻夜难眠,莫名的,泪水就打湿了眼眶。

“囡囡,你和这位先生认识?”

边上那位拿着记事板、年纪约莫三十多岁的女子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她叫沈笙,是沈如茵的小姑,披肩长发,长的白白净净,戴着一副黑色粗框眼镜,气质优雅而知性。

自知有些失态,沈如茵偏过头去弹了弹泪珠,轻声回答道:“嗯,就是上次去葡萄牙参展时遇到的,他叫。。。”

“你好,我叫伊森·麦克唐纳,来自美国。”

上次在里斯本可不是用的真名,怕沈如茵说漏嘴,他连忙抢着自我介绍。

“哦,好像听囡囡提过一嘴,原来就是你啊。”

沈笙看了看两人,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等在一边的导购看这情形似乎用不上自己了,明智的选择撤退。

“原来沈小姐认识这位先生,那我就先下去了。”

“那我也下去,刚才在一楼好像看你们的收纳有些乱糟糟的,你们两个慢慢聊。”

刚才侄女的失态她可是看在眼里,虽然不知道两人目前到底什么关系,不过肯定不止普通朋友那么简单。

此地不宜久留!

转眼这间展厅就剩下两人,情绪已经恢复的沈如茵心里有一大堆疑问此刻却不知从何说起。

还是伊森率先打破了僵局:“这是你家的店铺?”

“嗯,我家在杭州有三家体验店,这是最新的,也是最大的一间。”

聊到正常话题,这姑娘就放松多了,开始介绍起来。

“上次去葡萄牙,虽然没能去成展会,也带了不少样册和料子回来的,公司的设计师找到了些灵感,打算推一个主题的系列男装,这边就是几个月来的成果。”

她用手指了指挂在衣架上的那些衣服。

看着身旁姑娘漂亮的侧脸,伊森露出了他那标志性的笑容,说道:“你就不问问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

“啊?哦。。。其实我有很多问题的,只是。。。”

拜托,话题能不能别切换的那么出人意料啊,姑娘有些凌乱了。

门厅附近有一圈供客人休息用的布艺沙发,逛了许久的伊森还真有些腿酸,坐下来翘了个二郎腿,一只手潇洒的搭在扶手上。

“你想问什么?这次我不急着走。”

沈如茵努力调整了一下呼吸,心想怎么对上他老是有种手足无措的感觉,本姑娘在公司里也是呼风唤雨的。

不过那该死的笑容真是一如既往的迷人啊!

心里乱七八糟的想着,不过动作却利落了许多。

“你等等啊,我先去看看楼下有什么喝的。”

她暗暗为自己的机智喝彩,趁这机会赶紧调整一下状态,理一下乱麻麻的思绪。

不大一会,她就端了个托盘上来了,里面是一壶柠檬茶,两个玻璃杯。

“不好意思,店里只有这个,我给你倒一杯。”

趁着倒水的空挡,姑娘终于按捺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我不记得曾经告诉过你地址呀。”

伊森本来想说这是巧合,我不是刻意来找你的,不过这回答有些直,而且对方也不能信呐,看着眼前姑娘红扑扑的小脸,他改变了主意,决定逗逗她。

“中国人不是都相信缘分么,你觉得我们俩这样算不算?”

刚刚平复心情的沈如茵这下又不会了,手中的水壶都差点拿不稳,眼睛更是不敢直视对方。

他这是什么意思?有缘千里来相会吗?

“算。。。吧?可是。。。我真的不记得告诉过你这里的地址啊。”

这姑娘没跟上节奏,心思朴实了一些。

“忘了告诉你,我长期供职于美国CIA,CIA你知道吧?就是中央情报局,换句话说我是个特工,你觉得一个特工想要找一个人有多大难度?”

伊森半真半假的继续逗她。

“啊!你是个特工啊?怪不得上次在里斯本你杀了那么多人却一点事没有,CIA我知道啊,我可喜欢特工了,像詹姆斯邦德、杰森伯恩这些,还有阿汤哥,他们的电影我都超级爱看的。”

女人是天生的追星族,八卦党,说到这些,我们的沈大小姐可就兴奋了。

“呃。。。”

这下轮到特工先生凌乱了,这都敢信?虽然是事实,但姑娘啊,现在是在中国,在杭州,在一家普通的服装店里,你一个涉世未深的大学生跟一个特工坐一起轻松愉快的聊天?

这画面好莱坞导演都不敢想吧。

“你怎么知道人是我杀的?另外。。。詹姆斯邦德不是CIA,我必须要纠正你一下。”

他努力克制自己错乱的情绪,勉强想到了一个重点。

“我电影可不是白看的,那天警察过来调查了好久都没有找到凶手,要不是你干的,干嘛连夜就跑了?对了,那次是不是有同伴接应你?开的直升飞机还是潜艇?”

“我。。。”

彻底不会了!

伊森连忙拿起刚倒好的柠檬水喝了一大口,却被烫的龇牙咧嘴。

沃特法克!

柠檬水怎么会是烫的?

幸好人家姑娘心思细腻,赶紧抽了几张纸给他。

“对不起哈,我忘了你们美国人基本不喝热的,没事吧?”

“耶,矮木OK。”

情急之下,英语都蹦出来了。

形象尽毁啊!

伊森暗暗发誓,回美国后一定要把那几个拍特工电影的编剧导演的门牙敲掉,这带坏多少小朋友了。

直升飞机还说的过去,潜艇。。。?

“对了,听说你们有订制款的成衣?我来中国好些天了,想买几件换洗的。”

赶紧转移话题,天知道这姑娘还能问出什么惊世骇俗的问题来。

“对啊,这几件衣服我可都是按照你的身型尺寸手工剪裁的,加上。。。”

沈如茵心直口快,等她发现自己话语中不小心透露出来的小心思时为时已晚。

果然。。。

“你怎么能知道我的尺码呢?哦。。。我忘了你学的是服装设计,用眼睛量的?学的不错!”

为了掩饰尴尬,沈大小姐慌忙起身去货架上拿了一件毛呢风衣下来。

这些衣服就是按伊森的身材模板做的,一方面是为了锻炼实操能力,最主要的还是寄托情思。

给对方换上试了试,果然就像是为他量身定制的一般贴身,看来自己的心血没有白费,笑靥顿时如花般绽放。

“这几件衣服制作完成后就干洗过了,还是今天我和小姑一起拿过来的,你就直接穿着吧,换下来的我叫楼下梅姐帮你再清洁一下。”

沈如茵像个温柔的妻子一般细心的帮伊森拉直衣角,还顺手扯掉了几根不起眼的线头。

“裳衣局”里也有一些男士的鞋袜内衣之类的,她帮伊森顺手拿了一些,大包小包拎了好几个,在外人看来,两人俨然是一对外出购物的小情侣,小夫妻。

几件成衣沈大小姐坚持不收钱,那可是她为自己的心爱之人亲手制作的,本来就该属于他,用金钱来交换就变了味道。 第十三章 杭州城太大了,尽管伊森这几日走马观花的逛了好些地方,可真要算起来就像是蚂蚁在一棵大树的几片叶子上转了转,连一条完整的枝杈都没能窥得全貌。

沈如茵目前正放着寒假,她祖籍虽然在杭州郊县,但从小出生在这里,对这座城市无比的熟悉。

接下来的几天,她带着伊森再次领略了一番杭州的城市精华,对后者感兴趣的历史文化、名胜古迹进行了重点攻略。

在这段朝夕相处的日子里,一男一女聊了很多,感情飞速升温,但也仅限于友情和一丝双方心知肚明的小暧昧,伊森是不敢轻易触碰感情那道红线,沈如茵却是源自内心的矜持和对恋爱缺乏经验。

在西湖边的一家咖啡馆里,两人相对而坐。

“我觉得还是应该去找一找你的亲身父母,或许当时丢下你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呢?”

面对姑娘善意的劝导,伊森内心再次动摇起来。

“再说吧,我计划是先去邑城看看,那家孤儿院应该不难打听到,算是了我一桩心愿,亲身父母的事,我并没有什么线索,找与不找都不在我的计划之内。”

“你之前不是说,对于你们特工而言,找个人没有难度吗?”

沈如茵眨巴着一对大眼睛,一脸认真的说道。

“以后不许提这事,这里是中国,你想让我被政府请去喝茶吗?”

这姑娘每次说到特工两眼就放光,伊森很是无语。

“哦。。。知道了,其实我想说,你有这个能力去找,但内心却一直在抗拒,说严重点是在逃避。”

这话没有毛病,伊森也知道自己有些刻意在避开生命中这条因果线,无论当年发生了什么,把亲生骨肉丢在孤儿院,直到他被领养都没出现过一次,这样的父母很难被原谅,除非早已不在人世。

找人并不难,难的是找到了该如何面对,如何处理他与素未谋面的亲生父母之间的关系。

自从养父母离世后,他早就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说好听点叫不羁放纵喜爱自由,换个说法就是离尘孤傲怕麻烦,这很大程度上其实是他的职业习惯养成的性格,尽量简化自己的社会关系,对于时刻身处险境的人来说,牵绊越少越好。

不过话又说回来,万一事实真的像沈如茵说的那样,亲生父母是在万般不得已的情况下把自己寄养在孤儿院,后来又基于某些原因没有去找自己呢?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他知道,中国大陆几十年前正处于改革开放的初始阶段,社会结构和人文思潮变化极快,政治方向的不确定性会导致很多普通百姓生活的盲目与混乱,在这个大背景下,出现任何意外都是可能的。

“好吧,你说的对,毕竟他们是我在这个世间唯一有血脉联系的至亲。”

沈如茵其实暗暗藏了点小私心。

她对伊森有些痴迷,虽然外在表现的不是很明显,内心深处的渴望与悸动却时刻在提醒着她要抓住眼前这个男人。

情感上单方面的过早沦陷让她有些不安,对方的吸引力足够大这也是事实,随着了解的深入也佐证了她眼光的正确。

一个感情空白的乖乖女遇上情场老手般的高帅优质男,试问她如何招架得住?不说那老少通杀的致命笑容,仅仅是对方随意的一个动作,一个表情,都能让她回味良久。

何况对方还有职业的加成,特工哎,比什么潘驴邓小闲、高富帅专暖都要稀缺,中国十几亿人,你找一个试试?

所以她比任何人都希望伊森能找到自己的亲身父母,这样他在中国大陆就会有牵绊,而自己能与他相处的时间就会更多,不至于像上次那样蜻蜓点水接触了一下就一别几个月没有音讯。

“要不我陪你一起去吧,你人生地不熟的,总有不方便的地方,再说我大学的死党就是邑城人,到时候肯定能帮得上忙。”

这个理由很强大,伊森无力反驳。

算了,允许你进组。

。。。。。。

邑城位于太湖边,距杭州不到两百公里。

沈如茵开着一辆胭脂色的奥迪A5,这个配色伊森在欧洲都没见到过,估计是后期改的,感觉还不错,可惜他美国的驾照在这里不能直接用,否则倒是很想试试国内的高速。

邑城是座县级市,地理位置很好,长三角这个区域内的每个小城经济发展的都不错,马路宽敞,街道干净,公共设施完备。

在约定好的一处入城环岛边上,伊森看到了沈如茵的死党。

高挑的个子,精致的侧脸外加一头齐耳碎直,还有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名字。

韩小芊。。。

此刻她正倚着一辆停在绿化带边上的minicooper,低头玩着手机。

看这打扮和品位,绝对是很有个性的女孩子。

两位闺蜜相见,虽然隔了没多久,却依然兴奋的又搂又抱,孩子气十足。

等伊森开门下车后,韩小芊俨然一副女方家长的姿态,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足足十几秒,才转头对沈如茵说道:

“姐们,你这眼光绝了,哪里淘到的宝?”

“什么呀,别瞎说,就是一个很好的朋友。”

沈同学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却扮出一副羞答答的表情。

她这同窗共寝的闺蜜一向眼界高的离谱,能从她嘴里得到肯定,破天荒头一次。

“你好,我叫伊森,来自美国。”

伊森走上前板板正正的自我介绍。

“哟,还是外籍友人,怪不得痴帅痴帅的,需不需要我用蹩脚的英格里希跟你交流?”

原先的判断没错,这姑娘果然有个性,只是有点滥用,什么叫痴帅痴帅的?

难道是本地方言?

“不用,中文就好。”

伊森嘴角上扬,准备展示出杀器。

没想到人家压根就没看见,转头又跟闺蜜叽叽喳喳去了。

笑容顿时有些僵硬。。。

。。。。。。

韩小芊家位于邑城边上的一个镇子里,这里的绝大多数人都从事着与瓷器相关的工作。

与杭州一带差不多,这里也是中国南方良渚文化的发源地之一,环太湖地区从遥远的新石器时代起就沿袭着同种同源的文明。

从早期先民制作粗陶开始,后人不断完善着这项古老的技艺,到了韩小芊父亲这一代,制作工艺在承袭前人智慧的基础上又得到了科技手段的辅助,发展迅猛。

而这座小镇的瓷器名类中,又分为实用瓷和艺术瓷,前者主要做出口,各种高档咖啡杯、茶杯、餐盘等,销往世界多个国家;艺术瓷则是各种传统工艺品、茶具以及文房摆件,主攻国内。

韩小芊的父亲韩东桂是艺术瓷领域的一名专家,国家级高级工艺美术师,正高职称。 第十四章 她家在镇子南面的一座山脚下,一栋占地颇大的三层自建别墅。

除去主体建筑,还有差不多四百平的院子,不过前院一小半的面积被两座窑炉占去,看来这里是一处完备的瓷器手工作坊。

墙角堆放着成吨的碎瓷片。

“那是烧制失败的瓷器,我爸全部砸碎了堆在那,据他说有种毁灭之后的美感,反正我是看不出来。”

见两位客人目光盯着那个角落,韩小芊边走边介绍。

“瓷器还有废品呐?”

沈如茵有些不明白。

“多新鲜啊,你家服装厂良品率百分之百?衣服坏了还能修修补补,瓷器烧废了就彻底废了,器型越大成功率越低。”

难得有个机会摆弄自己的专业知识,韩小芊兴致盎然。

“那为什么我见过那种外面都碎成像蜘蛛网一样的还拿出去展览呢?这种不是应该砸碎丢掉吗?”

好,又一个神助攻,韩小芊勉强忍住不笑,再度向闺蜜普及知识:“那可不是破烂,是一种叫开片的纹理效果,故意参照出土文物的样子做的,还有冰裂纹,其实是一种应力变化,现在是一种工艺手段。”

这次直到进了厅门也没再收到助攻,沈如茵知道自己对这方面一窍不通,再问可就丢人了。

一楼进门是一处很大的会客厅,整个风格既古拙又透着文房的轻奢,一张巨大的原木茶台占据了很大一部分空间,四周有博古架和书架,角落里还有一支造型很美的枯木影灯。

会客厅隔壁是一间通透的工作室,大概有三百个平方左右,里面摆满了各种成型的泥坯,简直不亚于一个工艺车间。

一楼其它地方没什么好看的,都是厨房餐厅杂物间等等。

“哇哦,芊芊你家真壕,三层楼还装电梯呀?”

沈如茵怪叫一声。

“没办法,二楼是个瓷器展厅,大件的作品来回搬运不用电梯难道靠人力啊?”

白了自家闺蜜一眼,韩同学伸出一根葱指按下楼层键。

直接到了三楼,这里是她们一家的居所,不过韩小芊领着他们通过一个内楼梯直接上了楼顶阳台。

这里是植物的世界,各种盆栽遍地都是,中间有一座玻璃结构的阳光房被枯萎的藤蔓缠绕着,想来到了夏天这里应该会非常漂亮。

江浙一带历来就是中国茶叶的主产区,品茗之风蔚为盛行。

阳光房里茶具齐全,晒着冬日的暖阳,看着南方姑娘素手烹茶,绝对能让人变得慵懒和放松。

“来,尝尝我们家的茶叶,从采摘到制作都是我妈亲力亲为。”

韩小芊娴熟的泡好茶,推到两人面前。

这是红茶,也就是发酵茶,茶汤不是特别浓厚,在莹润的瓷杯衬托之下呈现出一种金黄的色泽,极具卖相。

伊森捏起杯子轻啜一口,进口有些烫,口感也略淡,不过有一丝苦中带甜的回味,还带着少许草木的香味。

他平时喝茶比较少,并不代表没不喝,英国的红茶也很盛行,不过都是斯里兰卡和印度那边过来的茶叶,而且加工过程中添加了一些食用色素跟芳香剂,跟眼前这杯纯天然的比起来貌似香味更浓郁,汤色更厚重,但回味没那么悠长细腻。

他对红茶的理解也仅止于此。

身边的沈如茵明显也不善于此道,她四处张望了一下就跟好闺蜜聊了起来。

“家里就你一个人?叔叔阿姨不在啊?”

“我爸受邀去外地参展了,差不多这两天也该回来了;我妈在外婆家,放假后我也是待在那边比较多,这不你们来了才回家一趟,晚上咱们去县城吃饭,那边热闹。”

韩小芊说完又拎着公道杯给两人续了点茶水。

“反正这会也没事,要不我们去孤儿院看看?办正事要紧。”

看了一眼身边自始至终保持着沉默的伊森,沈如茵有些担心,不知道他此刻内心在想些什么。

“行吧,反正就是带你们过来认认门,不过孤儿院都是老早之前的称呼了,现在都叫福利院吧,你们知道地址吗?”

“我那时候还小,记忆早就模糊了,只记得门口马路两边种了很多很粗的树,这应该是一条有用的线索,毕竟那么粗的树市政动迁也不会轻易去砍伐或移栽吧?”

伊森进门后第一次开口说话,毕竟这涉及到他的私事。

“嗯,县城里这样的街道应该不多,肯定是在老城区,照你这么描述有点像是阳山路或者观止庵路,咱们就先去这两个地方找找看。”

从小镇到县城有一条双向六车道的宽阔道路,这次是韩小芊同学开车,毕竟她路熟,不过开的是沈如茵的A5,她自己那辆mini空间太小,高个子塞不进去。

进入城区后,伊森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这是极度认真的表现,他要努力把所见的景致和记忆中残存的那一丝印象结合起来,不想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地点。

来到第一个目的地阳山路的时候伊森就知道这不是他要找的地方,这里的树虽然也长的很高大,但是树形明显不对,他记忆中应该是枝杈分的很开类似于梧桐树的那种,而不是像眼前这样笔直生长的。

“不是这里,直接去下个地点吧。”

观止庵路也是老城区一条颇有历史的街道,路名来源于此处以前有一座明代初期修建的尼姑庵,解放后毁于一场浩劫,但是名字一直未变。

街道两旁全是粗壮的梧桐树,春夏两季茂盛的枝丫在马路上方会连接成一片,遮天蔽日,十分壮观;而到了秋冬季,满地的金黄落叶又别具一番景致,最近两年这里成了一处著名的网红打卡点。

奥迪A5在拐过一个路口后缓缓行驶在落满枯叶的路面上。

坐在副驾驶位置的伊森探出头去,这似曾相识的景象与记忆中的模糊画面一点点重合起来,分毫不差。

二十多年前,自己就是在这街道旁与孤儿院的院长挥手道别,随后木然的跟着自己的养父母上了汽车的吧。

就是这里了!

“停车!”

蓦然的一声轻喝让韩小芊下意识的一个急刹,幸好后面没跟着其它车辆,否则很可能追尾。 第十五章 本来还以为自己能心如止水的面对一切,可临到眼前,伊森还是有些心潮起伏,他缓缓推开车门,视线却始终在街道两旁逡巡。

“就是这里吗?你想起来了?”

紧跟着下车的沈如茵看着比当事人还紧张,脱口问道。

“应该就是这里了,不过街道两旁的建筑我没印象了,路面也做了黑色化,但是这些树。。。这些树在欢迎我的回归,我能感觉到。”

没有理会这家伙的神神叨叨,沈大小姐跑向街边最近的一家五金店,向店里的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伯急切的问道:“你好,我想问一下,这里是不是有一家孤儿院?”

老伯勉强能听懂普通话,但却不会说,只是用方言叽里咕噜了一通。

虽然邑城也是典型的吴语片区,但整个江南一带方言多如牛毛,基本都是自成体系,相邻两座城市语言互不相通的情况很常见。

这可把沈同学急坏了,她一句都听不懂,只好不停的重复着问题。

幸好这时候韩小芊停完车走了过来,她用方言和老伯对答了几句,后者用手指着右边的方向。

韩小芊表情有些凝重,她朝闺蜜点点头,然后走到依然在神游的伊森面前。

“打听到了,这里以前的确有一家孤儿院,不过。。。二十多年前的一个除夕夜,一群小孩在附近放烟火,点燃了干柴堆,把整个院子都烧没了,幸好护工带着里面的二十多个孩子安全跑了出来,原址现在已经改建成一家幼儿园了,就在那边,蛋糕房正对面就是。”

伊森听完没有说话,只是朝她点头表示感谢,然后就朝着那家幼儿园缓缓走去。

到了门口,他左右环顾了一下,除了门口的大树,他没有找到任何与记忆中画面重叠的地方,多少年过去了,四周的房子重建的重建,翻新的翻新,哪里还会是当年的模样。

“那场大火不知道有没有把所有档案都烧掉,不过人肯定还在,我们可以去找找当年在这里工作的护工和院长,她们肯定知道一些线索。”

沈如茵尽量用温柔的语气说出自己的想法。

没想到刚才一直挺深沉的伊森却笑了笑对她说道:“你是个好女孩,对人的情绪感知很敏锐,也很体贴,但是你好像会错意了,我并没有任何悲伤或者其它负面的情绪,仅仅是在回忆而已,所以你不必用那种语气跟我说话,听起来有点奇怪。”

“你这人。。。”

沈如茵哭笑不得的打了他一下。

“这事就到此为止,也不用去找什么人了,我记得养父母曾经对我说过,孤儿院方面没有任何有关我亲生父母的信息,不然你以为我是怎么被领养的?但凡孩子的监护人有半点下落,领养手续都不可能办下来的。”

在原地踱了几步,伊森用平静的语气指着门前的空地继续说道:

“当年我就是躺在一辆手工制作的婴儿车里被放在门口,清晨院长一开门就发现了,大概就是这里吧。”

几个月大的婴儿,躺在一辆简陋的小车里,独自在无人的街边待了一夜,或许他的亲生父母正在不远处哪个角落里泪眼婆娑的看着。

女孩子都是超级感性的,还容易母性泛滥,一想到那个画面,两位姑娘忍不住就流下了眼泪。

眼前这看似强壮而成熟的男子,当年却如一只流浪猫一样可怜兮兮的等着被收养。

“不行,好不容易找到了这里,但凡有一丝希望也要去试试,万一后来你的父母来找过呢?我们去民政部门问问,肯定有留档的。”

沈如茵不想让伊森留下半点遗憾,语气十分坚定。

拗不过小姑娘的热情,后者只能耸耸肩,表示同意。

民政窗口的服务人员倒是很热情,也很帮忙,在电脑里认真查阅了好一会,才告诉他们那场大火之后孤儿院就没留下任何东西,除了合并到其它福利院的那几十个孩子,护工大部分都自谋生路去了,老院长也在退休五年后去世了。

看着明显有些泄气的姑娘,伊森有些感动和不忍。

“没事,我早有心理准备,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了嘛,这趟就是纯粹的故地重游,并没想着会有什么结果,好了,为了感谢你们两位的无私帮忙,今天的晚餐我请客。”

见这个家伙依旧是笑眯眯的样子,两个闺蜜气不打一处来,当事人半点都不在意结果,我俩瞎起什么劲?

“我们去香帅私厨,吃穷他!”

韩小芊发了狠,咬牙切齿的说着。

。。。。。。

所谓香帅私厨,顾名思义是一家高档餐厅,据说无论是装修还是菜品或者服务在邑城都属顶流。

在门口转了转,伊森并没有看到米其林或者黑珍珠的认证标识,想来小县城里一般也不会有那种特别高端的餐饮场所。

缺乏生活阅历的弊端显露出来了,韩小芊因为没有提前预定,一直在跟服务人员交涉。今天不是周末,人也不是特别多,可即便是这样人家也不给位置,说是餐厅的规矩。

每天根据预约客人的数量来准备食材,这是一些特别高端的餐厅才会有的规矩或者叫毛病,类似于饥饿营销的一种手段。

当然,也不排除人家是为了保证食材新鲜。

所谓的私厨,正儿八经的意义应该就是这样,就跟好多行业的私人订制一样,必须要跟量产有严格的区分才能凸显客户的尊贵,他们卖的是服务,是格调,至于产品本身,又有几个人真正懂呢?

县城不同于一二线大城市,这里的人情面子其实比任何规矩都好用,无奈韩同学家里除了父亲认识一些文化系统的官员,其他并没有拿的出手的人物,身为东道主,这点小事都搞不定,她感觉有点丢脸。

“咦,这位先生,你怎么到邑城了?我们还在到处打听你呢。”

正在韩小芊无计可施之时,一位二十七八岁的青年人看到伊森后激动的走了过来。 第十六章 这名青年长的白白净净,带着一副半框眼睛,发型跟穿着都很干净利索,看着有些眼熟,略一思索,伊森就认出来了。

特工这个职业对人脸是很敏感的,但凡被他们留意过的,基本能做到过目不忘。

来中国的航班上,邻座的乘客犯病,他曾施以援手,而眼前这青年,就是那名乘客的随行人员,过来送药时曾短暂见过,当时场面有些混乱,但仍然有些印象。

“先生,真的是你啊,我还担心认错人了,上次的事,领导一再交办要我们找到你,他要当面表示感谢,可事后航空公司那里不肯透露乘客的信息,我们真是一点办法没有,没想到柳暗花明,你居然到邑城了。”

青年真的很激动,不是装出来的,抓着伊森的手使劲握了握。

“噢,举手之劳,不用放在心上。”

还真是巧,要不是双方遇上,他都快忘了这件事了。

“这哪里是举手之劳呢?要不是你。。。”

忽然意识到这件事涉及领导隐私,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乱说,这点觉悟必须要有,青年果断住嘴,换了个话题。

“光顾着高兴了,对了,你们是在这里用餐吗?”

表情和话题转换的如此丝滑,不愧是领导身边的人。

“是有这个打算,不过好像没有位置了,正准备换地方呢。”

韩小芊的为难伊森早就看在眼里,这次正好给她个台阶下,到哪里不能吃呢,花钱消费的事还得看人家脸色,不惯着他们!

“不用不用,稍等片刻,我来协调。”

不容伊森拒绝,青年快步走向前台,没过多久就领着一位看样子是经理模样的人走了过来。

“这位客人,刚才实在不好意思,我们的接待人员不清楚情况,二楼刚好有个包间客人打电话来取消了,我这就领你们过去。”

眼前这一切给涉世未深的韩小芊同学好好的上了一课,刚才自己费尽口舌,对方一直坚持说订满了,连大厅的位置都挤不出来,可这还不到两分钟,包厢都有了?

这跟票子无关,纯粹是面子不够大啊!

她不禁深深看了一眼那个至始至终从容淡定、脸上挂着微笑的家伙,没想到他在邑城还有这牌面,不是说二十多年没回来了吗?

