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怯之石》 第1章 古怪的梦 黄昏,路上的行人匆匆,一个身穿polo衫,头戴鸭舌帽的轻浮男子在街上神色激动的拦住了他,不停喊着他的名字。

“我,大盆啊!张伟,不会连我都不记得了吧!”

张伟努力回忆,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这人是谁,但出于礼貌,还是假装认出他来了。

“你是...大盆?小时候的那个?”

“是啊!”,男子热情的邀请他去了路边的一家咖啡店。

“真是好多年没见啊,现在过的怎么样?”大盆问道。

“就那样,尽是些狗屁倒灶的事。”

“真是怀念那个时候啊,你还记得那次吗?我们偷偷用胶水把教室的锁堵住,第二天插不进钥匙,所有人都堵在门口进不去。”大盆眼里闪烁着顽皮的光芒。

“有这回事!”张伟挠了挠头,这事他有点印象,但还是想不起这人。

“还有一次,我们给老师发送了匿名短信,告发了小龙,他一直找我们麻烦,跟我们要钱不是?老师问我们是谁,想奖励我们,隔壁班那个胖子遭了殃,我们冒充了他。哈哈。小龙知道后把他狠揍了一顿,这事可真够缺德的。”

”是啊,好像是姓李,他后来..“张伟的话语戛然而止,脸上浮现了一丝疑惑。

他沉默的打量起了对方,开始揣测”大盆“的目的。

第一件事已经过去太久了,他记不清是小学几年级。

但小龙那档子事,他都快高一了,干完还窃喜了很久。

在当时,那是他最大的秘密,谁也不可能告诉的秘密,他可不想试试小龙的拳头有多硬。

所以,这次偶遇,不是巧合,大盆正用一种期待而愚弄的眼神观察着他的反应,微笑中夹杂着一丝神秘。

“你记不起我了是吗?”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你不可能知道的。”

“你听说过曼德拉效应吗?”

“没有,可以先回答我的问题吗?”

“曼德拉效应是一种群体性的记忆偏差,许多人误以为曼德拉在20世纪90年代就已经去世,而事实上他是在2013年去世的。

受到了各种外部因素的影响,人的记忆并不可靠不是吗?还有...”

大盆眼含笑意,用轻佻的口吻侃侃而谈。但张伟可不想继续这段奇怪的对话。

他急躁的打断了大盆。他感到不安,自己的周围仿佛潜藏着不可预知的危险。

他仿佛卷入了一场阴谋,而他对这个阴谋还一无所知。

“我对这些不感兴趣,我们应该没见过吧。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你可曾有过一种奇怪的感觉,有的时候是一些场景,有时是听到一些对话,你会突然记起一些早就在梦里经历过的事。”

“如果没有其他事,我想我还是先走了。”

“你觉得你走得了吗?”大盆用铁勺摩擦着咖啡的杯底,发出刺耳的响声,脸色也变的凝重起来。

咖啡厅外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倾盆大雨,窗外一片漆黑,路灯下的行人变成了一条条模糊的虚影。

张伟胃里感到一阵抽搐,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死死的掐住了他的心脏,让他无法动弹。

他感到一种不可名状的恐怖,周围的一切似乎在扭曲变形,包括他面前的这位,“大盆”的五官缓缓的脱落,像腐朽的果肉从完好的组织上剥离一样,与此同时,这团肉泥的口中发出了刺耳的,令人心悸的邪恶笑声。

张伟一动不能动,只能眼睁睁的看到对方走到了自己跟前,靠近自己的耳边,用不规则的语调说道:

“咯咯咯,恐惧才是乐趣所在,很快你就会习惯的。”声音在他身边回荡,他闻到一股腐臭味。

“不好意思麻烦让一下。”

张伟下意识地侧身让开,他从恐慌中回过神来,看了看四周,晚高峰的地铁十分的拥挤,一对情侣在他面前叽叽喳喳的讨论着明星八卦。

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在拥挤,嘈杂的地铁上。这个梦和现实一样逼真。他的口中,仿佛还能尝到咖啡的苦涩。

回到家里,张伟久久不能平复,不停的想着那个“梦”。

他反复翻看着过去的相册,但一无所获。

记忆中大盆的脸也慢慢变的模糊了起来,他不由得开始怀疑自己。

“是幻觉吗?”

他开始在网上检索类似的事情,但马上淹没在信息的洪流之中。

一位软件公司的李女士,在没有外部刺激的条件下,经常听到有人在她耳边说话。

这些声音常常批评他或命令他做一些事情。李女士感到这些声音十分真实,有时会干扰她的日常生活和工作。

一位老年痴呆的张先生,在患上阿兹海默症后,开始看到不存在的人物或动物,他坚信这些幻觉是真实的,有时会和幻觉中的人物对话。

这种情况多数都是感知障碍,可能是精神疾病,神经系统问题,药物滥用等原因导致。

没过多久,一个精神科张医师就向他发送了对话窗口:“我是XX医院精神科张XX,请问你是否需要帮助?”

“滚蛋,我可不是精神病!”张伟在心里骂道,愤怒的关掉了窗口。

说不定是没休息好,他揉了揉疲惫的双眼,想着,一觉醒来可能什么都好了。 第2章 普通的张伟 第二天,张伟急匆匆的冲出了房间。

张伟,全国大概有30万个张伟,很难说,他和其他的张伟有什么不同。

在一所普通的大学毕业,进入一家普通的网络公司,工作是普通的ppt剪裁,过着一种普通的劣质生活。

可是,他的内心深处,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一个普通人。

无论有多少证据证明他就是一个普通的人,没什么特别的,他心里从来不会真正承认。

他始终觉得,自己是在扮演一个叫做张伟的普通人。

“小张,项目上线你注意点啊。有问题及时处理。”

“好的!老板放心,我一直盯着在!”

他迅速关闭了聊天窗口,看起了电视剧。

这个时候,他在扮演一个被占用下班时间却没有丝毫怨言,一心热爱工作的勤恳员工。

“文件能教我改一下吗?”

“我现在很忙,有空再说吧。”

这个时候,他扮演一个忙碌的人,故意拒绝了那个不懂礼貌只知道甩锅的的同事。

“也没怎么动,每天就在公司的健身房随便练练。”

“你们公司听说还有下午茶吧?”

“嗯,都是些垃圾食品,我一般不怎么吃。”

“还是去大城市好啊。”

“老板,来结账。这里!”

这个时候,他扮演了一个沉溺于精致生活,得意洋洋却对现状故作不满的人。

他喜欢一个人呆着,但他很少拥有无人索取的时间,即使有,他也会觉得寂寞和无聊。

他生活的大部分时候,都充斥着各种表演。

他想着,如果现在电梯突然故障,失控坠落的话,死去的可能是这个身穿公司制服,背着电脑,一脸疲惫的打工人。

而不是他张伟,因为现在还没轮到他来当张伟。

可是这一切并不会发生,张伟冲出了公司的电梯,三步并成两步走向自己的工位。

因为昨天那个“怪梦”,自己一晚上没睡好,所以一觉醒来就发现迟到了。

他悄悄的瞟了眼主管的工位,欣喜的发现并没有人,正当他准备悄悄落座时,有人拍了拍他的后背。

“小张,这是第几次了?你知道公司的考勤制度吧?”

“不好意思啊主管,我一早起来肚子就开始不舒服了。”

他的一只手不由自主的捂了捂一点都不痛的肚子,心里冷笑着,现在他在扮演一个病人。可是面前的是他的主管,并不是他的医生。

“你要端正自己的工作态度,项目马上要上线了,今天必须把它搞定。

这样,你也别太着急,要是白天你搞不定,觉得压力太大的话。晚上还有些时间,多准备一下,肯定没问题的。”

“好的,主管,我尽快完成。”

他想着今晚又要打车回去了,因为地铁那个时候肯定停运了。

很快他就陷入了忙碌当中。好在这样的时光过得比他感觉的要快得多

有时候,在他没有发觉的时候,白天转眼就会变成深夜,一年很快就只剩下几个月,几个月马上到了最后几天,而一睁眼新的一天也要过去了。

深夜,凌晨时分,他离开了混合了烟味、汗味、香水、变质的清新剂等各种味道的网约车。

登上了公寓的电梯,打开门,洗漱一番,疲惫的躺在床上,他看了眼无聊的八卦新闻,感到一阵疲倦,慢慢的闭上了双眼。

一个意外而又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他的面前。

“想和魔鬼签订契约吗?咯咯咯。”大盆发出令人不悦的刺耳笑声。

他的皮肤苍白如血,面容瘦削而俊美,一身黑色典雅的燕尾服,看起来像黑暗中的一根影子。

张伟心脏砰砰乱跳,周围是一个宏伟庄严的宴会大厅,墙壁的四周挂着华丽的挂毯和壁画,家族纹章是一个横着的8,这个符号在数学里代表着无穷。

大厅的中央有一张巨大的长桌,桌上摆满了精美的餐具和烛台。他和“大盆”分别坐在长桌的两端。

”闭嘴!我有读心术。我可以知道你在想什么!“大盆打断了刚想开口的张伟,”你想问我这是不是幻觉,嘿嘿,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

他的身体被无形的力量束缚住,又是那种熟悉的感觉。张伟根本无法逃脱。

”你想干什么?有话好好说!“

大盆沉默的靠近了他,冰冷的气息在他的耳边萦绕。他猛地张开了血盆大口,但是有一些不太对劲。

”差点忘了。“他从口袋里拿出了假牙,安了上去。念叨着:”这才对了!“他用尖利的獠牙狠狠的咬在了张伟的脖子上。

张伟的身体一阵颤抖,利牙刺入了他的颈部,他感到一阵剧痛传来,但与疼痛相比,更多的是绝望和无助。

他感到生命正在慢慢流逝,自己的躯体就像熊孩子手中的牛奶盒一样,在揉捏吮吸中逐渐干瘪。

可能是濒死前的求生意志,他不再那么恐慌,他慢慢冷静了下来,他意识到这更像是一场劣质的闹剧。

”能不能别犯蠢了!“张伟大喊道:”我说,你这把戏还要玩多久?“

”大胆,你在小看我?看我不把你的血吸光!“

”我感觉,我们的时间可能不多了,壁画可开始掉色了,纹章我也看不太清了,我想可能不是我突然近视了。“

魔鬼打了个响指,一切都恢复如初,长桌上的烛台也亮了几分。

他回到了最开始的地方,慵懒的坐在椅子上,饶有兴致的看着张伟。

“现在呢?”

“你想要接着喝饮料?还是谈正事?”

“你想谈什么正事呢?”

“这桌子太长了,说话有点费劲,能换个短点的吗?”

“咚咚”魔鬼的头颅重重的砸在了餐桌上,像漏气的轮胎一样,歪歪扭扭的滚了过来,沿途的餐盘和烛台都被打翻在地。

“不如我自己过来吧。”他的头颅邪魅的看着张伟,苍白的脸上有几道被餐刀划开的疤痕,鲜血正在缓缓的滑落。

张伟强忍心头的恐惧,故作平静的说:“所以,除了这些把戏之外,你的目的是什么呢?” 第3章 魔鬼的契约 ”这个问题太贵了,不如由我先来提问吧!你想和魔鬼签订契约吗?“

”契约的内容是什么呢?“

”咯咯咯,我只是觉得契约这种说法比较专业。你不会觉得自己有拒绝的权力吧?“

”你总得告诉代价是什么。“

”代价,嘿嘿,这个你不用担心,你已经偿还过了,当然不是现在偿还的。

所以准确来说,这不是一个契约。这是一个愿望!但目前只能满足你一个愿望!“

”我...“

”闭嘴,我有读心术!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你想的是一串号码是不是?“

”...“

”果然是!这串号码是,我想想,我想想,没错,不会弄错的,

这串数字就是01、05、10、15、20、13、20。记好了!

是01、05、10、15、20、12、30!

我可不会再说第二次!“

”你说的...“

没等张伟说完,身边的一切都在扭曲变形,魔鬼就像一只消失在夜晚中的蝙蝠,整座古堡好似蜡烛一般融化,张伟醒了过来,睁开了双眼。

他对着卧室天花板大喊了一句:”你说的数字不一样啊!“可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看了看手机,果然,像地铁那次一样,和他刚躺下的时间几乎没有改变,一切都发生在自己的脑海中,或许一切都是幻觉。

他发誓,他还没来得及想好自己的愿望,相比彩票的中奖号码,他更想有个什么超能力什么的。

可是那个魔鬼的狗屁读心术,没有一次准过!

不过他转念一想,如果中了头彩,好像!好像也很美妙!他立马把号码记下。

按耐住躁动不安的心情,他分析了现在的局面,目前有两种可能,而且很快就能够得到证明。

如果是幻觉,那么就是他的脑子出了问题。可如果不是,问题就复杂了。

虽然工作狗屁倒灶,但起码自己不会出现什么意外,他也能接受现在的生活。

实现愿望后会付出什么代价呢?没有人知道。

他真的能够信任这个魔鬼吗?真的要去兑奖吗?

可要是不去,这个魔鬼还会不会继续纠缠他?

他现在有一肚子疑问,但他首先需要知道的是,这到底是不是幻觉,所以他必须要去兑奖。

如果中了奖,就能证明他没疯,而且再也不用上班了。

坏处就是从此他就和”魔鬼“签订了契约,可能再也无法摆脱。

但仔细想想,魔鬼给他的印象并不坏,尽管他耍了不少捉弄自己的花招,制造了各种漏洞百出的恐怖效果。

但直到现在也没有真正的伤害自己,没有提出让自己献出半个肾之类的奇怪要求。

或许只是还没提罢了,或许它的能力还不足以在现实世界施展。或许这些都只是他为了实现阴谋抛下的诱饵。

他禁不住回忆起魔鬼给自己带来的感觉,强大,可怕,神秘,邪恶。

但与此同时,他也幼稚的像个笨蛋,数字都记不清,一点也不靠谱。

“所以我到底要买哪个号啊?”张伟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保险起见,两个都买吧!”

第二天,经过整晚的心理斗争,深思熟虑之后,张伟实在无力抗拒魔鬼的诱惑。

害怕被提前买走,他迈着焦躁的步伐冲向了楼下的体彩中心,恶狠狠的下定决心,谁来都没用!今天的大奖我要定了。

”什么?6位数的彩票有三种?“他心疼的看了看自己的余额,咬了咬牙:“老板,三种全要了,号码在这!”

离开的时候,一个堵在门口的胖子抖动着全身的肥肉,激动的喊着“我中了!”。

脸上却是僵硬的发冷的笑容,仿佛他全身都很激动但是表情没有跟上。

张伟感到有点瘆得慌,赶紧远离了他,心里想着,不赶紧去4s店在这里鬼嚎什么,一点城府都没有。

他已经提前以身体不适为由,向公司请了两天的假。在电话里被主管教育了十来分钟,然后还给同事交接了半个小时的工作。

他想着要是中了,以后都不需要工作了。要是没中,还得继续请几天假去医院看看脑子。

要是被骗了,我想尽办法也要宰了那个混蛋!张伟恶狠狠的想着,不知道佛像和十字架哪个管用。

回到家里,张伟发现门口来了个快递,拆开发现是一个桌游的盒子,上面写着大富翁。

“哪家小屁孩地址都填错了。”他没有在意,顺手就丢在了桌上。

好不容易迎来了短暂的假期,他抓紧时间打开了电脑,给强子发了条信息:”今天可以搞!“

没一会就收到强子的回复:“这么早?进我房间。有大事。”

“什么大事?说来听听。”

“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我有超能力!我可以放电!很强大的电流!”

“屁,你能放电,我还能见鬼呢,鬼还告诉我明天的彩票中奖号码。”

“是真的,不开玩笑,我说了没有人信。不是一直可以,我也没有弄清楚,前天停电,我被困在电梯上了,情急之下,我徒手把它启动了。”

“我粗略估计明天要中2、3个亿。”

“你拉倒吧..”

“是真的!”

“行,行,都别说了。我们还是打游戏吧。”

激战了一整天,因为一直挂念能不能中奖,张伟打出了不少离谱操作,引得强子怒骂连连,直呼着以后再也不带他一起了。

张伟也没有办法,现在睁眼闭眼就是彩票的事,打游戏纯粹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好让时间过的快一点。

“还不和我一块打,哼,等我成了土豪,找个黑客把你密码改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第二天,激动人心的时刻终于到了。

摇号直播准时开始。张伟守在屏幕面前,默默的把他知道的所有的神仙都拜了个遍。

显灵了!前四个号码居然真的一模一样,张伟的心里愈发的激动。

他攒紧了双拳心里在默念,“稳住!现在到了关键的时候!”

“第4位号码----20。”张伟狠狠的叫道:“靠谱!”

“第5位号码是----13。”张伟惊呼:“神了!”

“最后一位号码是---”张伟大声和电视里同步喊出那个理所当然的数字:“20!” 第4章 审问 他收拾好激动的心情,准备去冰箱里开瓶可乐庆祝一下,却一个不留神被茶几绊倒在地。等他准备起身时,才发现自己赤条条的躺在一个洁白的餐桌上,与其说是餐桌,更像是一个手术台。

“你说的没错,确实是有代价的。”魔鬼双手拿着银质的刀叉,十分欣喜的看着自己的食物。

“兄弟,我的亲兄弟,能换个别的吗?”

“你的意思是,先从左边这块腰子开刀?”

“不是,兄弟,我和你可是亲朋挚友啊,上刀山下血海的那种。你非要折磨我干什么。再说,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啊,没有吓我的必要啊。”

“你是说,我手上的餐刀也是假的?”

张伟感到剧痛袭来,一把利刃在他光滑的肚皮上缓慢滑动着,首先是皮肤,然后是脂肪。

一只手把大尝掏了出来,接着剩下的部分也被拉了出来,魔鬼嫌弃的放在一边,一只手拉扯着内壁的筋膜,另一只手用手术刀一层层仔细的划开。

他从内部拿出了某个重要的部分,切下了一小块,放在嘴里嚼了嚼,嘴角流下了粉红的汁液。

“非常可口,感谢您的款待!”他优雅的鼓了鼓掌,像灰尘一般消失在黑暗中。

张伟睁开眼,他现在正瘫倒在客厅的地板上,全身虚脱无力。

这次实打实的被伤到了要害,他一丝动弹的力气也没有。甚至都无法确定那里是不是真的少了一块。

他想拿起电话叫个救护车,但是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

过了一会,就听见有人开始敲门了。很快敲门变成了捶门,没过一会捶门也停止了,门锁处传来了咔咔的响声,最后是一声巨响。只听到一男一女说道。

“耻辱啊,盗贼的耻辱,这么简单的事情搞了那么半天。”

“鸡哥你的废话真多。说过了,保险箱开多了影响手感,碰到简单的完全不适应。”

“这货怎么躺在地上了?喂,兄弟,睡着了?”

“哎,瓜化了?白来一趟?”

“眼睛还在眨巴,走吧,抬回去看看。”

他感觉一高一矮的两个人,一个拎头一个拎腿的把自己抬了出去,扔进了一个黑不溜秋的地方,一阵颠簸过后,他沉沉的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张伟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古怪的病床上。四周环绕着密集的绷带,像是一种坚固的皮革制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同样的病床还有三张。

房间中央,有一盏用黑色金属链条悬挂的吊灯,灯罩由暗红色玻璃制成,没有窗户,灯光散发出的影子在房间的墙壁跳跃,形成了奇异的几何图案。

一种绿色而又粘稠的液体正通过输液管缓缓流入他的身体。

他第一时间检查了自己的光滑而洁白的肚皮,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没一会,房间一侧的木门被推开,发出低沉的咯吱声,一男一女走了进来。张伟默默的打量了对方。

男的身穿超级英雄的T恤,外面套着一个牛仔夹克,头发好像刚洗完出门碰到八级大风一样,高耸入云,五官略显跳脱。

另外一位是个小巧玲珑的少女,浅褐色的眼睛散发出机灵的光芒,栗色的短发披散在肩上,发尾有一点微卷,有一种放在人群里很难注意,仔细端详却惊为天人的感觉。

张伟好奇的问道:“是你们救了我?这是什么地方。”

虽然他说的是你们,但几乎整张脸不由自主地都对着两位当中更可爱的那一位。

飞机头摆了摆手,喊道:“诶诶,哥们,看哪呢?这还有人呢。”

“这个超级英雄也是你们的人?”张伟指着他的T恤说。

没有人笑,飞机头摸了摸脑袋,张伟不确定他摸没摸到自己的脑袋,如果头发不算脑袋的一部分的话。

飞机头冷酷的说道:“现在可没到和我们套近乎的时候,醒了,就跟我过来吧。”

少女小声嘟囔道:“鸡哥,别打死了。不然还得再搬一次。”。

张伟从未见过这么奇葩的地方,一个古董的病房,隔壁是一间现代的审讯室。前面是一扇十分可疑的不透光的玻璃,他能感到有人在玻璃后面观察这里发生的一切。

那个嚣张的鸡哥,正吊儿郎当的坐在他的面前。

突然一声巨响,整个房间仿佛都抖了三抖,鸡哥把手重重的拍在了桌子上。

他用侧脸对着张伟,以一种斜视的姿态看着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说!”

张伟一脸懵逼,现在审犯人都这么简单粗暴的吗?

“说?说什么?”

“还在嘴硬?”

“我不知道要说什么?”

“呵呵,彩票的事怎么说?”

“凭本事中的彩票,你有什么说的。”

“出门照过镜子吗?你是能中彩票的脸吗?”

“中了彩票的脸就是中彩票的脸。”

“嘿,看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这个你怎么交代!”

张伟一看,3个骰子摆在桌上。他想起了昨天的快递,那个大富翁。

“这是骰子啊,和彩票还有什么关系?”

“装傻是吧?那你看这是什么?”鸡哥的手掌瞬间巨大化,变成了一只超大的鸡爪。

张伟直接整个呆住。

他把鸡爪搭在了张伟的头上,阴险的笑着:“嘿嘿,只要稍微一用力,你的脑袋就变成豆腐脑了。”

张伟脑子一片空白,他能感到鸡爪的指甲有多么的锋利,紧绷的掌中宝像钢铁一般坚硬。

可他却完全没被惊吓到,这几天什么正事都没干,这种破事倒是一个接着一个,不给他两刀他还真有点不习惯。

“咸的还是甜的?老实说,我不太吃得惯咸的。”

“什么?你在挑战我的极限?”

“你怎么做到的,啃嘚基吃多了就能变异了吗?”

“...你死定了,我告诉你!” 第5章 阴谋的味道 门从外面被打开了,一个长发女士款款走来,一只手晃了晃手上的计时器。

她穿着一身简洁而精致的黑色西装,浓密的睫毛遮掩着一双深邃的眼睛,鼻梁挺直端正,脸庞线条分明,嘴唇微微上扬的看着鸡哥。

“还没完呢,这还不算输。”鸡哥急躁的说。

“省省吧,违规了。再给你3分钟也没用。”

鸡哥恶狠狠的瞪了张伟一眼,不情不愿走了出去。

这位女士没有坐下,也没有立刻提问,只是默默的把计时器放在桌子上。

张伟听到指针滴答的声音,好奇的观察了起来。

见她不停在审讯室四周闲逛,也不说话,搞得张伟有一点心烦意乱。

正当张伟忍不住开口的时候,她抢先说道:“介绍一下,我是美丽,从现在开始不是审问,随便聊聊。”

张伟心想:“美丽?我还叫帅哥呢。”但看到她发型正常,有种温和友善地气质,他不想留下一个毫无绅士风度的印象。

他有一肚子的疑问,但问题是,他现在不敢全盘托出,起码在确认这场审问的目的之前。

他开始思考对方的目的,证明自己是一个用超能力买彩票的人。然后呢?

把自己关起来,还是人体实验?他可不想变的和刚刚那个鸟人一样。

“你们没有权力审问我,我又没有犯罪,这是非法拘禁。”

“事实上我们有,我随时可以叫几个警官来协助我们办事。”

“那你还是叫几个警官过来。”

没有回复,皮靴踩在地上发出了哒哒的声音,她停在了一个地方,开始伸起了懒腰,慵懒的说道。

“有戒备心是好事,但别忘了,我们救了你,能力透支是有代价的,我们不介意让你回到之前的状态,所以你还是老实一点比较好。”

张伟的心脏陡然收紧,他察觉到自己陷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

他现在有一种倾诉一切的欲望,他想大喊:“是魔鬼,魔鬼找到了我。”

可他也清醒的知道,这不符合他的本能,以他的谨慎性格,他是不可能这样坦白的。

但是他就是有了一种控制不住的冲动,当他实在按捺不住,准备全盘托出时。

耳边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响指,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开口说道。

“是骰子。”

“你用骰子预测了6组号码?”

“是五组,最后一组是蒙的,最后我蒙对了。5组是我的极限,我无法推测更多的数字了。”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的能力的?”

“大概是在3天前,我突然发现,两个毫不相关的事物之间好像有种莫名的联系,这是一种直觉,我无法向你解释。”

“恐怕你需要详细解释一下。”

“当我看到一个数字,或许是卡片,或许只是文件上的符号,我能猜出一些尚未发生的事情。

打个比方,我可以用当天看到的第一个数字,推测出下一个联系我的人的衣服颜色,最后结果往往是对的。

所以我开始不断尝试更精准的事情,比如有时候摸一下头发,掉下的头发根数和回家电梯排队人数有关。

这样做挺累的,有一种精神上的虚脱感。

但过了2天,我就忍不住想做更精准,更有用的事,用骰子预测彩票号码就是一个不错的主意,事实也证明我是对的。

当我回到家就感到筋疲力尽了,晕倒在客厅的地板上,你们把我带到了这里。”

“你应该感到幸运,我们及时发现了你,不然..”

“不然会怎样?我会死吗?”

“不会,但比死好不了多少。为什么在14号,你会搜索关于幻觉的事情。你是否出现了幻觉?”

尽管张伟心里大喊:“是的,警官,有个魔鬼控制了我的身体!快点帮帮我。”

可是他还是看着“张伟”冷静的说道:“其实我想查的是直觉,我想知道我的直觉为什么能够预测一些事物,但是不会有任何答案。

因为直觉本来就说不清道不明。我想看看网上有没有类似的事情发生过。

我害怕自己疯了,幻觉成真就挺类似的,所以我心血来潮地查了一下。“

“你在发现能力前后有没有接触过奇怪的人,或者奇怪的事?”

“有个人的手可以变成超大的鸡爪算吗?除此之外应该没了。”

计时器发出了刺耳的铃声,与此同时紧张的不适感消失,魔鬼仿佛离开了自己的身体,张伟长呼一口气,自己又得到了身体的控制权。

“你有使用能力做过什么坏事吗?”这位女士坐下,饶有兴致地看着张伟。

“没有,我大大的好人啊!”张伟喜欢这种可以自由发言的感觉,被当成玩具操纵可并不好受。

“好,我的问题结束了。跟我来吧。”

张伟发现这个地方比他想象的要大,走出房间是一个宽敞明亮的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安装了柔和的LED灯,地面铺设着坚固的金属格栅。

他能确定这是一个地下设施,因为直到现在他也没有发现一个窗户,四周无比安静,甚至能听到自己脚步的回声。

他隐约看到主通道的尽头,像是一个大型的控制中心,有不少人影在走动,但是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

两侧有一些岔路,还有很多的房间,他看到了一些仓库,也有一些生活区的部分,有看起来像是食堂的地方,

有一个房间,里面摆放了许多健身器材,甚至他还看到一个小型的篮球场。

这次绝对摊上大事了,他像一个好奇宝宝一样,不停的向美丽搭话,可前面的身影没有片刻停留的意思。

很快,他们来到走廊的尽头,打开门,是一个会议室,中间是一张硕大的圆桌。

鸡哥正和那位少女争执着什么,看到他进来就停下来了。

张伟被带到一个空位坐下。 第6章 先天圣体 “美丽,老大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到?”鸡哥迫不及待问道。

“那要看他什么时候醒了。”

“那我们怎么办?就在这干等着吗?”

一旁的少女笑道:“怎么,你要把老大叫醒吗?”

“我可不想找死。”

“T1事件的要求就是让我们原地待命。”美丽一边看着自己的平板,一边顺口答道。

“现在什么破事都能定成T1了。风控是在玩我们吗?”

“还不是2个月前那件事。现在比以前严格。”

“隔着十万八千里呢,再说了,这小子也太弱鸡了。我更希望他是混进来捣乱的,那样还有趣一点。”

“你们还是简单认识一下吧。”

鸡哥摸了摸帅气的头发,隔着个桌子对张伟说:“你好,我是土鸡。我先来的,你叫我鸡哥就行。”

“你好,鸡哥。我是张伟。”

“刚刚的审问是工作需要,和人打了个小赌,你小子很冷静,有前途,鸡哥很欣赏你。”

张伟想要继续搭话,却被鸡哥无视,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一旁的栗色短发少女说道:“我叫小屋。张伟这个名字是本名吗?”

“当然是本名,为什么会问这个?倒是,你们的名字是怎么回事?”

“嘿嘿,你猜。鸡哥,以前你叫什么来着?”

“王翔,飞翔的王。后面改成天上飞了,道上人都叫我飞哥。现在的我叫土鸡。”

美丽在一旁说道:“这不是什么秘密,和你的能力有关。”

“我的能力?”

小屋笑道:“你不会自己是独一无二吧?不会吧,你不会自恋到那种程度吧?”

长得可爱就可以为所欲为吗?张伟想暴捶这个阴阳怪气的萝莉,可是现在的局面他只能老老实实的。

“不敢,不敢,我的能力不值一提。大佬们跟我说说呗,你们的名字和我的能力有什么关系?”

鸡哥突然问道:“你对占卜有什么感觉?”

张伟一脸懵逼,他对占卜可以说是一无所知,他不知道从何说起,而且魔鬼到现在也没有接管他的意思。

“总而言之,是一种很特殊,很玄妙,额...那种,就是说不清楚的感觉,是一种直觉。”他支支吾吾的说。

“是没有逻辑的。”

“对..对!”

“是不可预知的。是不是要到占卜完才能确定占卜的命题?而且仅限于一些简单明确的命题?”

“对..对!鸡哥,你懂的真多,你也会占卜?”

鸡哥得意的说;“我不会,但是有人会。UT的创始人就是位占卜师。美丽,这个能说吧?”

美丽幸灾乐祸道:“随你,搞出来什么麻烦也不关我的事。”

“你的怯能属于神秘途径,目前你的能力仅仅是占卜,只能针对些简单问题,而如果你足够强大的话...”

虽然和张伟毫无关系,他还是好奇的问道:“会怎样?”

“你针对的对象,可以是所有人,而命题也可以很复杂,比如说,命运。”

“所以,有人对所有人的名字做了一次占卜?”

“你还不算笨。最强的占卜师,怯能的先驱者迪克在一年前,完成了一个占卜,对象是所有怯能者。他的原话是这样的。”

“我耗尽了所有的力量,得到了一个确切无疑的结果,名字越帅,死的越快”

“那天之后,他就把自己的名字从wisdom echo(智慧回响)改成了迪克。

当所有人都觉得是扯淡的时候,最强的那一批T0陆陆续续的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钢蛋、二狗、法克之类的,后面几乎所有人都给自己换了个更蠢的。”

“我不明白,名字不就是一个代号?”

鸡哥笑道:“确实是一个代号,但可能会发生一些事,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

识别,标记,甚至是...诅咒,很多事都通过一个代号完成。

对于一些不可言说的存在,他的代号本身就存在莫大的威能,也可能是让你不知不觉惹上麻烦的诱饵...”

美丽敲了两下桌子,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

“没事,这小子是个弱鸡。”接着他扭头对张伟补充道:“总而言之,我们的共识是要避免别人通过一个很帅的名字识别自己。当然,对于你来说不存在什么问题。”

小屋不忿的说:“所以说,你简直就是怯能先天圣体。可恶啊,被喊了20多年的张伟,想想就有点嫉妒啊。”

“没办法,实力放在这里,我也没想到“张伟”能有翻身的一天。”张伟无奈的说。

“这就飘了?嘿嘿,你知道这不是绝对的吧。麻烦事来了,你叫土鳖都没用。”

“哈哈,这就是你没叫土鳖的原因是吗?”

小屋愣了一会,脸色一变,回过神来后气鼓鼓的拿起自己的手机,自言自语道:“小G小G,为什么一个男的会对美少女口出恶言?”

小G:“以下是可能的原因:

1:此人取向有问题。

2:此人功能有问题所以心理扭曲。

3:此人由于长得太丑太过自卑所以嫉恨这位美少女。”

听完她又开心了起来:“小G你说的真准!”

张伟听完心里一阵无语,刚想熟练的进行人身攻击,给这个自恋狂一点教训,就听见身后的门被人推开了。 第7章 占卜 一个中年男子走进来了,他的身形格外挺拔,步伐坚定而有力,有一张冷峻不失温和的脸庞,深沉的眼神中透露着一丝疲惫。他十分违和的穿着一身脏兮兮的睡衣,给张伟一种精神病院里逃出来的詹姆士邦德的感觉。

他径直走到张伟身边的座位,对他视而不见的说:“美丽,简单汇报一下吧,档案我在路上已经看过了。”

“好的,目标为神秘途径,能够进行简单的占卜,能力T5~T6之间,获取怯能时间在3~4天。

审问过程中,未发现反侦察迹象。未发现畏罪,侥幸,抵触,悲观,戒备这五种情绪有过量的波动。

唯一异常的是冷静,但这种情况并不罕见,手册里建议不纳入考虑。

所以综合判定,我最后给出的结果是通过。”

“现在我们投票表决,觉得需要向上面申请审查资源,进行进一步判定的请举手。”

张伟激动的大喊:“这里还有人啊,非要当着我的面聊这个吗?”

没有人理他。

他带着疑虑的目光环顾着四周,美丽正闷头看着自己的平板。

鸡哥一脸生无可恋,瘫倒在椅子上,仿佛这个过程消磨了他所有的耐心。

正当他庆幸蒙混过关的时候,小屋,什么?小屋犹犹豫豫的举起了手。

张伟心想:“这家伙什么鬼,和自己有仇吗?”

“说明下原因。”

“我感觉他总在偷偷瞄我,我怀疑他是个变态。”

“什么叫偷偷瞄你,我在瞪你你看不出来么?你这么针对我,我都想过去打你了!”

“听到没?这个变态还想打我!”

“好了,打住,规定是至少2票。所以这次审核结束。”他回头看向了张伟。

或许是张伟的错觉,他感到对方的眼神中带有一丝疑虑,但这种感觉很快就被他沉稳而又平易近人的语气所打消。

“你好,我是UT_HX华夏组13区的负责人,你可以叫我大普,很高兴认识你。”

“你好,我是张伟!”张伟甚至感动的想哭。

从他来到这里开始,不是被当成犯人和变态,就是被人无视。

现在一个大佬居然主动和自己握手。“总算碰到一个正常人了!”他想着。

“流程需要,我们的审查很严格。你肯定有很多问题要问。但我直白的告诉你,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你必须先做出一个选择。”

“什么样的选择呢?”

“第一个选择,你可以现在就离开,你的情况已经在UT系统里备案。

无论你在不在我们的辖区,都会受到UT的监管。

原则上,我们不会干涉你的所作所为,只要不违反法律,造成重大的影响。

换句话说,只要你不干坏事,这辈子也很难见到我们。”

“那...中几张彩票算是干坏事吗?”

“当然不算,除非你引起金融市场的剧烈波动。”

“那我选第一个!我能离开了吗?”

张伟才不关心这一个个奇怪的谜团,他巴不得离这些事情越远越好,自己逍遥快活比什么都强。

一旁的鸡哥不合时宜的大笑了起来:“真是个无知的笨蛋,知道为什么说这辈子很难见到我们了么?”

“因为我不会干坏事。”

“不,因为明天过后就没你这个人了,哈哈哈。”

“你在恐吓我?难道我有什么危险?”

小屋不坏好意的笑道:“嘿嘿,你走吧,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张伟感到她的笑容十分的瘆得慌。

大普继续说道:“我建议你听完我的第二个选择再决定。”

“好吧,你们千万不要骗我。”

“第二个选择就是加入我们,我们会解答你的大部分的疑惑,当然是权限以内的。

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有些答案会改变你对世界的认识,同时能够增加你活下去的几率。

但无论如何,你无法逃避的,明天过后,你的整个世界都会迎来巨变!”