对方的好意让伊森没法拒绝,再说就是安排个位置的事,在他看来微末的不足以浪费自己的情绪,于是跟着来到二楼。

临进门时却被身后的青年拉住了胳膊。

“我在三楼还有个家宴,就不陪你们吃饭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跟领导汇报一下你在邑城的事,上次蒙你施以援手才能化险为夷,他可是一直记挂着,我们做下属的得为领导分忧,还请你理解。”

按照规定,县一级的领导干部不能配专职秘书,但下面总归是有办法规避的,就比如眼前这青年鲍成刚,名义上是政府办公室工作人员,实际上却是邑城市市长蒋鹤其的贴身秘书。

他对领导的心思琢磨的很透,知道蒋市长对飞机上救他的人抱着极大的感恩之心,这事他汇报上去,绝对能记一功。

“我真觉得没什么必要,你们领导想必也非常忙,为了这点小事惊扰他,不值得。”

倒不是伊森矫情,这事在他看来根本无足轻重,也谈不上救命之恩,按照中国的说法,勉强算是见义勇为。

“要不这样,我尽量把你的意思转达给领导,如果他执意要当面感谢,还请行个方便,我们蒋市长是个很念情的人,也是个新派的知识分子,不会搞特别庸俗的那一套的。”

鲍成刚依然不想放弃,不过换了个思路,姿态也放的很低。

“好吧,你的执着打动了我,不出意外,我最迟明天就会离开邑城,你看着安排吧。”

看着对方迫不及待的跑到一边去打电话,伊森无奈的摇了摇头。

没想到一次偶然的际遇,却跟自己祖籍的父母官扯上了关系。

不得不说,香帅私厨的确有拒客的资本,不仅菜做的很精致,难得的是味道也无可挑剔,至少在他为数不多的中餐经历中,是最惊艳的一次。

菜是韩小芊点的,本地人嘛,知道哪些菜比较有特色。

咸肉煨冬笋,萝卜炖老鹅,河鲜杂鱼煲,土鸡汤,清炒时蔬,小份菌菇汤。

三个人五个菜,再加一份例汤,虽然只是些家常小炒,吃的却是大呼过瘾。

用餐过程中,鲍成刚进来了一次,象征性的以饮料代酒敬了一圈,临走时在伊森耳边轻语了几句。

作为一个县级市的市长,又临近年关,蒋鹤其工作安排的非常满,明天白天估计是抽不出空闲,又考虑到伊森的行程,见面的时间索性就定在了今天晚上。

吃完饭结账时被告知单已经买过了,伊森却坚持付了钱,并让餐厅把钱退给鲍成刚,一码归一码,虽然隐约知道这是国内的一种常态,但他并不习惯这样。

“今天你跟小茵就住我家吧,有空房间的。”

在餐厅门口,韩小芊热情的发出邀请。

伊森却再次感觉到了国内文化与自己习惯上面的冲突,于是他开口婉拒。

“你们俩回去吧,我去住酒店,正好还有件私事要办,不方便带着你们,明天再联系。”

韩小芊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身旁的闺蜜悄悄拉住了,只能目送着伊森上了鲍成刚的车。

“不要老用咱们中国人的思维和习惯去对待他,你别忘了,除了长相和语言,他可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洋鬼子,很多习惯跟我们不一样的。”

自恃在这方面有些经验的沈如茵搂着同学的胳膊娇声说着。

“嚯,你倒是了解他,老实交代,有没有被洋鬼子糟蹋了?”

“说什么呢你,脑子里尽是些乱七八糟的,我们就。。。”

“就什么?咦,你脸为什么红了,贱婢,还不给本宫从实招来。”

“招你妹,本姑娘一向洁身自好,看我用守宫砂亮瞎你的狗眼。。。”

闺蜜日常打闹模式瞬间开启。 第十七章 跟大多数城市一样,邑城也分为老城区和新城区,老城区老的有味道,新城区自然有新气象。

这座江南小城也算历史悠久,建城年代可追溯到秦汉时期,历朝历代总是能有一些古迹留存下来,比如位于邑城老城区西南角的一座太平天国时期的大宅院,据说是当时某个王爷的府邸,不过洪秀全封了几千个王,具体是谁也没有任何考证的意义。

“王府”虽然是文物保护单位,不过级别太低,政府也允许在非核心区域开办一些保护性的经营场所,比如茶楼。

茶楼就叫“王府茶楼”,言简意赅,十分明了。

伊森一边听着鲍成刚的介绍一边迈进了大门,红墙黑瓦的历史感还是给他带来了一些视觉上的冲击。

“这所大宅其实是太平天国时期征用当地一户人家的房屋改建的,真要算起年份来起码还要往前推个几十上百年。”

结合鲍成刚之前的讲解,他心中计算了一下,发现这座差不多只能评上最低等级文物保护单位的古迹,其建造年代竟然和美国的建国时间不相上下。

不得不感慨,这个国家在文化属性和历史传承上拥有太多太多值得骄傲的财富了。

蒋鹤其对这次见面很看重,亲自在进门处迎候。

再次相见,他的气色明显好了许多,非常爽朗和健谈,与伊森印象中的大陆官员有些不一样,两人一通热情的寒暄。

“你是美籍华人?不说还真看不出来,到现在我都以为救我的是一位中国小伙子呐,你这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太具有迷惑性了,比我都要标准,哈哈。”

进门后沿着一条长长的游廊步行,一路宫灯幽幽,曲水流觞,意境十足。

蒋鹤其在前面引路,穿过一道月洞门后终于到了地方,很清幽的一处所在。

房间里温暖如春,还有一丝淡雅的清香,众人刚入座,一位身穿宽松棉麻衬衫的气质美女就挑开卷帘款款走上前来,一声不响便坐在茶台后开始烹茶,一套娴熟的动作,比韩小芊同学那个半吊子水平可优雅流畅多了,让人赏心悦目。

质地上乘的骨瓷茶具仿佛和她那十根葱白一般圆润的手指融为了一体,左右腾挪、上下翻飞;瓜子脸上一对秋水剪瞳很是传神;发髻下露出一弯小巧精致的耳朵,耳垂处白里透红,就像随时能滴落下来的烛蜡。

好有气质的一位美女!

连伊森这种对东方传统女性缺乏审美的人都看的入神了。

直到对方递过来一杯沏好的茶,才让他灵魂归位,伸手去接时,指尖相触,一片细腻温润的感觉直抵心扉,那微微翘起的兰花指又差点让他破防。

视线往上,四目相对,那道眼神清澈温婉,却又隐含忧郁,一瞬间的凝眸,恍若仙子神伤的无边哀愁让人感同身受。

他不禁猜测,这姑娘到底经历过什么?

这双眼眸是如此的清亮,可传递出的情绪却又透着浓浓的厌世与孤独,仿佛整个世界都放弃了她。

伊森甚至体会到了一种错乱的美感。

茶席布置的很漂亮,淡雅的色调搭配了一些瓶插的干花,两盆小巧精致的水生植物为这冬日增添了一些生气。

“忘了介绍了,这位是明玥,我妹妹,也是这间茶室的主人。”

蒋鹤其有些宠溺的看了一眼生性淡然的自家小妹,向伊森介绍着。

“哦,蒋小姐你好。”

没想到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却引起了误会。

“那个。。。伊森,你搞错了,也怪我没说清楚,明玥不姓蒋,她就姓明,比较罕见的一个姓氏,是我母亲收养的干女儿,你看我俩这年龄,也不像是亲兄妹啊。”

蒋鹤其笑着解释了一下。

明玥姑娘也适时举起了手中的茶杯,淡淡的说道:“万分感谢先生对我哥哥仗义援手,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还以为自己又闹什么笑话了,却是由于信息不对称引起的小误会,伊森喝完杯中茶后摆摆手道:“千万别再提什么救命之恩了,我今天已经反复说过好几次了,就是顺手帮了一个小忙。”

“不过明玥小姐的身世与我倒是很相似,你是被收养的,我是被领养的,我们也应该喝一杯。”

这句话引起了兄妹俩极大的好奇心,他们本以为伊森是跟着父母移民的,没想到却是个被领养的孤儿。

“你说你出生在邑城,然后被领养到美国的?”

见对方点点头,蒋鹤其继续问道:“那你是在哪家福利机构被领养的?”

“观止庵路上的一家孤儿院,当时的院长收养了我,据说后来失火了,下午刚去看过,如今被改成幼儿园了。”

话刚说完伊森就察觉气氛有些安静,一抬头发现那兄妹两此刻都愣住了。

“我是不是又哪里说的不对了?”

他不禁对自己的语境表达产生了一丝怀疑。

“这世界上竟然有这么巧的事?你知道吗,玥玥以前也是那家孤儿院的,而你口中的院长就是我们的母亲,当年她收养了你,而在飞机上你又恰巧救了我,这。。。”

蒋鹤其不断摇着头,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这堪比宿命轮回一般的巧合。

伊森也被这一连串的事实给惊到了。

虽然他早已对院长没有印象了,可内心还是存着一丝感恩之心的,这位心地善良的女人在他生命中扮演着非常关键的角色,下午在民政局听到她去世的消息后,表面上不动声色,内心还是有些黯然的。

没想到啊,才过了几个小时,就阴差阳错跟她的两位后人坐在一起喝茶聊天了。

冥冥中似乎有条看不见的线,把当年的往事串成了如今的种种相遇,说句唯心的话,就是老院长的福德厚泽造就了眼前三人的命运邂逅。

三人不约而同的举起了手中的杯子。

“敬老院长!”

“敬母亲!”

“敬院长妈妈!”

有了这一层关系,彼此之间的生疏与拘谨似乎一下子消散了许多,蒋鹤其发现一向寡言清冷的妹子,今天难得露出了一丝兴致,好多话题她都会插上那么一两句,放在平时这可是不敢想象的。 第十八章 蒋鹤其非常乐意看到这一幕,当年孤儿院解散后,母亲把这个最喜欢的小女孩带在了身边亲自抚养,一晃就是二十年;小时候总爱哭鼻子的丫头如今已出落成亭亭玉立一朵花,可惜五年前母亲的过世给她带去了无尽的悲伤和思念,性情一下子变得安静了许多,除了自己,她跟任何陌生人都不愿多说一句话。

妻子无法生育,而明玥又差了自己将近三十岁,所以他一直是把对方当成女儿一样宠爱的,工作的繁忙令他一直疏于对小妹的照顾,内心时常感到无比的愧疚。

中国官场的惯例,在邑城土生土长的他已经不再适合担任这座城市的政府主官,调令随时都能下来,把小妹一个人丢在这里是不放心的,这也是最近非常困扰他的一个难题。

眼前这个小伙子,居然能让明玥难得的敞开心扉,或许是相同的身世激起了她内心的认同感和安全感吧,如果。。。

不行!

蒋鹤其暗暗摇了摇头,他对伊森并没有多少了解,虽然自己这位救命恩人长的一表人才,举止和性情看着也很稳重,终究认识的时间太短,还需要继续观察试探,再说万一对方已经结婚了呢?

他使了一招投石问路。

“作为老哥哥,你不介意我了解一下你在美国的生活工作状态吧?想必如果母亲还在世,知道你回来了,她也是要关心一下的,就当我是替她老人家问的。”

这话合情合理,伊森倒也没有其他想法,这段时间他已经渐渐习惯国人的思维交流方式,关心一下,很大程度上可以理解为打听信息,包括但不限于一些隐私。

“由于一些原因,我刚辞去了政府部门的工作,这次来中国主要是回邑城、回孤儿院看看,目的已经达成,可能不久之后还是要回美国去。”

“那你养父母身体还好吗?你和他们的感情如何?”

蒋鹤其慢慢将话题引向对方的生活。

“他们都是很好的人,可惜在我高中最后一年出了车祸,已经不在人世了。”

“啊呀,实在是不好意思,这。。。问的有些冒昧了,那这么说你现在就是孤身一个人了?”

“是的,平心而论,非常感激养父母给予我无私的爱,也给了我一段别样精彩的人生,这个世界会不停的制造一些悲欢离合,可能有些人生来就注定是孤独的,但只要内心足够强大,就可以坦然的去面对和享受这份孤独,欣然得到的和黯然失去的,都是人生中宝贵的财富。”

朴实的话语往往最能打动人心,伊森随口而出的这番话,听在明玥耳中却不亚于一道惊雷,她甚至有些怀疑,这些话是不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

这几年来她一直没有走出院长妈妈去世的阴影,仿佛永夜里行走在茫茫原野上的路人,手中的火炬突然熄灭了,失去了唯一能给她指引方向的工具,各种恐惧、迷茫、无助等等负面情绪瞬间将她包围。

前进一步,怕跌落万丈深渊粉身碎骨;后退一步,又怕回到原点前功尽弃,只能蜷缩在原地,任凭风雨吹打,兀自瑟瑟发抖。

可就在刚才,这个离她直线距离不到一米的男人,在她晦暗的灵魂深处,投下了一束光!

他的每一句话,都仿佛原野上出现的一只萤火虫。

不啻微茫,造炬成阳!

明玥的眼神刹那间亮了起来,所有的负面情绪一扫而光。

“欣然得到的和黯然失去的,都是人生中宝贵的财富。”

说的太好了,为什么我就不能拥有像他这么豁达的人生观呢,我至少还有哥哥陪在身边,可他呢,先是被生父母遗弃,接着养父母也离他而去,形单影只一个人,内心受到的创伤比我有过之而无不及。

再看看两人如今的状态,一个悲观,一个达观。

孤儿的世界本就缺乏色彩,敏感和脆弱自他们被抛弃的一刻起,就仿佛刻在了骨子里,孤勇者努力抗争开创新生活,而孤僻者怯懦畏难碌碌一生。

她自小就是一个冰雪聪明的孩子,只是院长妈妈去世的噩耗让她陷入无尽的哀伤,心力交瘁之下情绪走进了死胡同,有点类似走火入魔的状态,尽管这几年哥哥倾其所能的关爱呵护她,也只能勉强让她有些许好转。

自家妹子突然之间情绪和眼神的变化蒋鹤其自然感觉到了,他隐隐有些明白却不敢肯定。

“玥玥,你这是。。。?”

“哥,谢谢你这么多年来对我的包容和爱护,以前是小妹不懂事,现在我想通了,我要开始新的生活!”

“你真的想通了?”

一向波澜不惊的蒋市长此刻很激动,说话都带着些颤音。

“嗯!”

明玥用力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坐在哥哥对面那位无意中给了她勇气与力量的男人。

“以前你们把我照顾的太好了,所以院长妈妈去世之后,我感觉整个世界都是黑暗的,刚才伊森先生的一番话,让我觉得自己是个不敢面对生活的怯懦者,是一个总是沉湎于过去的失败者,所以不想再这么自卑和沉沦下去了,趁着还年轻,为什么不去好好享受生命呢?”

“啪啪啪”

始终在旁观的伊森其实是最早发现明玥情绪变化的,开始还有些不明所以,直到刚才这姑娘的一番自我觉醒,这背后的来龙去脉,他基本已经猜到了,所以才为她的勇气而鼓掌。

他又想到了罗曼罗兰的那句话,不过要稍作修改。

“看清生活的真相后,依然热爱生活的,都是勇者。”

“我记得上次小鲍拿来两瓶酒,快找出来,今无论如何得喝上一杯,一是高兴,二来也为你庆祝,庆祝我的小妹重获新生。”

蒋鹤其兴奋的搓着手掌,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哥你不能喝酒的,血压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

明玥没有理他,自顾自的给所有人斟上一杯新茶,转头看向伊森。

“这次又要谢谢你了,你是我们兄妹生命里的贵人,还是以茶代酒吧。”

“对对,是要感谢,你可不知道玥玥的事简直让我愁白了头,没想到你这三言两语就帮了我一个大忙,如果不介意,以后就喊我一声哥哥,玥玥也喊你声哥,看在我过世的母亲面子上,咱们三个也该多亲近。”

蒋鹤其哪能放过这么好的拉近彼此关系的机会,不为自己也要为了自家妹子。

“客气的话不用再说,不过确实值得喝一杯。”

他举起了杯子,那声“哥哥”终究还是没有喊出口。 第十九章 这一晚,伊森住的是蒋鹤其为他安排的市政府招待所。

招待所是以前的旧称,其实是一家准四星级的宾馆,各方面设施条件在他看来一点也不亚于美国同类型的酒店,如果按照美国的评定标准来衡量,或许还能再加一颗星。

在茶楼门口告别时,对方一再挽留,让他务必要在中国过新年,说实话他还真有些心动,在美国和欧洲,那边的华裔也会举行盛大的新年集会,舞龙舞狮热闹非凡。

那时候的他,完全没有觉得自己其实也可以是他们中的一员,没有这种想法自然也就不会有代入感,通常是用一种冰冷的旁观者的姿态去面对。

直到自己来到中国,亲眼看到以及切身体会到的那些真实的灵与肉,才让他渐渐明白,自己对这个国家,对这里的人,还是有一些不同的情感。

作为体内流淌着纯正中华血脉的他来说,经历一次农历新年应该是种不错的体验。

所以刚才沈如茵打电话来询问明天行程的时候,他下意识的犹豫了。

第二天早上,宾馆一楼的餐厅内,伊森正在享用可口的早餐时,远在美国的中情局副局长约瑟夫嘴里也塞满了东西,可惜不是美味的食物,而是一块厨房的抹布。

他被两位黑人壮汉牢牢的按在了椅子上,妻子和刚满十八岁的小女儿同样被捂住了嘴巴控制在一旁,脑袋上各顶着一把手枪,眼里满是惊恐之色。

西装笔挺的格雷戈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不紧不慢的点着雪茄。

哥哥盖伊已经失踪一段时间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据他嫂子珍妮说,平时每天都会通电话的丈夫已经半个月没有音讯了,去他工作的地点询问后得知其失踪可能和前段时间发生在纽约的一起黑帮火拼事件有关,具体的行踪暂时无法确定,中情局也在抓紧调查。

茫然无措的珍妮只好给格雷戈打了电话。

再凶残的人性格中也有温情的一面,对于格雷戈而言,盖伊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在乎的人,从小时候的依赖到成年后的依靠,从精神世界到物质领域,兄长一直是他强有力的后盾。

所以听到消息后他连夜从东欧赶回了美国,动用大量关系打听后没有结果,于是亲自跑了一趟纽约,在金钱开道之下终于从一位警察局的高层那里得知一些真相。

那位警官给他看了上头明令撤销的一些新闻报道和警局内部的调查结果,直接的证据就是一段911报警电话录音,证实盖伊的车队遭到了一伙来历不明的武装份子的袭击,十名随员全部殉职,但现场没有找到副局长的尸体。

格雷戈敏锐的意识到这里面有一些内幕,否则中情局不会故意掩盖真相,他放弃了所有外围的调查,直接找上了约瑟夫。

哥哥曾经说过,两人在某些利益上是一致的,都为同一个政治集团效力。

没想到这老家伙口风很紧,一点有用的信息都不肯吐露,所以他只能上门“拜访”。

最亲爱的兄长如今生死不知,彻底激发了亡命徒的凶性,管你什么副局长正局长,他完全不在乎。

“你也看到了,我是个很有风度的商人,一向不喜欢血腥的场面,只要你说出事实真相以及我哥哥的下落,这间房子里哪怕是一只蟑螂我都保证能好好的活下去。”

约瑟夫内心也在挣扎,自己全家如今落在对方手里,要是不配合的话,很难想象后面会发生什么,他深爱着自己的家人,肯定不希望她们受到任何伤害。

可“夜魔”也是一尊杀神,万一两方厮杀最后伊森活着来找自己,结局肯定是悲惨的。

盖伊前车之鉴不远啊。

他赌的是格雷戈不敢把他这个副局长怎么样,脑子里反复衡量,一时间难以抉择,可对方却不打算给他思考的时间。

“看来你还是有些犹豫,而我最擅长的事就是帮别人下决心。”

见老板挥了挥手,两名手下顿时会意,走过去几下就撕掉了约瑟夫小女儿的睡衣,傲人的身材顿时暴露在所有人视线中。

“呜。。。呜”

约瑟夫大惊失色,一边剧烈的挣扎,一边不停的朝格雷戈点着头,这时候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总不能看着女儿在自己眼前被欺凌吧。

“你看,我做到了。”

摊开双手,格雷戈露出得意的笑容。

嘴里的抹布被抽出,约瑟夫剧烈的喘息了几下,终于开口说道:“是伊森,夜魔伊森,盖伊想除掉他,结果没成功,反而被他掌握了行踪,纽约那场袭击就是他干的,这一切都跟我没关系,我可以发誓。”

“夜魔?我好像听说过这个名字,那么,我哥哥是被他杀的?”

“应该是的,不过尸体至今也没有被找到,以伊森一贯的风格,招惹他的人肯定活不了,我就知道这些。”

“那个狗娘养的现在在哪?”

格雷戈目露凶光。

心底的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之前还寄希望于兄长只是被绑架,如今看来,对方就是纯粹的报复,他再也无法保持淡定。

“我不知道,他已经离开中情局了,凭他的本事想要隐藏行踪,很少有人能找到。”

“哦?看来你对他很有信心,可是我格雷戈想要找的人也很少能够逃出我掌心的,把他的全部资料给我。”

说来也巧,约瑟夫把伊森的档案封存后,还偷偷留了一份复印件在手上,就锁在家中的保险柜里。

他这人做事一向喜欢留一手,谨慎有余,魄力不足。

资料足足几十页,非常详细,从伊森上学开始一直到参军,尤其是加入中情局后的所有经历都完整的记录了下来。

格雷戈一直皱着眉头,档案上的丰富履历并没有让他过多关注,头疼的是这家伙的社会关系太干净了,从头至尾都没发现有什么破绽,这样的独狼想要找到他的踪迹简直无从下手。

“不管藏在哪里,早晚都会把你找出来剁碎了喂狗!”

他内心咆哮着暗暗发誓。 第二十章 当晚,继盖伊之后,中情局又失去了一位副局长,住宅失火被烧了个精光,警方在废墟中找到了一家三口被烧焦的尸体。

这么大的事肯定是瞒不住的,局长大人连夜就被召到白宫狠狠的骂了一顿,差点被当场免职。

事发后第三天,伊森也收到了Hg发来的邮件,幸好后者是知道他在中国的,否则肯定会被误会成嫌疑人,说不定彼此友谊的小船就翻了,毕竟案子牵连到了无辜。

而这件事也彻底打消了他留在中国过年的想法。

强烈的直觉告诉他,约瑟夫的死肯定跟自己有关,说不定就是后者曾经跟自己提过的格雷戈出现了。

虽然离开了中情局,但这些年来直接或间接死在他手上的人不在少数,这些都是因果,也是隐患,说不准哪一天就会冒出个人来找麻烦。他一直努力让自己的社会关系尽量简单一些,以免牵扯到无辜的生命。

在实力雄厚的犯罪集团首脑眼中,整个世界都是法外之地,中国大陆也不能例外,最多让他们稍稍忌惮一些。

简单告别了蒋鹤其兄妹和韩小芊,他和沈如茵返回杭州。

这时候距离中国农历新年还有不到一周。

“我知道你不喜欢热闹,对中国的习俗也不太习惯,就不邀请你去我家过年了,不过你真的这么着急回美国吗?”

临近年关,道路上车流比较大,沈如茵开着车在杭州的绕城高速上缓慢行驶。

这几天跟在心爱的人身边度过了一段难忘的快乐时光,虽然感情上没什么进展,但也尝到了一丝恋爱的滋味,甜蜜的感觉让她十分舍不得对方就这么离开。

伊森坐在她边上,眼神有些飘忽,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许久才开口说道:“邑城的事已经了结,再待下去没有任何意义,我们终将回到各自的生活中去。”

“生命中的一切相遇,人或者事,随着时间的淡去,都会成为记忆,所以,有些事情不必过于执着,除非认定是你真正在乎的,而这,需要时间去验证。”

这姑娘是典型的中国传统女性思维,把爱情跟婚姻看成是同一件事情的不同发展阶段,这很容易在感情游戏中受伤,自己对她的感觉还远远没有到那种程度,这种不对等的付出令他很为难。

在西方人看来,相同的价值观和婚姻才能画等号,爱情充其量只是两者的保鲜剂。

他自己也没有太多这方面的经验,一向是被动接受,所以给不了太多的建议,只能似是而非的阐述心中所想。

这番话听在沈如茵耳中让她心乱如麻,对方这是在隐晦的暗示自己对待感情要慎重,不要简单的凭着一时冲动就妄下定论,遵从内心的感觉没有错,但要有承担后果的准备。

“我觉得你说的对,很多事情需要时间去验证,你也一样,不是吗?”

沈如茵外表看着柔弱,认定的事情却也轻易不会放弃,说完就一把扭转方向,拐到右侧车道。

前方岔路口指示牌上有个箭头指向鹿城。

那是她的老家。

不回杭州了,她突然有些想念鹿城老家的奶奶,每当情绪低落的时候她都会有这种冲动,老人家虽然给不了她任何建议,但能给她慈爱的笑容和无声的陪伴。

至于身旁的家伙,老娘先借用几日,带上山做个压寨官人!

鹿城是杭州的郊县,浙北丘陵绵延环绕,富春江水穿流而过,峰峦叠嶂,山水相依,自古就是文人荟萃,户尚贞良的集贤之地。

小车在蜿蜒的山路中穿行,露地越冬的竹林遍布两侧山坡,在这个季节还能见到大片的青绿实属难得,伊森忍不住放下小半个车窗,任由冰冷的风吹在脸上。

此行的目的已经达成,唯一遗憾的是Hg依然没有查到唐宋的有用信息,哪怕是他越级动用了高等权限,也只在联合国人权组织下属的一个半官方机构里找到一个名字,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收获,这让伊森的下一步计划无以为继。

“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

他不禁暗暗揣测,自从北非一别已经过去快三年了,这位神秘的女子至始至终没有联系过自己,两人的邂逅仿佛是一场昙花一现的梦,短暂而又绚烂。

“你就不能把车窗关上啊?本姑娘都快被冻死了。”

沈大小姐娇嗔道。

“as your wish, my queen。”

为了活跃车内的气氛,伊森也难得皮了一把。

。。。。。。

沈家老宅依山傍水,门前一条小河流过,现在是枯水期,透过清澈的河水甚至能看见一米多深的河底密密麻麻的大小石块;背后就是连绵不绝的低矮山丘,植被茂盛,荆棘丛生。

这个村子并不大,约莫几十户人家,而且还散的很开,据说地势好一点的地方都被姓沈的原住民占了,四周零星的住户都是从各地迁徙过来的杂姓。

村东头连在一起的三座别墅就是沈家,这是沈父发达之后给他们兄弟三个新盖的,不过也有近十年了,沈奶奶就住在中间这座楼里。

老人家已经八十岁高龄了,浑身上下收拾的异常整洁,一口雪白的假牙让她看起来比同龄人年轻不少。

一老一少相见自然是少不得一阵亲热,伊森也礼貌的陪坐了二十分钟,因为语言不通并没有过多交流。

也难为他了,这么长时间都微笑着陪在一旁。

老太太平时的日常起居都是隔壁两位婶婶轮流照顾的,快到饭点的时候沈如茵拉起伊森就出门,再不走的话一会人多了就不好开溜了。

贴心的沈大小姐知道对方肯定不习惯七姑八婶的寒暄,再说他们目前的关系真要被问起来也挺尴尬的。

开着车沿着山路继续往上,地势逐渐陡峭起来。

“这是要去山顶吗?”

一路都随遇而安的伊森第一次开口询问。

“先不告诉你,到了就知道了”

小姑娘还卖了个关子。

这条山路很窄也很陡,修的却不错,除了两个急弯沈如茵处理的有些惊险,一路上倒也风光无限,经过十几分钟后终于安全抵达。

“不错的地方!”

下了车,伊森忍不住赞叹了一句。

一座漂亮的半山别墅出现在眼前。 第二十一章 这处山腰有块相对平整的空地,占地大约两千平方左右,靠山的位置修建了一座偏中式风格的大别墅,由于视线的原因看不到后面,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嵌在山壁上一样。

楼前草埔里竖了块白色的大石头,上面刻着四个大字,

“半山幽居”。

别墅门前靠左的位置是一块停车场,差不多能停七八辆车;靠右则是一间掩映在密林中的平房,看门脸像是咖啡厅或者餐厅的样子;两者之间正对着大门的,是一座用竹篱笆围起来的观景平台,铺着平整的防腐木,站在上面能远眺四周的群山,山脚下的河流和远处的村落也依稀可见。

平台左前方还有一个被高大的树林遮蔽起来的小花园,里面横七竖八的摆放着不少陶缸瓦罐,看似杂乱的排列却给人一种莫名的美感,看来也是花了心思的。

如此幽静的山间清舍给了伊森莫大的惊喜。

“怎么样,这地方不错吧?”

沈大小姐背着双手,踮着脚尖一步三晃的走了过来,身姿轻盈的像是一只蝴蝶。

“我像是来到了精灵部落,无法用语言形容。”

伊森不吝赞美。

“九十年代的时候,政府招商,有一位台湾商人来杭州办企业,偶然间发现了这个地方,当时的心情估计和你现在差不多,然后他就想办法租下了这块地,花了大价钱平整修路,建了这别墅,可惜住了没几年台湾的产业就出了问题,不得不回去,这里就被村里给收回了,后来又转了两手,最终被我爸爸买了下来。”

观景平台上有架木制秋千,沈如茵像个小女孩一样坐在上面轻轻晃着,一边给伊森介绍这间房子的由来。

“嗯,你的父亲很有眼光,也很有魄力,这绝对是一个非常明智的决定。”

竹篱笆边上挂着一个铁皮烟灰缸,一路都没怎么抽烟的伊森终于还是没忍住,走过去点了一根。

“哈哈,可不像你说的呢,我爸买下来没多久就后悔了,主要平时都在杭州,这里一年到头也住不了几天,那么大屋子十几间房老是空着也不是办法,后来还是我妈出了个主意,除了顶层留着自己住,其余都稍微改了改,做成了一个民宿,雇了我二婶的哥哥嫂子来打理着,还别说,节假日生意火爆的不行,尤其是夏天。。。”

“呀,你看你看,有松鼠!”