实话说,张伟被这个说法唬住了,他不清楚对方是不是在虚张声势,他想马上离开,

可是直觉上又觉得对方没必要骗他,他想到现在这个局面可能就是魔鬼真正的目的,一个不得不迈进去的陷阱。

他根本不会占卜,第二个选择意味着他将背负一个巨大的秘密和他们周旋,进入一种不可预知的生活。

对方的奇怪能力让他不确定自己能撑多久,正当他犹豫不决的时候,一旁的美丽敲了敲桌子。

“不能决定的话,或许你可以相信自己的能力。”她丢给了张伟一个骰子。

张伟心里一阵苦笑,他只能煞有其事的拿起那个骰子,胡乱念了几句咒语。

自暴自弃的想着:“随便了,人也好,鬼也好,谁别想牵着我的鼻子着走!看你的了。”

当他抛下的时候,耳边响起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在那一瞬间,他的注意力似乎无法离开那个骰子。

他的情感也跟随着它一起旋转,似乎骰子的每一个面都能激发他的一种情绪。

沮丧、极乐、释怀、不舍,各种感受在他的心头流转,他的心绪随着命运般的旋转而起舞。

当骰子停下,他仿佛度过了漫长的一生。

“这是...占卜的力量吗?”张伟怅然若失的感叹道。

骰子停了,是一个1,张伟也清醒了,他刚刚做出了人生的第一次占卜。

他看到所有人都期待的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我选第二个。”

“非常明智的选择。”大普欣喜的说。

小屋问道:“不是个1吗?怎么选第二个。”

“占卜的是做出这个选择的后果,两条都是死路。我可不想死的不明不白。”

鸡哥:“果然,搞神秘学都这德性,神神叨叨的。和我在地铁口见过的算命先生一样。”

大普:“欢迎你们加入我们。”

美丽拿出一个平板,点了几下后递给了张伟。

“这一步需要你亲手完成,签名之后你就成为了UT_HX13的一分子。关于取名的规则,你应该知道了吧?”

“知道,我已经想好了。”

小屋:“你要叫什么?大伟还是伟哥?”

“不,以后叫我大盆吧。”张伟笑了笑,他在此刻有种挑衅那个魔鬼的冲动。 第8章 怯能者 鸡哥说:“大盆?有前途,不得不承认,在取名这件事上,你是有天赋的。”

大普挠了挠头,说道:“和我名字差不多。”

“组长,要不你叫回斯利普吧。大普不足以彰显出你的实力。”鸡哥不怀好意的说。

“那我以后叫你飞哥了,怎样?”

“我想我们还是低调点比较好。”

“好了,大盆,现在你是我们的组员了。你可以开始问了。”

“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你触发风控了,优先级很高。这个辖区的这类事都是我们负责。”

“怯能是什么?现在有这种能力的人已经满大街都是了吗?”

“我们的能力和timid粒子有关,这种能力者一般叫做怯能者或者怯者,英文叫做timider,要是怯能者满大街都是,世界早就乱套了。”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世界,会变得这么怪异。会有这么多怪事发生,为什么会出现怯能这么不符合常理的事情?”

大普一阵苦笑,想了半天,无奈的说道:“美丽,还是你来吧。我们三个加一块估计三天三夜都说不明白。”

美丽鄙视的看了他一眼,说道:“好吧,我简单说明一下。是因为黑石。”

张伟等了半天,可几分钟过去了美丽也没有接着说下去的意思。

“不是,大姐,你这也太简单了吧。”张伟不由得吐槽到。

“因为就是不符合常理。你认为这个世界每天发生的就是符合常理的吗?”

“我是来听你的解答的,不是来找谜语人交朋友的。早知道我就选第一个了。对了,我现在还能买彩票吗?”

“不能,组织的规定,我们不能用怯能谋利。”

“那我不是亏大了?现在还能反悔吗?”

小屋插嘴道:“哼,你大可试试,看看后果是什么。”

“不是说好回答我的问题,帮我活下去吗?签字了就不认人了是吗?”

鸡哥大声嘲笑道:“哈哈,你发现的太晚了吧。每个人都是这样骗进来的。”

大普说道:“美丽,你还是再多说点吧。不过不要说多了,我的药效坚持不了那么久。”

美丽不情愿的说:“这些信息,都在UT论坛上,你自己可以慢慢看。不过恐怕需要读完10个博士才能全部看懂。

所以,我现在讲个要点。信息分为两种,一种是UT论坛的开源信息,不同地权限,可以查看不同的信息。

向低级权限透露高级权限的信息,原则上属于违规,但也没那么严格,只要不被发现,且没有引起麻烦,我就比较怕麻烦。

第二种,属于个人情报,可以自由的进行交易。所以我建议,必要的信息你最好通过UT论坛来了解。”

“这不等于什么都没说吗?”

“好,看在你是占卜师的份上。我给你3个问题的机会。”

“你先回答我刚刚的第一个问题吧。”

一滴冷汗从美丽的脸上滑落,她思考了好一会,说道:“好,我简单说一下。但是你最好闭嘴,不懂也不要多问。”

“黑石,是粒子陷阱捕获的怯粒子云。怯粒子是一种特殊的粒子。

3年前,由wisdom echo团队发现并命名,也就是大佬迪克的团队,当然在这一点上还存在争议。”

“简单来说,这种粒子的出现打通了去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不是立刻打通的。

而是在“大脉冲”之后,也就是两年半前。所有的怯能者也是由于这次脉冲的的影响才出现。”

“大脉冲后,每8天,黑石会发送一次集体脉冲,接收到脉冲的所有怯能者,他们的意识会去往另一个世界。

在那个世界呆满8天之后,如果还活着的话,就会意识回归。回归时间与上次接受脉冲时间同步。”

张伟听得云里雾里...怯粒子是啥,黑石脉冲又是个啥,意识回归对他来说就像天方夜谭一样,他根本无法消化,他有一肚子的疑问。他想马上打开UT论坛仔细研究,但害怕被海量不知所云的信息搞晕,他现在只剩下2个问题可以问。

他认真思考了一会,说道:“这么说下一次脉冲就是明晚。我也会进入另一个世界?你们说的危险是在另一个世界?那是个怎么样的世界。”

美丽:“没错,那里被称为阿卡迪亚,一个充满了危险的怯能大陆,一个由统御主统治的庞大王国。在那里,你会有新的身份。

目前,对于阿卡迪亚的信息,UT没有形成统一的开源版本,很多信息以你的权限无法查看。

那里的任何情报都很宝贵。对于UT来说,那里依旧是一个神秘的地方,所有人都在探索当中。

对于新人来说,你不需要知道太多,你要做的就是,仔细观察身边的一切,尽可能地收集信息,想尽办法活下去。”

张伟:“阿卡迪亚...UT会帮助我活下去吗?”

美丽:“会给你提供一定的帮助,但非常有限。

阿卡迪亚的世界如同狂风巨浪,而UT像一个个投入水中的石子。你不能想着去依靠一个石头,你要自己学会游泳。”

张伟:“那我们机构主要是干什么的?”

“UT的全称是United Timider,怯者联合会,是一个独立于世界各国的机构,总部在南极。

UT有独立的司法系统,由UT_EX怯能执法部门管理和执行。

简单来说,对于UT的官方成员,起码要遵守下面几条规则。

首先,遵守当地的法律,不能用怯能私自谋利,不能私自谋取特权。当然对于怯能者来说,现实的利益并不那么重要。

第二点,每一个UT小组都要管理自己辖区的异常事件,我们的辖区在瀚市和安市。

风控系统会检测辖区的所有可疑的事件,会有不同等级的事件等待我们处理,具体的事务你可以慢慢了解。

好,三个问题了,我结束了。”美丽嫌弃的看了张伟一眼。

大普:“我补充几点,在阿卡迪亚你所要注意的,当然明天我肯定还会再次强调。

1:扮演好你的角色,谨慎使用自己的能力,不要被那个世界察觉“你”任何的特殊之处。

2:不要暴露关于现实世界的一切,这也是为你的安全着想。

3:在确认安全后,鼓励参与那个世界的事务,加入各种组织,提升能力,收集更多高阶的情报。

4:除非获得足够的信任,不要向任何人暴露你在另一个世界的身份。”

张伟说:“一个团队内也不能信息共享吗?你们都不知道各自的身份?”

大普:“每一条规定背后,都是血淋淋的教训。不是能不能的问题,这是UT给你的权力。

你不需要向任何人汇报你的个人情报,但是可以交易,换取你需要的情报或者帮助,我们需要一个建立信任的过程。”

鸡哥:“你要是知道之前发现过什么事,就不会这么天真了。危险可不只是在阿卡迪亚。” 第9章 情报 张伟好奇的问道:“发生过什么?”

一旁的美丽晃了晃手上的平板,突然说道:“看看这个吧,刚刚上传的。”

是一个视频文件,里面记录的内容是一架行驶在山区的武装直升机,是从驾驶舱的视角记录。

一个晴朗的午后,天气状况良好,直升机正平稳的行驶着,突然,驾驶舱内的警报声不断刺耳地响起。

电器元件冒出了黑色的烟雾,与此同时,机身开始莫名的出现一些裂痕,机翼出现了大角度的歪曲。

飞行员紧急拉动操纵杆,试图控制住失控的飞机

但直升机开始快速失去高度,旋翼的转速急剧下降,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飞行员拼尽全力,尝试进行紧急迫降,试图控制直升机的下降速度和角度。

然而,最终还是重重地撞击在地面,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火焰吞噬了机身,浓烟滚滚而起。机上无一人生还。

鸡哥:“这群疯子,哪个辖区的?”

美丽:“嗯,UT_ME,上面坐着一个小国的1号人物。”

大普:“这不是小事,执法队会单独调查的。”

鸡哥:“怀念过去的执法行动了吗?普哥。”

大普苦笑道:“没什么怀念的,怀念也不会在这里了。”

张伟问道:“这些罪犯不在UT的监控之下?”

鸡哥:“能抓到的都是小鱼小虾。这种事的背后..肯定有T0的参与,不然我相信迪克摇骰子也能把他们摇出来。”

“T0很强?”

“几乎是最强了。”

“最强的是谁?我们小组呢,我们小组是不是很强?”

“我们公认的最强只有一个,S级的“龙”。他是执法官的首领。”

“他的名字凭什么这么酷炫?不怕报应吗。”

美丽抢答道:“龙本人是这样回答的。”

“我更希望这不是一个占卜,而是一个诅咒,那样我就能试试迪克的乌鸦嘴到底有多强了。”

张伟:“太装啦!”

鸡哥:“实力放在那里,反正我小鸡没有任何意见。和他合作过的人,几乎都会觉得他是最强。”

大普说:“他可能和你们想得不一样。”

美丽花痴的问道:“大普,你有见过龙吗?”

大普:“我只透露一点,你们应该见过他。”

鸡哥大叫:“不会,不会是隐藏在我身边的大佬吧?”

美丽拍了拍额头,碎碎念道:“平时出门都没有化妆..”

张伟:“那我们小组呢?我们小组是不是很强?”

鸡哥:“你小子有完没完,你还在考察期呢。知道的已经够多了,说不定比小屋都多,这家伙来半年了还像个笨蛋一样。”

他们看向了小屋,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张伟无语道:“她是怎么活下来的?”

鸡哥十分认同的说:“我也很好奇这一点..”

“好,今天的会议到这差不多了。美丽,剩下的工作你交接一下。土鸡,明天带大盆熟悉一下。”

大普说完头也不回的起身走了,正当他准备快要离开这个房间时。

“等等,我有重要情报!”后面的张伟好像突然想起什么,大声的喊道。

鸡哥疑惑的看着他:“你小子耍什么花招?”

“我知道一个T1级别的情报!但是我还不确定,这能够给我换取什么奖励吗?”

大普阴森的说:“说吧,如果属实,会让你满意的。”

“我认识一个能放电的,他说他能在停电的时候徒手启动电梯。”

美丽冷冷的说道:“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

张伟从她的目光中感到一阵压力,他慌忙辩解:“我之前根本没有联想到这件事,现在才意识到。”

美丽看向了一旁,说道:“听来像个元素系。”

没过一会,她就检索到了强子的身份信息。

“李强,风控把他定在了T4,目前还没搞出什么幺蛾子,一般巡查不到。他这几天高强度的搜索了特异功能的信息,看了六遍闪电侠,三遍超凡蜘蛛侠2,还有五遍蜘蛛侠3,我觉得可以跑一趟。”

大普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针管,里面是红色的黏液,他深吸一口气,狠狠的扎在了自己的胳膊上。收拾好痛苦的表情,他对众人说:“把小屋喊醒,出发。”

他们三人离开了这里,张伟跟在鸡哥的后面,小屋被喊醒后就气鼓鼓的走在最前面。

大普沉稳的走在最后,浑身散发出一种危险的气息,张伟感到后背冒出一丝丝的凉意。

上了电梯,张伟才发现,这个地下设施的上方是一个不小的军事基地,四周有类似于监狱的瞭望岗,不少的士兵正在巡逻。

他们径直走向了一台大型越野车,小屋走向了驾驶位,大普在副驾驶上,他和土鸡两个人坐在后面。

张伟看到小屋薅了几根头发,在方向盘下方胡乱的鼓捣着,没过一会,车居然顺利启动了。

出了基地之后,张伟才认出来,这里是市区北边的紫风山,以前他一直以为这是个天文台什么的,没想到里面有这么大的一个军事基地。

开了一会,路况明显复杂了起来,令张伟感到意外的是,小屋的车技超乎了他的想象。

她不仅在车里骂骂咧咧,评价其他司机的车技要多捞有多捞。

每超一辆车,还会伸出脑袋去嘲讽别人,或者竖个中指。

与此同时还不停的玩手机,和人工智能亲密的互动。

小屋:“小G小G,为什么后座的男乘客会通过倒车镜偷偷的观察前面的美少女?”

小G:“以下是可能的原因:

1:他可能在美少女身上看到了某种自己向往或渴望但是没有的特质,满足某种情感需求。

2:有些人面对心仪对象时会感到害羞或自卑,不敢直接接触或表达自己的情感。

3:他是个色魔。”

小屋:“咦,好恶心。”

张伟:“某些人,又开始自作多情了啊!”

小屋通过后视镜给张伟做了个大大的鬼脸,与此同时变了2次道,超了3辆车。

张伟找到了一旁生无可恋的鸡哥,问题就像连珠炮一样脱口而出:“鸡哥,鸡哥,为什么美丽不跟我们一起。”

“她一般负责值班,有情况会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那我以后就是外勤组了是吗?主要是干什么的?”

“我们干的事很少,一般的事后勤基本上都干了。我们只负责一些风控等级高的的,还有些临时的特殊事件。大部分时间你爱干嘛干嘛。” 第10章 强子 “刚刚的士兵是我们的支援部队?所以我们有军衔什么的吗?”

“别想多了,他们可不是保护我们的,保护的是地下的东西。

顺带可以保护下我们,不过组长倒是可以申请让他们干一些外勤。”

“那为什么我们不干脆在写字楼办公。”

“只有总部才有penning彭宁陷阱装置,里面有配额的怯粒子云,也就是黑石。黑石脉冲的范围十分有限。

远离了脉冲源,你的怯能就会不断地消耗,补充的很慢。如果使用过度,严重透支的话..呵呵”

鸡哥斜着看了张伟一眼:“你小子今天就很接近了,我们如果晚来一会,你就瓜化了。”

张伟心想着才不会,这都是魔鬼的阴谋。但还是不动声色的问了下去:“很严重吗?”

“说到重点了,可能你不相信,不少人已经瓜化了。这是我们的通俗叫法,UT上大部分人把这个叫空心化,或者麻瓜化。

一般有两种情况会导致空心化,第一种是你在现实世界透支了怯能。第二种是你在阿卡迪亚透支完了,或是受了重伤生命垂危。”

“我要是在那头死了呢?”

“那你在现实也会脑死亡。”

“所以说,空心化就是变成傻子吗?”张伟在说傻子的时候不怀好意的看了小屋一眼。

“不,恰恰相反,可能表面上比正常人更像正常人。”

“什么意思?”

“如果仅仅是透支,不是受伤导致的,除了涉及到怯粒子相关的,他们其余的记忆,逻辑思考能力都不会有任何损伤。

甚至可以完成很复杂的工作,甚至能够完成的比正常人更好。

但是他们无法拥有真正的情感,他们的情感只是一种模拟。

他们不需要文化生活,无法构筑任何形而上的意义。只是日复一日的活着罢了。”

张伟听完不明觉厉,鸡哥的形象在他眼中一下子高大了起来。

他由衷的奉承道:“鸡哥讲话,就是有水平,但是..我感觉这好像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呀。”

小屋在前面哈哈大笑:“当然有水平了,这不就是迪克哥在UT上的原话吗?”

“不要多嘴,有本事你也把它背下来!”

大普在前面补充道:“对于无关紧要的人,空心化可能不是什么大问题。可是对于亲近的人来说,是很难接受的。

因为空心化后,越是复杂的情感,模拟的越是失真。

和你朝夕相处的人会第一时间察觉,他们会觉得你变成了一个怪物,会出现恐怖谷效应。”

小屋酸道:“现在流行背诵迪克的博客了?”

鸡哥:“是的,只有你一个没背。嘿嘿,是因为背不下来吧?”

张伟想到那天在体彩中心门口碰到的胖子。

大普接着说:“在UT的讨论中,多数人认同迪克的看法。

他认为,这是黑石的意志。耗尽怯能的人,相当于被黑石接管了。

这是黑石对人类的保护,它在尽力维持社会的正常运转。”

鸡哥冷笑道:“也不是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嗯?其他人是怎么认为?”

鸡哥:“我可不知道那群疯子是怎么想得,我只知道有一群人干了不少脏事,他们可从来没把麻瓜当人过。”

大普:“他们认为黑石的意志是要颠覆这个世界的秩序,为了建立一个怯者为尊的世界。你认同这点吗?大盆。”

砰的一声,张伟和鸡哥狠狠的撞到了汽车的前座上。

小屋整个人趴在方向盘上,猛踩一脚刹车。

她回过头来,笑吟吟地看着他们说:“我们到了。”

没等张伟仔细回味刚刚的问题,他就被小屋和鸡哥喊下了车。

大普则是纹丝不动的坐在副驾驶上,点了根烟说:“你朋友应该不需要四个人搬吧?”

他们三人走到了小区底下,转悠了半天,迟迟找不到哪里是6栋的入口。

张伟没有来过这里,虽然他和强子在游戏里已经认识了4,5年了,但从来没见过本人,线上倒是见过几次。

这个小区实在太大,有接近50栋房子,看的他们头昏眼花。而且小屋的小G导航一直带着他们绕路。

正当两人吵着要让张伟占卜的时候,张伟看到马路对面有一个似曾相识的脸庞。他惊喜的大喊:“强子!强子!”

一个胖胖的身影听到后缓缓地转头,他略带疑惑的看向了张伟,慢慢的走了过来。

“强子!快过来,我是谁。认出来了吗?”

李强加快了脚步,但是他走不了太快,他今天出门没戴眼镜,还穿着一双拖鞋,手里还拎着两袋小笼包。

没过一会他就来到了张伟跟前,仔细的打量了起来:“你是,你是阿伟!你怎么来了?”