话还没说完,沈如茵就站起来,指着头顶树上一只灰扑扑的小动物兴奋的大呼小叫。

这小家伙估计是被人的惊叫声吓到了,在树枝上几个跳跃就瞬间没影了。

就在此时,一根被它踩过的枯枝“嘎吱”一声断裂后直直的朝着沈大小姐的头顶砸落。

这根小臂粗细的枯枝有将近一米长,断裂处看着还挺尖锐的,伊森见状连忙上前一把拉过她,后者的目光还在搜寻着松鼠的踪迹,完全不知道危险的降临。

等她反应过来时,树枝已经“啪嗒”一声摔在了刚刚站立的位置。

猝不及防的受力,使得她脚步踉跄,一头扎进了伊森的怀里,温暖而强壮的胸膛让她瞬间迷失,不自觉的伸出双手环抱着。

没有去看差点让自己受伤的“凶器”,她贪婪的呼吸着对方身上若隐若现的异性气息和淡淡的烟草香味,半秒都不想错过,更过分的是还把冰凉的双手插进对方敞开的外套里,轻轻放在了两扇强壮的背阔肌上。

两人的体型差距很大,这个姿势简直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小鸟依人。

强壮有力的心跳声清晰的传入她耳中,沈如茵轻微的挪动了一下脑袋,把自己碍事的头发蹭到一边,以便耳朵能够更“贴心”。

“这个姿势本姑娘能玩一天,哦不。。。一天估计够呛,腿会酸的,一个小时好了,好像也不行,地铁里站二十分钟都吃不消,不管了,反正我没主动,他先拉我的。”

她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着,晕乎乎的。

姑娘,你这样就不对了吧!

我好心帮你避险,你却馋我身子?

伊森有些哭笑不得,对方如此投入,他也不忍心拒绝,低头看着那微微颤抖的睫毛,他还是很配合的拥住了怀里娇小的身躯。

三分钟后,伊森轻轻推了她一下。

“不要,再让我抱一会。。。”

十分钟后,伊森轻轻挪了一下有些发麻的双腿。

“求你了。。。”

十五分钟后,伊森肚子开始咕咕叫,怀里的人却。。。

“呼。。。呼。。。”

。。。。。。

沈如茵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睡在在一张奢华的公主床上,盖着云锦织成的温暖被子,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屋子的一角,窗台上的牡丹花开的正艳。

穿着一身王子礼服的伊森半跪在床边,温柔的看着她,嘴角露出迷人的笑容。

公主伸出手去,王子轻柔的握住,顺势在手背上亲吻了一下,她觉得还不够,轻声说道:“吻我。。。”

“问你?什么事要问你?囡囡,醒醒了,起来吃饭!”

声音不对啊,沈如茵努力睁开眼睛,好一会才看清站在床边的是自己二婶。

王子呢?

瞬间清醒过来,这场景变化的也太快了吧?

想到自己刚才梦呓的那句“吻我”,她顿时觉得脸上一阵发烫。

要死了!

“二婶,你怎么来了?还有我怎么睡着了?”

“你还说呢,昨晚不知道做了什么,大白天困成这样,你男朋友抱你上来的,我可抱不动。”

二婶名叫王菊芬,精瘦干练的一位农村妇女。

“我男朋友?”

迷迷糊糊的沈大小姐一时没反应过来。

“啊,就是那位长的很好看的小伙子,噢哟,那个子高的嘞,一眼看不到头的。”

王菊芬一边夸张的描述着,一边走过去拉开窗帘。

这回是彻底醒了,沈如茵小脸红红的,却也不反驳,这时候跟一个农村妇女说什么都只会越描越黑。

“他人呢?”

起床穿好外套,她双手插到后颈处把压在衣领子里的头发拨了出来。

“吃完饭就跟我说要去后山转转,也不知道大冬天的有什么好看的,对了,你赶紧下楼吃饭,我做了你最喜欢吃的芋头汤圆还有脆香饼,要不是老太太说起,我哪知道你们没吃饭就跑上山来。”

麻利的整理了一下床铺,王菊芬“噔噔噔”就下楼了,风风火火的,声音从远处飘来。

农村妇女典型的作风,手脚勤快,嘴碎心善。 第二十二章 从“半山幽居”出来有一条单车道的山路斜着通往更高处,走了大约一公里后地势急转直下,高低落差有近二十米,而且往前路越来越不好走,黑色路面变成破碎的水泥路面,到最后直接就是砂石铺成的原始路基。

上一次爬山对于伊森来说已经成为遥远的回忆,这趟路算算也走了差不多两公里了,他决定原路返回。

一阵隐隐约约的水流声让他止住了脚步,循着声音的方向,他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视线穿过层层树木,发现不远处似乎有一片很大的水面。

走到近前才发现是一座废弃的小型水库,泄洪闸连通两岸,上面可以走人,其余三面都被山峰挡住,刚才听到的水流声来自于闸门的一处缝隙。

对岸有一座方方正正的白色小屋,以前应该是水库工作人员休息用的,现在门口空地上却停着一辆摩托车,看来还有人居住。

走了这么久的山路,他还真有些渴,于是准备去那里讨杯水喝。

泄洪闸长度将近一百米,当伊森走到差不多一半的时候,对面山道上又一辆摩托车风驰电掣的驶了过来,“吱”的一声急刹就停在了白房子门口,从上面跳下来一名二十多岁的精壮青年,穿着黑色的羽绒服。

这时候白房子的门也打开了,一位年纪稍长一些的平头男子慢悠悠走了出来。

两人不知道在门口说了些什么,看起来有点剑拔弩张的架势,声音也越来越大,伊森离的有些远,加上对方好像是用的方言交流,他听不清楚。

正当他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往前的时候,对面两人突然就动起了手。

不是普通的斗殴,而是极为专业的搏击术!

刚想离开的伊森顿时来了兴趣,他又走近了一些,大约在距离两人二十米处停了下来,一屁股坐在水闸的石质护栏上,还点了一根烟,饶有兴致的观看起来。

两人起先还打的比较温和,像是在热身,几分钟过后,他们移到了门外一处宽敞的平地上,打法突然间就凶悍起来,拳拳到肉,尤其是那后来的黑衣男子,插眼、踢裆、锁喉,无所不用其极,但这些听起来猥琐的招数使的却十分大气,跟街头混混打架的那一套完全不一样,应该是有正宗传承的。

年纪大一点的平头男子动作收放自如,出手如电,在伊森看来他有些保留,好似并没有出全力。

两人身型差不多,都没超过一米八,打法也有很多相似之处,远处观战的伊森能感觉到他们出拳出腿的力度都不小,普通人挨上一下估计都吃不消。

他以前也接触过很多搏击门类,不过实战中用的最多的是泰拳还有合气道,其它例如巴西柔术、空手道、柔道之类的对于他来说用处不大。

对面那两人已经打了差不多十分钟了,这种高强度的对抗相当耗体力,终于在互拼了一记鞭腿后双双退后,看样子是不准备打了。

“喂,那边看热闹的,过来!”

喘着粗气的黑衣男在远处招了招手,说的却是普通话。

伊森转头看了一圈,附近没有其他人了,看来对方是在跟自己说话,笑着起身走了过去。

来到那片空地,刚才喊话的男子用略带审慎的眼光打量了一下他。

“朋友卖相不错啊,练过?”

身为同道中人,从体型和眼神中能看出一些端倪。

“嗯,学过一些。”

“哪门哪派的?”

“在国外随便练了几年,谈不上门派。”

“切,没意思,原来是半吊子外国货,给钱吧。”

似乎有些看不起人啊,不过给钱是什么意思?

伊森投去了疑惑的眼神。

“不懂啊?那就跟你说说,我们两在这里打了半天,累的跟狗一样,你坐在那边看了半天,还抽了两根烟,看电影还得买票呢,我们这不比电影精彩?”

听他这么一说,伊森竟然觉得很有道理。

“也不问你多要,给个两百吧,来回油钱加吃饭也差不多了,现金还是扫码?”

听完这话,伊森还真去摸了摸口袋,不过出门的时候手机和钱包都没带,所以只能两头一摊。

“小风,别胡闹,人家只是路过,你这像什么话?”

平头男子实在看不下去了,出声阻止。

“关你什么事?他走过路过都行,但没有错过啊,坐在那正儿八经从头看到尾,把咱俩当耍猴的呢。”

这两人的关系让伊森有些琢磨不透,看着似乎不怎么对付,却又像是一家人在闹别扭。

“这样吧,没钱也行,跟我打一场,这样我心里就舒服了。”

这人也挺好说话,看来不完全是见钱眼开。

讲真的,他刚才看了半天,还真有点手痒,好久没有和人动手了,在国外不是枪就是刀,拳脚功夫很少有实战的机会。

不过按照中国的古武习俗,开打之前不是都应该报上名号的吗?

于是他脱下外套放在一边,学着中国武侠电影里的样子拱了拱手。

“在下伊森,请赐教。”

别说,还挺有模有样的。

黑衣男子一愣,却没有自报家门,相反脸上还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之色。

“别来这套,要打就打。”

好吧,要打就打,说打就打,上来就打,话音刚落,他略微调整一下步伐就是一记横扫。

伊森抬腿格挡,紧接着一个后手直拳捣向对方面门,他动作没对方那么流畅,但速度快力量大,非常实用。

黑衣男第一腿只是试探,他怕对方只是个花架子,别上来就被自己给打残了,所以没用太多力道,没想到对手防守和反击如此的犀利,正儿八经的高手。

那直直的一拳虽然勉强避开了,可拳风迎面带来的压迫感让他再也不敢保留,一个类似于泰拳招数的转手肘击挥出,却被对方用一只手掌抵住他上臂,瞬间就轻松化解了自己的攻击,随后噩梦就开始了。

抬腿,对方先一步踢在自己大腿内侧,疼!

挥拳,对方同样以拳碰拳,仿佛砸在了铁板上,真疼!

肘击,对方一手格挡,一手击在自己肋部,嘶。。。疼疼疼!

就连自己引以为傲的飞膝下肘和连环旋踢都只能逼着对方退了一步,然后又被他欺上前来一通暴揍。

特么的手长脚长了不起啊。

“好了好了,点到为止就行。”

旁边观战的平头男子瞅准一个空挡连忙上来分开两人,再这样打下去小风都要哭了。 第二十三章 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对战,感觉像是大人欺负小孩。

这么说其实有些夸张了,伊森也并不好受,与对方接触过的手掌手指也是生疼生疼的,这家伙的肌肉硬的跟石头一样,自己的重拳落在他身上并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

抗击打能力强的有些离谱啊。

而且自己的动作衔接做的没有对方流畅,依仗的是力量和技巧。

换句话说就是观赏性不强,一味追求的是简洁实用。

当然,双方都是正常切磋,要是使出杀人技,他相信会赢的非常轻松。

“行啊哥们,看着斯斯文文的,手底下有两下子,之前走眼了。”

黑衣男倒也不嘴硬,大大方方夸了一句。

“你也不错,尤其后面那套组合攻击,逼着我只能退。”

商业互吹嘛,伊森略懂!

这时候平头男子去屋里搬了一张折叠桌出来,又拎了几把椅子。

“大家不打不相识,坐下聊。”

“对了,刚才你说叫什么伊森,听着有点像外国名字啊?最烦这种,去国外待了几天回来就整个洋名。”

话说的没错,这种现象的确很普遍,伊森摸了摸鼻子,“我本来就是美国人,这趟来中国办点事,对了,你们两位怎么称呼?”

之前的尴尬再次浮上黑衣青年的脸庞,他转头瓮声瓮气道:“你来说。”

他口中的“你”指的是平头男子,后者憨憨一笑:“我叫秦天柱,这是我师弟,戴皇风。”

。。。。。。

怪不得两人一直支支吾吾的,这名字起的。。。好!

擎天柱,大黄蜂!

他很想问一句你们赛博坦星人在地球上生活的还习惯吗?

心里想想而已,嘴上却说道:“你们师兄弟平时经常这么切磋?”

秦天柱看了一眼闷头不作声的师弟,眼神中透着关爱之情。

“哎,说来话长,我的师傅,也就是他的爷爷,去年过世了,老人家一辈子就收了我们两个徒弟,把祖传的搏击术倾囊相授。小风生性高傲,总认为他比我强,老把什么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挂在嘴上,其实这也没什么好争的,大家都是一个师傅教出来的,强能强到哪里去,他不服气就整天找我打架,非要争个高低,我都从南山搬到北山了,他还是三天两头追来。”

“我闲的蛋疼不行啊?”

小风瞪着眼珠回了一句。

伊森看出来了,这师兄弟两个其实感情挺好的,一个憨直,一个率性,打架切磋不过是他们异于常人的相处方式,真要说起来,小风比他师兄情商要高。

他们两个加上师傅就好比是一个三人小团体,三角结构的稳固性让他们过去那么多年都相安无事,因为凡事有师傅做主;如今三角崩塌,这两人一时间不太适应新的关系结构。

而戴皇风正是通过这种看似胡搅蛮缠的方式,在重新构建或者说拉近两人因师傅离去而变得日渐疏远的关系。

虽然他可能自己都不清楚这里面的道理,但下意识的行为才是发自内心的。

这小伙挺有意思的,伊森突然有了交朋友的想法。

这个季节天黑的早,他回到“半山幽居”的时候还不到五点,但外面已经是暮色深沉,别墅周围的草坪灯已经都亮了起来。

夜凉似水。

回去冲了个澡,今天又是爬山又是跟人切磋,出了不少汗。

等他出来找到沈如茵的时候,这姑娘正在观景台旁边的餐厅里跟人通着电话,里面开着空调,温暖如春。

桌子上摆了好几个菜,还有一瓶红酒。

一根烟抽完,那头电话也结束了。

“下午去哪里了?电话也不带,我都怕你迷路了。”

沈如茵假装嗔怪了一句,下午趴在人家胸口流哈喇子睡着的事就算糊弄过去了。

拿着开瓶器鼓捣那瓶酒,结果手劲不行,弄了半天最后还是一伸手递给了伊森。

后者接过来却没开,而是放在了一边。

“有威士忌吗?”

他不怎么喜欢喝红酒,主要是不懂得品。

这东西讲究太多,又是年份又是口感,甚至连产地和葡萄生长环境都要去了解,不亚于一门功课,非常适合当成吹牛炫耀的题材。

“我找找看。”

餐厅吧台后面有一排酒柜,沈大小姐找了一圈发现大多是国产白酒啤酒和黄酒之类的,威士忌一般也没人喝,结果没找到。

“呀,我这脑子,你等等啊。”

不知道她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又跑到别墅去了。

这里的夜晚非常幽静,没有车马喧嚣也没有高谈阔论,只有外面风吹树叶的“哗啦”声,伊森非常陶醉于这样的环境,他可以任何事情都不想,完全放下防备,仿佛这个世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简简单单的一副躯壳和灵魂。

挂在门上的铃铛蓦然响起,沈如茵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手里抓着两瓶酒。

“我爸的珍藏,反正他也不喝。”

餐厅的桌椅有些美式风格,两座的沙发椅相对摆放,中间是木制的长条桌,两人对面而坐。

“晚餐是二婶做的,她还得下山去照顾奶奶吃饭,所以早早做好就走了”。

实话实说,就她这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作派,也委实不敢居功。

“明天去采购点食物和生活必需品,我打算在这里住一段时间,总不能每天都让二婶来做饭,另外你也不用陪着我,年底事情多,你得回去帮忙。”

之前他是真的打算立刻回美国的,没想到稀里糊涂的就来了这么一处好地方,实在是有点舍不得离开。

听到这话,沈如茵高兴的差点一蹦三尺高,好不容易按捺住内心奸计得逞的激动,连忙举起酒杯表示欢迎。

安安静静吃了一顿晚餐,又勉为其难陪着沈大小姐看了一会电视,伊森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已经十一点过了,拿出手机查看邮件,Hg那边没有什么消息,反倒是科林有一段留言,说是克里斯汀很信任他,目前工作还比较轻松,不过明年的全球巡演估计会有些挑战性等等。 第二十四章 午夜刚过,伊森被一阵轻微的开门声惊醒,黑暗中一道娇小的身影蹑手蹑脚的来到他床边,摸索一阵后轻轻掀开被子就躺了进来,熟悉的香味不用猜就知道是谁。

他微微一笑后继续装睡,看看这姑娘到底要干什么。

起初还是很正常的,床够大,他是右侧睡姿,两人不用挨着也有足够的空间,可没过两分钟他就感觉对方窸窸窣窣的挪动着身体贴了过来,动作很轻很慢,像是一点点在蚕食领地。

直到一具微凉的柔软躯体完全背靠在自己怀里,终于停住不动了,耳边传来一声如释重负的悠长叹息,不知道是紧张还是累的。

头发撩在他的下巴与脖颈上,有些痒,他依然忍住不动,随后自己的左手就被轻轻举起,然后穿过对方的胳膊被搂在怀里。

又是一声叹息,看来这些小动作十分消耗体力啊,不过这次明显带着一丝满足的味道。

姑娘,你是把姿势摆舒服了,可我呢?

感受着下体被两瓣柔软顶住,伊森勉强按下内心的一丝躁动,努力让自己尽快入睡。

早上七点不到,美美睡了一觉醒来的沈大小姐万般不舍的离开了温暖的被窝和超大号“公仔”的怀抱,再次像个贼一样偷偷溜回了自己房间。

今天的天气真好,空气中都带着一丝丝甜味,嗯。。。二婶怎么也变年轻了呢?

一边刷牙一边哼着歌的大小姐心情极度愉悦,现在任何东西在她看来都是美好的,仿佛昨晚的事,昨晚什么事?

哼,跟本姑娘不搭界的!

。。。。。。

大黄蜂,哦。。。戴皇风的前来令伊森颇为欣喜,昨天临别时跟对方说了地址,没想到这家伙一大早就开着那辆破摩托“突突突”的来了。

“兄弟,昨天我回去反复研究了你的打法,终于被我想到了能够克制你的办法,来试试。”

“好。”

看来这小子有点武痴的潜质啊,伊森痛快的答应,昨晚那一肚子邪火正好没地方发泄呢。

试试就逝世呗。

三分钟后,像条死狗一般的戴皇风被他拎着放到了躺椅上,在对方幽怨的眼神注视下潇洒的点了根烟。

“还得练。”

他语重心长的嘱咐道。

“练你妹啊,你这变态,我们师兄弟一起上都不够你热身的。”

浑身上下像是散了架一样的疼,小风同学看着对方都有些发怵,只能内心暗暗腹诽。

也是自己犯贱,一大早送上门挨揍,怨不得旁人。

“哥,我以后就喊你哥了,下次轻点行不?我晚上还得上班呢。”

“不影响,你的抗击打能力我有数,对了,你做什么的,怎么晚上上班?”

伊森越来越喜欢这家伙了,皮实抗揍,说话也好听,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哦。。。皮囊朴实,灵魂有趣。

“像我这种人能干什么,厨子,做夜宵呗。”

“不错啊,一会正好发挥你的特长,给我做顿午饭,合格了留用,每天中午下午来做饭,给你开工资。”

没法让人不喜欢啊,还会做饭,技能都点在心坎上了,这个小弟我收了,伊森投去了满意的目光。

“你是我大哥啊,做顿饭还不是顺手的事,谈钱就。。。呃,能开多少?”

“一会面试,合格了按你现在饭店的工资给。”

还有这好事?

戴皇风的工作时间是从下午六点到次日凌晨两点,有时候生意好还要加会班,一个月也才拿六千多块,这边就两顿饭能拿那么多?

哥,你要这么说我可就哪哪都不疼了。

他一瘸一拐的站起来走到餐厅厨房去熟悉工作环境了。

这小子身体素质是真好,这才几分钟啊,就恢复的差不多了。

十点半的时候,外出采购的沈如茵开着车回来了,还没停稳呢就一通大喊大叫:“快快,来帮我卸车,买了好多东西。”

伊森坐着没动,眼睛却看向了一旁的小弟。

“哥,这点小事我来就行,你坐着歇会。”

说完一溜烟就跑了过去。

嗯,他点了点头,颇有大佬风范,对这个小弟愈发满意,有眼力见!

戴皇风手脚麻利的很,嘴里也没闲着:“嫂子好,我是大哥刚收的小弟,叫我小风就行。”

这一声嫂子把沈如茵叫了个大红脸,她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躺在椅子上优哉游哉抽着烟的男人,见他没有任何表示,心里一甜,索性也没去纠正。

车门打开,一只十来斤重的金毛幼犬跳了下来,欢快的跑了两圈后就在四处不停的嗅着,时不时还翘起腿尿上一泡。

“这只狗狗是我爸公司里抱来的,三个多月了,给你做个伴,你记得给它取个名字。”

这姑娘真细心,什么事情都考虑到了,伊森还真有点感动。

“就叫亚当吧,亚当,过来。”

他稍微伏低身子,轻唤了两声。

狗狗似乎能听懂人话一般,抬头犹豫了一秒就小跑到了伊森脚边,享受着新主人对它的爱抚。

这一车东西真不少,连吃带用的装了整整一个后备箱,后座上也放了一些,大多是狗子的用品。

戴皇风在沈如茵的指挥下餐厅别墅两头跑,花了半个小时才把所有东西归置完毕,水都没喝一口就一头钻进厨房忙活去了,为了那份工资也是拼了。

饭菜味道出人意料的好,虽然是一些上不得大台面的家常小炒,卖相也一般,胜在现炒现吃,锅气味足,四菜一汤获得了一致好评。

饭后一根烟是必须的,两个男人在观景台上吞云吐雾。

“工资就按六千给你开,做一天算一天,不过我可以提前送你一辆车。”

伊森是这么想的,他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沈如茵不在的时候他出行是个大问题,自己的美国驾照在这里使用还得去考理论,太麻烦了一些,索性买辆车给戴皇风开,这样自己等于省掉一份司机的钱,到时候回美国车子就送给他,反正也不差这点钱。

把这层意思简单说了一下,厨子秒变孩子,一口一个哥叫的可亲热了。

他做梦都想拥有一辆自己的车,可惜囊中羞涩,只好骑着破摩托风里来雨里去,早就受够了。

“快过年了,老板也要回老家,明天就放假了,到时候咱们去汽车城看看。”

伊森却有自己的打算。

“不用这么麻烦,就买森林人,这车实用,县城应该有的吧?下午就去。”

他是个实用主义者,也是个行动派,花最少的时间把事情办完就行。

说难听一点就是懒,男人的通病。

下午沈如茵也要回杭州,和心上人待在一起的时光虽然美好,可年底公司事情多,她得回去帮忙,出来都好几天了,回家还不知道怎么交代呢。

顺路把他们两个带到了县城,然后依依不舍的上了高速。

想着来时的豪言壮语,好像还差那么点意思呢。 第二十五章 人的习惯大多遵从于生活和工作的惯性,很多时候,改变都是潜移默化的过程,环境教会你做人。

伊森就这么住了下来,平时训训狗,散散步,看看书,戴皇风在的时候还可以揍揍人,生活平淡又惬意,哪里还有半点“夜魔”的风采。

今天是中国的除夕夜,他整个上午都在忙着做木工,原本的打算是建一座木制的中式凉亭放在小花园中,亭柱跟地基前两天已经完成了,后来发现顶部的飞檐造型技术难度太大了,他还没这个水平,只能退而求其次,做几个三角形的斜面最后拼装起来,成品的预期效果估计会和精灵族的木屋差不多。

无所谓了,反正就是为了打发时间,而且这些天日子过的太舒坦了,体脂率直线飙升,需要适当控制一下。

戴皇风也在,他把一块块切割好的木板打磨光滑后涂上清漆,用来做凉亭里的凳子。

这小子也是孤家寡人一个,放假后几乎整天都在这里厮混,去他师兄那打架也没以前热情了,有点懈怠。

作为大哥,伊森觉得有必要提醒他一下。

“这两天都没见你去水库那边啊。”

“去干嘛?我那个便宜师兄又不在,回山南老家了,媳妇儿子等着他过年呢。”

怪不得!

亚当嘴里叼着一根小木棍跑了过来,这是它的新玩具,只是没看路,在穿过一排木板的时候被卡了一下,狗身凌空飞了出去,滚了好几圈才站稳,龇牙咧嘴的发出阵阵哀鸣,估计牙都松了。

伊森全当没看见,这狗子自从熟悉环境后有些疯,屋子里经常莫名其妙的丢失东西,自己晚上散步的时候还得一样样捡回来。

“他没叫你一起回去啊?”

“叫了,我不想回去,在这陪哥过年啊,好酒好菜的想吃什么自己弄,多自在。”

这小子有点言不由衷。

“呵呵,我还以为是你找不到老婆没脸回去呢。”

哥,你这话太伤人啊。

戴皇风摇摇头,根本不是这个原因好伐。

“找到老婆就更不回去了,我那后妈怕我问她要钱结婚,现在他们四口才是一家人,爷爷走后我就懒得回去了。”

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伊森还不是特别能够理解中国的家庭关系,按照美国的传统,这些都很正常。

孩子成年了出去独立生活,结婚生子都是自己负担。

“你爸呢,他也不希望你回去?”

“那倒不是,他对我还是不错的,只是人太忠厚,在我后妈面前连囫囵屁都不敢放一个,得分好几次,就怕一次性声音太响遭来一顿骂。”

这小子,哪有这么说自己父亲的,伊森哑然失笑。

山路上传来汽车的声音,隔了几天,沈大小姐终于再次出现。

“啊呀,路上堵死了,几十公里我开了两个多小时,你们快来搬东西。”

戴皇风已经习惯了,“你们”通常就是指自己,不包括边上那位大爷,他自觉的放下手里的活,一路小跑过去帮忙。

“咦,这是在做什么?”

看着满地的工具材料,沈如茵有些好奇。

“没什么,想做个亭子,对了,除夕夜你怎么不在家待着?”

正好休息一下,伊森把一直在玩他鞋带的狗子拨到一边,点了根烟问道。

“我就是回来过年的呀,每年的除夕我们全家都回老宅过的,正好来给你送点东西,有好多吃的,还有几身衣服。”

沈如茵刚说完,后面的职业搬运工嬉皮笑脸的问道:“小嫂子有没有我的啊?”

“有的呀,还怕你回家过年了呢,正好给你也准备了一身,一会拿去试试。”

“还真有啊?乖乖,长这么大除了我妈还没人给我买过衣服呢,小嫂子你对我太好了。”

哼,就凭你这一声小嫂子,别说衣服,房子都给你买。

沈如茵心里美滋滋的。

刚把一车东西收拾完,山路上一辆揽胜缓缓驶了过来。

车门打开,下来一位大腹便便的男子,看上去大约五十多岁,一身穿着十分得体。

“咦,大姑父,你怎么也来了啊?”

“哈哈,我怎么就不能来?老太太说你在山上别墅里藏了一位帅小伙,你大姑派我过来偷偷看一眼。”

“什么呀,就是朋友过来借住一段时间,我是问你今年怎么到这边过年呢?”

“哎,孤家寡人咯,家里那帮小子都跑海南去猫冬了,留下我跟你大姑好凄凉,索性到你们这边来,人多热闹。”

两人一问一答聊了一会,沈如茵才想起拉着几人介绍了一番。

大姑父名叫郭有梁,在杭州经营着一家文化传媒公司,据说规模很大,早几年就在港交所上市了。

当他听说伊森是位来自芝加哥的美籍华人,又能说汉语,顿时来了兴趣,他是个资深的NBA球迷,在国内像这个年纪的人,基本都是公牛队和乔丹的拥趸。

外面山风吹着有些冷,几人一边聊着一边来到餐厅,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94年的时候,NBA第一次在中国直播,我就迷上了,记得那时候刚参加工作,家里只有一台很小的黑白电视机,每当信号不好的时候我就特别生气,哈哈。”

郭有梁兴致颇高的讲了一段往事,发现在座的都是小年轻,估计没法对那个年代产生共鸣,想起来时妻子的交代,于是果断的换了个话题。

“你这次来中国是旅游吗?打算待多久?”

“对,办的是旅游签证,其实我想说的是,在某些方面我的确是幸运的多,就比如从小我父亲就带着我去现场看NBA比赛,尽管那时候我对篮球并不感兴趣,还是有幸见证了乔丹在芝加哥的辉煌,并且拥有包括乔丹在内的五名球员的签名球衣,如果你感兴趣,我可以全部送你。”

对于任何一个篮球迷来说,拥有一件乔丹签名球衣都是梦寐以求的事,虽然如今年过半百,已经不复当年的热血,郭有梁依然有些激动。

“初次见面就要送我这么珍贵的礼物,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内心的感谢,中国人讲究礼尚往来,囡囡你帮我想想,该怎样回礼才合适。”

他向沈如茵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不不,郭先生,完全不必如此,我在中国这段日子,受到了许多人的热情招待,尤其是。。。如茵,所以能为她的家人做些什么我非常乐意。” 第二十六章 第一次用如茵这个称呼,伊森觉得有些别扭。

沈大小姐心里却是甜滋滋的,当着自己家人的面,他叫自己如茵,好像有些不一样的意义呢。

“大姑父,你就别客气了,他可能不习惯这样你来我往的礼节,以后再说嘛。”

“也好,来日方长,哈哈。”

郭有梁自认为理解了侄女话里的意思,笑的有些意味深长,然后他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接着说道:“开了年估计会去趟美国,如果那时候你已经回去了,我想是不是能够去拜访一下你的父母?”

自家侄女跟眼前这小伙子关系明显不一般,他想趁着出差的机会帮舅子去摸摸对方的底,于是冒昧的问了这么一句,不曾想由于了解的信息太少,差点弄巧成拙。

出发点是好的,可他不知道伊森的养父母早就不在人世了,沈如茵是了解情况的,赶紧岔开话题。

“大姑父你去美国做什么呀?我也想去。”

“你怎么去?不上学啦,明年可就毕业了,我是去出差办正事的,又不是去旅游。”

“你肯定是借着出差的理由游山玩水,我告诉大姑去。”

“哈哈,真的是工作,一位歌星刚刚发布了全球巡演的通告,我们想去争取一下,把其中一站放到中国来。”

这话听着怎么有点耳熟?

伊森略一思索,不会是。。。

“克里斯汀?”

“咦,你也知道啊?对对,就是她,目前全球最炙手可热的流行音乐小天后,她背后的经纪公司和承办商实力太强了,不一定会对中国市场感兴趣,我们也是去碰碰运气。”

这倒是实话,全世界流行音乐的圈子泾渭分明,华语跟英文相互之间想要渗透难度非常大,主要是中西方文化的差异导致的。

和克里斯汀的关系,只能说是认识,况且事情的最终决定权还掌握在经纪公司手里,想到这里,伊森就没有接话,因为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帮上忙,或者,对方需不需要自己帮忙。

戴皇风把午饭做好了,郭有梁却没留下,而是回山下老宅去吃了。

除夕这顿午饭,在南方虽然没有晚饭那么隆重,但一般也不能缺席,可是沈如茵却意外的留了下来。

饭间,她时不时用眼神瞟一下坐在对面的男人,好像有心事。

后者也留意到了她的心不在焉。

“有话要说?”

沈大小姐放下筷子,犹豫了一会才开口道:“你是不是认识克里斯汀,我是说生活中。”

这姑娘心细,刚才伊森所有细微表情都被她看在眼里。

“是认识,不过不是特别熟。”

“看来我的直觉没有错,你。。。能不能帮我大姑父牵牵线?”

“怎么了?”

这丫头难得开口求自己办事,伊森有些意外,看来背后有一些他不知道的隐情。

饭后,两人回到了别墅的客厅,沈如茵才向伊森娓娓道来。

“我们家的人都很团结,家族氛围非常好,尤其是像我父母那一辈人,记得六七年前吧,我爸的公司接了一个外贸订单,量很大,工期却很短,那时候所有人都担心在合同期内完不成,那是要赔付很大一笔违约金的,可我爸坚持要做。”

她说着话,手里也没闲着,剥了一个橙子递给伊森。

“如期交货,按照那时候公司的设备和人员是肯定做不到的,要一次性上两条生产线,可公司账上所有能用的资金恰好要还一笔到期的银行贷款,我爸跟银行协商延迟还款没有成功,万般无奈之下只能问我大姑父借。

大姑父很爽快的就同意了,那个大订单让我们家公司实力上了一个台阶,本来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偶然的一次机会,我爸打听到那次借款其实并没有那么顺利,大姑父是在所有股东反对的情况下拆借的这笔资金,而他们公司本来打算运作的一个大项目,也因为这事搁浅了,导致股价一路下跌,一直到现在都没缓过来。”

说到这里,伊森已经完全明白了,他抬手止住了对方。

“你是想说这次如果能顺利拿下克里斯汀全球巡演中国站的举办权,你姑父的公司就有可能起死回生,而你,也能帮你父亲偿还这笔人情?”

沈如茵连忙点头:“是这样的,就是不知道会不会让你为难。”

任何男人都无法拒绝一位姑娘的善良与感恩,伊森起身走到她身边,有些怜惜的抚摸着对方的头发。

“我尽力试试。”

得到心上人的承诺,沈大小姐高兴的搂着对方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眼圈红红的。

“不过我有个要求。”

“嗯,你说。”

“以后半夜进我房间记得敲门。”

“啊。。。!”

沈大小姐捂着脸落荒而逃。

。。。。。。

除夕夜,万家灯火鞭炮声声,伊森站在观景台上眺望着黝黑的群山和远处村落中不时闪现的烟火,心如止水。

他羡慕亲人共聚,阖家欢庆的热闹,但并不向往,不是体会不到那种欢悦之情,而是内心在强烈排斥和抵制亲情的牵累,多年的枪林弹雨生死看淡铸就了一颗强大的心脏,他深刻认识到相聚时有多欢乐,离去时就有多悲伤。

在普通人的一生中,这种无谓的情绪起起落落,终究会在时间面前消散如烟。

生死只是人类无知的开端和结局,只有在清醒时遵循心之所向,看破这世间的谎言与真实,才能无所畏惧,才能心无杂念。

他最近学会了一个词语,丫头。

在和沈如茵相处的时候,一直无法找到一个特别恰当的称呼,直到这个词语的出现。

这个经常出现在南部方言中的称呼能把他对沈如茵的所有情感完整表达出来,宠溺、喜爱、疼惜、随意、亲切等等,汉语的博大精深再次让他深有体会。

中国汉字的精髓就隐藏在浩如烟海的各地方言之中,他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在极力推广普通话的同时不注重对传统语言的保护,这两者兼容并不矛盾啊。

好吧,言归正传,给丫头的承诺还是要兑现的,这个时间想必皮特公子应该是清醒的吧。 第二十七章 对于这件事情,他有过仔细的考量。

南希和科林与自己的关系相对亲近一些,但这两人分量太轻,没什么话语权;克里斯汀本人自然是最好的选择,奈何伊森跟她关系一般,不好开口,思来想去皮特才是最佳人选。

“是皮特吗?我是伊森。”

“嘿兄弟,好久没有你的音讯了,听说你周游世界去了?”

“可不是么,我又不像你天天有美女如云的PARTY,只能到处流浪了。”

“哈哈,哥们你可真逗,到哪里你也不会缺美女吧,上次来我这住了几天就把南希拿下了,她可是只白天鹅,轻易不会低下高傲的头颅,还是你厉害。”

“是这样的,我在中国大陆有个朋友,是一家上市公司的老板,做文化传媒的,他目前正在争取与克里斯汀合作,把全球巡演推广到中国来,可你也知道,美国公司对中国大陆市场一向有些偏见,我想知道克里斯汀的态度,这很重要。”

稍微寒暄后,伊森就把来意向对方说明。

“这是好事啊,我想不出他们有什么理由拒绝,顺便问一句,克莉斯在中国大陆很受欢迎吗?”

“据我所知,克里斯汀的影响力在亚洲还是很大的,至少中国大陆有不少狂热的歌迷。”

“噢,我的克莉斯宝贝太棒了,这件事情我会去推动,另外你自己为什么不给她打电话?无论是南希还是科林,时刻都在她身边的,不要告诉我你联系不上她。”

“我跟克里斯汀只是在你的别墅里见过,她对我估计没有太深的印象,贸然联系有些无礼。”

“哈哈,我的兄弟,你错了,克莉斯不止一次的向我抱怨,说每天耳朵里听到你名字的次数都快超过她的新歌了,南希和科林就像一对耳机一样,不停的循环播放着你的故事。”

这是伊森没有想到的,不知道那两个家伙是怎么说自己的,但也不排除皮特故意夸大其词。

“听我说兄弟,现在时间还早,克莉斯还没进入工作状态,我正好打电话过去问个早安,顺便把你的事提一提,过半个小时,你再联系她。”

挂了电话,伊森默默地坐在沙发上。

这事好像比他预期的要顺利一些。

仅仅过了十五分钟,电话就响了起来。

自己这个号码是来中国之前办理的,除了沈如茵应该没有第二个人知道,可来电显示的归属地是美国。

哦。。。刚才给皮特打过一次,这小子估计把号码给了克里斯汀。

“喂!”

“伊森,是你吗?我是南希。”

对方开的是免提,能清楚听到一些背景杂音,好像是在用餐。

“嗨南希,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我很好,就是最近的夜有些漫长,你有没有同样的感觉?”

小浪蹄子,上来就挑逗,无法无天了!

背景声里好像传来了一阵大笑。

“为了不浪费你们大早上的宝贵时间,还是让克里斯汀接电话吧。”

克里斯汀现在有些大明星的风范了,三言两语就说出了她的想法。

首先,她并不排斥来中国开演唱会。

其次,她需要一些数据资料,来证明她在中国大陆的影响力,这是用来说服公司高层的。

第三,承办方的详细资料。

第四,她会努力去争取,但最终结果不敢保证,四十八小时内会有最终答复。

第五,一旦事情落实,在中国的所有行程伊森必须随行并担任贴身保镖,与科林一起保证自己的安全。

对于最后一点,伊森提出了疑问,得到的答案是有人极力推荐,原话是这样的:科林说你一个人能抵得上他十个,我很期待。

这家伙,纯粹给我找麻烦。

挂了电话,他有些愤愤的想着。

四十八小时内会有答复,但郭有梁这边必须尽快把资料提交上去,看了下时间,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了,他想了想,还是拿起电话打给了沈如茵。

对方明显还没有睡,声音听着稍显兴奋。

“伊森,新年快乐!”

原来已经是新年第一天了,摸了摸躺在他身边呼呼大睡的亚当,他把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沈如茵在电话里不停的嗯着,认真记下了重点。

“幸好大姑父还没睡,跟我爸他们在打牌,我这就把好消息告诉他去。。。

另外我想说,谢谢你,有你在真好!新年的第一天,在这漫天绚丽的烟花见证下,我想做一回真正的自己,勇敢说出心中所想,伊森,我爱你!”

说完姑娘就挂了电话。

说真的,这还是伊森头一次收到爱人卡,有些愣神,西方人很吃这一套,在绝大部分人看来,这三个字代表一种神圣的承诺,轻易不能说出口,否则就是对他们信仰的亵渎。

虽然早就知道对方的心意,可亲耳听到又是另外一番感觉,他自认为内心坚若磐石,但对于这个丫头的表白,却始终无法做到无动于衷。

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眠,他难得有了一丝烦躁的情绪,一向自认为固若金汤的心防好像有了一丝缺口,真的是柔情似水能化百炼钢?

内心深处明明一直想要拒绝对方的好,可每一次事到临头又不自觉的坦然受之,这种无法坚持原则的软弱让他有些憎恶自己。

难道说,自己也。。。?

不不,他不敢往下想,倒不是对方不配得到自己的爱,而是无法容忍那种失控的感觉。

可是自从认识沈如茵以来的点点滴滴,却像是黑白胶片一样固执而又坚定的在脑海中循环闪现。

自欺欺人太愚蠢了,一开始对那个丫头就很有好感,这趟中国之行两人几乎是朝夕相处,更增进了彼此的感情,内心的负隅顽抗只是源自于责任。

自己能真正为一段感情负责到底吗?

自己配得上一场轰轰烈烈、至死不渝的爱情吗?

他引以为傲的心神意志是经历了一次次直面死亡锤炼而成的,是常人无法想象的、自炼狱中浴血而出的那份从容睥睨,傲世孤立的气质也由此而来。

可今天他终于无奈的承认,那个丫头,是自己的软肋,是命门,是那唯一露出破绽的。。。

阿喀琉斯之踵。 第二十八章 冬去春来又一年,这个新年出奇的温暖,即便是在山上,室外也已经感觉不到多少寒意了。

亚当在小花园里撒下第N泡尿的时候,凉亭终于算是完工了。

还行,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看,至少伊森是这么认为的。

毕竟这不是他擅长的领域,能建成这样,冬天可避风雨,夏天能挡烈阳,春秋赏赏美景,完美!

戴皇风前两天开着他的爱车回老家了,除夕可以不回去,拜年还是要去的,一大堆亲戚里总归还有那么几个是对他不错的,为此伊森提前预支了半个月薪水给他,这可能也是他能领到的唯一一笔钱了。

丫头每天都会来待一阵,有几晚还住下了,夜里依然是靠在他怀里睡觉,不过偷偷摸摸进来的习惯还是没改,他已经不再装睡了,而她还是假装看不见。

两人都心知肚明,却又保持着微妙的默契,谁也不说破。

在这山野幽僻之地清养,每日呼吸着怡人的空气,伊森时刻都能感到心满意足,可惜签证快到期了,他没有更好的理由申请延期,回去美国已经势在必行。

他甚至都联系了芝加哥大学,打算回去继续因参军而中断的学业,校方很通情达理,像他这样的情况并不多见,手续也很麻烦,但还是给了机会。

回去后将面临一次听证会,如果除了参军以外的休学理由能够说服学校高层,他依然有机会继续深造。

当年由于养父母的突然离世,悲伤无助的他无心学业,脑子一热就去参了军,现在想想还是有些遗憾的,芝加哥大学的offer可不好拿。

这两天他想了很多,关于自己和沈如茵的事情。

这个丫头美丽单纯,贴心善良,关键是一片深情,把自己冰冷的内心悄悄融化了一块,他的确有些放不下。

可是内心孤傲且生活飘零的自己没有办法保证能给对方一段稳定的感情,更别说婚姻了,对于沈如茵来说,太不公平。

与其这样模模糊糊的给她希望,还不如果断的结束这一切,虽然有些残忍,但他相信,时间会治愈所有的悲伤和思念。

相比恐惧和病痛,这个世界上最折磨人的就是希望。

或许孤独才是自己最好的状态和归宿,他想尽快结束这一切回到美国去,或许能够在学校里,在书本中重新找到自己的人生方向。

同时,他也想尝试一下,看看能不能改变一下自己,改变就意味着自我否定,这需要极大的勇气和毅力,等于是把前几十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人生观价值观推倒重来,没有绝对的意志力谁都不敢走出那一步。

他要给自己一个机会,同时也给那个丫头一丝希望。

在没有结果之前,他依然会消失在对方的世界里。

第二天下午,戴皇风开车来到别墅的时候,他已经收拾好行囊,与来时相比,包里多了许多衣物,全是这段时间沈如茵替他置办的,他一件也没有丢下。

这个冬季的温暖,将随着他一起漂洋过海。

“哥,你真的不跟小嫂子道别啊?”

戴皇风也有些不舍,这段时间两人相处的时间最长,从最初的不打不相识,到之后发自内心的服气,最终化为一丝崇拜,有时候他甚至觉得,对方是这个世界上除了师兄之外,唯一让他感到亲切的人,只不过男人之间的情感相对朴素,他也不善于表达这些。

“好好练搏击术,你在这方面是有天赋的,进步也很快,能教的这些天也都教给你了,以后若是有机会,我带你出去看看,现在蜗居的这片天地太小了,每个人值得拥有更壮阔的人生。”

伊森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对他作了一番交代。

“今后你就在这里当厨师好了,我前几天跟丫头说过了,另外把我送到高铁站你就回来,哪都不要去,就在这等着她,这个姑娘是个死心眼,发现我离开后可能会有一些过激的行为,你要跟着她,确保她的安全。”

“好的哥,你放心,我保证做到。”

戴皇风信誓旦旦的作了承诺。

又过了一天,当沈如茵满怀欣喜的来到别墅的时候,迎接她的只有痴肥的亚当和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戴皇风。

狗子现在最会讨好女主人,因为每次来都会给它带一些好吃的,尾巴摇的重心都快不稳了。

“小风新年好,听说你回老家了,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沈如茵给亚当拿了个磨牙棒,又给了戴皇风一个红包。

前者对新玩具表现的很兴奋,趴在地上就是一顿猛啃;后者却没敢上前接红包,他觉得自己没有给小嫂子通风报信有点不地道。

沈如茵看着他期期艾艾的表情有些疑惑,目光在四处搜寻了一下也没有发现那道期盼的身影。

瞬间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全身,她强忍着内心的颤栗走进别墅,推开了那扇房门,空荡荡的房间收拾的非常净净,衣柜门也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眼前的景象一下子把她的幻想击的粉碎。

怎么能走的如此突然?即便是有紧急的事情也应该跟我说一声啊。

她慌乱的拿出手机拨打对方的号码,传来的却是对方已关机的冰冷语音,可她依然不停的按着重拨键。

“小嫂子,别打了,大哥昨天就走了,我送他去的高铁站,晚上十一点的飞机,这会估计都到美国了。”

戴皇风实在看不下去了,只好硬着头皮上来劝说。

“轰”

沈如茵的脑子里一阵电闪雷鸣。

“你在撒谎,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不跟我说一声就走?”

话说到一半的时候眼泪已经不自觉的流了下来,任由滚烫的泪珠滑落,她抓着戴皇风的胳膊哽咽着问道:“你跟我说,他是不是回美国续签了?一定是这样的,对不对?”

“大哥他。。。不会再回来了。”

深切感受到了对方的悲伤,可是戴皇风不想欺骗她,还是说了实话。

“什么叫不会再回来了?他不要我了吗?我是他的丫头啊。。。” 第二十九章 一阵撕心裂肺的哀鸣,沈如茵软软的滑落在地上,眼神一片空洞,仿佛那个狠心的男人,把她的魂也带走了。

从未曾想过,对方的不辞而别能让自己如此崩溃,这一刻,她终于明白,这份爱,早已不可自拔。

正当戴皇风以为就此消停了的时候,突然发现小嫂子跟触了电一般弹了起来,踉跄着往外走去。

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嘴里还不停的哽咽着自言自语。

“你怎么能丢下你的丫头呢?”

“你要回来的啊,丫头的心好痛呢!”

戴皇风吓了一跳,赶紧跟上。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朝着山下走去,失魂落魄的沈如茵根本不看路,好几次摔倒了又爬起来,看的戴皇风一阵阵揪心。

尽管没谈过恋爱,但是大哥和小嫂子的感情他是能体会到的,也正因为白纸一张的情感经历,他比任何人都更直观、更真切的感受两人之间的深情。

他无法理解大哥的行为,临走时的那一句句叮嘱,尽是浓浓的爱意与担忧;一路上的沉默寡言和掩饰不住的温柔眼神,全是对往日美好的不舍和回忆。

可他偏偏走的那么决绝。

走了差不多一公里后,再也坚持不住的柔弱身躯毫无征兆的倒了下去。

幸好戴皇风早有准备,眼疾手快的一把抱住,看着小嫂子满脸的泪水和苍白的脸颊,他深深叹了口气,抱起她原路返回。

夜深沉,人彷徨。

在伊森住过的那个房间,沈如茵蜷缩着身体躺在床上,这个姿势曾经给她带来了极大的心理满足和安全感,可是如今再也没有能依靠的温暖怀抱,也没有可以搂在怀里的强壮臂膀,冰冷的床榻就像这冰冷的夜一样让人绝望。

两人相识以来的点滴在她脑海里不停涌现。

里斯本的初次相遇,那个男人坐在围栏边看着大海,浑身充满着忧郁的气质,干净而又性感的笑容不止一次让她为之着迷。

半夜的突然闯入,莫名其妙的夺走了自己的初吻,却又惊鸿一现般的消失不见。

“裳衣局”的偶遇,这种惊喜来一万次都不嫌多,那是第一次看见他手足无措的样子,才发现原来这样的伊森更加真实和亲切。

杭州城的大街小巷里,留下了多少两人一起逛吃的背影,那段日子的快乐,又有几个人能懂?

孤儿院门口的心如止水,在自己命运的转折之地,他是如何做到内心毫无波澜的?那样的男人,让人忍不住想要走近他的内心。

带他去老宅,见奶奶,可知当时自己是下了多大的决心,付出了多大的勇气?

还有在山上的时光,小松鼠,谢谢你,让我第一次真切拥抱了他,那是多么宽广而厚实的胸膛啊,我竟然舒服的睡着了,好丢人!

送给姑父礼物以及雷厉风行的帮助促成演唱会落地中国,说明他是在乎我的,可是像他这样骄傲的人,低下头去求人,一定非常为难吧。

最后,就是在这张床上,他明知道我半夜进来,却装睡容忍我的任性,借我环抱到天明。

“以后半夜进我房间记得敲门。”

我今天敲门了啊,丫头听你话的呢,可是你人呢?

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

她不止一次的憧憬过未来:

他带着她在世界上所有美丽的地方相拥留念;

她带着他在亲朋好友面前骄傲的宣示主权;

他带着她去养父母的墓地前祭拜告慰;

她带着他去工作室试穿自己最得意的作品;

最后,他们一起手牵着手,走过春秋冬夏,走过日暮繁华。。。

人,终究逃不过悲欢离合,

夜,注定要被黎明驱散。

一直睡在客厅沙发上的戴皇风猛然惊醒,他慌忙推开房门,哪里还有人影?

这姑奶奶还没消停啊,他转身冲出别墅,却看见那座刚修好的凉亭中,立着一道萧索的背影。。。

两天了,沈如茵就像一座雕像,不吃不喝的坐在凉亭里发呆,尽管晚上戴皇风会强行把她抱回去睡觉,可一大早,她又会准时出现在那里。

连亚当都好像感受到了主人的悲伤,乖巧的趴在边上,不时的用脑袋蹭蹭对方的裤腿和鞋子,希望能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情绪价值。

“小嫂子,你不吃东西好歹也回去睡会啊,外边太冷了。”

不得不说,伊森看人很准,戴皇风这小子照顾人还是有一套的,他不仅在凉亭里生了个炉子,还定时的过来帮沈如茵活动一下腿脚,长时间坐着不动,气血不流通会出问题的。

“我就搞不懂了,大哥他只是回了美国,又不是去了天国,你要真是放不下他就去找他好了,俗话说好女怕郎缠,男的不也吃这一套吗?”

话是糙了点,不过好像很有道理哎。

沈如茵的眼珠子终于动了一下。

“你们两个都对我很好,我也不偏帮着谁,大哥他是做的不对,可能有什么苦衷吧,我也说不准,但他对你肯定是有情有爱的;小嫂子你什么都好,就是有点。。。一根筋,有什么误会或者想不通的,当面说开了不就行了,就像我跟师兄,不痛快了就打一架,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唔,这小子越说越过分了,居然说我是一根筋?

沈如茵嘴角抽了抽。

她思路的确走进死胡同了,美国,芝加哥,很远吗?

虽然不知道对方到底在逃避什么,但小风说的没错,找到他当面问一问就清楚了。

“谢谢你,小风,你大哥真的没看错人,这两天忙前忙后的实在辛苦你了,刚才的话虽然有点。。。但却点醒了我。”

姑奶奶你终于开口说话了。

戴皇风如释重负的吁了口气,旋即开心的笑了笑。

“走吧,我扶着你,去吃点东西,再睡一觉,明天又能容光焕发了。”

“嗯。”

“饭菜都在锅上热着呢,一会多吃点。”

“好。”

“等过两天养好了身体,咱就杀上美利坚,活捉啊呸不是,找大哥去。”

。。。。。。 第三十章 “嗨,伊森!”

“嗨,麦迪!”

芝大是一所百年名校,既有漂亮的上世纪古典建筑,也有许多现代化的图书馆和校舍,走在校园干净的小道上,偶尔会有同学或者熟人上来打招呼。

入学已经一个多月了,伊森对校园生活已经慢慢适应,尽管那些看起来有些稚嫩的面孔让他无法产生太多交流的欲望,但他们阳光的笑容却能让自己感到一些活力。

入学手续办理的还算顺利,前后只花费了一个月时间,赶上了春季学期。

他休学的时间太长了,远远超过了校方保留学籍的时限,要不是他职业的特殊性,可能这座百年私立学府就把他拒之门外了。

还好中情局提供了很大的帮助,不仅调出了原始档案,一名高层还亲自打电话给校方说明情况,在军队和情报系统的优异表现让校董们集体动容,最后一锤定音的是芝大法学院资深教授茉莉大婶,双管齐下,这才拿到了入学通知。

轻便的浅绿色背包,衬衣夹克修身裤,再配上一双牛皮鞋,外加一副墨镜,这样的打扮帅气又时尚,走在路上吸引了不少女同学的目光。

路边,一辆崭新的黑色宝马X5M霸气的停在那,这是他的新座驾,花费了将近十五万美刀。

受够了在中国不能开车的苦闷,一回到美国他就斥巨资买了这辆性能怪兽,V8引擎的声浪听起来非常带劲。

按照芝大的校规,本科生是要住校的,主要是出于安全方面的考虑,但对于伊森来说,不存在这个问题,何况他又是本地人,校方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目前的生活非常规律,教室,图书馆,家,健身房,偶尔会去隔壁邻居家蹭个饭,但前提必须是茉莉大婶下厨。

今天是训练日,要去红房子,那是他对健身房的别称。

体能教练沃尔夫早前打电话来,询问是否可以提早半个小时开课,因为今天是他女朋友的生日,约好了一起吃晚餐的。

伊森看了看表,时间有点紧,于是稍微踩了点油门。

红房子离学校比较远,不过离他家却很近,只隔了两个街区,这样方便早点到家,不至于因为晚归而影响到患有轻微神经衰弱的茉莉婶婶。

他买的新玩具声浪太大,确实有点扰民。

为了保持身体时刻处于巅峰状态,每周三天的锻炼雷打不动,最初的时候是在学校健身房,由于围观的女同学太过热情,不得不转到校外。

当晚他回到家的时间比平时早了一些,路过一辆福特轿车的时候不由得多看了一眼,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辆悬挂外州牌照的车子已经连续两晚停在他家附近了,但并不是同一个位置,通过后视镜观察,他发现车里有人。

不太正常!

停好车,他像往常一样去邮筒里翻了翻,拿了一些报纸信件就回了家。

路边车里,灰白胡子的多米尼克问身边的冈萨雷斯。

“是他吗?”

“非常像,可惜刚才没拍到正脸,明天早上等他出来的时候再确认一次就可以交差了。”

“要不我们直接进去?不管是不是目标人物,拿下再说,再等一夜我要疯了。”

冈萨雷斯看着身边的同伴,摇了摇头:“老板对这个家伙很重视,不然也不会让我们两个在这盯几个月,万一要是出了岔子让对方跑了,后果你知道的。”

果然,听了这话,多米尼克没有再吱声。

半夜,两人熬不住先后睡了过去,正做着好梦的多米尼克突然感觉好像有人在拍自己的脸,他一下子被惊醒了。

转头看了一下同伴,发现他脖子下面横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刀刃已经深深嵌入了皮肉,稍微动一下就能割到喉管,正无比惊恐的瞪着双眼,而自己的腰部,也被一根硬邦邦的管子顶着,看起来像是消音器。

不等后座上的人开口,他就乖乖的把两只手放在方向盘上。

该死,这幽灵一般的家伙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上了车的?

“现在开始抢答,谁先回答对三个问题,就能活命,当然,如果你觉得对方没有说实话,可以指出来,这样就能直接胜出,明白了吗?”

听着后座上那人冰冷的语调,两人不约而同的咽了咽口水,彼此望了一眼,慢慢的点了点头。

“很好,第一个问题:猜猜我是谁?”

“伊森·麦克唐纳!”

冈萨雷斯先得一分。

“第二个问题:除了你们两个,目前还有谁知道我的行踪?”

“没有了,我们还没有向上面汇报,因为还不能确定是不是你。”

由于冈萨雷斯的犹豫,被多米尼克扳回一分。

前者心里不停的骂娘,心想这个蠢货早晚要害死自己,这种话也能说?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对方就我们两个知情者,一会人家灭起口来都不带半点犹豫的。

可是,刀架在脖子上,他眼神都不敢乱动,只能听天由命,该死的夺命文字游戏,根本就不给人考虑的时间。

这玩意儿谁研究的,太狠了。

耳旁又传来了那魔鬼的声音,他赶紧收敛心神,认真听题。

“第三个问题:你们盯我多久了?”