“有点小事要找你帮忙,兄弟。”

“阿伟!他们,他们是你朋友吗?赶紧和我介绍一下啊。”看到旁边的小屋后,强子激动的喜笑颜开,疯狂的给张伟使眼色,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

“额,这个是鸡哥,这个是小屋。我们找你有点事。”

“你叫小屋吗?名字也太可爱了吧,我叫李强,是阿伟的兄弟。天气这么热,渴了吧,要不要上去坐坐?我房间有空调。”

张伟用余光看了一眼小屋,发现她的白眼都翻到天上去了。

鸡哥:“咳咳,是这样的,有点要紧事,要请你和我们走一趟。”

强子:“别急着走呀,你们这么老远来一趟,先上去喝两杯冰镇可乐。

晚上我带你们到附近的馆子搓一顿,联络下感情。既然是阿伟的朋友,那我必须好好招待。”

小屋指着天上的云彩说:“胖子,你看那是什么?”

强子欣喜的回应道:“什么啊?”

砰,只听到一声巨响。

张伟第一时间还是想扶下的,但他实在不想和一身汗的强子有任何肢体接触。

只能眼睁睁的看到他被小屋打倒在地,像一条被敲晕的硕大鲇鱼。

“还是这样省事”小屋拍了拍手,头也不回的走了。

鸡哥:“愣着干啥呀,搬啊。”

为了省事,他俩直接把强子塞进了后备箱。

在前面吞云吐雾的大普看到后打趣道:“你朋友电放完了?” 第11章 闪电之子 事实证明,强子的电量非常的充足,他的情绪非常的激动,一醒过来就开始大声嚷嚷,吵醒了在病床边打瞌睡的张伟。

“这是什么地方?仙人跳是吗?我就知道不能相信网友。你们这是犯法!快把我放了!”

“强子,冷静点。相信我,我这是在帮你。”

“帮我?帮我会把我绑起来吗?这是什么鬼地方?能不能把灯打开?”

“我可以给你松绑,但你答应我不要乱放电,可以吗?”

“哼,既然知道我不是好惹的,就搞快点。”

张伟半信半疑的解开绷带,提防着强子的一举一动,生怕他一个锁喉把自己变成人质。

没想到他意外的配合。他起身后活动了自己肥腻的身躯,小眼睛四处乱瞄,思索了没一会嘴角就露出了憨憨的微笑。

张伟怕他被吓傻了,说道:“强子,别害怕。等会有人会问你一些问题,你如实说就行了。”

没想到他兴奋的说:“这质感,这墙壁怎么弄的?这是新型油漆吗,怎么会给人一种蠕动的感觉。这床也是,这图案画的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这房间是怎么回事。”

“你是新来的?”

“嗯,比你早不了多少,你不害怕吗?”

“你太小看我了,我知道你们是干什么的,是因为这个,是吗?”强子的指尖出现一个细小的电弧。

“没错。”张伟意外的说:“看来你比我想的要聪明。”

“嘿嘿,你对我一无所知。我猜,你看我说的对不对。其实,这个世界只是表象而已,还有一个神秘的魔法世界是不是?”

张伟皱起眉头,双眼微微睁大,他不知道对方是怎么知道的,这个肥胖的身躯在他眼中变得神秘莫测了起来。

“嘿嘿,看来我说对了。”强子看到张伟的表情,得意洋洋的说了下去。

“地球是不是要完蛋了?我是说,是不是有个大魔头什么的逃出了封印?比如说,魔法世界出现了重大危机,你们要找到预言中的闪电之子,只有他才能拯救世界。”

“.....”

“但他在一开始,也就是现在他还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英俊男子,你们要把他送到一个魔法大学,通过一个不存在的地铁站台什么的。”

“.....”

“有一个活了500年,长得像哥布林的外星武术大师,他会让闪电之子发挥所有的潜能...”

“怎么不说话,我是不是猜对了?”

“对对对,走吧,我现在带你去见见哥布林。”

张伟可没心情听这个碎嘴的胖子喋喋不休的东拉西扯,问自己一万个问题,他终于理解,当一名谜语人是多么的省事。

他把强子带到会议室,没一会鸡哥和小屋就过来了,应该是收到了美丽的通知。

鸡哥依旧一脸生无可恋,看了眼强子,选了个最远的座位。

小屋这次准备的十分充分,手上还拿了个枕头,直接就趴在桌上睡了起来。

大普和美丽也陆续赶了过来。

李强发现小屋来了之后激动的想上前打个招呼但被直接无视。

发现美丽之后更是一副小鹿乱撞,十分娇羞的姿态,脸都变成了粉红色。

大普瞟了强子两眼,说道:“不用介绍了,直接开始吧。”

美丽从包里翻了翻,拿出个电笔,对强子说:“用全力,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李强脸色凝重的站了起来,他虎躯一震,掌心开始凝聚闪电,身上的肥膘像波浪一般抖动,手掌间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他咬牙切齿,可很快就感觉自身到达了极限,但美丽投向他的目光似乎给他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他浑身颤抖,青筋暴露,用上了吃奶的力气,搓出了一个篮球大小的球状闪电,瞄准了放在桌上的电笔。

用尽全力的发射了出去,可是一个没站稳,直接朝着小屋打了过去。

张伟只看到漫天的鹅毛,他闻到了一股焦糊的味道,椅子上的靠枕上有一个烧焦的洞,后方的墙壁出现一块黑色的污渍,可是小屋却不见踪影。

“胖子!胆子这么肥?是不是想报复我。”张伟看到小屋揪着强子的一只耳朵,几乎把他拎了起来。

“不敢!是意外,意外!”强子捂着被揪住的半张脸不断辩解,疼的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

“哼!以后小心点。”小屋狠狠的敲了一下他的脑袋,换了个位置继续睡觉去了。

大普冷冷的说:“元素系-T5,美丽记录一下。现在开始投票,觉得要进一步判定的请举手。”

张伟第一时间举起了自己的手。

大普看都不看的说到:“审核通过。”

张伟大喊抗议道:“不是,凭什么审我审了那么久啊?”

鸡哥:“还不是你小子遮遮掩掩的,浪费我们时间。”

“他就没有疑点了吗,你们了解他吗?”

“为什么姚鸣不用穿增高鞋垫?”

正当张伟还在仔细思索这句话的奥妙时,捂着脑袋的强子在一旁大笑道:“哈哈,你小子,你就是纯纯的嫉妒我,闪电之子的含金量你也敢怀疑?”

张伟看着他清澈的笑容,恍然大悟,这货就是个傻子,审他只会让自己变蠢。

大普:“李强是吧?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滚蛋,一个是加入我们。”

强子:“我选第二个!”

美丽:“把这个签了。”

强子用他的胖手颤抖的写下了歪歪扭扭的强子二字。

“好,散会。美丽交接一下。”大普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没等到张伟去请教,美丽直接递给他一个平板,然后也迅速的撤离了。

张伟好不容易逮住了正往外走的鸡哥,他问道:“接下来呢,我要干嘛。”

鸡哥像躲瘟神一样说:“爱干嘛干嘛。”

“我不是外勤组吗,任务呢?难道我明天还要去上班?”

鸡哥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嘿嘿笑道:“哦,你有一个小任务,你要把今天知道的全部给再他讲一遍。”说完就走了。

张伟看了看强子期盼的神态和智慧的眼神,内心犹如一万只满载的屎壳郎爬过。 第12章 兔子 “阿伟,所以是一种粒子,这种粒子藏在我身体里,让我获得了操控闪电的能力是吗?”

“嗯,以后别叫我阿伟了,叫我大盆吧。”

“所以这里没有魔法学校吗?师父呢,师父也没有吗?”

张伟心里一阵无语:“这里是办事机构。”

“直接进入到X战警剧情了吗?X战警也有学校啊。”

张伟没指望他能搞明白这一切,因为他自己也搞不明白,而且他们没有时间了,过了明晚,可能都没他这个人了。

他翻阅着美丽留给他的平板,上面有完整的说明,他们要去后勤部转转,然后就可以自由行动了。

但是在明晚之前,必须回到这里。

他和强子穿过了长长的走廊,到达了另一端的控制中心,这里的墙壁上布满了大型显示屏,实时显示着设施内外的各种数据和监控画面。

控制中心的中央是一个电梯,更像是一个井,因为在电梯的周围是一个大坑,大坑的内部布满了错综复杂的管道和线路。

有很多研究人员正在忙碌着,底下应该就是彭宁陷阱捕获的怯粒子云。

张伟看到还有一些类似于行政人员的家伙,正在电脑前做着和他差不多的文档剪裁工作。

因为这是一个涉密项目,所以13区的工作人员都是长期呆在地下的,需要经过层层审批才能出去或是轮班,而怯能者就没这么多要求了。

张伟感觉不管是上面的士兵,还是这群工作人员可能都不知道他们这个小团队是干嘛的,也不会在意。

他俩转悠了一会,根据平板上的地图找到了所谓的后勤部,不禁为自己的未来担忧了起来。

说是一个部门,但好像总共只有三个人,他们坐在控制中心的一个角落。

张伟和强子走到他们后面都没有被发现,整个团队给人一种不靠谱的感觉,张伟甚至看到有2个人正在玩蜘蛛纸牌。

“咳咳,这里是后勤部?”

他俩熟练的切换了屏幕,十分自然的回头看了过来,绝对是老手。

“强子和大盆是吗?你们好,我是汉堡。这个是兔子,这个是鼠标。”

“你们好。”张伟说道。

“我们俩你们简单认识一下就行,平时一般是兔子和你们沟通。兔子,别睡了,来人了。”

兔子被汉堡掐醒,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给了自己两耳光,彻底清醒了过来。

她戴上了一个大大的黑框眼镜,转过头来,笑眯眯的看着大盆和强子:“我是兔子,负责你们的后勤。”

强子激动的冲了过去和她握了握手。

“简单来说,你们的一切问题都可以找我。”

她从抽屉里翻出2个戒指递给了张伟和强子:“它可以接入移动设备,能够定时通过生物信息进行身份识别防止盗用。通过它可以访问UT网络,上面也有我的联系方式。”

张伟问道:“我们现在可以离开这里吗?”

兔子说道:“当然,上面有车,要配司机吗。”

强子:“那个..这里有吃的吗?我从到这就没吃过东西了。”

张伟这才想起自己可能一天没吃饭了,他在地下失去了时间观念,外面可能已经快到晚上了。

今天他唯一的能量输入是那个黏糊糊的绿色注射液。

兔子拍了拍手,从椅子上兴奋的跳了下来:“我现在带你们去吧!”

-----------------

“没有那么简单,我们相当于网络的中枢,其他人员没有必要呆在总部。”兔子抱着一大杯巧克力冰淇淋,一边狼吞虎咽,一边说道。

他们来到了13区的食堂,这里更像一个自助餐厅,里面的装饰十分现代而温馨,播放着舒缓的钢琴曲,食物的种类十分丰盛,墙上还挂着几幅艺术画,

要不是没有窗户,张伟都感觉自己身处在市中心的某个商场里面了。

“那你们是怎么运作的?”

“汉堡搞行政的,你们需要的所有资源都是他来进行申请和报备的,惹了麻烦也是他去协调各个部门处理。鼠标干的事就多了,他脑子很好使,算是半个情报人员,半个技术人员。

他是个顶级黑客,会从各个地方收集情报,不限于UT论坛、新闻、执法部门的卷宗,小说漫画之类的。一般是直接汇报给你们的队长,他还需要和UT总部打交道,会根据我们辖区的特点对风控系统进行微调。

强子,你要去添菜吗?帮我从冰箱里带两个可可提拉米苏。

至于说我,就是直接和你们打交道,你们的问题我会尽量帮你们解决。”

张伟严重怀疑兔子早就想翘班到这来吃东西了,他咬了一大口黑椒牛排,幸福感满满的问道:“我可以住在这吗?”

“当然可以,B1层就有单独的房间。后山还有别墅,不过那里生活不太方便。你们队长就住在那里。你们的队员一般都不会住这,从阿卡迪亚回来,几乎都会想回到正常的生活。如果不是特殊情况,我们也不会打扰你们。”

“你们都是普通人对吗?UT的情报对你们也是公开的?”

“没错,可能和你设想的不一样,UT里很有大部分的办事人员和研究人员都是普通人,甚至还有一群空心人都在协助研究。

但我们的权限是最低的,而且规定很严格,我们都签过保密协议,我们不能私下搜集关于你们的情报。

不是两个吗?你怎么拿了八个?”

强子憨憨笑道:“嘿嘿,剩下的是我的。”

“你们是怎么做到的?我是说,每个人都被你们骗了。”

“事情闹大了,首先是封锁消息,内部人员就签保密协议,一些无关人士就用些封口费什么的,那种顽固分子可能会由怯能者处理,不是你想的那种处理,是通过什么催眠,洗脑的手段,我也不清楚,详细的你得去问汉堡。”

强子:“汉堡?什么汉堡,这里还有汉堡吗?刚刚怎么没看到,我现在去找找。”

兔子:“帮我带个焦糖橙子。”

张伟:“等会可以带我去这边的宿舍吗?我今天有点累了,明天还得去趟公司,给我配辆车吧。”

兔子:“你要辞职吗?这种杂事可以交给我们办。”

“不用了,我还有些工作要交接一下。”

张伟心想:“才不是,明天我要好好的扬眉吐气一番!”

他已经想象到自己在工位上和主管大闹一场,潇洒离去的背影了。

“好吧,随你。等会我就带你过去。” 第13章 最后一天 张伟一觉醒来,四周一片漆黑,他摸索着把灯打开,线形的led灯发出了柔和的光芒。

通风口的风扇不停的转动,但是没制造出任何噪音,周围仍然很安静。

魔鬼没有再找自己,他的目的可能暂时达成了,张伟想着。

他的床头放着3个骰子和一个平板,平板的亮度很低,他拿起来继续看了起来。

上面显示的是一篇论文《基于塔罗牌占卜的先验性和后验性研究》,作者是UT_US的迪克,昨天张伟看到一半就睡着了。

他原以为UT系统像一个说明书一样能够解答他所有的疑惑,但事实是,UT系统更像是一个众说纷纭的学术论坛。

所有的信息都不存在官方认定为真的版本,只有主流和小众的分别。

UT上给出的解释是,对研究和讨论的任何管制都会导致信息的垄断,这会导致我们离真理越来越远。

同时这种对于真理的追求,让张伟这种智商一般的新人感到非常的折磨。

这意味着不仅他要从海量的信息中不停筛选找到自己想知道的,还要自己判断信息是否可靠,有没有用。

直到昨天晚上,他才深刻理解到UT不只是属于怯能者,或者某一个国家的组织,而是属于全人类的。

和美丽所说的一样,论坛有一个公有区域,不只是怯能者,能够进入系统的每个人都可以分享愿意开源的信息,写一些博客对一些问题进行分析。

还有私人情报的版块,这一部分信息一般都会有权限的要求或是交易的请求,张伟基本都看不了。

他第一时间搜索了最好奇的话题,怯粒子、占卜、阿卡迪亚。

但他很快就发现,并不是信息太少了,而是他根本就看不懂。

他随便看了看,关于怯粒子的博客平均每篇都有几十个论文引用,而且在很多问题上,每种观点都不太一样。

有的大佬说怯粒子是一种特殊的夸克,因为它们之间也存在强相互作用,能组成复杂的强子结构,同时存在叠加态,纠缠性和隧穿效应。

但另外一些流派则声称它是一种光子,因为怯粒子很稳定,不会自发衰变,且还能通过光谱学检测,具有波粒二象性,能进行干涉实验什么的。

而貌似是生物学家的人也有不同的解释,他们声称怯粒子就是一种生物,具备集体意识,而且有自发的意志,能够发送一种影响人类意识的振动波。

张伟越看越觉得头大,有一种每个字全都认识,但放在一起就什么都看不懂的感觉。

和怯粒子相反,对于占卜这个话题,公开的讨论很少,大部分都是高级别的情报,张伟只有提升自己的能力,对UT做出足够的贡献才能看到。

而就贡献这方面,对于UT论坛,迪克简直就是神一样的存在。

他的研究领域横跨怯粒子,黑石脉冲,神秘学途径,智者途径,空心人,宗教学,规章制度的制定,社会学,地质的演变等多个领域。

而且他十分具有国际主义精神,据说在最初,他所有的研究和信息对每一个人都是开源的,但后面导致了一些管理上的麻烦,一些投机分子根据他的研究成果干了不少坏事,比如说为了探索能力进行人体实验,对空心人的奴役,通过各种能力去钻空子去为自己谋利等,张伟看到这里老脸一红。

而对于敌对的势力,这种开源意味着他们不需要任何代价就能得知很多重要的情报。

所以这就让执法部门的工作量飙升,同时也促使了迪克写出了更为完备的规章制度,也就是现在的版本。

为了安全起见,执法队的首领龙不顾他的意愿,给他的博客安排了专门的审核人员和相关的审核机制。

这让迪克非常的不满,因为他一直觉得,只要他写出的管理机制足够完善,所有人就能够在信息上实现平等。

他显然太天真了,张伟在这点上和龙的想法一样,不能总是等到坏事发生再去补救。

但他同时也会大骂这些狗屁审核人员,因为正是这些机制,导致他现在很多想看的都看不了。

能看到又都是这些看都看不懂的东西。他看了一晚上,懂了的也没比昨天多多少。

就拿这篇论文来说,他的主题是关于塔罗牌相关的占卜术。

迪克认为,由于占卜的特点是只有在占卜结果出现后,才能确定占卜的命题。

这导致了这种能力很难掌握,而他本人,是从先验性和后验性两个方面考虑的。

占卜的先验性可以体现在,占卜出的结果必然指向一个问题。

在占卜的过程中,对占卜规则的设定,自身的信念,意愿,使用的道具,怯能能量等级,对情绪的感知都会影响占卜的成败、结果、以及指向的问题。

占卜的后验性可以体现在,对于复杂命题,占卜结果指向的问题必然会和预想的问题有大大小小的出入。

例如结果指向的问题和自己想要占卜的问题,包括问题的具体程度,问题所面向的对象等与在占卜开始之前自己意愿之间的差距。

所以他得出的结论是,要提升占卜的能力,就必须从这两个方面入手。

张伟看的实在是头昏眼花,他被这两个学术词汇搞得云里雾里,摸不着头脑。

可是相对于怯粒子云那种纯粹的不知所云,这个他又能稍微看懂一点。他觉得怯粒子云和不知所云是同义词。

他联想到他昨天进行的占卜,他在起初所设想的问题是选择1或者选择2,但当最后骰子停下,他才明白自己占卜的问题其实是做出这个选择的结果。

所以从后验性上看,这不算一次成功的占卜。而从先验性看,他无法判断其他的缺陷,目前能确定的主要的限制是在能量等级上。

他现在更适合从先验条件上调整,而他必须先提高自己的怯能等级才能确认自己在其他先验条件上的不足。

张伟揉了揉自己的双眼,他几乎研究了一整晚,但也就勉强知道了大概,脑子已经装不下更多的内容了。

他现在迫切想出去透口气,可是外面还有个麻烦等着他,他不认为那个胖子能够看懂什么元素亲和,粒子陷阱之类的高端词汇。

八成等着自己出去给他讲,他可不想耗在这里,毕竟今天很有可能是他的最后一天了。 第14章 告别 理论上来说,不,是一定会发生,今晚零点过后,他的意识就会和阿卡迪亚某个从来没有接触过怯能的土包子同步。

运气好的话能是个小贵族,最坏的可能是流放地的犯人和奴隶。如果是在流放地,仅凭他微不足道的占卜,很难活过第一周。

他默默叹了口气,打开自己的手机,没有人联络他,除了主管的5个电话和工作群里的20个@之外。

他想了想,自己也没有想联络的人了。在18岁之前他还有很多朋友,也有不少关心他的亲人。

可是意外发生了,他的父母还有他的妹妹在旅游的途中,遭遇了一次山体塌方,那天过后他的人生发生了剧变。

他开始封闭自己,拒绝所有人伸来的援手,惊慌失措的逃离了那个他充满幸福回忆的故乡。

所有的幸福都显得那么刺眼,他像一只躲避着强光的蟑螂。

他害怕和别人建立关系,他一直活在丧失的恐惧中。

他偶尔能碰到不错的人,建立一段不错的关系,但他永远不会深陷其中,因为他不想再体会失去的感觉了。

所以在大学毕业后,他就断绝了和所有人的来往,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一个人生活在这座钢铁丛林中。

虽然孤独而又忙碌,但这种麻木让他感到一丝安慰和平静,他已经很久没有去想过去的事情了。

所以,如果今天就是他人生的最后一天,他应该去做些什么呢?