“四个多月了,上面给的指令是无限期盯着这套房子,直到你出现,我俩只盯了一个月,后面就。。。没那么认真了,隔段时间才来看一次,直到昨天。”

漂亮,冈萨雷斯又得一分,再次领先。

“那我都回来快三月了,你们怎么昨天才发现?”

伊森有些不可思议,所谓的隔段时间难道就是指三个月?太不敬业了吧,这是谁的部将,怎么如此敷衍?

两位选手没敢吱声,盯人这事是个苦差,上头又没给期限,所以他们每隔一周才过来转一圈,而且都是白天,这个时候伊森不是外出办事就是在学校,当然碰不到。

这个问题不重要,全当中场休息,主持人也没强制要求。

“第四个问题:谁派你们来的?”

“塞雷斯”

“桑托斯”

两人同时出声,可答案却不一样。

“嗯?”

谁在说谎?还是说我出的是个多选题?

“塞雷斯和桑托斯都是我们墨西哥人的老大,不过不属于一个组织,我们俩也不是一伙的。”

这么一说就明白了,感情两人是临时搭班子。 第三十一章 其实早在第三个问题问完之后伊森就知道是谁在幕后指使了,差不多五个月前正是盖伊被自己弄死的时间,过了没几天约瑟夫也出了事,然后这两人就被派来监视自己的住所,所有事情一串起来就是真相,看来格雷戈能量不小,两位墨西哥黑帮老大都得卖他面子。

这样一来怎么处置眼前这两人就有些头疼了,杀与不杀都会暴露自己,思考了两秒,他决定还是放了他们。

只是两个小喽啰,无关大局,反正家里是不能再住了,大不了暂时搬到学校去。

格雷戈这个麻烦终究是要解决的,不过芝大一二年级的通识课程学分不太好拿,目前学业负担有些重,他抽不开身。

有些恼火啊,想要安安静静过几年正常人的生活,偏偏有人不想让他如愿,关键自己短时间内还奈何不得对方,好像很久没有这种憋屈的感觉了。

放走了惊魂未定的两人,他回到家就给Hg发了封邮件,请他帮忙搜集格雷戈的资料,越详细越好。

同一时间,远在万里之外的杭州一所大学里,两位女孩手挽着手从宿舍出来。

早就等在楼下的帅气男生连忙迎了上去。

“如茵,我等你好久了,南门新开了一家曲州菜馆,听说味道非常正宗,中午我请你。。。们俩去尝尝?”

“不了,谢谢你的好意,我们中午还有事。”

比以前略显清瘦的沈如茵语气平淡的拒绝了。

看着错身而过的两道倩影,男孩依旧有些不死心的喊道。

“那晚上也行啊。”

“小茵茵,你真不给他一点机会?人家谢伦长的那么帅,还能画一手漂亮的素描,从大二追你到大四,此情绵绵无绝期啊。”

韩小芊看着身旁的死党,把最后一句话说的婉转悠扬,好比戏精上身。

“这么欣赏人家,你怎么不主动出击?反正我对他没感觉,机会让给你好了,还有,不许再叫我小茵茵,太恶心了。”

“本姑娘是坚定的独身主义者,所有男生在我眼里都是一具皮囊,众生皆醉我独醒,哈哈。”

魔性的笑声引来了几道路人的眼神,韩小芊连忙收敛住,继续闲聊。

“你留学的事怎么样了?”

“别提了,肯定没戏,时间太仓促了,人家从大一大二就要开始准备各种考试和材料,我都快毕业也才想起来这事,之前是不懂,一圈了解下来才发现自己幼稚了。”

沈如茵看着情绪有些低落。

“照我看啊,你就别想那个谁了,天涯何处无芳草,咱们小茵茵这么漂亮,脾气又温柔,还不是大把的男人任你挑,何苦为难自己呢。”

闺蜜的语重心长让沈如茵更加烦闷,忍不住拍了对方一下。

“哎呀,你烦死了,说了不要叫我小茵茵。”

自从那天在凉亭里被戴皇风开导后,她心情平复了不少,也想通了很多。

又不是生离死别,自己当时的情绪确实有点失控。

不管怎样,今生是认定他了,这是无数次扪心自问后的答案,她没办法控制自己不去想他。

既然你要逃,那我就追,不就美国嘛,本姑娘还不信了!

很多时候,人的软弱只代表某一方面的无能,沈如茵的柔弱只在于外表,跟内心的强大是形成强烈反差的,这也是女性普遍伟大之处。

对方至始至终的淡然处之并不代表他对自己没感情,凭借女人灵敏的直觉,她很肯定自己在对方心目中有着极其特殊的地位,连小风那家伙都看得出来。

几次三番发自内心的贴近他,换来的并不是肆意妄为的上下其手,而是始终如一的温柔以待,这足以说明他在对待两人的关系上是很慎重的,那宠溺的眼神和温暖的笑容骗不了人。

可是她真的看不透对方的心思,越是看不透就越好奇,越好奇就陷的越深。

就像一个困在沼泽泥潭里的人。

既然弄不懂对方心中的顾虑与纠结,那就找到他,当面问清楚。

留学这条路看来是走不通了,自己读的这所学校也不是什么名校,操作起来难度太大,好在马上就毕业了,到时候哪怕申请个B-2签证,也要去美国找到他。

他不是有个邻居在芝大当教授吗?

茉莉婶婶,嘿。

。。。。。。

“阿嚏!”

揉了揉微微发痒的鼻孔,Molly Wong看着身边的伊森道:“你又惹了什么事?好端端的干嘛要去住校?”

对于这个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她是真心喜欢,或许也跟她的丁克婚姻有些关系。

“你也知道我以前的工作,总是能招惹到一些莫名其妙的仇家,最近他们找上门来了,我目前还没有一次性解决的办法,只能暂时避一避。”

对于茉莉婶婶而言,伊森基本没有什么秘密,彼此就跟家人一样没区别。

“对方来头很大?”

老太太桃李满天下,许多学生都在司法部门工作,自己还是本地司法委员会的执委,不过她最大的人脉资源是跟白宫里的那位曾经在一起共事了整整十年,私交非常不错。

所以她对那些黑恶势力向来不屑一顾。

在美国,关系好的同事之间经常会互相上门拜访和聚餐,中学时期,伊森也有幸在茉莉婶婶家见过那位好几次,彼此印象都不错。

“来头大不大对于我来说没什么区别,只是这伙人比黑帮要难缠,都是些亡命徒,我现在课业繁重,哪有时间陪他们玩。”

听到这句话,Molly Wong就放心了,感情这小子压根就没把对方当回事。

“我现在担心的是,他们有可能会来找你们打听我的行踪,到时候稳着点,别跟他们起冲突,这帮人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

这才是他今天登门的主要目的。

“看来我有必要给道格打个电话,社区的治安巡逻要加强一点力度了。”

老太太口中的道格,伊森也不知道是谁,估计是本地警察局的高层。

蹭了一顿稍微有些寡淡的晚餐,他回家收拾了行李,顺便调试了一下安装在客厅和楼梯间的隐蔽摄像头,开车去了学校。 第三十二章 芝大的住宿条件非常好,可以自由选择单人间、双人间、单人套房和双人套房等等,不过他最终还是在学校附近租了间公寓。

一方面是不习惯应付那些精力旺盛的同学,另外就是不想把可能到来的麻烦带到学校里。

之所以没跟茉莉婶婶说实话,也是怕对方担心。

这是一座高档公寓,一共十二层,他的房间位于顶楼。

房间视野极佳,大片的落地窗可以把周围几公里的美景尽收眼底,还有个小露台正对着公园一角,隔着一片小湖泊,对岸草木葱郁,古树参天。

公寓楼里设施很齐全,不仅有室内的篮球场游泳池健身房,还有咖啡吧和小超市,相当于一个缩小版的社区,当然,租金也不便宜,而且是年付。

他看重的是这里良好的治安环境和私密性,出入都有门禁。

两天后,通过层层无线电波的转达,他终于露面的消息也传递到了远在墨西哥的格雷戈耳中,一言不发听完了手下的汇报,他并没有丝毫的兴奋,反而是怒气冲天。

“蠢货!”

“监视了这么长时间,一露面就被发现了,这不是打草惊蛇吗?”

身边的小弟摇晃着手里的酒杯,凑上前来问道:“要不要派一队人去?尤里那个屠夫明天就到了,我看他挺合适。”

“你以为人家跟你一样是傻子吗?监视的那两个蠢货都被发现了,人肯定早就跑了,不过。。。”

格雷戈来回踱了几步,好不容易发现了踪迹,肯定不能就此作罢,虽然对方还留在芝加哥的可能性很小,他还是决定试一试。

这段时间日子不好过,兄长的去世给他的生意带来了很大的麻烦,盖伊留下的关系网差不多有一半都中断了,他最近的精力都用在发展新客户上面,报仇的事暂时没顾上。

“尤里就算了,他除了一身肌肉就是满脑子的酒精,对付一般人还行,这样,让金明焕去,这家伙有点小聪明,手底下也有几个狠角色,关键是他离得近。”

“好的,老板。”

。。。。。。

芝大的通识课程主要分为文化艺术和自然科学等方面的内容,教授或者助教会列出内容明细和参考目录,学生上完课还得花大量精力在图书馆查找资料。

伊森有着丰富的社会履历,尤其对欧洲各国的人文风俗和宗教政治还有地理气候等方面有比较深刻的了解,这是他的优势;相比之下短板也很明显,那就是数学,他需要系统的从头学起,这占用了他大部分的时间。

在图书馆待到了晚上九点,他借了两本书打算带回去看。

这时候两位女生挡住了他的去路。

“嗨帅哥,介意请我们出去喝一杯吗?”

其中一位褐发女孩开口邀请,另一位扎着衬衫下摆,露出戴着脐钉的雪白肚皮,两人的眼神都是那种直勾勾的,带着些许审视和玩味。

“十分抱歉,我女朋友在外面等着我呢,麻烦让一下。”

伊森很自然的编了个借口,笑了笑就侧身离开。

“怎么样?我赢了,记得给我十美元哦。”

脐钉女孩比了个手势,一脸得意。

对于这种小把戏,大学里见怪不怪,你要认真可就输了。

回到公寓他冲了个澡之后打开手机,看起了装在父母家里那几个摄像头的回放录像,算算时间,格雷戈应该已经得到消息了,不知道这次是自己来还是派几个手下来,如果是亲自来,那最好,想办法解决掉他就一劳永逸了。

把播放倍数设置到五,画面一帧帧的快速跳过,直到时间停在晚上九点的时候,依然没有任何异常,他关掉手机丢在一旁,拿起一本书悠闲的翻了起来。

咦,好像有哪里不对。

他再次打开手机,把刚才的录像直接拉到最后的定格画面,仔细观察了起来。

再次确认没有异常,他又往前拉了几帧,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在时间停留在20:57分的时候,画面中的墙角边曾经短暂出现过半只鞋,不对,应该是半只脚!

他看了看手表,此刻是晚上的21:25分,也就是说半个小时前,家里进过人,甚至于,有可能目前还没有离开。

他迅速抓起外套就冲出房间,几秒钟后又折返回来拿了一只相机。

一路风驰电掣,X5M的引擎爆发出强烈的轰鸣,在车流中不停穿梭,只用了平时一半的时间就来到了家附近,这里的地形他无比熟悉,把车远远的停在一颗树下,拿起相机就一路狂奔。

穿过两户人家的草坪后,他减慢速度,小跑着来到茉莉大婶家的后院,躲在一道栅栏后面,拿起手中带红外夜视功能的相机开始录像。

果然,不一会就在自家后院和车库边各发现一人,屋里什么情况暂时看不到,他先给那两人来了个正脸特写,然后关闭相机的监视器,悄悄摸到阳台附近。

在这里透过窗户有一个很小的角度可以看到客厅内部的情况,他再次举起了相机。

等了五分钟却没有拍到任何东西,他知道对方是个老手,很谨慎,于是不再浪费时间,伏低身子撤了出来,转而来到前院草坪边的一簇茂盛的花丛里隐藏起来。

现在就是比耐心的时候了,这帮人总不会在房子里待一夜的,难道等天亮了再大摇大摆的走出来?

事实证明他的判断正确无比,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大门口走出来一名身材矮小的男子,他谨慎的四处观望了一阵,才朝着身后招了招手,随后又鱼贯走出来两人,伊森连忙拿起相机对着所有人的脸一阵猛拍,连之前拍到的,一共五人,全是亚洲面孔。

等这些人开车走远了,他才从花丛里站了起来,本来想回家看看这帮人花了那么长时间到底在里面鼓捣了什么东西,想了想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他另有打算。

回到公寓,他拿出储存卡连接电脑,把这几个人的照片都导了出来,然后一股脑全发给了Hg,凭着CIA强大的数据库,不难查出这几人的身份。

想要隐藏自己的踪迹,格雷戈派来的人他都不能动,否则就是明着告诉对方自己在芝加哥,当然,如果是他本人来,那就另当别论。

盖伊的这个弟弟,从当初约瑟夫提供给他的信息来看,应该经营着一家集军火贩卖、毒品运输销售和地下钱庄为一体的犯罪集团,他本人或许有个正经的身份遮掩,但手底下大部分人应该都有犯罪记录,试想一下,这些业务哪个不是警方的重点打击目标?甚至于FBI和CIA都要重视的,能在这条线上讨生活的哪个没有点案底?

自己不能动他们,不代表警方不感兴趣啊。 第三十三章 中国几千年文化积淀,诞生了许多超乎寻常的智慧结晶。

西方世界虽然对神秘的东方大国有一些偏见,但并不影响他们借鉴和利用华夏文明的成果。

其中北宋年间编撰的《武经七书》英译本甚至被五角大楼列在招标图书目录里,《孙子兵法》更是很早就被一些欧美军事院校采用。

“三十六计”中的“借刀杀人”或者叫“驱虎吞狼”如今被伊森运用的炉火纯青。

Hg经过大数据的比对,发现照片上的五个人都有重罪在身,不仅在他们本国有犯罪记录,在美国同样有至少三起凶案与他们有关,其中一个叫金明焕的,更是国际刑警组织的重点通缉对象。

看到这些,伊森不由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事不宜迟,他把所有资料打包发了一封邮件给芝加哥警方,当然,用的是一个匿名的邮箱,追索不到源头的那种。

。。。。。。

几个小时之后,芝加哥警察局办公大楼。

身材苗条的黑人女警员卡西步履匆匆的的敲响了局长道格的办公室门。

“长官,我想你有必要看一下这些资料。”

卡西递过手里的一打复印件。

道格看着手下一脸严肃的表情,知道事情不小,于是放下手中的笔,接过材料认真的看了起来。

两分钟后,他抬起头。

“这些资料来源可靠么?”

“暂时无法确定,有人用匿名邮箱发到警局系统里的,但是我们刚才通过信息比对,这几个人的身份确信无疑,照片的拍摄地点就在罗德社区附近,但是他们很快就离开了,好在照片中还有一张他们乘坐的车辆号牌。”

卡西明显是认真研究过的,汇报起来简洁流畅。

“很好,调取附近所有的监控录像,我要知道这伙人的落脚点,通知HBT,让他们随时待命。”

“好的,长官, FBI那边要不要。。。?”

“暂时不用。”

道格的命令很清晰,卡西很快转身去布置。

十分钟后,芝加哥警方迅速行动起来,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缓缓张开。

而此时此刻,伊森却在自家后院小心翼翼的搜寻着。

昨晚那帮人在自己家里布置了两个小时,可真是处心积虑,丧心病狂啊,他看着掩藏在草丛里的一枚M18A1反步兵地雷,心有余悸。

布雷的手法相当专业,要不是对这里的每一寸土地了如指掌,还真不容易发现,战场上他可是亲眼见过这玩意的威力,残肢断腿满天飞的场景历历在目。

这还只是院子里发现的,屋里还不知道有什么好东西等着他。

最终他还是没有贸然踏入,等以后再想办法吧,反正这房子他短期内也不会住,更不会有其他人进来。

警方的动作很快,当晚,伊森就在新闻里看到了报道。

据悉,这伙人发现被包围后表现出了极为专业的战斗意志和素养,与警方发生了激烈的交火并试图逃离,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一个半小时,使用了包括自动步枪和军用手雷在内的杀伤性武器,最终有七人被当场击毙,另有一人重伤被抓后紧急送医。

全副武装的HBT也有两人死亡,多人受伤,可见战斗进行的非常激烈。

关了电视,他终于松了口气。

原来对方一共来了八个人,看来还是有些疏忽了,但并不影响结果。

任凭格雷戈再怎么聪明,也不会想到是自己暗中导演了这出戏码,他只会认为手底下人不够小心,被警方窥破了行踪。

如果不出意外,又能安生一段时间了。

。。。。。。

转眼又是一周过去,芝大漫长的暑假即将来临。

这天伊森收到了科林的一封邮件,克里斯汀的全球巡演已经开始了,计划先在美国国内几个主要城市举办,然后是欧洲和澳洲,最后收官的一场放在了上海,时间大致在两个多月后。

在克里斯汀的极力争取下,沈如茵大姑父的公司最终如愿获得了这次难得的机会。

可一想到不久后要去上海,心里就有些矛盾。

时间上倒是不冲突,那个时候正好在暑假期间,不影响课业,主要是怕遇到那个丫头,虽然对方并不知道他要去上海的事,可万一遇上了该怎么面对呢?毕竟中国的主办方是她大姑父,她完全有可能在现场甚至出现在克里斯汀的面前。

当初既然答应了的事自然不好反悔,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伊森·麦克唐纳?”

放假前的最后一天,他刚走出图书馆又被人拦住了,对方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女装,留着清新短发,蓝眼睛白皮肤,整张脸看起来让人有种惊艳的感觉,不去做明星绝对可惜了。

这人的气质不像是学生,可以肯定以前没见过,于是他露出一丝疑惑的表情。

“你好,我是温蒂·福斯特,来自FBI。”

她伸出手跟伊森握了握,然后走到一边说明了来意。

“有一桩案子,我们需要你回警局协助调查。”

“我有麻烦了吗?”

伊森心思电转,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呃。。。严格来说不算麻烦,我们需要你对一些情况作出说明。”

职业女性就是这样,语气有些直白,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听着不那么悦耳,跟那张漂亮的脸蛋有些不搭调。

“好吧,乐意配合。”

。。。。。。

FBI在很多大城市都有办公室,芝加哥作为全美第三大城市自然就不用说了。

看起来只有二十五六岁的温蒂却有着自己独立的办公室,能力应该很出众,否则在这种聪明人扎堆的地方想要出头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对方开始正式问询,边上还有一位小伙子在全程记录。

开始先简单了解了一下基本信息,这些都是例行程序,随后温蒂开始进入正题。

“5月22号那天晚上,有一伙人闯入了你的住宅知道吗?”

“不知道,我已经很久没回家住了,发生了什么?”

“根据嫌疑人交代,他们是奉命去杀你的,但是并没有遇到你,于是在住宅里安装了一些破坏装置,三天前已经被警方拆除干净了。”

“哦买嘎,我是得罪什么人了吗?怎么会有人想杀我?”

“你认识一个叫金明焕的人吗?”

说着她递过来一张照片。

“看着像是个亚洲人,我可以确定没见过他。”

伊森内心平静,回答的也很从容,因为他真的不认识这个人。 第三十四章 温蒂是个办案老手,发现在这方面没有收获就突然换了个话题。

“你以前在海豹部队待过?”

“是的,这些资料你手上应该都有。”

“从海豹出来后你直接去了国务院外交事务训练中心?”

“是的。”

这是约瑟夫当初帮他修改的档案。

“这似乎有些不合常理,能简单说明一下吗?”

“抱歉,由于涉及到一些保密条例,恕我不能奉告。”

这样的对话伊森驾轻就熟,丝毫不露破绽。

问了半天,半点有用的信息也没问出来,温蒂并不气馁,这样的情况她同样也经历过无数次,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男人并没有那么简单,从履历上看似乎很干净,找不到半点漏洞,可是一个普通的政府离职人员值得对方派出八名一线退役的准军事人员来对付?

可惜那名领头的金明焕死在了与警方的交火中,唯一活下来的小喽啰所知有限,提供不了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好吧,感谢你的配合,你可以走了,不过,一旦有需要,我还会去找你的。”

她站起来送客。

人是你们请来的,走的时候又不送,让我走回家啊?

伊森暗自腹诽。

不过今天走这么一趟,至少能够确定FBI掌握的情报还是有限,金明焕那伙人连格雷戈都没牵扯上,这让他有些小失望。

放假了就有大把的时间,他现在也不急着去找格雷戈的麻烦了,总有一天这小子会自己送上门来。

回了一趟家,里里外外查看了一遍,嗯,FBI办事效率还是可以的,家里那些令他头疼的玩意儿全部被清理干净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跟大多数同学一样每天泡一上午图书馆,下午就在公寓里面游泳健身,晚上活动相对丰富一些,有时候外出采购顺便兜个风,偶尔泡泡酒吧,每周去趟茉莉婶婶家串个门,吃个饭。

对于同学们的各类邀请他一概拒绝,有这时间还不如把数学补习一下。

这生活过的平淡而又安逸,甚至于他有时候会出现短暂的恍惚,觉得有些不真实。

直到有一天温蒂再次找上门来。

“我们需要谈一下。”

这女人随时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我该称呼你什么好呢?探员还是督察或者其它什么?”

伊森披着一块毛巾走向泳池。

“叫我温蒂好了,你能不能坐下听我说?”

她穿着一双高跟鞋,走路“哒哒哒”的声音在这个室内空间里格外响亮。

做了几个动作舒展一下筋骨肌肉,伊森一个纵身就跃进了水里。

温蒂只能在泳池边追着水里的身影,开始问话。

“上次意图对你不利的团伙共有八人,被警方击毙了七个,想必你在新闻里也看到了,唯一活下来的叫阮正明,据他最新的交代,所有人都受雇于一家叫做新航线的跨国运输公司,这是一家明面上经营着集装箱业务,私底下却干着走私贩毒业务的犯罪集团。”

“哗啦”

游了一圈的伊森从水里突然冒出来,飞溅的水花把温蒂的裤腿都打湿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他装出一副很疑惑的样子。

顾不上被淋湿的裤子,温蒂蹲下来凑近对方道:“我想说的是,这个庞大的犯罪集团为什么会盯上你?”

伊森差点被对方逗笑。

“这个不是你们的职责所在吗?我也很想知道原因。”

“我觉得你应该信任我们,彼此坦诚的对话更有利于事情的解决,如果掌握了犯罪集团的证据,请你一定要告诉我,我们是有能力保护你的,像上次那样糟糕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她对着泳池大声说道。

伊森开始了第二圈。

第三圈。。。

女人也说累了,见对方一直不上来,无奈找了把椅子躺下来喘口气。

其实让FBI去给格雷戈找点麻烦也不错,但是伊森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这样做,他跟对方恩怨的起点在于盖伊,而温蒂这女人一看就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那种,别到时候引火烧身,查完格雷戈再来查自己,那就头疼了。

让她知难而退怕是不行,自己还是出去躲躲清净吧。

克里斯汀的全球巡演已经接近尾声,即将在上海站收官落幕,他也要动身了。

三天后,当他再次登上熟悉的航班时,一架南海航空的波音787也从上海拔地而起,呼啸着冲入云端,沈如茵透过窗户看着下方波光粼粼的海面,心潮澎湃。

当所有同学都在忙着参加各种招聘会的时候,她早已悄悄办好了去美国的签证,反正自己不急着找工作,家里还希望她读研呢。

那个狠心的家伙又习惯性的消失了半年,一点音讯都没有,这一次她没有寄希望于再次的偶遇或者等待,这不是对待爱情该有的态度,她要去主动追寻,强烈的直觉告诉她,要勇敢向前,否则就将是永远的错过。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并没有让她感到疲惫,相反,随着飞机缓缓降落,看着地平线上那座高楼林立的现代化大都市,她的心再度激动起来。

走出“到达”大厅,老远就看见一名笑靥如花的美女在向他招手,几个月不见,这姑娘越发的有气质了。

四目相对,彼此眼中都带着一丝久违的笑意。

见面不说话,上来先是一个热情的拥抱,左边脸颊也迎来了一只柔软的唇。

“好久不见,伊森。”

“你还好吗,南希。”

。。。。。。

车里,前一刻还热情似火的姑娘这时候俨然变身为称职的天后助理。

“记住这条路线,明天克莉斯下了飞机会沿着同样的路线到达下榻的酒店,虽然会有警方的车辆开道,但我们也会有一些预案。”

“这是中国之行的所有行程安排,总共一天一晚,演唱会全程九十分钟,你和科林必须二十四小时待命。”

“你的身份信息和现场特权已经在中国相关部门备案,不过很遗憾,我们没有获得配枪的许可。”

“最后,关于酬劳方面。。。”

“不不,这是一个承诺,不是生意,你懂吗?”

一直在认真观察路况的伊森出声打断了她。

“好吧,工作时间结束,我们是不是该聊点别的?”

这姑娘话题转变的实在有些令人猝不及防,伊森微微摇了摇头,神情一如既往的专注。 第三十五章 接待地点是一家老牌的豪华五星级酒店,距离演唱会现场只有短短五分钟车程,为了迎接克里斯汀的到来,酒店方清空了一整个楼层的住客,并且不再接受新的预定。

伊森没有时间倒时差,他也习惯了这种节奏,一到酒店就进入了工作状态。

先是以演唱会外方安保主管的身份要求经理带着他四处看了看,对酒店的格局有一个大致的了解,随后来到克里斯汀下榻的楼层和套房仔细检查每一个角落。

最后约见了负责此次活动的警方代表,一位穿着白衬衫的高级官员,由于双方语言不存在障碍,交流起来很顺畅。

他详细询问了对方的安保方案,并对一些措施提出了自己的看法,这时候主办方代表郭有梁得到消息后也匆匆赶来。

看到伊森的一刹那,他愣了一下:“麦克唐纳先生,原来安保主管就是你啊,那真是太好了。”

说实话,他内心无比感谢眼前这位年轻人,称对方大恩人也不为过,要知道当所有同事和同行得知他拿下克里斯汀演唱会中国站的承办权时,全都是发自内心的祝贺,没有一个人嫉妒,因为他们都知道,这样的合作跟商业竞争无关,要有深厚的人脉和机缘。

公司发布正式通告后,利好的消息让死水一潭的股价在短时间内翻了三倍,所有人都相信,等演唱会正式开场后,这支股票还将有一段时间的持续良好表现。

事后他曾经向侄女打听过伊森的消息,想要当面道谢,甚至赠送对方一部分股票也在所不惜,可那个丫头三缄其口,什么都不肯说;后来他又尝试从美方负责跟自己联络的南希小姐那打听消息,可对方同样讳莫如深。

没想到今天在这样的场合下见面了,对方摇身一变,成了克里斯汀的安保主管,这让他对伊森的身份产生了极大的好奇。

美方安保主管、中方承办代表以及警方代表,三方又详细的沟通了一个多小时,等所有的细节理顺后,新的方案才算敲定。

“那个。。。麦克唐纳先生,能不能给我个机会,当面郑重向你道谢,我们一起用个晚餐吧?”

郭有梁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当然不想再错过。

“叫我伊森就好,道谢就不必了,能让中国的歌迷现场感受一次欧美流行音乐的先锋潮流,或者说让克里斯汀的影响力传播到这个国度中来,都是我乐意看到的事,这是一个双赢的结果。”

看了看手表,发现已经晚上七点多了。

“吃饭的事,以后有机会再说吧,我还要去现场看看,对了,你跟我来一下。”

伊森来到前台,把寄放在那里还没来得及拿回房间的行李取了出来。

“上次答应给你的礼物,这次带来了。”

说着他拉开背包,拿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是几件签名球衣,当时在半山幽居承诺送给对方的。

“这。。。这怎么好意思?不仅帮了我天大的一个忙,还要送我礼物。”

说实话,郭有梁纵横商场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对人产生感激和敬佩的双重情绪,完全发自内心。

感激的是对方的无私帮助,敬佩的是对方守信重诺的人品。

“好了,东西你收好,我还有工作,下次有机会再聊。”

把行李重新收拾好放在前台,伊森叫过等候在一旁的司机,那是南希为了方便他办事特别安排的。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转身犹豫着问道:“那个丫头,最近。。。还好吗?”