他想不到可以告别的人了,或许,过去的某一刻他就已经和所有人告别了,只是他还没有意识到,就像他不曾跟爸爸妈妈还有妹妹告别过一样。

“小张,出什么事了吗?怎么不接电话?”

没想到最后关心他的人,居然是他的主管。看来,有些事还是要了断一下。

他走出了房间,用戴着戒指的手拿起了自己的手机,果然,他的通讯录里出现了兔子的联系方式。

他打了过去:“喂,兔子吗?给我备辆车。”

“ok!要司机吗?”

“要,我现在怎么走?”

“从8号电梯上,8号电梯出门左转。”

“好的,我知道了。”

说完他挂掉了电话,鬼鬼祟祟的打开了门,在走廊上张望了一下,强子住他的隔壁,他害怕在这个时候被他缠上。

他顺利的到达了8号电梯,上面一个人也没,能够使用这个电梯的人应该很少,他不确认是通过他的戒指还是人脸识别的。

13区的地下设施和普通居民区不太一样,尽管他位于B1负一层,但电梯到达地面还是需要2、3分钟,这里更像是一个巨大的防空洞。

他走出电梯一看,这里仍然位于军事基地内部,靠近北边的一个岗哨。

一个中年男子正在外面等他,看到张伟出来后,他掐灭了手上的烟头,找了个排水口丢了下去,拍了拍屁股就走了过来。

“长官,怎么称呼?”

“叫我大盆就好,你贵姓。”

“叫我老吴吧,跟我来,车停在后面了。”

张伟发现是一辆黑色的陆虎,非常的霸气,车顶上配有红蓝相间的警示灯,车身并没有警示的标志,里面座椅是高级的皮革。

他打开副驾驶的门,坐了上去,调整了一下座椅。

“我们现在去哪?”老吴问道。

“印象广场,6栋。”

“好,情况紧急吗?”

“不,一些私事。”

张伟淡定的说着,心里早就乐开了花,他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专车服务的感觉。

老吴的车技十分娴熟,他经验老道的调整着油门的大小,即使在山路颠簸的路面,也非常的平稳。

车子启动后他就冷酷的一言不发,这种专业的感觉让张伟无比享受,也让他感到十分好奇。

“老吴,你是一位警官是吗?”

“没错,当了20多年了。”

“你的经验这么丰富,现在陪着我是不是太大材小用了。”

“你太谦虚了,你是新来的吧?”

“没错。我是昨天才来的。”

“我是自愿的,不管我在不在你的身边,我工作的重点也都是关于你的。”

“能详细说说吗?”

“你手上的戒指是一个信号发射器,它会实时的采集你身体的各项指标和所在位置,一旦有指标异常,或是你出现在了危险区域,我会第一时间收到告警。那我就必须派人,或者本人去确认了。这是我最基本的工作。”

“那我碰到什么麻烦可以直接联系你吗?”

“联系兔子吧,有些麻烦我可解决不了。”

“这么说,兔子是你的上级了?”

“哈哈,你说的没错,你这个人可真有意思。”

“怎么了?”

“兔子是我女儿,看不出来吧。”

“原来如此!我以后就喊你吴叔了。”张伟心想着,要是强子在这肯定会喊他岳父。

“随你吧。前面转个弯就到了,是这吗?”

“嗯,吴叔,能不能帮我个小忙?”

-----------------

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张伟和老吴走进了公司的大楼,今天的空气格外的清新,连前台的小妹也顺眼了不少。

现在都快到中午了,电梯没什么人排队。这个点一般是他们开早会的时间,一般他们开完早会就会陆陆续续去负一楼的食堂吃饭。

公司的一切都令张伟都感觉无比的熟悉,但直到今天他才仔细的观察了起来,发现了很多他平时没有注意的细节。

原来,在电梯的左边,还有一个茶水间,里面有几个热饭的微波炉,一些保安在里面吃饭。

在电梯不停的3楼,有一个母婴室,他看到有几个儿童在那里玩耍。

他贪婪的呼吸电梯里劣质的香水味道,好像回到了过去的生活,虽然十分糟心和忙碌,但这些忙碌会给他一种充实而又安全的感觉。

电梯门开了,他从容的走了出去,径直走向了主管的工位,主管正带着耳机,忙着在线上开早会。

他不发一言的站在后面,没过一会,主管就看到了他。

“小张,你怎么才来?电话也不接。”主管摘下了耳机,严厉的说道。

“主管,我是来辞职的。”

“什么?你在说什么,项目现在正是关键时候,你是碰到什么事了吗?”

“没有,我就是不想干了。”

“你怎么可以这么任性,有点责任心行不行?你现在走了,我们临时招聘也要花好久才能找到合适的。这不是捣乱吗?我不批准。”

“我反正不会再来了,不批准我就直接离职了。”

“你这几个月的工资不想要了?你不来我直接算你旷工。你要报销的费用也不会批准。”

“凭什么,我上个月可是全勤,加班费怎么算?”

“呵呵,你还想要加班费,你现在要走了,一分钱拿不到!”

“这可不是你说了算!这是我的合理诉求。”

“哈哈,你也太天真了。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自己加班了?我什么时候要求了?”

“我有完整的打卡记录。”

“那是你工作效率低下,自愿留在公司学习的。你去告吧,你这种货色我们公司的法务见多了。

你如果现在敢离职,呵呵,那你就等着吧,我给几个朋友打个招呼,你以后都别想找工作了,你看谁还敢要你。”

“凭什么,你这是在恐吓我。拖欠工资,拖欠劳务报销这都是违法的。”

“我就违法了,怎么办?你能把我怎么样?”

“违法了会怎么办,吴叔?”张伟对在一旁发呆的老吴说道。

老吴回答:“公司行为不好说,但个人的口头恐吓行为,一般的就罚点款,对他人生命、身体健康或财产安全的严重威胁才算刑事案件。

如果是情节严重的恐吓,也可能会涉嫌寻衅滋事罪。”

“他刚刚说不给我发工资,不给我劳务报销,让我以后找不了工作,这算严重威胁我财产安全了吧。”

“没错。”

主管笑道:“你还找了个人唱双簧?证据呢?你们有证据吗。”

老吴:“不好意思,我是警察,陪朋友来办点事,一不小心,执法记录仪忘关了,刚刚全录下来了。”

主管起身对着周围喊道:“保安呢?有人在这捣乱,快把保安喊过来。”

公司的其他人都慢慢的围了过来,同事都不可理喻的望着张伟。

张伟有点不适应被人评头论足的感觉,他也不想把事情闹大,没想到主管的反应这么激烈,还好自己是有备而来。

他看了看老吴,他正泰然自若地拿着自己随身携带的保温杯去接水去了。

没一会,几个肥头大耳的保安就冲了过来,想把他们赶走。

老吴拿出自己的证件给他们看了看,淡定的说道:“都散了吧,警察办事,这个人涉嫌恐吓和寻衅滋事。还有,等会劳动局会来例行检查你们公司,你们该干嘛去干嘛。”

说完就告诉张伟,后面的事有人会过来处理,他们可以离开这了。

主管这才慌忙的走过来问道:“我刚刚就是随口那么一说,肯定不是那个意思。主要是上面催的要紧,我也没办法,你们不会对我怎么样吧?”

张伟:“这些你等会去跟警察说吧。”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公司。 第15章 大普的实力 硬币停止了,兔子问道:“左边还是右边?”她的面前是皱着眉头冥思苦想的张伟。

“是左边?”

“哈哈,两个都没有。你被骗了。”

张伟现在才发现,即使是T6能级的占卜,也是一件无比困难的事情。当自己的意愿不足,或者自己不够投入,或者碰到这种恶意欺骗,

他就不能确定自己占卜的命题和结果是否准确,他完全无法进入到昨天那种全情投入的状态。

还好,现在兔子也只会当他的能量消耗过多,或是一些负面情绪影响到了占卜,而不会怀疑他是个冒牌货。

如果美丽的话,那就难说了,他想到美丽锐利的眼神,自己肯定瞒不住她。

能猜对所有彩票数字的人,现在居然不知道哪杯咖啡加了糖。

从公司回来之后,后续的处理就他就没管了,他对后来的事也没有那么感兴趣,他现在更关心自己的生死存亡。

他第一时间继续在UT上浏览着关于占卜和阿卡迪亚的信息,但这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他现在也想像强子一样大声吐槽道:“师父呢?连师父也没有吗?”

可是显然没人会听他的,小组里的其他人,像躲瘟神一样的躲着他,而隔壁还有个瘟神等着他。

苦闷之中他想到了兔子,事实证明他找对了人,兔子非常乐意翘班过来吃东西,她在工位上都快无聊的睡着了。

据她所说,如果严格按照规定,她是需要二十四小时待命,高度警备的。

但和大盆、强子一块去餐厅算是外勤,这样她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可以大吃特吃。

强子也屁颠颠的跟在了后面,他对进入阿卡迪亚有一种莫名的兴奋,他认为不用被泥头车撞就能魂穿异世界简直就是大赚特赚。

张伟同情的看了看他,因为他觉得今天过后大概率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兔子倒是觉得没什么,但张伟强烈怀疑是她因为她本人没有生命危险,且自己死不死的对她毫无影响。

“再来一次?”

“算了吧,没带骰子,硬币用的还是不顺手。”张伟解释道。

强子:“现在可以了吗?”

“多来会吧,我喜欢吃焦点的。”

汗水正在强子的脸颊滑落,张伟分不清那是汗水,还是被熏出来的眼泪。

他一只手正拿着只铁勺,铁勺的另一端是一个铁盘。

铁盘上放着一大块水煮鳕鱼,吃到一半兔子说她更爱吃煎的。

强子自告奋勇说自己可以试一试,他找到了这个铁盘,撒了点盐和胡椒粉就开始放电了。

上面的鱼马上滋滋的响,冒起了白烟,没过一会就已经煎好一面了。

他得意扬扬的看着张伟,好像自己的能力比他那测不准的占卜高到不知道哪去了,张伟心里一阵无语。

但好在这货并没有缠着他问东问西的,倒是兔子开始滔滔不绝了起来。

张伟这才发现,兔子是个大嘴巴,不止是能吃,还在不知不觉中,把自己知道的那点情报全抖落出来了。

“兔子,我怎么感觉我们队长有点怪怪的,他一个人住后山吗?”

“你不知道之前的事吗?强子,把牛排也烤烤,都放冷了。”

“不知道啊,我才刚来,没人跟我说。”

“害,这你都不知道。以前你们队长是住自己家的,不过也是一个人住,这还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也是听我爸讲的。”兔子说道一半,开始认真的剥起了虾壳。

她剥完后边吃边说:“有一天,你们队长在家里睡午觉,楼上的邻居突然开始装修,打电钻什么的,他直接从睡梦中起身,上楼把别人门拆了,然后还把里面砸了个稀巴烂。”

“他也太冲动了,没有造成什么伤亡吧?”

“没有,他砸的是装修那家的隔壁,里面一个人没有。”

“...我们队长看起来没有那么蠢啊。”

“他清醒的时候当然不蠢啊。强子,可以了,再烤就糊了。”

“什么意思?”

“这你不知道吗?你们队长是一种变异的强化系,有点偏智者的方向。

他的强化一直处于一个动态平衡中,简单来说,他清醒的时候,精神抗性,洞察力和影响力都很强,应该能到T3~T2,但身体的抗性和力量就差了点,

他很困的时候,脾气很坏,力量就会变的很强,人会进入一种弱智的战斗状态。当他睡着时,身体强大的可怕,几乎能到T0了,但那个时候基本就敌我不分了。”

“我看他有注射一些奇奇怪怪的药。”

“应该是毒药,他要让身体维持在修复的状态,就得不停消耗力量,这样就才能更清醒的执行任务。

以前他有什么重大任务,还嗑什么安眠剂之类的,但后面抗药性太强了,普通的药已经对他没用了。

现在的药都是从总部申请的,鼠标负责这事。听鼠标说,他的生物钟已经完全紊乱了,需要随身携带药剂,这应该也是他退出执法队的原因。

执法队执行的任务都有一定的危险性,他不太稳定。

“那他大概在什么等级呢?”

“以前是T1,退出执法队没多久后就是T2了,但绝对是T2当中的最强,所以你们小队还是很有前景的。

现在纸面没有什么明显的短板,当然需要你们俩尽快的把实力提升上来。”

“那我们小组的其他人呢?他们的能力是什么。”

“什么,他们没有跟你说吗?”

“他们说这是个人情报。”

“那你还问我?你玩我呢?”

“不是,你说到一半就不说了?”

“你自己去问他们吧,我前面提到的别说是我跟你说的。那什么,我有点事先走了。”

“那我问点别的,UT现在有多少怯能者呢?”

“我哪知道,大哥,你的权限比我高多了,你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

“我就是查不到才问你的,你大概讲讲呗。”

“全球总共五个大区UT_HX、UT_US、UT_EU、UT_ME、UT_AF,HX最大,总共也就24个辖区,我们小组之前是4个人,现在6个,我数学不好,你自己算算。

但是肯定不止,总部的执法队还有研究人员也有很多是怯能者,这还是官方进行统计的。那些野生的、藏起来的还没有计入在内。”

“那些野生的怯能者为什么不会加入UT呢?”

“这你得去问他们了,多半是为了干什么坏事。那什么,有情况,我先走了!”

张伟看到兔子惊慌的冲出了食堂,仿佛干了什么坏事需要逃离犯罪现场一样。

没过一会,强子端着两盘布丁回来问道:“她人呢,让我去拿菜,她自己出去了吗?”

张伟:“来,把布丁给我吧。” 第16章 准备 “醒来第一个动作,记住了,如果没有记住,你们会有大麻烦。”

会议室里,大普强调这是核心机密,主要是对张伟和强子说。

他们约定了一个很简单的动作,察觉到意识回归的第一时间需要上下晃动自己左手的中指,这个动作很重要,每一次他们都会约定不一样的动作。

这个简单的动作可以判断出很多信息,第一是这人到底死了没,没有动作加上戒指采集的脑电波告警就代表这人要挂了。

第二如果一切表现正常,但没有做出指定动作的话,兔子会直接注射毒药,把这个人麻晕,因为可能是那头派来的间谍,或者是已经受到精神污染。

间谍这种情况目前从来没有发生过,或者是没有被觉察到过,但是是迪克明确写在UT小组规范里的,是必须要做的。

第三如果迟迟没有醒来,但身体指标一切正常,这种就要打另外一种绿色的治愈药剂,因为可能是怯能透支,也可能是在那头遭受重创。

最后一种可能是,醒来之后,吓得屁滚尿流,就像第一次来到这里的强子一样,这种就需要美丽过来审查,她来识别到底是一种伪装还是空心化。

张伟插嘴道:“如果是美丽本人变成第三种了呢?”

他感觉美丽瞥了自己一眼,好像还是个白眼。

“那就是我来审查了。”大普幸灾乐祸的说。

张伟看了看大普,虽然他还有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但丝毫没有疲惫和呆滞的感觉,那种带有敌意的危险感觉似乎消失了。

“总而言之,我相信你俩不会看手册的,所以我还是强调一下。第一次进入阿卡迪亚,最重要的就是,你要表现的一切正常,不要引人注意。

这是基本要求。据我所知,一些新人因为做出了不合乎常理的行为,给自己带来了巨大的麻烦。

像你们这样的一旦碰到了麻烦,不要指望从UT获取帮助,因为实在看不到什么收益。”

“我可能动的是食指。”一旁的鸡哥不好意思道。“因为变身的缘故,我时常觉得自己的食指是中间的那根手指。醒来时可能下意识的动的是食指。”

“你要记得和兔子再说一次。”

“除非你想再被麻晕一次。”小屋笑着补充道。

“对了,上次是不是说要发奖励给我?你们不会忘了吧。”张伟指了指在一旁坐立不安的强子,自从上次被小屋教训之后他就安静了很多,不敢随便发言。

大普今天的心情看起来非常不错,张伟看准时机向他提问,这让他想起了过去和主管提加工资的时候,不过现在要容易多了。

“你想要什么?别太离谱。”

没想到他把球踢了回来,绝对是讨价还价的老手,张伟一时竟然想不出来,他只能想了一个一直好奇的问题。

“我想知道你们每个人的能力。”

“愿意说就说吧,太具体的就别说了,我是身体强化+智者。能力评级为T2。”

美丽说:“智者,T4”

鸡哥爽快的说:“兽灵+强化,T4。”

小屋眼珠子不安分的转着:“盗贼,巧手+潜行+伪装+骗术,T0。”

强子在一旁心惊肉跳,原来自己惹了这个房间最强的人,怪不得她一招就可以把自己制服。

张伟皱眉:“你在骗我对不对?”