终究还是放不下啊。

回美国的几个月里,看似云淡风轻的他内心深处一直有道怎么也抹不掉的身影,在图书馆的上午,在公寓楼的深夜,时不时的冒出来让他恍惚一下,其实他也明白是怎么回事,对此不止一次的嘲笑过自己的自欺欺人。

一向自诩心念通达、身无所累的冷血特工,“夜魔”伊森,被一个纯纯的小丫头,撕下了伪装。

而对于郭有梁来说,一直也弄不清自己的恩人跟侄女之间的关系,趁这个机会正好试探一下。

“囡囡啊,清明节祭祖的时候听她妈妈说,这孩子过了年之后一直不开心,好像有心事,人也瘦了一圈,差点以为她生病了;前段时间听说她在做毕业设计,在学校的时候多,不怎么回家,现在应该毕业了吧,我最近忙着演唱会筹办的事情,好久没回杭州了,也不知道具体情况。”

一番话说完他也没能在对方脸上看到任何情绪,略微有些失望。

“好的,再见!”

伊森转身走出酒店大门。

这傻丫头,总是让人心疼。。。

流行音乐的魅力,总是在露天场地才容易引发观众的共鸣,天空才是他们宣泄情绪的最好地方。

当他来到现场的时候,这座能容纳十万人的露天场馆里灯光亮如白昼。

四周立着的几根高杆LED投光灯是最主要的光源,当明天演唱会开始时都会熄灭,只在观众入场和离场时开启,其余的那些摇头灯镭射灯都集中在舞台周围,那里才是整个会场的中心。

巨量的音响系统也已经调试完毕,所有的电源和走线都有专人看管。

他认真的检查了舞台的结构和所有的通道,然后就是更衣室和化妆间,甚至连卫生间都转了一圈。

其实这些严格来说都不是他的职责范围,不过出于强烈的责任心和职业习惯,他必须对潜在的危险做到心中有数。

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他在躲南希。

这姑娘看他的眼神都是炽热的,待在酒店很危险。

按理说他也是久旷之身了,跟南希又不是没发生过什么,一切水到渠成无可厚非,可不知从何时起,他对男女之事好像有了心理负担,有时候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还是我吗?

一个在美国长大、受西方文化熏陶的单身男人,居然会有这么离奇的心理暗示。

我要对谁负责,我要向谁忠贞? 第三十六章 这个周末,全球一半的媒体都把目光聚焦在中国上海,欧美流行音乐的天后级人物、两次格莱美大奖得主克里斯汀将在这里为她的首个全球巡演画上完美的句号。

整个团队一共十八人,从私人飞机上下来后直接上了停在旁边等候的几辆豪车。

车队在警车的开道下一路闪着灯驶向市区的酒店。

其中一辆豪华商务车里,伊森跟好兄弟科林简单打了个招呼,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略显疲惫的克里斯汀笑了笑道:“你知道刚才在机场有多少媒体记者因为没有拍到你的一张照片而失望懊恼吗?”

“噢,这些可怜的家伙,主办方应该提前通知他们一声的。”

穿着一身定制款白色高开叉礼裙,扎着丸子头的天后有些无奈的耸了耸肩,她看着窗外的景色有些好奇。

“没想到中国发展的这么好,公司那些高傲的家伙真应该亲眼过来看看,听说这里有我很多的歌迷,是这样吗伊森?”

“具体我也不清楚,不过主办方那边的八万张门票已经全部售空,明天晚上就能知道你在这个国家有多受欢迎了。”

这个消息是早上与郭有梁一起吃早餐时听说的,当时他也很震惊。

“哦买噶,八万张,太不可思议了,能排进这次巡演门票销售的前三了。”

一路聊着,很快就到了酒店。

这附近道路基本都被封了,每个岔路口都有警车驻留,所以车队一路畅通直接来到大门口,主办方在这里留出了一片区域给各路记者拍照,不过没有互动环节。

远处还有无数歌迷在隔离栏外嘶喊着克里斯汀的名字。

天后的专业素养这时候就表现出来了,她转身微笑着朝着歌迷挥手送飞吻,顿时激起一阵阵声浪。

伊森和科林像两扇门板一样挡在他的身前,再加上经纪公司派来的几名安保,都是一水的西装墨镜,很唬人。

“我开始期待了,中国的歌迷真的非常热情,这是一个友好的国度。”

克里斯汀微笑着转身进入酒店,神情明显比来时放松了许多。

等把她送进总统套房,两位兄弟才松了口气,走到一边闲聊。

“没想到你第一次做保镖还挺像样的,看着比我都专业。”

刮了胡子的科林看上个去比以前精神了很多。

“那你就错了,几年前在英国我做的比这更专业,安保等级也高多了,防弹衣冲锋枪一样不少。”

伊森说的是实话,他曾有过两次贴身保镖的经历,都是护卫政治人物的,和驻英大使格雷厄姆的友谊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看来我的主意是对的,有你在,我轻松多了,要不就留下来跟我搭档吧,我想克里斯汀小姐是不会拒绝的。”

“这辈子是不可能再给别人打工了,我又不缺钱,放着悠闲的日子不过找罪受啊?”

以前在CIA的主要原因是他喜欢那种充满刺激性和挑战性的工作,如今那种状态已经不再吸引他了。

“好吧,看来我说服不了你。”

休息了一个晚上,第二天起床后的克里斯汀容光焕发,她试图想让两位保镖带着她去上海的街头逛一逛,不过被无情的拒绝了。

晚上七点,演唱会正式开始,能容纳八万人的场地被挤的满满当当,伊森在后台附近简单目测了一下,实际到场的人估计不止这个数,除去因为各种原因买了票却没能到场的,多出来那些人应该都是凭各种关系溜进来的,现场工作人员、保安、甚至于一些领导都有办法塞几个人进来。

现场的音响师、灯光师、乐队和伴舞都是美国的原班人马,将近两个月的巡回演出早就让他们配合的天衣无缝。

克里斯汀穿着一身复古的丝质长裙,在光影的加持下出场效果十分震撼,疯狂的歌迷顿时涌起一阵阵尖叫。

第一首歌就是她的成名曲《愿爱永恒》,这是一首节奏稍缓的情歌,不过高音部分也很夸张,有一种荡气回肠的穿透感。

她的唱功和天赋是被誉为唯一能够与传奇女歌手惠灵顿相媲美的,据说能够不靠咽音,仅凭对甲灼肌的完美控制就能支撑声带和喉部的发力,唱出EB5甚至更高的强烈混音。

在顶级音效的加持下,她那亮度与厚度几乎达到极致的音色一波一波的涌向底下的人群,现场出现了短暂的安静,许多歌迷面露陶醉之色,低声合唱着,像是夏日的凉风在阵阵呢喃。

这是任何形式的转播或录播都达不到的现场感,因为这里有氛围和情绪的共鸣。

一首歌唱完,克里斯汀撤到后台换衣服,这次她准备了十首歌,每一首根据词曲的意境和格调都搭配一套不同的服装。

她似乎也有些亢奋。

“我爱死这些歌迷了,他们带给了我无与伦比的饱满情绪,我从来没有感觉这么好过。”

身边的助理连忙上前帮她脱掉长裙,这个化妆间里只有伊森、南希和几位负责服装和化妆的助理,她毫不避讳的穿着一条安全裤,上身却几乎是赤裸着的,只在胸口关键部位贴了点胶片,从伊森这个角度可以清楚的看到对方完美的腰臀曲线和整个侧乳。

“我还以为你已经不懂得欣赏女人的身体了。”

南希看着他的目光,非常幽怨的低声说了一句。

看来她还对昨晚的独守空房颇有怨言。

“男人和女人都有追求美的权利,真实的美景,在所有人眼里都是不一样的,这取决于心境。”

伊森也不反驳,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依然保持着原先的姿势和眼神不变。

其实他内心还是有点虚的,这姑娘并没有做错什么,只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了,他没办法违背自己的本心。

不得不说,欧美女性的身体素质确实好,一个半小时的演唱会,克里斯汀除了换衣服和补妆的时候能稍微休息一下,其余全程都是劲歌热舞的,居然也没见她多累。 第三十七章 演唱会圆满落幕,全场歌迷还在挥舞着手里的荧光棒久久不愿离去,他们其中绝大部分人确实很少有机会现场感受这个级别的音乐盛宴。

这一幕彻底感动了克里斯汀,她本想再回到舞台与歌迷互动一下,却被主办方和伊森共同阻止了,这不在预定的流程之内,不能节外生枝。

这次的行程相对简单,没有任何的见面会和发布会,连上海当地的权威媒体提出的采访要求都一概回绝了,这是经纪公司的决定,对这个相对陌生的国度,他们还是保持了一贯的谨慎。

演唱会结束后所有人收拾行李直奔机场,计划是连夜飞回美国。

可当克里斯汀再一次提出要逛逛这座城市的时候,伊森望着她渴求的眼神,内心犹豫了。

眼下整个行程已经结束,时间上倒是自由了,何况离飞机预定的起飞时间还有三个小时,至于安全问题,他根本就没有考虑。

这里的所有人都没有他对这个国家的治安有信心。

“好吧,我对这座城市有些了解,可以简单的带你逛一逛,不过所有人都去目标有些大,就我们这一辆车吧,其他人先去机场。”

“耶!”

一个小时前还在舞台中央接受万人膜拜的天后,此时就像是得到了心爱糖果的小女孩,高兴的差点蹦了起来。

科林通过耳麦给所有司机下达了指令,其实他才是真正的安保主管,公司派来的几人都得听他的。

就这样,他们这辆车悄悄的脱离了车队,一路向外滩驶去。

到了地方,两位女士都戴上棒球帽和口罩,伊森和科林也脱掉了那身显眼的西装和领带,一行四人漫步在江边,感受着微微的凉风拂面,瞬间就驱散了这两天的疲惫。

“我能感受到这里的宁静,没有那么多的浮躁和欲望,生活在这里人们应该是幸福的。”

克里斯汀似乎特别有感触,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身边人听,作为一个公众人物,她太渴望能像普通人一样随意的漫步在街头了。

被她的情绪所感染,也是第一次来中国的南希和科林都安静的体会着这座城市带给他们的别样感觉。

在江边的步道上,他们尽情的玩闹,愉快的拍照,甚至还在一家露天的咖啡厅外坐了半个小时,没人的时候克里斯汀就拿掉口罩,放肆的大声谈笑,过足了一把普通人的瘾,这样的生活她已经好久没体验到了。

任何形式的成功都需要付出代价,明星的光环背后隐藏着无数的心酸与苦闷。

两个小时后,在伊森的提醒下,所有人才恋恋不舍的再次回到车上,短暂的停留,每个人都获得了不一样的放松。

飞机上,克里斯汀特意来到伊森的座位旁表示感谢。

“对于你此次无偿且尽职的付出我深表谢意,另外我想说的是,由于你的原因,让我在这个国家感受到了一次非常棒的体验,现在我们可是好朋友了,希望以后能经常接到你的电话,而不是通过皮特来转达,OK?”

“这样的要求让我无法拒绝,乐意之至。”

伊森微笑着回答。

“我怎么感觉像是你要抢我的饭碗?”

等人走后,边上的科林探过脑袋跟他开起了玩笑。

“哦?我也觉得之前拒绝你的邀请貌似有些草率了,看来我得重新考虑这事。”

“哈哈”。

。。。。。。

飞机是直飞纽约的,这次巡演结束后,除了必要的媒体活动,克里斯汀将会有一段相对漫长的假期,皮特那小子又要幸福了,科林也能有机会回去看看他的几个孩子。

伊森在纽约待了一天,跟皮特小聚了一下后,准备返回芝加哥。

临行前,南希邀请他去海边走走。

两人之间的关系始终有些暧昧不清,伊森也认为有些事情的确需要说开了,不然今后相处起来会很别扭。

与上次来的时候不同,这个季节的长滩岛美的不像话,碧海蓝天,白云悠悠,两人漫步在沙滩上,气氛一直有些安静。

“你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南希终于开口问了一句。

“为什么这么说?”

对于这个问题,伊森其实内心已经有了肯定的答案。

在中国的时候,他就一直在犹豫和彷徨,本来想着回到美国后对沈如茵的感情会因时间和空间的阻隔逐渐冷却,可事实刚好相反,这让他彻底彻底看清了自己的内心。

他想着自己可能过不了多久就会找个契机去寻回自己丢失的爱。

“还记得吗?就在这片海上,几个月前你看我的眼神和其他男人一样,是带着欲望和欣赏的,可是现在,那双曾经让我着迷的眼睛里,却住进了别人。”

女人的直觉还是那么敏锐,南希的情绪里似乎有着一丝痛苦。

“我只能说抱歉,你是个好姑娘,值得拥有一位真正爱你的人。”

看着对方漂亮的大眼睛,伊森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好吧,所有人都必须为自己的行为和决定负责,我们都爱上了一个人,这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对吗?”

南希转过身来抱了抱伊森,两人相视一笑。

望着姑娘远去的背影,伊森有些羡慕对方的洒脱,爱,或者爱而不得,对于她来说好像并没有什么不同,两者都是美好的情感体验,一味追求结果反而失去了爱情的本真。

爱与占有本身并不存在任何的必然联系,相反,很多时候,爱情因为相互理解和成全才更显伟大,任何掺杂了目的和功利的情感都是不纯粹的。

因为爱,所以爱。

今天这姑娘给他好好的上了一课,伊森第一次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去了解过对方,即便是作为普通朋友,他也是不称职的。

回到芝加哥,他再次恢复了往日的正常生活,今天要去探望茉莉婶婶,他还特意买了一捧鲜花。

下车穿过草坪的时候,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眸。

他下意识的停住了脚步。 第三十八章 时间的沙漏终究还是沉淀着无法释怀的过往,刻意忘却又心怀期待的伪装终于在见到那丫头的一瞬间彻底消失殆尽。

一切的现实桎梏,所有的无谓忧心,统统见鬼去吧。

他面露微笑,缓缓张开了双臂。

沈如茵像是一头发了疯的母豹子,狂奔着一头撞进他的怀中,那滚烫的泪水仿佛都没能追上她的脚步,零落飘洒在身后的草地上,迎着光,晶莹闪亮。

多少个日夜的相思苦闷,在这一刻只化为了几声悠长的啜泣。

那双臂膀第一次主动向她张开,随后又紧紧的把自己关在温暖的怀里,沈如茵此刻终于确定一片痴情没有白付,如愿以偿的进到了对方的心扉。

“以后还跑吗?”

“跑哪里去?美国你都追来了,傻丫头。”

两人越抱越紧,恨不能把对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多久没有看到如此感人的场景了,我都差点忍不住为你们欢呼,多么真挚而热烈的爱情。”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茉莉婶婶微笑着看着他们。

“我想卡洛斯大叔很乐意借他的胸膛让你靠一靠,你应该去试一试,顺便回忆一下你们当年的热恋时光。”

怀里搂着丫头,伊森心情大好。

“噢,你这可恶的小子,成功破坏了我的好心情,赶紧给我滚,带着你的姑娘。”

茉莉婶婶佯装大怒,转身进了屋。

不明真相的沈如茵探出小脑袋,有些担忧的说道:“茉莉婶婶是不是生气了?她可是个很好的人,这几天要不是有她陪着,说不定我都回国了。”

“哈哈,你想多了,我跟她亲如母子,开玩笑习惯了,她的话你可以这样理解:小子,赶紧带着你的姑娘去过二人世界吧,别在老太婆这浪费时间了。”

“那你想带我去哪?”

“隔壁就是我家,另外还有一个住处,你想去哪?”

“先去隔壁看看吧,那里一定有你从小到大的生活痕迹,我要从头开始了解你。”

两人牵着手,趟过夏日碧绿的草坪,走向一个全新的起点。

。。。。。。

“哇!你小时候好漂亮,像个女孩子。”

“嗯!初中时候已经是个小鲜肉了,就是有点瘦。”

“咦!你高中还打橄榄球啊?”

“呀!这张穿作战服的帅爆了,手上的枪是真的吗?”

“哟!艳福不浅呐,两位比基尼美女左拥右抱。”

“哈!不好意思看错了,这个光头好像不是你。。。”

沈大小姐就像是发现了新世界,瞬间化身好奇宝宝,尤其对满墙的照片格外感兴趣。

四处转转,到处看看,连伊森小时候用过的玩具车都没放过,楼上楼下车库花园好不容易都逛遍了,肚子也开始咕咕叫了。

“走吧,带你吃饭去。”

伊森觉得再不把这位姑奶奶拉走,说不定能把自己藏的几把枪翻出来玩,太危险了!

芝加哥是典型的美国内陆大城市,也是世界上高层建筑最为密集的地方,想要领略美利坚的城市文化只要在这里走一走就能有深刻感触。

本来想在市区找家餐厅的,转了十分钟他就改了主意,驱车往城外驶去,记得码头附近有家餐厅的甜品做的非常棒,丫头应该会喜欢。

沈如茵坐在车里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和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初到异地的陌生与新奇感令她有些心绪起伏,来芝加哥好几天了,她除了酒店和茉莉婶婶家,基本就没去过别的地方,也没有好好打量过这座城市。

内心悄悄把芝加哥和杭州做了个比较,发现后者稍显秀气,而这里给人的感觉是处处都大,无论是建筑还是马路,就连人和车子都好像比国内的大一圈;杭州相比较而言,只能用小而精来形容了。

这是两座风格完全不一样的城市。

华夫餐厅坐落在湖边一座大厦的三十二层,两人选了靠窗的位置,从这里可以欣赏到不错的夜景。

夜晚的密歇根湖很平静,湖面在周围大楼灯光的照射下被分割成明暗不同的区域,隐约可见波光微漾。

这家餐厅主打墨西哥菜,传统中也有创新,虽然不是特别有名,但有几道菜品的确让人非常难忘。

沈如茵拿起菜单看了半分钟就放弃了。

“你来点嘛,墨西哥菜我都没吃过,前菜和主菜都分不清。”

伊森轻车熟路点完餐,抬头却看到丫头眼神中露出一丝兴奋。

“怎么了?”

“看,你左后方那人,腰带上挂了一把手枪哎,这么明目张胆吗?”

伊森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瞟了一眼,随即又转回来说道:“别大惊小怪的,这里不比中国,配枪是合法的,来,我们换个位置。”

换了正面对着那人,不适感就消除了。

他不习惯把后脑勺置于任何人的枪口下,哪怕明知道没有危险,这是一种下意识的行为。

大厅里吃饭的人不是很多,零零星星的坐了不到三成,所以菜上的相对快一些。

墨西哥菜的特色就是烤和炸,再配上一些沙拉和蔬菜香料,当然,最灵魂的酱汁必不可少,沈如茵拿着刀叉有点无从下手的感觉。

“这不是西餐,可以不用那么规矩,像我一样,直接拿手抓着吃就行。”

伊森给她示范了一下,拿玉米饼和菜叶子卷了些肉,在盘子里刮一圈酱汁,直接塞到嘴里就吃。

早说嘛,这个我在行。

本姑娘可是从中国来的,泱泱大国美食之都,在吃这一块不能落后。

沈大小姐有样学样,小嘴呡的飞快,虽然有点不适应口味,但架不住饿啊。

最后上的是一道甜品,连伊森这个向来对甜品无感的人都觉得好吃,这也是他选择这家店的主要原因,以前来吃过一回,一直念念不忘。

主材是芋泥和红豆冰,配上薰衣草蜂蜜和荔枝果冻,口感不仅丰富,还超级丝滑。

那丫头基本是一吃一个不吱声,手里那把小勺子就没停过。

人的基因是嗜糖的,而糖分又能刺激多巴胺的分泌产生愉悦感,这就是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吃甜食的根源。

快乐的胖子,这个说法是有科学依据的。 第四十章 “几点了?”

沈大小姐睁开略显疲惫的双眼,慵懒的翻了个身,一手撑着下巴,顺便把滑落的毯子向上提了提。

看着正在冲泡咖啡的男人,又想起昨夜的旖旎缠绵,内心不免再起涟漪。

伊森走过来坐在床边,亲吻了一下她的唇角,顺便帮她理了理凌乱的头发。

“快十点了,反正没什么要紧的事,你要是不想起就再睡会,我去楼下游个泳。”

“嗯。。。你先陪我待会。”

换了个姿势,把头枕在对方大腿上,沈如茵感觉好像半刻也离不开他,只有贴的紧紧的才有安全感。

十分钟后,伊森把大腿上那颗脑袋轻轻的放回去,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麻木的肢体。

这丫头太累,又睡过去了。

他每天的生活简单而规律,现在依然如此,唯一不同的是,每到一个地方,身边都多了一个粘豆包,而且还不定时增加了一些运动量。

过了整整半个月这种没羞没臊、蜜里调油的生活,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变得亲密无间。

“你看啊,以前我上学的时候吧,你已经工作了,现在我毕业了,你却开始上学了,咱俩是不是玩不到一块去?”

沈大小姐狠狠的咬了一口手中的冰淇淋,看着对方回答。

“话不能这么说,要是咱两生活同频,还能遇上吗?”

好像有些道理啊。

“那我还是回去接着读研吧,反正有芊芊陪着,不至于那么孤单,也不用老是想着你。”

热恋中的女人,往往会要求男人的注意力和时间全都放在自己身上,像沈如茵这样明事理的真不多,也是她讨人喜欢的地方。

伊森原本还有些担心两人今后的生活会像乱麻一样纠缠在一起,没有各自独立的空间,现在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你有美国的签证,我也有中国的签证,随时都可以相见,同时也不会过多影响各自的生活,等以后有机会,我们再想办法在一起。”

他摩挲着对方的手背,尽量让她感受到自己的心意。

其实在认识伊森前,沈如茵根本就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谈一场跨国恋爱,眼下既成事实,那么就要考虑到彼此文化和习惯上存在的认知差别,这种先天的差别需要一方用妥协去弥补。

爱到了一定程度,没有什么是不能退让的,再说是自己主动去追求的这份感情,她当然需要做出一些牺牲,不然对伊森很不公平,相比得到的,这些都不值一提。

“我知道你身体上的一个秘密。”

沈大小姐神秘兮兮的小声说着。

两人这阵子干的最多的事就是互相熟悉对方的身体,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不知疲倦。

“我身体能有什么秘密?”

这话果然引起了伊森的好奇。

“你坐着别动。”

这丫头拿起手机,然后从后面趴在对方肩膀上,扒开他浓密的头发,“咔嚓咔嚓”拍了几张照片。

“喏,自己看,长在这个位置,你肯定没发现。”

伊森没有理会她的一丝小得意,拿过手机看了看,发现是三个同等大小的淡淡黑痣,呈均匀的正三角排列,面积大概也就不到一平方厘米,位于头顶正中心偏下的位置,隐藏在厚厚的发层下面,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谁的眼睛能看到头顶啊,这个位置就连照镜子都是绝对的死角。

这算什么秘密,谁身上还没几颗痣了?虽然排列的那么整齐对称实属少见,但也不值得大惊小怪的。

这丫头就喜欢瞎闹。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不问还好,一问这姑娘顿时羞的抬不起头来。

“就是。。。你昨天抱着我。。。的时候,有点受不了就抓你的头发。。。然后就,发现了。”

。。。。。。

美好的时光总是流逝的特别快,沈如茵要回国了,停留期虽然还有几天,但是她奶奶的八十岁寿诞快到了。

老人家儿孙满堂,无病无灾的,这个年龄档口肯定是要大操大办的,作为长孙女,她无论如何不能缺席。

离别的前一晚,两人躺在床上说了一整夜的甜言蜜语,谁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伊森本来打算趁着假期还未结束再去一趟中国,一方面送沈大小姐回国,另外就是以她男朋友的身份去向奶奶祝个寿,顺便看望一下许久未见的戴皇风和亚当,可一封来自中情局的邮件打乱了他的计划。

去机场送完女朋友,他回到公寓打开邮件,反复琢磨着这里面的意思。

内容并不复杂,就是邀请他以编外人员的身份参与一个救援行动,而救援目标正是他的老朋友,美国驻英大使格雷厄姆的女儿安娜。

行动看似没有问题,就凭他与大使的私谊也没办法拒绝,可为什么会找到他?中情局那么多行动人员,为何非要他这个已经离职的人员参与?

难道是格雷厄姆的私人请求?

去肯定要去的,他想了想,拿出手机给沈如茵发了个信息,告诉她自己可能要外出一趟,有事给他发邮件。

他从来没有一个固定的手机号码,都是临时办理的,用完就扔,所以别人想联系他只能通过邮件。

邮箱号码是固定的,就注册在一家普通的社交网站上,当初Hg和他的几个朋友花了整整一个月帮他做了一套加密算法,无法被追踪,无法被破解,另外还有个权限验证功能,简单来说就是你可以给我发,但收不收我说了算。

第二天他就直接飞往伦敦,这个任务的始末他必须要让格雷厄姆亲口跟他说,再决定是不是要接受。

时隔大半年再次踏足这座城市,心情是完全不一样的,他先回了一趟在国王街的公寓,里面一切如旧,没有人踏足过的痕迹,说明这个地方一直是安全的,以后有需要可以放心使用了。

这套房子面积适中,位置也好,当初可是花了大价钱购入的,作为在伦敦的主要落脚点,将来有机会带丫头过来度度假还是不错的。 第四十一章 格雷厄姆还是一如既往的绅士派头。

手工订制的西装皮鞋、高级木框眼镜、瑞士名表,头发打理的一丝不乱,只是眼神中的疲惫怎么都掩饰不住。

“噢,伊森,我的朋友,你还好吗?”

“埃尔森先生,很高兴再次见到你。”

毕竟人家地位摆在那,该有的尊敬不能少。

“我们彼此就不必那么客套了,最近这段时间安娜的事令我焦头烂额,她的情况CIA都跟你说过了吗?”

“我想听大使先生亲口说说,想必您也知道,我已经离开那里半年多了,新的人事都不熟悉,彼此之间很难建立起基本的信任。”

对于这位类似于忘年交一样的长者,伊森有一说一,毫无忌讳。

“我能够理解你的担忧,但请相信,这件事没你想的那么复杂,可以理解成是我单方面的请求。”

格雷厄姆点了一根雪茄,然后把盒子推向伊森,伸手示意自便,然后开始把前因后果娓娓道来。

“安娜你应该见过的,我这个女儿完美继承了来自祖先的冒险基因,成年之后就满世界找刺激,不是滑雪就是跳伞,这两年又迷上了潜水。大约十天前她独自一人去了开曼群岛,仅仅两天后,当地警方就联系了我们,安娜失踪了!”

他略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等着伊森消化这些信息,然后继续说道:“当地警方在九月二号下午两点三十三分收到了一条安娜发出的求救信号,等他们赶到出事海滩却没有发现人,只有遗弃在地上的潜水装备,她住的酒店房间也空无一人,随身物品倒是全部都在。”

“警方组织了人手寻找,可惜到现在也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信息,我不知道是他们的警力有限还是这帮家伙根本就没有尽责,反正现在我没法再相信他们了。”

“我也联系过英国当局求助,毕竟开曼群岛名义上还是他们的领土,可这同样不保险,能起到多大作用谁也不敢保证,现在安娜生死未知,你能理解我的心情吗?”

听到这里,伊森已经基本了解了事情的原委。

“对此我深表遗憾,埃尔森先生,是不是CIA也不方便介入此事?所以找到了我?”

“是的,英国当局驳回了CIA的行动请求,开曼群岛毕竟是一个藏着很多秘密的地方,他们有一些担忧。”

“可是安娜毕竟是美国公民,我们有足够的理由让他们提供方便。”

面对伊森的问题,格雷厄姆耸了耸肩。

“政治,政治才决定一切,我的朋友,现在我只能相信你了,你一定会像上次保护我一样,把安娜安全带回来的,对吗?”