“能问出这个问题就说明你的智商不高,哈哈。”

张伟心想着只有傻子才会相信小屋。

他继续问道:“怎么样学习不同的怯能路径?”

大普简单的答道:“看命,不是能够习得的。”

他见大普没有接着说下去的意思,知道这应该是高级情报,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而是换了个问题。

“最强的怯能路径是什么?”

大普:“没有最强,只有最适合的。”

鸡哥骄傲的补充道:“在能力不高,T1以下一般是我和大普这样的战斗系比较强,高阶就很难说了。”

“那为什么说龙是最强呢?”

“同时在两条战斗系的途径达到T0你觉得如何?”美丽抢答道。

“强,很强吧。”

“可是还不止,龙几乎是全能。狂剑士+元素师,这2条路已经够难了。目前的情报,他在智者途径起码达到了T2~T1的水平。”

张伟一直知道龙很强,不过他现在对强没什么概念,因为他在论坛里看到过。

现实世界的怯粒子波动不足以让怯能者发挥全部的实力,如果一个篮球大小的球状闪电是T5的话,

他无法想象在阿卡迪亚,T0的元素魔法会有多么的强大。而拥有这种力量的人居然存在于这个真实世界中,但却没有引起动乱,不止是没有动乱,甚至几乎每个普通人都没有察觉到,这很不符合常理,UT是怎么做到的?谁知道呢?他必须活过今晚,才能知道这是为什么。

“我该如何提升自己的能力?”

“不同能力差别很大。但最重要的一点,你要相信它,深信不疑是关键。

重复使用能力很难使它更强,每一次使用时,都要认真感受,要感受它的缺陷和限制,缺陷是可以修补的,当你修补了所有缺陷就会迎来晋升的契机,

只有晋升,才能突破能力本身的限制。”

张伟看到强子在一旁若有所思,他分不清强子是在思考上面大普的回答还是在走神,但是感觉两者区别不大,因为不管他还是强子,对怯能的体会都太有限了,得到信息和深刻理解信息之间有很长一段路要走,或许他们现在甚至没有走在路上。想象海水有多么冰冷只是存在于想象中,只有跳下去才能切身感受。

“走吧!马上到点了。“鸡哥一马当先,第一个走出了会议室。

现在到了跳下水的时候了,张伟想着。他跟着众人到达了昏暗的病房,里面已经有6张病床了,想来兔子在用餐完毕后也没闲着。

兔子早早的等在了里面,旁边的那个人影是老吴,他动作麻利收拾了病床上的皮质绷带,把每个人都绑的严严实实,然后十分熟练的把注射器插入每个人的静脉,恐针的强子在一旁疼的龇牙咧嘴的。

张伟发现一部分的血液回流到了输液管里,在每个人手臂的上方,有2袋不同的药剂,一袋是红色,一袋是绿色。这应该就是队长刚刚说的,一袋抢救,一袋毒药,输液管上可以控制打哪一袋,看了看一旁发呆的兔子他感到一丝不安,好在老吴也在,让他稍微踏实了一点。

还有2分钟,全世界的怯粒子会发送一次集体脉冲,所有人都会重生,在另一个世界。这是真实的吗?张伟不太确定。病房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停止了交谈,小屋甚至都停止讲鬼故事吓强子了。头顶的灯具摇晃个不停,张伟仔细看着这个红色的天花板,或许这就是自己这辈子看到的最后景象。不,他心想,他一定要活下来。 第17章 使徒 “这里是阿卡迪亚吗?”

张伟摇了摇头,波动把他带到了这里,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但他能感觉到,黑石的脉冲像是一个巨大的海浪把他卷入无尽的虚空,黑色的漩涡吞噬了他所有的意识,集中精神后他发现来到了这里。

这里肯定不是地球,也不是阿卡迪亚,他搜集过阿卡迪亚的情报,和这里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最主要的是,他没有看到视野里有任何活物,这里更像是地狱,一片荒芜而又寂静的地方。

月光洒在庭院中,投下长长的阴影,迷雾笼罩了庭院的四周。

庭院周围是巨大而古老的石柱,柱顶上刻有褪色的符文和复杂的几何图案。

一张黑曜石打造的石台,散发出神秘的幽暗光芒,桌面上铺着锈迹斑斑的丝绸,他看到几道人影围坐在石台周围。

总共是8道人影,有的身形庞大如山,有的瘦如树影,他们好似在不时的交谈,用古老而又嘶哑的语言,四周弥漫着无形的压力和紧张感。

张伟看不清那些人影的面目,他们好像也发现不了自己,这里更像是过去的投影,他壮起胆子走了过去。

一张椅子正背对着他,他看到,上面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魔鬼。

“是蛀虫,这里有一群蛀虫。”魔鬼开口道。

“哪里?”

不同于以往,魔鬼这次仿佛没有玩乐的兴致,口吻也十分的严肃,张伟甚至感到了一丝愤怒。

他闷闷不乐的瘫倒在那张古老的骨制椅子上,手上把玩着什么物件,没有回答,他直接丢了过来。

一个雕塑,上面刻着蛇身人面像,它盘旋在一座古老的祭坛上,蛇身上有厚重的鳞片,闪烁着漆黑的光泽,

颈部向上延伸出一个人类的面孔,面容扭曲畸形,眼睛深陷,眼眸中闪烁着冷冽的红色光芒,面部带着冷酷的笑容。

“这是你的第一个目标,杀死他。”

“这就是你的目的?这是不是陷阱?”

“不,这只是第一个目的。”魔鬼笑了笑,“在场的所有蛀虫,都会是你的目的。我不喜欢陷阱那个词,这是给你的赏赐。”

在说道陷阱的时候,张伟感到自己的心头一紧,他明白,魔鬼可以随时捏爆它。

“为什么是我?我不明白,我知道有很多强大的人,他们可以更好的完成你的任务,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在我眼里,所有人都是普通人。我只选择最有乐趣的方式。”

“我无法完成。”无法分辨这是嘲弄还是魔鬼的真实想法,张伟继续说:“事实是,我现在能不能活下去是问题。我现在没有任何能力。”

“这是你自己的问题。”魔鬼微笑,“所以我给你挑选了最弱小的那个。无法完成的话,你也无法活下去。”

“所以我怎么做才能杀死他?我要怎么找到它?”

张伟接住,是一个硬币,与此同时,他发现自己的手腕出现一个罗盘形状的刺青。

“硬币可以在生死关头改变你的命运,每次波动你只能用一次。”魔鬼说,“你手腕的罗盘,当靠近它时,可能是它的使徒,会刺痛你的皮肤,会给你指明方向。”

“我现在没有其它的选择是吗?”

“你只有一个选择,服从我。成为我的使徒。”

“邪神的使徒?”

“我更愿意称自己为奇点之神,按你们人类的观念,你手上拿着的那个才是邪神。”

“所以我现在要以邪神为敌?我只是一个弱小的人类啊。只靠硬币和罗盘怎么杀死邪神?”

“咳咳,这正是乐趣所在。”魔鬼点头笑道。

“你会帮我的是吗?你不会见死不救的,对不对。”张伟期待的问道。

“你有没有想过,或许这不是会不会的问题,而是能不能的问题。”

“你能做到吗?”

“暂时不能。”魔鬼笑了笑,继续说道,“如果你能杀死它,我就能给你提供更多的帮助。”

“你不给我帮助,我怎么杀死他!我明白了,你是一个很弱的神!”

“一个弱小到随时可以终结你的神。”一个跳动的心脏出现在魔鬼的手上,那是自己的心脏,张伟能感觉到那种从胸腔内部传来的触摸感。他努力平静下来。

“好,我会尽力帮你完成。”张伟接着说道,“但你知道的,或许这不是会不会的问题,而是能不能的问题,现在我能做到吗?”

“真麻烦。”他不耐烦得打了一个响指,“我给你5次波动的时间。”

张伟感觉自己似乎获得了某种能力,他不确定是哪种,他更希望是某种战斗途径,这样他会更有把握。

5次波动,也就是40天,如果加上阿卡迪亚度过的,总共就是80天,不到3个月。

他的对手是一位邪神,或许时间不是那么宽裕,但他没法去讨价还价了,他尚且不能确定自己能否活过这次的波动。

他感到大厅仿佛开始摇晃,魔鬼的力量似乎在削弱当中。

“记住,生死关头,硬币可以改变你的命运!”魔鬼和庭院在月光下风化,转眼间就变成了灰烬。

旋转似乎又开始了,张伟察觉到,自己的意识仍处于那个黑色的漩涡中,他尝试集中精神,唤醒自己,慢慢的,四周浮现出真实的色彩。

棚屋内,格瑞特在一张草席醒来,他惊奇的看了看四周,呼吸到了新生的第一口空气。 第18章 仆者 天气寒冷,远处的山丘死寂而苍白,是雾气的作用吗?

格瑞特看向天空中那轮巨大的红色太阳,光线既不刺眼也不耀眼,模糊而又虚幻。

他没有感觉到任何温暖,太阳更像是灰白色帷幕下一块柔和的光斑。

整个世界仿佛被厚重的灰色面纱笼罩着,天空的颜色从浅灰到深灰,附近的树木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叶子和枝条上都覆盖着一层灰色的尘土。

庄稼也是,真令人绝望,雾气中似乎漂浮着细小的灰色颗粒。稻谷的绿色显得十分的黯淡,每一株秧苗都有气无力的生长着。

格瑞特手持一个长长的木棍,上面缠绕着打湿的布条,他的腰间还挎着一个水桶。

他不只要给庄稼浇水,还要轻轻抽打它们,清洗叶片上的灰尘,

他不确定这是否有用,但所有的仆者都是这么做的。他不知道这种做法持续了多久,1000年,还是500年?

他的历史不好,不会有人指望一个仆者知道很多农活之外的事,能识字已经很不错了。

灌溉庄家是最基本的,梅林大人的领地很大,跨越了好几座山,他拥有几块非常肥沃的土地。

当然并不是最肥沃的那几块,毕竟他只是个伯爵而已。在巴巴托斯,像他这样的贵族还有好几个

这里是阿卡迪亚的粮仓,在这里生产的粮食会被商人和贵族采购,流向王国的各地,最好的那部分流向了卡玛洛特。

那里是王国的首都,人口聚集地,全国的政治中心。无论是统御主所在的圣地,国王的王宫,还是重要贵族的庄园都坐落在那里。

到目前为止,格瑞特感觉自己干的挺不错的,没有露出任何破绽,成为一名仆者的好处就是没有人会注意到他。

仆者之间的交流简单而又直接,而工头向来不会和他们多说什么,工头更习惯用鞭子来说话。

格瑞特看了看自己粗粝的身体,他的手臂结实而粗壮,布满了老茧和细小的疤痕,这显然是常年劳作的结果。

虽然十分健康,但他身上都是汗水和尘土混合成的污渍,尤其是暴露在外的脖颈和脸颊。

原本白皙的皮肤显得斑驳不堪,几乎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他原本是自由民的后代,一位黄胆质,在自家的农舍长大,甚至还在农庄的修道院上了几年的学。

但在他十四岁那年,因为作物歉收,加上年长的兄长不幸染上了肺病,农舍的生计无法维持。

他被卖到了这里。成为了一名契约仆者。

梅林大人非常乐意干这样的买卖,这是稳赚不赔的生意。

契约仆者和罪仆不太一样,他们不是世世代代的奴隶,教义里是这么定义的。

虽然自由民是最后信奉主的,在推翻帝国的时候他们的大多数显得摇摆不定,没有表露出应有的忠诚,但主原谅了他们,给予他们自由的权力,让他们免于被奴役的命运。

没有人能将自由民据为己有,他们是统御主的子民。这也正是契约拟定里最绝妙的部分。

只需要50个铜板的借款,你就能让一个自由民以务工的方式去偿还债务,为自己赎身,当然,这永远也不可能实现。

因为50个铜板只是奴隶贩子开出的价格,到了梅林大人的农场,这个价格就翻了一番。

你会被暴打一顿,饿上个三天,然后工头会强迫你签下一个契约,赎身的债务到这时会变成一个天文数字,

到最后你甚至偿还不了它产生的利息。因为你的住所,消耗的食物,损坏的器具,哪怕是一张草席都会翻上个几番写在契约里。

虽然在教义上,你的所有权仍属于自己,但这辈子也休想逃脱庄园了。

最妙的是,这是一锤子买卖,梅林大人的管家提利曾计算过,维持年幼或是年迈的仆者的生存构成了罪仆的主要成本。

可契约仆者不存在这个问题,梅林大人可以跳过养育你的过程。

一个仆者在10岁之前的产出低于他们的花费,尽管他们几乎一出生就会被投入工作,一般10岁之后才会产生利润。

在25~30之间会达到峰值,等他50岁以后,产出就会极具下降。

只有极少的奴隶能够活到那个年龄,多数是黑胆质,他们是天生的奴隶。

他们的祖先曾经是帝国的帮凶,一群异信者,统御主宽恕了他们,但王国没有,王国的子民普遍认为他们必须为此赎罪。

所以大部分罪仆最后不是劳作中病死,就是被打死。

哪怕和自由民比,他们也是下贱的物种,几代人过去了,他们也没学会识字,只会做一些简单粗鄙的事情,他们更像是骆驼一样的牲口。

格瑞特偷偷看了眼不远处的城堡,那是梅林大人的府邸,他们这群仆者生活在边上的谷仓。

他脑海中不停回想起魔鬼说过的那句:“是蛀虫,一群可恶的蛀虫。”

没错,他还没忘记自己的身份,魔鬼的使徒,准确来说,是奇点之神的使徒,他现在也没明白奇点的意思是什么。

但无关紧要,今天是他来到阿卡迪亚的第四天,前几天他一直在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仆者,工头的行为规律,并尽力完美的融入。

他拥有“格瑞特”过去的记忆,但大部分都十分的模糊,几乎都是一些碎片,他一直害怕自己不经意间露出什么破绽。

但事实是,这里没有人注意到他,因为这已经是“格瑞特”来到这里的第五个年头。

可能在前几年,工头会特别关照一下这位黄胆质的同胞,初来的黄胆质没有那么听话,很多不服从管教。

每年都会有几个人尝试逃跑,自由民的前两个字可不是白叫的。

但他们毕竟只是黄胆质,贵族眼中的贱民,多挨几次鞭子之后就会变的和黑胆质一样温顺,就像现在的格瑞特一样。 第19章 转变 大人们一般比工头要和善很多,通常不会无缘无故的去虐待仆者。

但显然他们和善良也没什么关系,要是真正惹恼他们,肯定不是鞭打一顿就能算了。

格瑞特不止一次看到年轻仆者的尸体,大多是黑胆质的罪仆,在驳船旁边的水中漂浮着。

有的是因为没有照料好作物,吃不消工头的鞭子倒地不起,直到被活活打死。

有的仅仅是因为在半夜劳作惊扰了附近的野狗,把大人们从睡梦中吵醒。

有的仆者被斩首后,工头会骑着马四处乱转,拿着他的头向其他工头炫耀,他们会吹口哨,兴奋的乱叫。

没人费心把他们埋了。他们会指使其他罪仆把尸体扔进水里喂鱼。

格瑞特可不希望有朝一日变成那样,所以他从不拒绝工头的任何要求。任由他们耻笑,决不表现出任何忤逆和愤怒。

他年轻,强壮,反应机敏,这让他赢得了不少好感,小伯爵艾萨克在一次狩猎时赏给他一张鹿皮,因为他把马照料的很好。

他做成了手套之后,转手就送给了雷米,他是府邸内的监工头子。

雷米时常在路过农场的时候,随意鞭打仆者取乐。这副手套让他少挨了不少鞭子。

所以现在除了挨鞭子之外,也没有什么别的危险。这让张伟放松了不少,前几天他一直战战兢兢的担忧自己的生存问题。

可现在的处境也没有好到哪去,他可以继续扮演一个完美的奴隶,但这样的日子不会有尽头。

不会有任何转机,他会一生一世都困在这个这个庄园里,劳作到死,他不认为5次波动过后,魔鬼会对他心慈手软。

没有任何人会冒风险救他,他不会指望这个农庄里会有友善的怯能者从天而降,即使有,也没有人愿意冒着暴露的风险解救一个无关紧要的仆者。

没有任何收益,UT不会出手。他必须做出什么改变,他要制造一个可以让他迎来转机,让他逃出这里的转变。

他摸了摸掌心那枚黑色的硬币,每次想要使用,它就会凭空出现。张伟推测,它是由怯粒子构成,自己的意念让它们慢慢组成了硬币的结构。

手臂上的罗盘刺青也是如此,它们不会随便现形,现在也没有任何刺痛的感觉,他并没有遇见邪神的爪牙。

现在还没到使用的时候,他记得魔鬼的叮嘱:“在生死关头。”

他要干点什么事情,或许是制造一场叛乱,一次火灾什么的,等待良机,让他能够在混乱中逃出这里。

事情没有那么容易,逃跑在梅林庄园不是一件新鲜的事情。

仆者在面对生死逃亡的问题时,会爆发出惊人的智慧,他们早已尝试过无数看似巧妙的方法,但最后几乎都会以失败告终。

有人扒在贵族马车下的横梁上,用轮毂遮挡住他们的身影,但最后还是被猎犬发现。

有人尝试走水路,抱着木头顺流而下,可即使他们筋疲力尽的爬上了岸,也无地可去,附近的佃农会为了赏银把他们送回农庄。

要想一个办法,要想一个从来也没有人想到的办法,或者是想一个没人敢做的办法。要破釜沉舟,要殊死一搏,这样才有一线生机。

格瑞特熟练收起工具,把脏水倾倒在田边的沟渠。他向附近的工头低头示意,到河边清洁了自己的身体。

他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缓慢的步伐在工头的眼里会被视为一种懒惰,府邸里还有不少活要干,他扛起了比自己还重的草料,向城堡走了过去。