这谁能保证?都过去那么多天了,到底是溺水还是绑架又或者是其它什么原因都不得而知,可用信息基本为零。

“先生,我会尽力的。”

他只能这样说。

“非常感谢,不管事情最终演变成什么样子,记住,我欠你一个大大的人情,这是委托书和机票,还有一些现金。”

说着埃尔森递过来一个信封。

伊森也没推脱,告别后就离开了,时间紧迫,他需要尽快赶到开曼群岛,还要让Hg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不然去了那边依旧是两眼一抹黑。

开曼群岛位于加勒比海与墨西哥湾中间区域,是世界上著名的离岸金融中心,也是极负盛名的旅游和潜水圣地,沙滩海景堪称一绝。

伊森是昨天晚间到的,今天一早就去了当地警察局查询信息,接待的人倒是很热情,可是半点有用的信息也没提供。

安娜潜水的海滩比较偏僻,并不是旅游景点,而是一处山崖下的野滩,那里除了零星的潜水爱好者,平时很少有人会去,附近更不可能有什么监控。

她最后发出信号的那部手机也已经被打捞起来,里面只有几条跟她母亲的通话记录以及最后的报警电话。

周边所有的海滩和方圆十几公里的海域警方都已经巡查过了,没有发现尸体,但这说明不了什么。

当问到有没有寻找一些目击者时,警方表示只在安娜的酒店附近做过一些调查,也没有结果。

离开了警局后,伊森去了出事海滩,他没有时间领略周边绝美的风景,仔细在附近搜寻起来。

事发地点果然偏僻,几乎是一片被嶙峋山崖围在中间的浅滩,只有一面朝向大海,沙滩上海水浸泡不到的地方有些凌乱的脚印,看来当地警方很不专业,一点都没有保护案发现场的意识。

顶着烈日转了半个多小时,只找到了一截丢弃在石缝里、没有任何标识的雪茄烟头,其它即便有线索估计也都随着潮涨潮落消失殆尽了。

烟头只有拇指一半长短,上面的牙印依然清晰可见,显然是不久前丢弃在这里的。

他对雪茄没有研究,看不出什么门道,所以回到下榻的酒店之后就向人打听,终于在一名牙齿焦黑的老烟客那里得到了有用的信息。

据他说这种雪茄口感温和,烟叶纹理细腻,是牙买加雪茄独有的特点,但是开曼岛上的人普遍喜欢口感辛辣一些的古巴烟或者洪都拉斯烟。

不管这是不是证据,至少是一条有用的线索。

他再次返回了警局,确认一下烟头是不是办案警员丢在现场的。

结果令人有些欣喜,他被很肯定的告知,警局的人都是本地户籍,保护他们赖以生存的环境是天职,从来不会把垃圾丢弃在海边,这是习惯,也是必须遵守的规矩。

这么看来,事发前后不久,肯定有人出现在那片浅滩,或者再大胆一些推测,烟头的主人,绑架或者杀害了安娜。

可惜,岛上没有先进的DNA检测手段,也没有大数据库,这又给他出了个难题。

警方已经无法再提供帮助,他只好凭借手中仅有的线索,用最原始的摸排手法,寻找一些牙买加人的消息。

接近午夜的时候,Hg终于利用他强大的黑客手段提供了一条线索。 第四十二章 他黑进了岛上的港口局信息库,注意到事发当天的船只离港记录中,有一条船的登记地点正是牙买加,更关键的是,离港和案发在时间上高度吻合。

然后他又通过查询这条船的GPS定位,发现该船目前正停泊在小开曼岛的沿岸。

伊森有种强烈的预感,这条船肯定与安娜的失踪有关!

事不宜迟,他迅速赶到码头,用重金租下一条快艇,开足马力驶向小开曼岛。

给的租金都能够买一条全新的了,船主自然放心让他一个人驾船离去,听说要去小开曼,还贴心的准备了一些食物淡水和汽油。

这艘快艇六七成新,幸好马力还不错,全速能勉强达到五十节,忧心安娜的安全,他半点不敢耽搁,马达在寂静的海面上发出刺耳的咆哮声。

有对方的坐标,船基本是直线前进,用了不到两个小时,他已经距离对方只有三公里了,现在形势不明,为了避免被发现,他特意往左前方绕开了一段,找了一处浅滩靠岸,这里不是码头,为了防止被海浪冲走,他用缆绳将船固定在一块礁石上。

四周漆黑一片,伊森从船里找了一把手电用来探路,向着对方停泊的位置摸了过去。

这里远离人烟,估计是整座小岛最荒僻的角落,入眼全是高大的椰子树和密密麻麻的红树林,最近的人造光源都在几公里开外,这也变相坚定了自己的猜测,那条船不去停靠正经的码头,肯定有问题。

脚下完全没有路,他只好尽量沿着海岸线前进,实在走不通才绕一段。

大约二十分钟后,当他翻过一座峭壁,前方不远处赫然出现了一条大船,不出意外正是他要寻找的目标。

这应该是一艘渔船,船头高高的甲板吊很显眼,船舷外挂着许多废旧轮胎和一些渔网。

他能够看清这些主要依赖于沙滩上点着的一堆篝火,五名年龄不一的黑人正围坐在一起,边上胡乱扔着一些酒瓶,还有几把枪。

这是一伙海盗!

小心翼翼的退了回去,他脱掉鞋子悄无声息的走进了海水中。

如果安娜在船上,此刻就是最好的营救机会,趁着海盗们都在岸上,可以悄悄带走人质。

若论水下的技能,海豹突击队出身的他无疑是这个世界上最顶级的存在,因为海豹部队的前身是蛙人部队,主打的就是水下机动能力。

在海豹特种部队的选拔中就有专门的水下考核,前期会经历各种大强度的变态训练,大大提升队员的心理素质和对二氧化碳的耐受力,可以说水性就是他们的核心技能。

借着夜色,伊森尽量把身形隐藏在水面之下,待到离渔船不远处时才深吸一口气彻底潜入海中。

渔船的吃水不深,但挂在船舷处的轮胎正好让他有借力的地方,三两下就攀上了甲板,灵活的像只猿猴。

顺手捡起一把锈迹斑斑的鱼叉,他猫着腰快步来到船舱附近,屏住呼吸安静的聆听了一会,除了海风和海浪的声音,整艘船静悄悄的,眼神透过窗户扫了一圈也没有任何发现,随后他缓缓打开舱门。

驾驶室和生活区都空空如也,杂物间和鱼舱里也没有一个活物。

难道这伙人和安娜的失踪没有关系?

有些懊恼自己的判断失误,这来回一折腾又浪费了不少宝贵的时间。

就在他准备下船离开时,海滩上几人的对话被海风零星的吹入了他耳中,隐隐约约的好像是听到了“女孩”的字眼,可惜离的稍微有点远,再加上对方夹杂了大量方言的英语也实在有些难懂。

他走到靠着海滩的那一侧船舷,竖起耳朵开始认真听。

果然,没多久他就再次听到了一些熟悉的词汇,像“逃跑”、“婊子”、“无路可走”、“卖掉”等等,连起来差不多有一句完整的意思了。

安娜逃跑了?

她能跑哪去,难道就在这座岛上?

他迅速回忆了之前曾经在导航上看过的海岛地形图。

小开曼岛地形十分狭长,宽度只有两三公里,长度却有十几公里,而眼下所在的位置,位于岛屿的最西南角,这里被一条山脉斜切着阻隔开来,就像是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山脉就是最长的那条边,剩下两条全是海岸线。

而伊森和海盗们目前所处的位置,正好位于三角形最小的一个角上,这里有一个豁口可以连通岛上其它区域。

原来他们是在此地守着唯一通往外界的道路!

瓮中捉。。。安娜。

想到这里,他看了眼手表,现在是凌晨四点十三分,离天亮应该不足两个小时了,离涨潮也就四个多小时,得尽快找到安娜。

再次下水,原路返回。

穿好鞋子拿起手电毅然钻进了树林。

也不知道这姑娘在这荒岛上待几天了,是不是还活着恐怕都是个未知数。

这片区域少说也有几平方公里,越是往里越难走,退潮遗留下来的水洼大大小小分布在各处,有些绕不过去的只能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趟,夜里视线大大受影响,他只好不定时的轻喊几声,希望对方听到后能主动现身。

这姑娘肯定是躲起来了,可这里能藏人的地方太多了,其它的不说,光是密密麻麻的树丛,就让人绝望。

他发现这样找肯定不行,先得自己捋清思路。

换位思考,假如是自己,此刻会藏在哪?

首先地势要高,不然等下涨潮来不及跑;其次要远离水洼和树丛,看看周围成群的蚊子就知道藏不住人;然后。。。

等等,地势高且又干燥的地方,难道是在山上?

根据海盗们的反应,他们并不担心安娜能逃出去,那么显而易见,那座山肯定是爬不过去的,所以安娜的藏身地点很有可能是在半山腰或者哪块凸出的岩石上。

想到这里,他仔细辨认了一下方位,朝着山脉的方向前进。

这座山虽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却陡峭的很,基本都是垂直的断崖,由于海岛上水分充足,崖壁上还长满了苔藓,滑溜溜的无法攀爬,怪不得海盗们能放心的只守着一处路口。

沿着山崖慢慢寻找,还要不停的呼喊,直到海平面上出现了一缕曙光,依然徒劳无功,只在一处崖壁的缝隙中发现了几个吃剩下的椰壳,看来这姑娘曾经在这里逗留过。

又往前搜寻了一百多米,这里有座凸起的巨石,上面不仅能隐藏身形,视线还挺好,如果是自己,说不定会选择作为藏身之地。

正当他仰头往上看的时候,一块三四公斤重的石块从天而降,当头砸过来。 第四十三章 他闪身躲过,不惊反喜的喊道:“安娜,安娜是你吗?我是你父亲派来找你的,我是伊森,咱们在伦敦的一次宴会上见过,你还记得我吗?”

头顶一片静悄悄,他怕这姑娘再往下扔石头,于是退开了几步用手电照着自己的脸说道:“安娜,你站出来看看我,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这次总算有动静了,巨石上传来一个沙哑的女声:“我父亲叫什么名字,身高多少?”

看来她还是有戒心,不过至少肯定没有找错人,伊森顿时放下心来。

“你父亲叫格雷厄姆·埃尔森,身高五英尺七英寸。”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巨石上终于露出一个完整的身影来。

伊森拿起手电照了照,差点以为自己穿越了,这。。。

纳美人女战士?

那道身影凹凸有致,一丝不挂,哦不,不能说一丝不挂,至少是挂了一层包浆,看着像是涂的沼泥,估计是防蚊虫的,还具备一定的隐身功能。

这造型和满身的涂装,可不就是电影里的外星人美少女嘛。

“对不起,我对你没印象了,但是你的口音肤色和那些人不一样,而且能准确说出我父亲的名字和身高,所以我选择相信你。”

美少女战士有些艰难的爬下了巨石,看样子一条腿受了点伤。

“先别说了,我们得尽快回到船上,天马上就亮了,万一被那群海盗发现就会有麻烦,你的腿没事吧,要不要我背着你?”

伊森没时间跟她再次确认身份,跑路要紧。

“嗯,那就走吧,我没事,还能坚持。”

开玩笑,纳美人的坚强你不了解吗?丛林就是我的家。

“走右边,那里离沙滩近,路好走。”

成功在这里生存了几天的《荒岛求生》女主担任了此次胜利大逃亡的向导。

路是好走不少,但是也绕了一个大圈,等他们远远看到那艘快艇时,已经天光大亮。

“停下!”

伊森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顿时挥了挥手。

两人刚站住脚步,快艇所在的断崖下面就冲出三名海盗,后面还陆续有人钻出来,举着枪就朝他们飞奔追过来。

原来是小艇在海浪的冲刷下露出了半个身子,估计是被远处的海盗发现了,他们正躲在那里守株待兔呢。

“往树林里跑。”

伊森一把抓起安娜的手,快速闪进了一侧的红树林。

后面响起了零星的枪声,他不用回头看也知道那是老式AK步枪的声音,这下有点不好办,两人再怎么跑也跑不过子弹啊,得想办法。

“你来引开他们,往树林密集的地方跑,尽量不要走直线,我来解决他们。”

安娜没有犹豫,再次化身纳美人女战士,熟门熟路的蹿入密林中,光光的屁股后面如果再有根尾巴,那就完美了。

伊森折断一根手臂粗细的树枝拿在手上,屏住呼吸沉入了一旁的泥潭中。

不到二十秒,他就感觉有人踩着身边的泥土跑了过去,过了三秒又是一个,他清楚的记得对方一共是五人,而且都是沿着一条直线追过来的,三人在前,两人在后,并没有分散开,所以当第五个人即将路过身边时,他猛然暴起。

手中的断枝犹如一柄锋利的长矛准确扎在了对方的咽喉处,虽然没有刺穿,但强大的力量还是把那人的脖子捣了个稀碎。

仅凭手里的感觉就知道这家伙没救了,他没有半点犹豫的夺过对方手里的枪,子弹明显已经上膛,根本不需要多余的动作,调转枪口就瞄准了跑在最后面的另外一名海盗,一个短点射,对方应声而倒。

这一系列动作的完成只用了短短两秒不到的时间,名副其实的秒杀。

跑在最前面的三名海盗根本没发现后面的状况,还以为是自己兄弟在开枪,头也不回的继续追着安娜。

这三人本来就是最先开始追击的,与后面两名海盗拉开了一段距离,但依然没有跑出AK47的有效射程,伊森采取了一个半跪的射击姿势,由右脚尖、右膝、左脚构成一个稳定的三角形支撑面,这样有利于提高精准度。

“哒哒哒”

“哒哒哒”

连续两个三发短点射,又撂倒两人,只剩下跑在最前面的那名海盗,由于他冲的最快,又恰好转入了一片树林,脱离了伊森的视野,侥幸得以短暂活命。

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仅存的那名海盗清晰的听到了身后同伴倒地的闷哼,他回头一看,差点吓的灵魂出窍。

怎么回事,误伤吗?

再透过树林望向原路,后面的同伴也都不见了踪影,只有一名浑身泥浆的人半蹲着身子在飞速赶来,手里举着枪,随时保持着开火的姿势,看这体型和动作,不像自己人呐。

他顿时想起最初发现目标的时候,她身边好像就有一名高个子男性,想到这里,哪里还有心思追人,后背都吓得湿透了。

他慌不择路的冲着另外一个方向狂奔而去。

可是,被“夜魔”锁定的人哪有这么轻易逃脱的,最终在一片靠海的沙滩上,伊森再次瞄准目标扣下扳机。

“哒。。。咔”

他皱了皱眉头,这破枪,关键时候卡壳了,还好射出去了一颗子弹,看一眼目标,果然是倒了。

“安娜,安娜,出来吧,危机减除了。”

他转身对着树林大声喊着,心想这姑娘真有当岛主的潜质,一条腿受着伤,愣是把追她的人甩的远远的。

提着那把废枪,他缓缓的走近躺在地上的海盗,最后一枪打在了对方后腰位置,但明显不是要害,这家伙恐怕还没死。

捡起他的枪,顺势摸了下对方的颈动脉,果然还有微弱的心跳,不过也撑不了多久。

美少女战士喘着粗气出现在身后。

“他死了吗?其他人呢?”

“嗯,都解决了,就是这家伙还留着一口气,我在考虑要不要帮他一把,早点下地狱也是一种解脱。”

伊森淡淡的说着。

“这个杂种差点强奸了我,但我还是要谢谢他,如果不是他把我拖进树林里,或许根本没有机会逃跑,就让我送他上路吧。”

纳美人果然强悍,一把夺过伊森手里的枪,熟练的把枪托抵在肩膀上,朝着那家伙的背心就是一枪。

那叫一个英姿飒爽。

伊森不由得回头看了她一眼。 第四十四章 “啊哈!”

这一看倒是把美少女逗乐了。

原来此时两人的造型如出一辙,都是全身糊满泥浆,就剩俩大眼珠子眨巴着。

这下纳美人男女主角齐活了。

伊森忙前忙后进行着善后工作,他把五具尸体都拖回了海盗船上,然后放了一把火,这伙人在附近海域不知道犯下了多少罪恶,最终都将随着那艘船化为灰烬,一起沉入大海。

等他料理完一切回到快艇上时,安娜早已把自己洗的干干净净,蜷缩着躺在舱里睡着了,曼妙的身姿曲线玲珑,这次是真的一丝不挂。

船主为伊森准备的食物和淡水被她消灭了一半,估计是真的饿坏了,也不知道这几天在岛上她是靠什么维持下去的。

想来多年的极限运动生涯让她掌握了不少野外生存技能,也不知道她父亲知道这一切后是该庆幸还是该心酸。

这姑娘强大的求生欲望和坚忍不拔的意志力让伊森都为之赞赏,恩怨分明和杀伐果决的性格也同样令人侧目,这是个极有个性的女孩。

跟自己有点像!

“噗通!”

跳进大海畅快的游了一圈,顺便把身上的泥沙和血迹清洗干净,最后他脱下自己的白色T恤用力拧干,盖在了安娜身上。

快艇乘风破浪前行,海鸥在头顶盘旋追逐,岛屿也在船尾浪花的翻涌下渐行渐远,此行的目的已经顺利达成,一丝别样的心绪在他心头萦绕。

以前不管是在海豹还是CIA,每次出任务的时候都会有点兴奋,好像有个全新的世界等着他去探索;而每当任务结束后,心情又会再度恢复平静,看来自己天性中也是喜欢刺激和冒险的。

安娜只睡了一个小时就醒了过来,状态恢复的挺不错,伊森的那件T恤穿在她身上有些宽松,好在把所有私密部位都盖住了,刚睡醒的她看起来反而透着一丝慵懒的小性感,和此前美少女战士的狂野形成强烈的视觉反差。

她静静的坐在凳子上盯着伊森的背影出神,心想这男人长的真是不赖,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呈现出来的线条都带着美感,仿佛是上帝精心打造的一件艺术品。

还有那张戴着墨镜的侧脸,五官雕琢的立体而又极具张力,让人看一眼就难忘。

自己怎么就会对他没印象了呢?

紧接着她又回忆起几天前被掳走时的场景,生性高傲的她生平第一次被人当成牲口一样对待,随意打骂肆意凌辱,那几个冷血暴虐的海盗根本就没把自己当成同类,源自人格层次的野蛮比肉体上的摧残来的更加难以接受,那种冰冷的近乎漠视的眼神令她至今回想起来都心生恐惧,那一刻她真切感受到了无助和绝望。

可就是眼前这看似温润无害的男人,在她最虚弱的时候及时出现了,仿佛是上帝派来的使者,轻松帮助她脱离了魔爪,五名卑劣而又野蛮的海盗在他手里犹如野狗遇上雄狮,不堪一击。

最后射向海盗的那一枪,就是从他身上汲取的力量。

“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吧,怎么不多睡会?”

姑娘灼热的目光令他如芒在背,伊森只好开口打破这种沉默。

“我从小精力就特别旺盛,不想把时间浪费在睡觉这种事情上。”

安娜绕过驾驶室,靠在右侧船舷的护栏上,张开双臂迎风而立,恍若一尊自由女神像。

身上唯一的一件衣服也被狂风肆虐的猎猎作响,整个空荡荡的下半身一览无余。

从海岛遇到伊森开始她就基本处于裸体状态,不知道是出于绝对的信任还是根本就不在乎,她从未有过羞涩和刻意的遮掩,仿佛这具躯体就不是她自己的,世俗的眼光在她来看来完全没有意义。

可伊森是个正常男人啊。

虽然他很欣赏对方的这份洒脱不羁,也不存在什么龌龊的想法,可并不代表就能彻底无视。

T恤已经脱给她了,总不能裤子也扒下来,关键对方也穿不上,快艇上唯一的那块布料也是黑乎乎油腻腻的,这种情况暂时还真没有办法解决,看来只有到了码头再想办法了。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多虑了。

人家姑娘又不是真的不在乎,更不是野人,只见她把T恤的下半部分撕了下来,用现成的鱼钩鱼线随随便便就做了一条小裤头,没有皮筋固定就随意打了个结。

看着自己好好的一条衣服被五分五裂,眨眼间变成了一套露脐装女士内衣,伊森不由得感叹人类基因的伟大。

想必原始部落时期,女人们就是这样用兽皮做衣服的吧。

终于回到酒店,两人各自回房间休整,伊森简单冲了个凉之后就给大使先生去了个电话报平安,随后一觉睡到了中午。

他是被安娜的敲门声吵醒的,这姑娘已经收拾干净了,一套全新的比基尼外罩一条纱巾,手里还提着个包。

“我们先去吃饭,下午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看她这样子完全不着急回家,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好玩的花样。

下午两点,两人晒了会日光浴之后再次来到了之前出事的地方。

“这里的断崖一直延伸到水下几十米深的海底,有大量的珊瑚礁分布,各类鱼群更是不计其数,最令人期待的是海龟和礁鲨,我爱死那些神奇的生物了。”

安娜蹲在沙滩上打开了带来的那只包,里面都是些潜水装备,像脚蹼、小罐氧气瓶、三联表和面罩等等,都是双份的,不用说也知道,另外一套肯定是给伊森准备的。

“你带我来这里潜水?”

“对啊,赶紧穿装备,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我好不容易才发现这个深潜点。”

伊森摇了摇头表示无语,这姑娘对户外运动的热情和执着还真是刻在骨子里的,上次的事情好像根本没对她产生什么心理阴影。

来都来了,那就下去玩玩吧,他都不记得上次潜水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穿戴好装备,两人互相检查了一下,然后顺着海床缓缓深入。 第四十五章 这里是一片鲜有人踏足的世界,静谧而又安详,大量奇形怪状的珊瑚沿着海床向下生长,无数色彩斑斓的热带鱼围绕着这片区域觅食,当然,也有许多的捕食者以各种手段隐藏在其中。

三联表显示目前下潜深度为三十六米,这个深度的海水有些凉,可光线依然很充足,能够清晰的看到周围的鱼群和下方不断深入的海床,这是一个和陆地截然相反的世界,至少第一次潜水的人大多会有这样的错觉。

不远处的安娜悠闲的摆动着两条长腿,在她前方有一只同样悠闲的海龟,四条粗壮的鳍状肢缓缓的滑动着,看来并没有把身后的潜水者当成威胁。

在珊瑚丛的枝丫中穿过,伊森的体型还是吓到了不少游鱼,他的目标是一头成年礁鲨,大概有九英尺长,看上去非常的威武霸气,这种鲨鱼对人类基本没有攻击性,除非你主动去撩拨它。

他已经跟着那头大家伙转悠了很久,主要是想看看这水下霸主是怎么猎食的,其它的小鱼小蟹引不起他的兴趣。

大家伙似乎没有太大的进食欲望,整整十分钟才只见过它一次行动,把一条刚从珊瑚礁里跑出来的鹦哥鱼一口吞下,速度快的肉眼完全跟不上,好像只看到它震动了一下脑袋,猎物就不见了。

看似祥和的氛围中,危机无处不在,稍不留神就会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除非是这片海域的绝对霸主,否则谁都逃不脱被捕食的命运。

这样的场景其实跟人类社会高度相似,以往同样以顶级掠食者自居的伊森非常有体会。

直到氧气差不多耗尽,两人才缓缓浮出水面,看安娜的眼神,似乎仍然有些意犹未尽,这姑娘是真能玩,可惜她必须要返回英国了,说不定还会被禁足一段时间,不过这不是伊森需要操心的事,他只负责把人安全的交到她父亲手里。

从目前来看,这次任务似乎进行的很顺利,不出意外,十几个小时后大使先生就能见到自己的女儿了。

可事情往往就会出人意料,一路平安抵达伦敦后,伊森稍稍松了口气,安娜看似随意的提出要去趟洗手间,可五分钟后依然没见人影。

估计猜到回去后即将失去宝贵的自由,索性玩起了失踪,伊森哪能让她如愿,最危险的时候都平安度过了,在机场却把人弄丢了,自己的面子往哪搁?

这姑娘也真是可以的,一路上半点破绽都没露出来,直到下了飞机觉得自己安全了才搞了个突然袭击。

以为在人多的地方就能趁乱跑掉?

伊森摇摇头,他连洗手间都懒得去查看,快速上到二楼,居高临下观察了一番,脑海里把整个机场的平面布局图过了一遍,排除了几个可能,最终把目标锁定在地铁站出口方向。

三分钟后,正当安娜以为自己的小心思就要得逞的时候,一道熟悉而又可恶的声音从她刚路过的拐角处传来。

“在荒岛上都能独立生存一周的勇士,怎么上个洗手间也能迷路呢?”

有些意料之中的失望,她无奈的耸了耸肩,回头看着那一抹熟悉的笑容,她发誓今后再也不会忘记这张脸了。

时隔半个月,大使先生终于在他的办公室里见到了安全归来的女儿,不知道是出于对伊森能力的绝对信任,还是早就得到了消息,抑或是政治人物惯常的面不改色,他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情绪波动,简单的一个拥抱就给此次一波三折、险象环生的营救行动画上了句号。

丢下大使夫人依旧在泪眼婆娑的询问着事情的经过,他带着伊森来到了另外一个房间门口,恰好电话响起,他眼神示意后者先进去等他。

踏进房间的一瞬间,伊森浑身寒毛炸起,强烈的危机感潮水般向他涌来。

还没等反应过来,就被一支黑洞洞的枪口顶在了后腰上,他缓缓举起了双手,顺便打量了一下房间内部的情形。

一名灰白头发的中年黑人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旁边还有两名身穿西装的青年,他们手里举着枪正对着自己;除此之外,直觉告诉他,不远处的桌子后面应该还藏着一人。

这阵势虽然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他并不慌乱,一边在身后持枪人的指挥下缓缓走向前,心里却开始快速分析起来。

格雷厄姆要对付自己?这种可能性很小,不说自己和他的关系还不错,就凭刚刚救了他的女儿,也不至于一声不响对自己动手。

是眼前这中年黑人?他是什么身份,为什么要在大使馆里等着自己?

思来想去不得要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他唯一确信的是对方肯定不会在这里杀人。

再次体会到被人用枪从身后指着,心里极其不爽,这几乎成了他的逆鳞。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发起了攻击。

反手一把捏住身后握枪的手腕用力一拉,自己则借力往后退了一大步,这样一来,不仅解除了身后的威胁,还让对方成为了肉盾挡在前面。

一个反关节发力,肉盾发出一声惨叫,手里的枪再也握不住,被伊森凌空一把接过,顺势在大腿上蹭了一下,子弹上膛。

两人在瞬息之间换了个位置,形势一下反转。

这一系列动作完成的又快又稳,简直堪比教科书级的空手入白刃。

中年黑人身侧的两人反应也很快,就在他刚刚发动的一瞬间,对方就开枪了,奈何大脑和肌肉的反应速度还是差了一线,再说还要顾及到肉盾的安全,子弹几乎是擦着伊森的手臂射在了后方的墙体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与此同时,伊森的反击也快如闪电,手枪从肉盾的耳边伸出,“砰砰”两声脆响后,他立刻转身面对左侧的桌子,再次果断开枪,那名始终藏在桌后的枪手刚刚站直身体,心口就一阵剧痛,他有些不可思议的低头看了一眼,捂着胸口蹲了下去。

三枪,伊森一共开了三枪,每一枪都准确命中对方的心口要害,而且速度快的让人咋舌,标准的快、狠、准。

身前的肉盾还想挣扎,一个反手肘击打来,却被伊森提前一脚踹中背心,踉跄着扑在了地上。 第四十六章 “啪啪啪”

坐在沙发上亲眼目睹了这一切的中年黑人忍不住轻轻鼓掌。

“精彩,不愧是中情局的王牌夜魔,在局面完全被动的情况下轻松就能放倒四名训练有素的精英,我是杰弗里斯,来自特情局。”

中年黑人微笑着站起来伸出了手。

伊森丢掉手枪,走上前去握了握,然后轻松的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

这时候中枪的三人和那名肉盾也都爬了起来站在一边,四个人都龇牙咧嘴的,貌似很痛苦。

“能告诉我为什么他们的中枪位置都是心口而不是脑袋吗?这似乎不太符合你以往的出手习惯。”

杰弗里斯一口大白牙,嗓音略微有些沙哑。

这时候格雷厄姆也走了进来,一脸抱歉的表情,一声不吭的坐在一边。

“虽然是塑胶训练弹,打在额头也会致命的,我可不想在使馆里杀人,就像你们也是一样。”

从对方开第一枪的时候,伊森就知道了,真正的子弹出膛和落点的声音不会那么轻,再结合格雷厄姆之前刻意的表现,这一切都只不过是一场考核,或者说是闹剧。

杰弗里斯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咧着大嘴笑了几声。

“非常棒的心理素质和反应速度,你的表现折服了我,同时也赢得了他们的尊敬,最后一个问题,你是怎么发现藏在桌子后面的琼斯的?他可是受过专业狙击训练的。”

“我如果说是直觉,你信吗?”