喂完马后,还有几头公猪要阉,壁炉的柴火要得到补充。

即使所有活计都做完,城堡的外墙也得有人去刷。就算是年老的罪仆,自他们出生以来,也没有见过那里被刷干净的样子。

忙碌了一整天,工头把他们都赶去谷仓。格瑞特住在靠城堡较近的那一个,里面大多是黄胆质,以便他们更快的去府邸里给大人们服务。

女仆住在城堡的另一头,那里隔着河流比较近,存储熏鱼和腌肉的仓库在她们边上,有专人看管。

她们时常在河边清洗衣物,做一些纺锤的活计。格瑞特和她们一起收割过干草。晒干后,剪下羊毛,可以和新收割的亚麻在臭烘烘的水里浸软做成亚麻布。

黑胆质的谷仓离田地要近一些,不远处就是一个臭气熏天的猪圈。夜晚几乎所有的罪仆会聚集在那里,做一些传教的活动,这在任何农场都是被允许的,还是被鼓励的。

对统御主的礼拜是黑胆质们赎罪的一部分,少部分的黄胆质会去参加,但会受到工头的嘲笑。

因为工头都是黄胆质,和一群愚蠢而又迟钝的黑胆质一起礼拜在他们看来有损体面。

工头们有单独的住所,分散在农庄的各个要道,一般是一间小石板屋。

他们时常在夜晚聚在一起赌博,喝着劣质的酒水,雷米有时也会出来,他的住所在城堡里面。

一些骑士让他照看马厩,当来到城堡的骑士很多的时候,他会安排格瑞特睡在那里,和几个马夫一起在夜晚清理粪堆。

草席上,三个石子一字排开,成功了。这就是张伟寻求的转机,每天他会占卜个一两次。

在前几天,他不敢过多的消耗怯能,因为第二天还有繁重的工作,他害怕自己进入透支的状态。

他现在依然不确定上次魔鬼给予自己另外一种能力是什么。

他不敢尽情的使用,他害怕到了要命的时候,怯能所剩无几。

在阿卡迪亚占卜的成功率要高很多,他几乎每天都会占卜同一个问题:“有没有人注意到我?”答案一直是没有。

“我现在是否安全”,“身份在明天是否会暴露?”这些问题的答案也让他安心了不少。

他能确定,谷仓内的其它仆者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他们大多麻木,精神失常,有人不停用头撞着墙壁,投掷石块更像是一个简单的游戏,隔壁黄胆质的拉里视而不见,什么都不会问。

今天他决定冒险一次,他屏住呼吸,用上所有的注意力,释放所有能量去完成一次占卜。

石块在空中慢慢滑动,弧线流露着解脱而平静的跌落,感动在草席上欢呼雀跃的跳动。

成功了,他的心里五味杂陈。 第20章 深信不疑 是一个方向,指向罪仆的住所。

今晚他要出去,他要加入罪仆的礼拜,那里有他寻求的转机。他穿上褐色的亚麻布衣,走出了谷仓。

在夜晚,月亮更加的朦胧,天空被镀了一层薄薄的膜。雾没有散去,只能看到城堡里零星的煤油灯光。

他朝着田地走去,走的是大路,他故意让路口的工头发现,偷偷摸摸的会让他们产生误会。

值守的歪眼问道:“干什么?你应该待在谷仓里。”

“大人,我去礼拜。”格瑞特指了指前方,小心答道。

歪眼皱眉,瞪了他一眼,“去吧,臭佬。”他重重关上了门。

格瑞特快步离开这里,抵达了大谷仓,门没有关,他直接走了进去。

会场很安静,里面坐满了前来礼拜的仆者,没有人注意他。

几乎都是黑胆质,一个年迈的罪仆正在布道。

格瑞特知道他,他是塔克,在罪仆里很有分量,在整个巴巴托斯好像都很有名。

只有少数罪仆不用参加劳动。他就是其中之一,工头没有为难过他。

他不长呆在这里,听说他经常往返于不同的庄园,和大人物一起。

格瑞特见过他几面,在马车上,他偶尔会和神官一起出现。

每次神官来,梅林大人都会前往城堡门口迎接,没有人会阻拦塔克进出府邸。

他正在和另外一个年轻的罪仆交谈。

“我问过了,但是雷米大人说不出来我哪里做错了,他鞭打我,平白无故的鞭打我。我感到,请原谅我...我感到有一点愤怒。”

“年轻人。你可曾被荆棘刺伤,被昆虫叮咬,被泥泞阻碍。”

“当然!几乎每天都会。”

“你可曾怨恨荆棘,仇视昆虫,憎恶泥泞?”

“我从没这么想过。我觉得..这是两回事,它们没有刻意攻击我。”

“那你可曾砍开荆棘,捏死昆虫,践踏泥泞?”

“我有!”

“它们不会有丝毫愤怒。荆棘会在寒冷中供我们取暖,昆虫会使我们的土地更加肥沃,泥泞会给我们用心培育的作物提供养分。”

“可我还是觉得,他不应该那么做。主都宽恕了我们,他们对我们应该更加的仁慈!”

“万物有其运行的规律,虎母为了拯救幼崽会和老鹰殊死搏斗,鬣狗会围攻受伤的老虎,把它们分食,

蟒蛇会从水底冲出绞死喝水的鬣狗,火蚁会像潮水一样啃食着蟒蛇的躯干。

一场大雨落下,蚁穴会被冲垮淹没,鱼群会争先恐后的吞噬着漂浮的蚂蚁。

盘旋的老鹰会用铁钳般的利爪将一条拼命挣扎的鱼牢牢抓住,可它会在袭击老虎时候被打败,成为幼崽的盘中餐。

世上的万事万物都是息息相关的,在主的眼中,我们都是平等的,主对万事万物都是一视同仁的。”

“原谅我,塔克班迪,我还是不太明白...”

“你还记得真言里的三苦吗?”

“当然!”

“身体只是灵魂的容器而已,既然只是容器,那迟早有化为尘土的那一天。可灵魂不会,灵魂是永生不灭的。

精神的贞洁为博爱,肉欲和暴力属于贪爱。贪爱无法使罪人得到救赎,它会干扰罪人去做正确的事,只有博爱才能让我们赎罪,让我们灵魂更加高贵。

鞭打只是体肤之苦而已,可如果你陷入愤怒,就会被它所伤,你会受尽精神之苦,尊严之苦。这属于无知之欲的一种,那才是痛苦的源头。

我们明明可以逃离无知之欲,只要我们足够虔诚,我们终将洗脱所有罪孽,主早已宽恕了我们,我们会前往布达伽,在那里我们会享受永久的幸福和安宁。”

“我也能吗?我这么卑微,而且肮脏。”

“那只是容器,主会接纳你的,孩子,你有一颗博爱的心。

虽然偶尔会被愤怒蒙蔽,但那也不能怪你,那是你体内的黑色胆汁造成的,它会让你的体液失调,暂时操控你,这也是主对你的考验。

看到雾气中裹挟的灰烬了么?那都是世人灵魂的杂质,是主对我们的惩罚。

只要你足够虔诚,你会前往布达伽的。”

“我会的,我保证!”

没有掌声,在座的仆者都保持安静,他们开始了沉思。这是礼拜的最后环节。

等月亮转动到田地的东边,工头会过来,催促他们回到各自的住处。

格瑞特,不,格瑞特没有这种愤怒的表情,此刻他更像是张伟,只不过在黑暗中,无人发觉。

他面色铁青,身体也在颤栗着,他的内心涌现出一股巨大的怒火,他想把这个狗屎一样的世界毁掉。

这群悲惨的人们,被蒙蔽了,他们被人曲解了平等,并信以为真。贵族,哪怕是贱民都在耻笑他们的愚昧。

他们毫无尊严,世世代代都没有,不是因为他们生来就没有尊严,而是因为他们不曾反抗。

可是自己有什么资格去苛责他们呢?无论是张伟,还是格瑞特,设身处地的想一想,他自己都没有反抗的勇气。

他现在也只会懦弱的想着怎么利用他们,给自己制造逃跑的机会。

毫无疑问,这是个邪教,背后藏着一个邪神,张伟感到手臂上隐藏的罗盘正在隐隐作痛。

塔克只是爪牙,这个邪教编织了一套看似合理的说辞,欺骗了所有的仆者,在谎言中美化了暴力的镇压,让仆者把痛苦归咎到自己身上,这是何等的残忍。

他必须做点什么,张伟不确定自己该怎么做,他没有足够的能力充当一个救世主,他不能拯救他们,他甚至都无法拯救自己。

如果这些都是教义的目的,那么统御主就是一位邪神,这个邪神统治着这个世界,自己拿什么和他抗衡?

他不认为一个硬币,一个纹身可以帮助自己干掉所有人,解放这个庄园。

即使有人帮他这么做了,也不会有任何改变,罪恶不仅仅在这里,光巴巴托斯有好几个这种规模的庄园。

比视而不见更可怕的是,每个人都对此习以为常了。

任何想要改变的人,他的对手都不止是一两个贵族,几个神官。而是整个王国,甚至罪仆本身都会反对他。

张伟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他在想什么,他得了妄想症吗?现在他应该做的就是回到自己的谷仓,躺在草席上,思考自己的下一步的计划,这样自己才能更有把握的活下去。

不,他来这里是有原因的,他想起大普说的那句:“深信不疑是关键!”

他相信自己的占卜,他不是来这里当缩头乌龟的,他要凭借本能,凭借愤怒做点什么。

“我的占卜不可能错!这就是转机,即使是破绽百出,九死一生,我也要殊死一搏!”

“塔克迪班,有幸能与您对话吗?我也有很多不解之处。” 第21章 疑问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一片寂静中,他的发言十分突兀,给人一种不和谐的感觉,像一扇生锈的门铰链被风猛地吹开。

“当然可以。我十分欢迎抛开成见的自由民来和我交流。”塔克眼带笑意,笑里带着一丝审视,似乎没把他放在心上。

格瑞特说:“众所周知,我是一名不幸的自由民,统御主赐予了我自由,可是一纸契约将我变成了仆者,

但任何人都知道,我和你们是一样的,一样的辛劳,挨着一样的鞭子,无论多久,我也无法偿还完债务。

我只能祈祷大人们对我的怜悯,能够在有朝一日,重新给予我自由。但这基本不可能实现,因为农庄需要我的劳作。

原谅我的不敬,我想请问塔克迪班,我,一名契约仆者,我和罪仆有什么区别呢?”

几个罪仆在一旁低声笑了起来,是那种嘲笑,这个问题五岁小孩都知道答案。

“你仍是自由民,梅林大人无法给予你自由,他本就不拥有。

你的所有权仍属于自己,但主同样也尊重律法。

律法能够指导信徒生活,维持了基本的道德,保证了圣教的纯洁性。”

“没错,我理解,是律法限制了我的自由。原谅我粗浅的学识,我在幼时曾在修道院里学到,统御主饶恕了所有的人,包括黑胆质的罪仆,不是吗?”

“对,主对我们一视同仁。”

“但事实上你们一出生就属于梅林大人了,再次原谅我的不敬,律法里有没有对你们的所有权进行划定呢?”

张伟开始后悔了,他脑海中不断想起大普反复强调的那句:“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不要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显然他已经不能回头了,今晚的对话很快会传到雷米的耳朵里,或者是管家,他们不会让他好过的。

这次的气氛不一样,所有在场的仆者都安静了,他们没有想象中那么愚笨,胆敢质疑贵族对罪奴的所有权,这无疑是在找死,他们被吓到了。

仅仅是在场,都很有可能被工头迁怒。他知道现在肯定有一批人考虑悄悄离开这里。

“它们并不需要划定,主赐予了贵族权力,他们拥有土地,承担着管理我们的责任,同样具备惩戒我们的权力,这也是赎罪的一部分。

土地因他们的管理而肥沃,他们驱使我们劳作,养活了所有的人,他们帮助我们过上了道德的生活。”

塔克还是十分从容,但眼神里明显多了一分冷意,光看到他的微笑都让张伟觉得不寒而栗。

但张伟依旧愤怒,一种深藏于心的暴怒。

“塔克迪班,关于布达伽我还有许多疑惑,我对那里有无限的向往,但它超过了我渺小的想象力,您能够告诉我,那里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吗?”

“那里是神的国度,灵魂达到解脱后的至高境界,在那里你会享受永恒的智慧与幸福。”

“原谅我,能否具体一些呢?”

“那里有莲花池、清澈的河流、洁净的环境。

有光辉、金街、珍珠门。

有花园、河流、丰盛的食物。

有美丽的花园、神圣的庙宇。

那里是永恒安宁、纯净无染、无限智慧之地。”

“那里有痛苦吗?”

“没有!那里只有快乐和幸福!”

“原谅我,我突然想和大家分享两个故事来描述我的疑惑。

我认识一个仆者,他叫拉里,睡在我的隔壁,有一次,他在阉猪的时候手肘不幸撞到了门廊,肿成了一个大块,无论怎样也无法伸直。

他几乎崩溃了,因为第二天,艾萨克大人会带我们去打猎,我们一般会为大人牵马,准备弓箭和刀具。

我们会为大人寻找和追逐猎物,会驱赶猎物到大人的射程范围内。

可一只手的他什么都干不了,跑起来会显得非常滑稽,这并不会逗笑大人,拉里见过类似的情景。

如果天气炎热,猎物都是些无聊的兔子,鹿之类的话,大人会让一个滑稽的家伙去充当猎物。

所以,当他怎么扳,都没法把手臂复原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离死期不远了。

即使明天下雨,打猎取消,他也无法长期用一只手应付繁重的农活,鞭子会让情况越来越糟。

那天去河边的时候,制麻的布蕾妮给了他牛蒡叶,让他咀嚼后敷在关节处。

但是依旧没有好转,晚上他几乎整夜未眠,直到早上,他的手臂居然奇迹的痊愈了。

第二天的他容光焕发,好像换了一个人一样。他说他感到了极乐,他说手臂完好是世界上最快乐的事。

如果布达伽没有折断手臂的痛苦,那么请问该如何获得如拉里那般的极乐呢?”

“拉里体会的只是短暂的,残缺的极乐。可布达伽的极乐是永恒的,完美的。”

“不,拉里快乐是因为从残缺的状态恢复成健康,这让他从死亡的恐惧中解脱。

但没过多久,当他适应了完美的手臂,他又开始觉得自己活在无尽的劳作里,他又开始感到痛苦了。

他再也无法从持续的完好手臂里获得极乐,反而,他开始从持续的极乐中获得痛苦。”

一片寂静,到场的仆者们开始后悔来到了这里,因为光是听到这些妄语,就会让主人心生猜忌。

可他们也不敢擅自离场,脱离了大部分人更会加深自己的怀疑。而格瑞特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

“我还知道一个仆者,他叫波鲁,一天深夜,歪眼和几个工头来到谷仓,把他从睡梦中拖起来暴打,

还要把他拉出去砍头,因为他负责修缮的猪圈围栏被顶破了,几头猪跑到田地里损坏了不少庄稼。

可在行刑前,他大声哭诉,拼命告饶,歪眼他们这才听清他在说什么。

原来修猪圈的不是他,是皮鲁,住在另一个谷仓,他只是砍柴的庄稼佬。

那天他大哭着回来,然后坐在草席上就开始狂笑,所有人都被他吵醒了。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快乐的人,他的快乐是发自肺腑的。

请问在神的国度,我该如何获得这种极乐?”

“不,你错误理解了极乐。极乐不等于快乐,极乐是无休止的幸福,无限的安宁,纯粹的满足。

死里逃生算不得极乐,那只是从恐惧中解脱罢了,而不是真正的解脱。

每个皮囊终将湮灭,在这之前都不算解脱,所以为什么要在生的时候那么在乎?

只有灵魂才是永存的,只有主才是永生的!” 第22章 逃亡 几个罪仆走了过来,默默把他围在了中间。

塔克正阴冷的看着他。“黄胆质..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逾矩了!”

格瑞特的精神紧绷到极点,他中计了,塔克是影响者,毫无疑问,他偷偷放大了自己的愤怒,让自己情不自禁的陷入了冲动当中,他原本打算适可而止的。

自己就不应该来这,这是一步臭棋,计划完全被打乱,他要逃跑,不是下次,是现在,一刻也不能等!今晚他必须要逃亡。

他狠狠的推了一把靠近他的罪仆,身体的直觉告诉他该怎么做。

另一个罪仆试图阻挡他的去路,他重重的对他挥了一拳,随手在地上捡起一把灰,向他们脸上撒了过去。

他拼命向着门口逃去,反应迟钝的罪仆他甩在了后面,还有机会,他想着。

咔咔,脚踝和膝盖发出艰涩、怪异的声音,他低头望了过去,没有异样。

有人用手搭住了他的肩膀,他用力摆脱,但余光里却没有看到人影,不,这些都是假的。

他的耳中听到了疯狂的嘶喊和呢喃。是塔克搞得鬼,逃不掉的,他的心里无比恐慌,动作变的呆滞起来,几乎停止。

罪仆纷纷靠近,塔克也缓缓走了过来,他的眼睛中闪烁着绿色的光芒,仿佛能够看穿一切。

每靠近一步,格瑞特的大脑就更加混乱,他开始看到扭曲骇人的景象。

四处都是残肢,腐烂的头颅上遍布着蛆虫,有什么东西躁动不安,要从自己的脑子里面破体而出。

痛!手臂处勒出了血痕,是纹身。痛楚变成了集中的焦点,某种他知道但不明白的力量让他恢复了神智,呓语和幻像消失了。

他看向了大门,离得已经很近了,还有希望。他能逃出去。

不,前方出现了一个人影,是歪眼,他手里拿着一罐酒,正慢悠悠的往谷仓里走,他是来解散仆者的。

“歪眼!拦住他。”塔克在后面大喊道。

“你们在干什么?”歪眼不明所以的问道。

“拦住他!他想逃跑!”塔克满脸惊诧,用手指向格瑞特。

疑虑在他的绿瞳中流转,他多次尝试对着格瑞特使用“混乱”,但却无功而返。

歪眼顿了顿,眯眼注视着迎面跑来的格瑞特,他的手头没有鞭子。

突发的状况让他感到莫名的兴奋,疯狂逃窜的猎物远远比失去求生意志的猎物要刺激许多。

他尝试前去拦住格瑞特,一掌向他的头上挥去,但被避开了。他很灵活的从手臂下面穿了过去。

距离没有被拉开,歪眼晃着醉醺醺的步伐紧随其后。

他用力一抛,酒罐正中靶心,重重的砸在了格瑞特的头上,他感到一阵眩晕,被石头绊倒,痛楚从脖颈处传来,酒罐的碎片把它割伤了。

还没来得及起身,他就看到歪眼从上而下的俯瞰,脸上尽是酒醉后的狂暴。

他狠狠的踢了格瑞特几脚,一双强壮的手掐住他的脖子,将他的脸使劲按入地面潮湿的树叶和烂泥中。

没一会,塔克和罪仆都走到了跟前。

“要我把他的喉咙割开吗?塔克。”

“不,他藏着秘密,我相信大人会对他感兴趣的。”

“好吧,我希望这能给我换来几壶好酒。”歪眼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抬头笑着问道,“这个臭佬有什么秘密?”