伊森耸了耸肩。

“当然,尽管直觉这东西没法用数据来衡量或者定义,但作为一个同样经历过战争的老兵,我认可你的说法。”

从战场上活下来的人都或多或少有些玄学论,刨除经验、反应和训练等因素,直觉这个说法一直很有市场,毕竟对于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只能往这上面溯源。

这时候,格雷厄姆终于开口了:“伊森,这次的事情没办法提前通知你,很抱歉,杰弗里斯是我的老朋友,他最近有个任务需要人人去处理,而在我所熟悉的人里面,你是最合适的,所以就向他推荐了。”

“可你知道,我还在上学,没有时间啊。”

要不是正好在假期,我哪有功夫满世界替你找女儿。

“这不冲突,反而是你的优势,因为这次的任务就在芝加哥。”

听杰弗里斯这么一说,伊森还真来了点兴趣,特勤局在芝加哥能有什么任务?

他换了一副稍微认真些的态度继续听下去。

“副总统沙利文先生的孙子在森湖私立高中就读,虽然明面上有私人安保二十四小时贴身随护,但我们特勤局也有职责,而且必须是暗中进行,你的履历和能力都很完美,正好又在同一座城市,关键是同样学生的身份接触起来不会让对方太过抵触,还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吗?”

任务看起来不麻烦,说是很轻松也不为过,但伊森可不能这么轻易的就接受。

“我现在虽然不在CIA了,可也不是特勤局的人,没有理由参与这个行动,再说,我能得到什么?”

前半句是托词,后半句才是目的,想让我办事可以,谈谈条件吧。

“你的所有档案已经传真回局里了,稍后大使先生的推荐信和我的评估报告也将出现在局长的办公桌上,最多两天,任职书就会到你手里,也就是说,你很快就可以成为一名特勤局特工,而且级别不会太低,刚刚被你击败的四人,将会成为你的队员,一同执行此次任务。”

听起来似乎可行,而且还有四名手下,很多事情不需要自己亲力亲为,这是一份相对自由的工作。

关键是有了这层身份,他可以规避掉很多麻烦。

和四名即将成为自己手下的特工简单认识了一下,伊森就告辞离去,晚上有航班直达芝加哥。

这一趟出门其实很轻松,收获却不小,不仅得到了格雷厄姆承诺的一个大人情,还意外的加入了特勤局,而且他不属于制服员工,不需要每天坐班,更不会有人对他指手画脚。

两天后,四名手下带着全套设备和一份任职书找到了他。

小队分工很明确,琼斯负责居中协调,戴维斯和乔舒亚还有“肉盾”瑞恩负责三班倒暗中保护,至于队长伊森,除了每周听取一次情报汇总,基本没什么事。

琼斯还给伊森带来了一件好东西,一只具备反追查功能的黑莓手机,这也是加入特勤局的福利,非常实用。

以往伊森的电话卡都是临时办的,不记名的那种,用完就废弃,以至于别人想联系他都没有一个固定的号码,只能通过邮件,如今有了这只手机,他就能放心的去注册一张真正属于自己的电话卡。

小队的通勤设备是两辆典型的美式肌肉车,一辆雪佛兰uplander商用车,另外一辆也是雪佛兰,萨博班。

至于通讯器材和武器装备更是五花八门,全是顶尖货色,甚至还有一枝巴雷特反器材狙击步枪。

伊森选了一把格洛克17型手枪作为随身配枪,剩下的平时用不到,还是由琼斯保管着,他们四人也租了一间公寓作为平时的据点,这是个长期任务,要到小沙利文年满十六周岁,也不知道中途会不会有人接替他们。

其它事情四人小队都能完成,反正就是预防突发状况,不过有一件事他必须亲自到场,那就是跟小沙利文以及他的安保团队见面,这是例行程序,否则真要发生什么事,大家互不认识的话肯定不利于协作配合。

小沙利文就是个典型的美国公子哥,一头金发外加一脸雀斑,资料上显示他已经十四岁了,可看上去仍然像个小学生一样稚嫩。

他对这小破孩不感冒,简单聊了两句,也是为了加深彼此印象,反倒是跟他的安保队长多说了几句,无非也是关于这公子哥的一些性格习惯之类的。

整个见面过程很短暂,只持续了十分钟,伊森小队就撤了。

“队长,麻烦你留一个常用地址,万一电话联络不畅我们也好找到你。”

琼斯毕恭毕敬的说道。

大使馆的一场测试,小队成员都对这位CIA退役的王牌特工很是服气,没办法,技不如人,在这个崇尚力量和强者的国度,实力就是最直接最有效获得认可的手段。

“这种情况不会出现,请相信我的专业,另外,没事最好不要给我打电话,你们除了居住点,安全屋想必也是要有的,找好了发个地址给我,这两天除了值班的,其余人多上街转转,熟悉下地形。”

交代完毕,伊森上了自己的X5M扬长而去,这种级别的任务跟养老差不多,他还真有点看不上。 第四十七章 芝大的暑假非常漫长,差不多有四个月,开学日期是在九月底,离现在还有近二十天。

伊森跟小队成员交代了一声,就独自一人去了华盛顿。

特勤局入职人员一般都需要进行半年到一年的各种培训,但他的情况比较特殊,许多流程都可以简化,按照杰弗里斯的要求,他只要参加一个为期两周的训练营,主要强化一些专业话术和操作规范的学习。

以往熟悉的都是军队和中情局的流程制度,特勤局作为特殊警察部门,有一套自己的培训体系,还是有些不同的。

半个月时间一晃而过,就在他结束培训的前一天晚上,训练营组织了一场全员冷餐会,整整三十名刚入职的特勤局人员聚在一起。

其中一张略显冷漠的脸引起了他的注意。

非常熟悉的感觉!

多年的特工生涯让他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凡是被他用心关注过的人,哪怕时隔多年,依然可以清晰的记住。

可是这个叫做布兰登的家伙,却一时半会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唯一肯定的是,以前打过交道。

他并没有贸然的上前打招呼,而是不动声色的拿出手机拍了两张对方的照片,然后假装不经意的走到他身边拿了点水果。

四目相对,布兰登友好的朝他点点头,端起餐盘转身离开,看样子也并不认识自己。

这就奇怪了,刚才那眼神,明明很熟悉的。

他眉头微微皱起,露出思索的表情。

直到餐会结束,也没能在记忆中搜索到此人的半点信息。

真是见鬼了!

第二天,在回芝加哥的航班上,闭目小憩的伊森突然睁开了眼睛,他终于想起对方是谁了。

大概七八年前,两名美国摄影爱好者在比利牛斯山脉中被极端组织绑架,当时还在海豹突击队的伊森奉命前往解救人质,可没想到的是,人质是饵,他们才是鱼,对方早就在那片区域布下了天罗地网,为的就是在海豹部队身上实现扬名立万的机会。

那次行动是他经历过伤亡最惨重的一次,队友一死一重伤。

死的是小费舍尔,小队狙击手;伤的是科林。

战斗极为惨烈,他们小队基本弹尽粮绝,除了自己,其他队员个个带伤,在冰天雪地的高山环境中,特种部队的优势被无限压制,虽然对方伤亡更大,但身为海豹队员的骄傲,让他们无法接受这种战损。

伊森接替了小费舍尔的位置,从狙击枪的倍镜中,他看到了一张冷漠无情的脸,虽然戴着口罩,但鼻子以上,尤其是那双眼睛,令他终身难忘。

那是对方的狙击手,小费舍尔的死和科林的伤都拜他所赐。

没想到这个幽灵一般的杀手,居然摇身一变,成了特勤局的。。。布兰登!

他是怎么通过严苛的审查,进入到这个国家最核心的中枢安保队伍中来的?

过程已经不重要了,目的也昭然若揭,他要制造一场惊天大案。

这个疯子!

伊森不由得想到了另一个费舍尔,那是死去的小费舍尔的哥哥,兄弟俩一同受训,一起加入海豹,弟弟死后,他补充进了科林小队,担纲狙击手,用的还是弟弟留下的那把枪,他此生唯一的目标就是找到杀害自己兄弟的那个人,亲手报仇。

可茫茫人海,没有照片,没有身份信息,上哪去找?

退役后的他意志消沉、心灰意懒,整天喝的醉醺醺的。

现在机会来了,伊森决定带上他一起行动,他不想看到曾经的战友下半辈子毁在酒精上。

为队友报仇,也是海豹队员执着的信念。

当务之急先要通知一声杰弗里斯,让他把布兰登监控起来,这家伙是个疯子,但不可否认,也是个绝顶高手,一旦打草惊蛇,很有可能前功尽弃。

电话那头的杰弗里斯听到伊森的汇报后吓出了一身冷汗,不管这是不是真的,他都要当成既定事实去对待,特勤局里混进了一名极端组织成员,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万一要出事那就是轰动整个世界的丑闻。

伊森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进去自己的建议,随后拨通了科林的电话。

“我是伊森,你现在能找到费舍尔吗?”

“费舍尔?那小子废了,你找他干嘛?”

“想办法联系到他,然后你们两个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华盛顿来。”

“什么事这么急?我还有工作呢。”

“比利牛斯山那个杀手出现了,如果你不想报那一枪之仇,这个机会只好让给费舍尔了,我想他非常乐意帮你在对方身上多添几个窟窿。”

“什么?你是认真的?嘟嘟。。。”

这家伙,这么急着挂电话,估计是去找克里斯汀请假了。

下了飞机又马不停蹄的换航班再次飞回了华盛顿。

这件事,无论是作为曾经的海豹队员还是现役的特勤队员,他都责无旁贷。

训练营在城外的瓦顿河边,背靠着森林,由六七栋三层高的建筑组成,特勤局历来把这里当成培训新人的场地。

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伊森那样具有特殊性,所以当他结束半个月的强化培训可以离开时,其他人还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漫长的时间。

走到半路他就知道出事了,乘坐的出租车被拦了下来,国民警卫队在前方设了路障,禁止一切社会车辆通行,看他们全副武装的样子,伊森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拿出证件向守卫询问情况,被告知前方正在搜捕一名手持武器的嫌犯。

隐隐有了些猜测,他想了想,还是拨通了杰弗里斯的电话。

果然不出所料,这个自大的蠢货把事情搞砸了。

那次被伏击,伊森跟化名布兰登的杀手在白雪皑皑的山区整整缠斗了一天一夜,在双方都有远程火力的情况下,只能拼耐心,拼体力,拼胆量,最终谁都没能奈何得了对方。

那家伙的厉害之处自己是深有体会的,所以之前也提醒过杰弗里斯,在没有十足把握的前提下不要轻举妄动,没想到他这边刚挂完电话,那头就迫不及待的行动了。

远在市区的杰弗里斯给驻守的教官打了个电话,让他集合警卫带上武器去把布兰登控制住,教官只以为对方是个普通的学员,根本没当回事,结果反而被警惕的布兰登夺了枪,交火中还有两名警卫受伤。

当杰弗里斯接到电话急匆匆赶到训练营时,那个冒名顶替的疯子早已经逃进森林不见了踪迹。

蠢货!

伊森恼火的对着空气挥了一拳头。 第四十八章 训练营后面的森林连着一片广袤的国家公园,对于一名出色的狙击手来说,这种地形无疑是绝佳的藏身之所,布兰登遁入其中,真是鱼归大海无处可寻了。

杰弗里斯不敢把事情闹大,这里毕竟是华盛顿,他只能通过手中最大的权限申请了两百人的国民警卫队负责把守所有出口,再加上一百名当地警察跟特勤局人员进行搜捕,动用了直升机、警犬、红外热成像仪等辅助手段。

整整一天一夜的时间,布兰登就像凭空消失了,别说人影,就连半点蛛丝马迹也没有找到。

科林和费舍尔终于赶到了。

后者看上去并没有想象中的邋遢,虽然有些胡子拉碴,精神状态却还不错。

“情况有些不妙,这家伙躲进了丛林里,恐怕这次又要让他跑了。”

老友相见,伊森没有过多的寒暄,直截了当的把当下的情况给两人介绍了一下。

“这已经是很好的消息了,至少他出现了不是吗?何况还有照片,不要说他躲在森林里,就算藏在南极,我也要把他找出来。”

费舍尔不但没有半点的气馁,反而是斗志高昂,想想也是,以前连对方半点信息都没有,想要报仇都不知道去哪里,更不知道找谁,如今目标信息锁定,虽然暂时消失了,但范围已经大大缩小,他终于能发泄一下多年来的憋闷。

闲话不多说,伊森去帮他们申请了全副装备,半个小时后就加入了搜捕的队伍。

森林、湖泊、山地、小溪。

这个季节的国家公园就像是无数绝美风景拼凑起来的一副画卷,美的让人心醉。

三人无暇欣赏美景,略过了那片早就被来回搜索了几遍的外围森林,直接进入到遍布原始自然风貌的国家公园里。

“这里的石块有被人工研磨过的痕迹,像是黄铁矿石。”

费舍尔用手搓了搓地上一堆不起眼的粉末,提醒着队友。

“嗯,这家伙很谨慎,先是游过了这条小河,上岸后再提取了一些硫磺用来掩盖自身气味,双重保险,让警犬失去方向。”

怪不得警察像是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转,对上这样的高手,他们毫无胜算,还得靠经过专业训练的特战队员。

看来追踪方向没有错,只要沿途小心观察,不难发现对方的踪迹。

三人之间稍稍拉开了一些距离,呈扇面队形慢慢向前搜索。

半个小时后,伊森在一条砾石路面上发现了一行模糊的脚印,所有人向这边靠拢,继续沿着痕迹追踪下去。

可当他们追到一条宽阔的河边时却犯了难。

科林游到对岸后仔细搜索了一番并没有发现任何踪迹,那么目标的方向就难以琢磨了,有可能是上游,也有可能是下游,或者在两个方向的某一段再次上岸,三人小队不得不分开搜寻了。

简单商议后,伊森沿着对岸向上游走,科林跟他背向而行,费舍尔则爬上了不远处的一座山坡,借助地势居高临下观察。

夜幕降临,无线电通讯设备中传来了嘈杂的声音,公共频道里各个小队正在汇总信息,无一例外都是没有收获,费舍尔嘴里嚼着干粮,眼神却十分专注的盯着热成像望远镜中的景象。

他很清楚眼下可能是唯一能够为弟弟报仇的机会了,虽然很渺茫,但仍然不能放弃,对手很狡猾,也很专业,激起了他久违的斗志。

六百米外,一大一小两头鹿正一动不动的卧在树底下休息,这种动物很警觉,如果周围有别的大型动物它们肯定不会这么放松,说明那片区域暂时可以不必关注;另外几个方向也很安静,树上栖息的鸟和草丛里偶尔跑动的兔子都没有任何异常。

这已经是他换的第三个观察点了,内心不免有些焦躁,因为实在无法确定目标是不是早就跑远了,毕竟他来的时候对方已经消失了一天一夜,唯一的优势在于对方为了躲避各种追捕不可能一直肆无忌惮的向前,除了一路掩藏行踪,他还要避开头顶直升飞机的探查,这样会大大拖慢脚步。

“唦唦”

细不可闻的声响从身后传来,费舍尔一阵毛骨悚然,意识到危险降临,他来不及起身,只能猛的向右侧一个翻身。

“嚓!”

一块大石头落在刚才栖身的地方,紧接着一道黑影迅疾的扑向了他。

这家伙真是个幽灵吗?

费舍尔脑海中刚闪过一个念头,就被对方压在了身下,拳头雨点般砸落,猝不及防的他刚开始只能左支右闪,结结实实挨了两拳后才忍着火辣辣的疼痛开始反击,可惜这具身体多年来被酒精腐蚀的厉害,跟巅峰时期的状态相差甚远。

扭打了一阵后他感觉对方的力量在逐渐减弱,看来也不在状态,稍微想想就明白了,这家伙被追的如丧家之犬,休息跟营养肯定跟不上,虚弱是在所难免的,完全凭着一股子凶悍在硬撑。

关键是他应该有枪在手,却选择近身搏杀的方式,明显是怕暴露位置从而引来更多的追兵。

两人都在咬牙厮打,拳脚并用乱成一团,根本没有章法,费舍尔想着尽可能消耗对方的体力,一直在用四肢较劲,冷不防绑在大腿上的匕首被对方夺了去。

本来还能拼个势均力敌,这下糟了。

他慌忙一脚蹬开了对方,紧接着就往山坡下滚,这时候拔枪已经来不及了,先拉开距离才是最要紧的事。

黑暗中一旦分开,很难再看清彼此的动作,布兰登明显愣了一下,循着声音再次扑下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砰砰砰!”

费舍尔视线也不清晰,只能盲目的连开三枪,然后迅速的躲在了一块巨石后面,不管能不能击中,至少能吓退他,还有个作用就是给队友发出信号。

在这寂静空旷的河谷地带,枪声能传出去很远。

果然,布兰登没有再追来,四周又恢复了一片死寂。

“费舍尔,发现目标了吗?”

耳麦中传来了伊森的呼叫。

同一时间,头顶传来了急速离去的脚步声。

布兰登也不管对方会不会使诈,万一真被目标跑了就追悔莫及了,他蹑手蹑脚的从另外一个方向摸上了坡顶。 第四十九章 二十分钟后,伊森与科林几乎同时赶到了。

费舍尔垂头丧气的坐在地上,一脸懊恼。

他没敢去追布兰登,也不知道往哪个方向去追,因为他留在原地的所有装备都被对方带走了,一整个背包的战术装备,还有一把配备了热成像瞄准镜的M21狙击步枪。

在这漆黑的夜里,他要是贸然追出去,无疑会成为对方的靶子。

同样,对方也不敢在附近久留,之前的枪声暴露了方位,相信过不了多久就会有大批的警察和部队围拢过来,他要趁着夜色赶紧逃出包围圈。

有了费舍尔的装备在手,想要追捕他已经不太可能了,说不定还会被他反杀几个,没有人愿意冒这个险。

由于自己的大意造成这一切后果的杰弗里斯了解到情况后无奈只能上报,消息经过层层传递,最终得到的命令是所有普通警察撤出搜捕,只留下依然不愿意放弃的费舍尔和其他七名狙击手组成四个小队,往河谷深处继续追捕,同时周边所有城镇也都发布了通缉令。

接下来的事被FBI全盘接手了,这事毕竟是人家的职责范畴。

心有不甘的伊森也没有办法,只能回芝加哥了,他和科林都没有参与接下来的行动,眼下的形势已经演变成了一场漫无目的的大范围搜捕,想要在方圆上千公里、地形极端复杂的国家公园里找到一名专业的狙击手,这个难度无异于大海捞针,短时间内不会有结果。

转眼步入十月,芝加哥气温骤降,秋雨一场接着一场,淅淅沥沥下个不停,好不容易出个太阳,芝大校园顿时被一层彩色晕染,随处可见的金黄枫林蔓延成一片,似火似霞;图书馆的外墙上也爬满了红叶,雨水洗刷过后显得格外生机盎然;微微泛黄的三叶草和落叶混杂在一起,反射着光,令这座百年学府看起来绚烂而迷幻,充满了人文气息。

许多同学走到室外看到这些美景就萌生了创作的欲望,伊森游走在其中,用相机拍了几组照片,他打算亲手做一套明信片给沈如茵寄过去。

照片用胶片纸打印出来,裁剪成需要的尺寸,再手写上一段祝福的语句,套上信封贴上邮票就能载着浓浓的思念漂洋过海了。

而在地球的另一边,刚刚结束研究生报名的两位闺蜜在高铁站依依惜别。

两人同时报考了省内另外一所知名大学,沈如茵依然打算在服装设计专业继续进修,而艺术专业的韩小芊则打算往雕塑设计方向深造。

两人四年的大学生活都没分开,现在还是决定在一起厮混,所谓死党、闺蜜,自然要尽可能的腻在一起。

邑城高铁站离韩小芊家很近,只有十几分钟车程,听说宝贝女儿要回来,韩妈妈老早就在出站口等着了。

“妈,早就说了不要来接我,这点路我还能出事啊?打个车分分钟就到家了。”

母女俩见面,一向自诩独立的韩同学并没有像其他女生一样撒娇卖萌,反而嗲声嗲气的一通埋怨。

“这孩子,你妈我自己想出来透透气不行啊?”

韩母嗔怪了一声,拿起女儿手上的包就往停车场而去。

交通的确是方便,盏茶功夫,两人已经到了家门口。

“我爸在家吗?”

“在呢,他是越老越没趣味,天天窝在工作室里跟泥巴打交道,一天跟我说不上两句话。”

韩妈妈话刚说完就看见女儿丢下行李一路蹦跳着进去找她爸了。

她不由得暗叹一声:“都说女儿跟爹亲,果然是有道理的。”

工作室就在别墅一楼的左侧,里面堆满了各种造型的粗坯,略显凌乱。

今天是周末,徒弟和工人们都没在。

韩东桂端坐在竹椅上全神贯注的堆砌着泥料,他面前的工作台上是一尊快完工的人像雕塑,看造型是个女人,身形婀娜,仪态端庄,臂弯里还搂着个婴儿。

“咦,老爸你怎么做起雕塑了?很难得啊。”

听到身后传来女儿的声音,韩东桂头也没回,依然神情专注,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丫头回来了啊。”

“怪不得老妈说你无趣,宝贝女儿回来了你也不欢迎一下。”

到了家就是放松,父母就她一根独苗,韩同学向来把自己当成公主,说话大大咧咧的。

“呵呵,说的好像你离家十几年一样,如果我没记错,上个星期你还在这里打碎了一个梅瓶的吧?”

韩东桂终于勉为其难转头看了一眼宝贝女儿,露出慈爱的笑容。

“小气鬼,这事还记着,不过你这雕塑水平倒是不错,可以去我们学校做老师了。”

“都是些基本功而已,多少年没做人像了,手生的很。”

眼前的作品框架差不多完工了,只差细节处还需要雕琢,韩东桂捏着手里的一团泥巴,有些犹豫,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这女的看着有些眼熟呢,是谁啊?还有小baby为什么没有五官,抽象艺术?”

韩小芊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作品,她研究生走的就是雕塑的路子,所以看的格外仔细。

“去给我茶杯里加点水,别在这捣乱影响我思路。”

“哈哟,想把我支开啊,老实交代,这是不是你的初恋?”

灵感完全被女儿打乱,韩东桂丢下手中的泥巴,无奈的叹了口气。

“瞎说什么?这是你姑姑。”

“姑姑?就是在海外的那个吗?我还没见过呢,怪不得看着有些眼熟。”

这个姑姑有些神秘,韩小芊长这么大也只听说过一两回,老爸对他这个姐姐似乎有些讳莫如深。

“她当年离开的时候我也才十七八岁,毛头小伙子一个,别说你了,就连你妈都没见过。”

遥远的记忆就像开闸的洪水一般瞬间汹涌而出,韩东桂脸色肃穆,怔怔的看着那尊雕像。

“老爸,跟我说说呗,我有点好奇。”

感受到了父亲的情绪有些低沉,韩小芊轻轻的偎在对方肩头。

“这事说来话就长了。。。” 第五十章 韩东桂走到一边的休息区,重新沏了一壶茶。

父女两相对而坐。

“记得那时候我刚上高中,厂里给了我们家一个职工名额,那时候的瓷器厂可是个好单位,铁饭碗,多少人争破头都进不去,照理说这个名额应该给你姑姑,她那时候中专毕业了,虽然包分配,可是那个单位效益不好,工资都经常发不出来,她自己也不想去。”

端起滚烫的茶水啜了一口,韩东桂的思绪渐渐回到了三十多年前。

“我们那个年代你也多少有些了解,重男轻女思想比较严重,你爷爷十二岁就跟着师傅学徒,没念过多少书,观念比较守旧,他决定把那个名额留给我。”

“你姑姑虽然嘴上不说,但我知道她心里不痛快,勉勉强强去分配的单位上了一年班,就留下一封信,南下去了深圳。”

韩小芊听的很认真,父亲很少说起那段往事。

“姑姑是个有个性的女子。”

“呵呵,你这样说也没错,她人很聪明的,做事也麻利,关键身上有一种不甘于命运摆布的决然,那时候特区开放没多久,大批的年轻人去那里闯荡,南下是一种潮流。刚开始的半年她还会寄钱回来给我,可是慢慢的就没了音讯,直到我高中毕业那一年,她突然回来了。”

接下来的话题似乎有些重要,因为韩东桂起身去把门给关上了。

果然。。。

“她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还带了一个小孩,才几个月大,非常漂亮。”

说到这里,父女俩同时看向了那尊雕塑。

“她直接到学校去找了我,然后让我不要告诉家里人,约好了放学后去老厂区的旧窑碰头,我哪能放心让她一个人去那么偏僻的地方,于是请了假跟着。”

“姑姑在外面生了个孩子?”

又不能告诉家里,又要去没人的地方躲着,韩小芊本能的想到了影视剧中私生子的情节。

在那个时代,类似未婚生子这样的事情意味着道德败坏,会受到社会舆论的攻讦,整个家庭都会为此抬不起头来。

“应该是吧,她什么都没说,我也不敢问,只是给了一些钱,让我买了好多小孩用的东西,然后就住在了那个旧窑里;那个时候天气不算冷,好像是四五月份吧,夜里有床小被子就够了,倒也不至于挨冻;每天放学后我都会去那里待一会,顺便带些生活用品,有时候还帮着看看孩子,好在那时候你爷爷奶奶都要上班,我连续晚归了半个月他们都没觉察到异常。”

“后来呢?”

这故事太对胃口了,韩小芊忍不住催促道。

“没有后来了,当我再一次去那里的时候,只有一封信和一叠钱,她和孩子都不见了,看样子走的挺匆忙的。”

“那信里说了什么?”

这剧情结束的有些仓促啊。

“只是让我千万保守秘密,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这件事,同时不要去找她,短时间内她也不会来再回来了,最后就是让我照顾好自己,照顾好爹妈。”

说到这里,韩东桂忍不住唏嘘起来。

这件事憋在他心里三十年了,今天终于说了出来,心里一阵畅快。

“不对呀,你不是说姑姑在海外的吗?”

看来韩同学不光是言情剧的死忠粉,推理剧也没少看,一点细节也没落下。

“其实我也是推测的,之后的几十年里,我一共收到过你姑姑的两封信,因为没有寄件地址,只能从邮戳上判断,一封来自香港,最近的一封来自法国,信里也仅仅是一些日常闲聊和问候的内容,对于她这些年的经历只字未提,看起来就像是纯粹的报个平安。”

“这么多年了,她不回家,也不提供具体的联系方式,生活状态更是一无所知,这不正常啊,感觉好神秘的样子,是不是处境一直不太好?”

女儿问出了自己心里一直的担忧,韩东桂其实也有过各种猜测,只是他不敢往坏处去想,姐姐背井离乡几十年,音讯寥寥,说不担心肯定是假的。

很少有人能够理解他们姐弟俩的感情,在那个年代,父母整天都忙于生计,根本无暇顾及子女的生活和心理状态,他至今仍然清晰的记得姐姐对他的各种关爱和照顾,学习上,生活中,无微不至,在一定程度上甚至弥补了缺失的父爱和母爱。

亲切,依赖,敬爱,各种复杂的情绪交杂在一起,那样的姐姐,他怎能不思念、不担心呢。

特别是父母相继离世后,这世上至亲已经不多了,寻找姐姐的愿望愈发迫切。

无数个夜晚的辗转难眠,来自血脉的牵绊让他情难自禁;几年前他争取到了一个前往香港的参展资格,空暇时间还去当地警局查找线索,大街小巷也没放过,奈何时间太久远了,加之人生地不熟,语言也不通,就凭一个名字、一张多年前的老照片,想要在茫茫人海中找一个人太难了,最终的结果就是连邮戳上的邮局地址都没找到,这让他大为沮丧。

姐弟两在有生之年再见一面,这是他心中深藏的一份执念。

看了一眼目光游离、似乎还在脑补后续情节的女儿,韩东桂干了杯中茶,站起身来走到雕像前驻足良久,然后拿起一小块泥料给婴儿安上了五官,记忆中的印象已经很模糊了,只能凭着心意随意揉捏。

不一会功夫,婴儿的面部就丰富起来,只是眼睛有点不好把握,怎么看都缺少点灵动,试了几次,最终还是放弃了,只设计了一个闭眼酣睡的表情。

这可是自己的外甥,也不知道现在长成什么模样了,只记得他小时候漂亮的跟精灵一样。

最后他把手中剩余的一点泥料搓成了三个芝麻粒大小的球,贴在了婴儿的后脑上。

呈正三角排列。

身后的韩小芊默默地看着,心想老爸为什么要给小弟弟,哦。。。这个应该是自己的表哥,为什么要给表哥脑袋上粘几个戒疤呢,又不是小和尚。

只是。。。为什么看着有点眼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