他在塔克的脸上看到了难以置信的表情,甚至有几分慌乱,塔克喊道:“他人呢?”

“什么?”歪眼这才发现身下已空无一人,自己刚刚捉住的是幻影吗?不可能。他是怎么做到的?

硬币在空中旋转,整个世界只剩下两种颜色。一种是灰色,一种是第八色。

那是一种张伟无法描述的颜色,他从没见过的颜色。仿佛红色和紫色交汇,但两色完全没有相融,更接近紫色一点。格瑞特的视野里看到近乎静止的灰色芦苇。

不是完全静止,它们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随风摆动着。

第八色是自己脚下的路,更像是线条,是自己的纹身,它从手臂里钻出,给自己指明了一条路,或许是一条生路。

硬币还没有落地,当歪眼擒住自己的时候,格瑞特就知道是时候了。

他把硬币抛向了天空,时间似乎停止了,纹身成为了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路,给自己指明了方向。

他跟随指引,疯狂逃窜着,时间不多了,他知道,尽管下落的很缓慢,但当硬币抵达地面的时候,世界将会恢复正常。

在那之前,自己必须要脱离所有的岗哨的探查范围,紫线歪歪扭扭的指向了小山坡上,他跑进了果园的树林里。

摸了摸自己的脖颈,伤口并不是很深,现在就是被踢到的肩膀有点疼,但也没有大碍。

不,时间还是到了,手上的血渍慢慢变成了红色,但紫线并没有消失,他接着向深处跑去。

哨子声从谷仓边响起,几个附近的工头拿着鞭子,提着煤灯不耐烦的赶了过去。

没过一会,他们就开始四散开来,不停叫喊,搞出了不小的动静。

仆者们被关进了谷仓,今夜他们无法入眠,有人在黑暗中低声讨论着什么,有人坐在原地默默祷告如同入定一般。

他们在为自己的命运感到担忧,尽管每天都会,但今天,那个该死的黄胆质,那个异信者,他的话让他们感到动摇,他们当让不会被几句话所蛊惑,但主人会怀疑他们。

他们感到自己身上的罪孽更加深重了。

塔克的脸色低沉,嘴角却微微上扬,他有些奇怪,也有些兴奋。

他正和歪眼急匆匆的赶往城堡,他们先要通知雷米,让他带上人手,提着灯骑马去找,要带上猎犬。

他们还要面见梅林大人,说明情况,这不是坏事,塔克知道,梅林大人会对这件事很感兴趣的。

歪眼心情复杂,他不确定自己应该获得奖赏,还是惩罚。

如果梅林大人认为是他的失职放跑了格瑞特,那就糟了。

所以在路上他一直心惊胆颤的,他不停在一旁提醒塔克,格瑞特是多么的凶恶和狡猾,他的能力是多么的不可思议,这些一定要让梅林大人知道。 第23章 布蕾妮 寝宫内,梅林伯爵正依靠在壁炉前的躺椅上,享受着茶台上的美酒和沾满红糖霜的糕点。

他被一阵喧哗吵起,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几个人在不停叫喊,城堡外的庄园似乎出现了一些状况。

他站了起来,走到了窗前,几道人影正骑着马在田地间乱窜,门在此时被敲响了。

“进来。”他喊道。

来人是管家提利,他的胡子已经灰白,但眼神依旧锐利。他为这个梅林这个姓氏服务了很多年,几乎是一辈子。从梅林五世开始,直到他打猎时和疯马一起摔下山崖。葬礼过后他的长子,也就是现在的大人继承了梅林伯爵这个头衔。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艾萨克成为伯爵的那一天。

他穿着双排扣的暗蓝色的长袍,里面是一件浅色的长袖衬衫,袖口处有精致的花边。戴着一双黑色的皮手套,那是伯爵的父亲在多年前赏给他的。他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背部微微驼起,目光谦卑的看向了梅林伯爵。

“什么事?”梅林伯爵开口问道。

“大人,有仆者逃跑了。”提利答到。

“哼。就这点事?”

“是塔克,塔克要来见你。”提利说,“他说有重要情况要汇报。”

“让他进来。”

没一会,塔克和歪眼被带到这里。梅林伯爵闻到了一阵难闻的酒气,是那种劣质酒的味道,它正从歪眼的粗气中传来。

他不满的问道:“塔克,什么事?”

“梅林大人,今晚有仆者在礼拜中对您不敬。他试图逃走,在逃跑过程中暴露了自己的秘密,他是一名神启者。”

“嗯?他有什么能力。”

“不清楚,他可以抵御我的“混乱”,但身体却很脆弱,歪眼打伤了他,还把他制服了,可一转眼,他就凭空消失了。”

“消失?哼!”梅林大人不满的说道,脸上露出了一丝怀疑,“你们放跑了他?”

“是真的,大人!我发誓,所有人都看到了,我死死的把他压在了身下,掐住了他的脖子”歪眼斩钉截铁的说,“只是抬头了一两秒,他就消失不见了。”

“谷仓里的所有人都可以作证!”他补充道。

“你喝酒了,是吗?”

“大人,他说的是真的,那个人用了什么手段。但是他留下了痕迹,有一些血液和脚印,在他被制服的不远处,我们在更远处也看到了他的踪迹。雷米已经带着猎犬去找了。”

“你们是说在一两秒内,他就跑到了你们看不到的地方?”

“没错!起码在五里之外,大人,而且你不会想知道,他在逃跑前曾经说过什么,这里有鹅毛笔和纸张吗?”

“在那里。”梅林伯爵皱眉,眼神凌厉而冷冽,他指向了不远处的书桌。

塔克走了过去,靠在桌前开始写了起来,他清楚记得格瑞特的一字一句,身为智者,信息收集是最基本的能力。

提利在这时走了进来,“大人,我听到一些流言,有仆者说他是异信者,这几天他经常偷偷用石头做一些神秘的仪式。”

“哈哈,第三种能力!”伯爵笑道,这些愚蠢无知的贱民,他不会相信任何添油加醋的流言,“等会不会来人告诉我,他是一名神子吧!”

歪眼没听出来大人是高兴还是生气,他战战兢兢低头呆在一旁,不敢吱声。

塔克把纸张递给了伯爵,梅林挑了挑眉,神色轻佻的读了起来。很快,他的神情变得凝重了起来,这事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有人在煽动叛乱,这不是一个简单的仆者能做到的,他能想到唯一的可能是有人在冒充他。

“你们有人认识他吗?知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

“大人,我刚确认了,他叫格瑞特,黄胆质,五年前买来的。”提利回答道。

梅林伯爵思考了起来,每多了解一些,他的疑问就更深。房间里安静了许多,只剩下歪眼大口地喘气声。

“你说,他为什么不杀了你们?”伯爵突然冷笑道。

“额..大人,我想是他做不到。”塔克不明所以。

“不,如果你们说的都是真的,这对他来说易如反掌。”梅林伯爵皱眉,真是个有意思的谜团,他不确定该不该相信他们,“贱民,你真的打伤他了吗?”

“千真万确!我用酒罐砸破了他的脑袋,路上可以看到血迹。”

“提利,去把骑士们都叫醒,我们必须找到他!”

-----------------

格瑞特从芦苇地醒来,他听到附近来来往往的马蹄声,天色将亮,他的浑身都很疲惫,尽管才刚休息了一会,但还远远不够。

这是值得的,他们被猎犬引向了远处。昨晚他在沿途都留下了踪迹,他先是从衣服上撕下了一块布给自己止血。

然后找到线头把布拆成了一条条的丝线,把它们随意丢在了路边的草丛里,狗会把他们带上山,然后会在山涧的激流处失去他的踪迹,

昨晚他跳了下去,为了清理身体。这是烟雾弹,自己并没有走反。紫线的目的地是城堡,那里才是他的生路。

他趁着夜色原路返回,走到一半,他看到田埂上的煤油灯光,几个工头正在四处寻找。

他跳进了庄稼地,小心翼翼的躲在了稻谷,玉米的叶子下面,爬到了最外围,然后就听到城堡那边传来的狗叫和马蹄声。

一大群人跟着猎犬跑上了山,然后又绕路朝着河流的下游跑去。

他则趁着夜色在潜藏在河边的芦苇丛里,俯低身体缓缓地朝着城堡移动。

虽然这里离着主路并不遥远,但芦苇是一个很好的遮挡。

猎犬没有带他们来这里,仆者一般也不会到这来干活。直到现在,他仍然没被发现。

天亮了,叶片上有一层厚厚的灰,没有仆者清理过这里,亚麻色的布衣刚好能和环境融为一体,即使是塔楼,也很难发现。

或许自己可以在这里躲到晚上,然后在黑暗里慢慢的沿着紫线指引的方向走过去。

但还是很难,塔楼上有人守夜,问题是他要怎么进入城堡内部呢?门不会轻易打开。

不远处的主路上传来工头的鞭子声,当仆者行动缓慢的时候,工头们就会对着空气来上几鞭,就像催促羊群回圈的牧羊人一样。

他急忙压低了身体,可是不小心碰到了芦苇,细微的抖动让人注意到了这里,他听到身旁不远处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

该死,为什么自己没听到脚步声?芦苇间有条小路?他看了看,是布蕾妮,她来干什么?

是亚麻,她仅有的那条手臂拿着一个篮子,里面装满了亚麻茎,是来浸泡的,亚麻要在河里泡个好几天才能让纤维软化,那样才好压碎。

她满脸惊恐的看向了格瑞特,而格瑞特脸上更加的惊恐,她被吓了一大跳,姿势的变形她的独臂无法承担满载的篮子的重量,

她侧身摔倒了,然后爬了起来。格瑞特默默的看着她,对她摇头。但路上的工头还是注意到了这里。

“臭佬,你被什么吓到了?”工头在主路上对布蕾妮问道。

“在那里,逃跑的仆者。”

“嗯?”工头进入芦苇从的小路,走了过来。

格瑞特默默抓紧地上的鹅卵石,已经没有时间思考了,要杀死他们。

“大人,在那里,你看,他在河里。”布蕾妮指向了远处的漂着的黑影。

小胡子眯眼仔细望去,大声反驳:“那是歪眼,这里是上游,你个蠢蛋!”

“真是个愚蠢的臭佬。”他狠狠推了布蕾妮一把,往她身上吐了口唾沫,“快点干活!”然后转头走了回去。 第24章 智者 布蕾妮绑好亚麻后就提着篮子离开了,格瑞特仍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清晨的雾气冰冷刺骨,他的内心却炙热无比,他感到无限的温暖。生平第一次有这样的感受,他的泪水在眼眶打转,但却无比喜悦。

如果说有什么感觉比从恐惧中解脱更强大,那就是感动。他感到了极乐,不来自于什么狗屁布达伽,而来自于布蕾妮。

一个独臂的女罪仆,比格瑞特大不了多少,一个在农庄出生的,一个下贱的黑胆质。

她的生命充斥着喂奶,洗衣,纺锤,择菜这些烦琐的活计,她被工头鞭打,被同住的契仆唾弃。

格瑞特甚至没和她说上三句话,他们只是偶尔在一起工作而已。

有段时间城堡来了不少骑士,他们都需要换洗的衣物。雷米就把他赶去织布,他在浸染的地方第一次看到她,没什么特别的,一条手臂的罪仆在这并不罕见。有时候格瑞特去厨房送柴火,也会和她打上一些照面,他们和陌生人无异。

可是为什么呢?她为什么要救自己,她不知道后果吗?如果我真的是格瑞特,被抓是确定无疑的结果。

我会供出她,然后她也会和我一样,成为在河里漂浮的某个不具名的尸体,一个只有一条手臂的尸体。

可她还是这么做了,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丝毫惊慌。

你该怎么解释这种善良呢,塔克安迪?如果布达伽所有人都是纯净的完美,那我怎样才能在泥潭中体会高贵?

什么东西改变了。一些变化在大脑里发生了,张伟感到过去不曾感到的感觉,是情绪。

一点心碎,一点怜悯,一点庆幸,一点同情,一点感动,一点恐惧,一点信任,一点想念。

自己可以轻易的将这些情绪分开,不是凭空出现的,它们一直存在自己的大脑,或者是内心。

它们从来没有被真正感受过,过去它们像河流一般连绵不绝,而现在它们却像雨水一样,自己能清晰的感到每一滴的触感。

这就是你送给我的能力吗?魔鬼。张伟看到水潭的倒影,自己的眼睛变成了暗沉的玫瑰色,他想明白很多事情。

智者的能力让他能够更加冷静的分析,他不再受到任何怀疑,恐惧的负面情绪影响。

其实一切都是紫红,纯粹的怯粒子是第八色,是紫红。

而塔克的眼珠是蓝色,罪仆大多都是,所以当他使用能力才会变成深绿。

而自己是褐色眼睛,当紫红在眼中流转,就会成为这样的玫瑰色。

他不知道塔克是怎样让自己产生幻像的,或者,他只是向我输出了一些恐惧。

格瑞特找到一只蚂蚁,开始试验了起来,如他所料,蚂蚁的身体马上就开始扭曲了起来,开始痛苦的挣扎。

但他现在只能输出单一的情绪,他想到那次审问,美丽向他输出了某种复杂的情绪,让他想要把秘密说出来。

那一定是多种情绪的混合,自己现在还无法做到。

没时间了,怯能不能消耗在虫子上,他想到了一个办法。

他脱下鞋子,踩在水里,慢慢潜下。他憋了一大口气,小心翼翼的游了过去。尸体在对岸,被荨麻挂住了。

歪眼昨晚被割喉了,血已经流干。看来自己的逃跑,给他带来了麻烦。

他比自己想得要大度,死了也要帮自己一把。张伟心里涌现一阵说不清的奇妙感,一丝愉悦。

他躲在尸体下,不时的探头呼吸,然后立马潜下去。

他慢慢把“歪眼”拖向了岸边的灌木丛,水流已经把他身上的血渍冲的很淡。

他把歪眼扒光,拧干了他的粗布衬衫和背带裤,把它们和靴子放在了不起眼的通风处。

现在他只能耐心等待,等它们慢慢风干。

今天是第七天,理论上,他只要熬过明天就能脉冲回归,回地球过上几天好日子,向队友磕头让他们来救自己。

但风险太大了,骑士肯定已经通知了下游的农庄全力搜索他,当他们走到头就会发现被耍了。

某个醉汉会到河边撒尿,然后他会发现歪眼那具光溜溜的尸体。

这里也没有充足的食物,河边这些不健康的植物里面有各种毒素,自己吃完会病倒。

不能等了,他们会找到自己。

他现在清楚的记得城堡的每一条路,每一个人的行事规律,智者的能力让他的思路变的无比清晰。

现在城堡的门是打开的,他需要准备一点“信任”,不能被太多人看到,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他捡起三个鹅卵石,把它们抛到了空中。

-----------------

天气阴沉而寒冷,雨云仍旧低垂,天空中灰蒙蒙一片,见不到朝日的踪影。

一架华丽的马车从远方驶来,车身是优质的木材,车轮大而稳固,车篷由豪华的红色天鹅绒制成,显得有点暗沉,车顶飘扬着教廷的旗帜。

梅林伯爵正站在城堡的门前,他身穿一件丝绸长袍,胸前佩戴者家徽,恭敬的迎接着神官的到来。

今早他收到了信件,布兰神官将会到他的府邸商谈要事。

昨晚的事情并没有影响他的睡眠,虽然塔克写的着实让他吃了一惊,但更多是有趣,一个黄胆质发了疯一样的跑到臭窝里煽动叛乱,

对他而言,这就像是一群老鼠开会,其中一只老鼠冲出来说:“猫是假的,我们应该去厨房偷食物,然后把屎拉在碗里。”

他被自己的想法逗笑,提利正一本正经的站在他的边上,塔克则在提利身后面带微笑的等着。

放在以前,如果有黑胆质胆敢以这副姿态靠近他的话,会被他吊起来阉了,然后卖到流放地或者角斗场。这是他父亲梅林五世惯用的手段,死太便宜他们了。

当然,他父亲只会更极端,他如果看到自己和一个黑胆质相处的这么融洽肯定会生气的大骂,这样有损荣誉感。

可今时不同往日,塔克和神职来往密切,他是罪仆中的智者,替教会服务多年。主要是,他对自己的生意有帮助。

放在他父亲那个时候,一个月就要损失半打贱仆,父亲的手法太过粗糙。

一有人逃跑,父亲就会把他的家人先处决,或是把他亲近的贱仆先杀死,然后再放猎狗把他活活咬死。

虽然这样做极少有人逃跑,但有时候他们会激烈的反抗,每次镇压又是一大笔损失。 第25章 蠢蛋 而他就要仁慈很多,对逃跑的人,砍了便是。把尸体扔进河里,这对贱仆们是一个很好的震慑。

暗自在领地的每个农庄的贱仆里安排眼线,允许他们私自进行礼拜。

然后让塔克这个老家伙去各个臭窝传道,揪出那些潜在的反抗分子,德米会暗中把他们阉了转手卖掉,这样损失就能降到最低。

他父亲就没有这个头脑,现在庄园发展的越来越好了,在巴巴托斯也算是上游。

凯岩城的宴会上他也越来越受欢迎,公爵也注意到他了,或许再过不久他就应该搬过去,给艾萨克谋一门好亲事。

一般的伯爵他已经看不上了,很多只是徒有其名,发展的远没他好。

布兰神官是教廷的红人,和自己生意来往密切。贱仆的买卖,一些粮草和矿石的交易他都有参与,他总能提供一些很高利润的路子。

据他估计,巴巴托斯一半的奴隶贩子都得听他的,当然,肯定不是直接跟他打交道,一些自由民暗中替他办事。

一般的事情他的手下会来和提利来商讨,他在来之前都会提前很久给自己传信,每次自己都会给他准备一箱银币,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来的这么突然。

布兰神官走下了马车,他身穿华丽的金色教会长袍,身披白色披肩,手上拿着一根手杖,面容庄重且平和。几个侍从跟在他的身后。

梅林伯爵稍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上前行礼,优雅的鞠了一躬:“欢迎您,布兰阁下。”

“感谢款待,伯爵大人。愿主庇佑。”

“布兰阁下,您的到来令我感到荣幸。”塔克恭敬的说。

“塔克迪班,感谢你对信仰和秩序的付出,愿主庇佑。”卡兰神官挑了挑眉,接着说道,“伯爵大人,能否借一步说话?”

“当然,随我来吧。”

梅林伯爵引领神官进入城堡,穿过一条长廊,来到了最里面的会客室。

这也是梅林伯爵的书房,墙壁上贴着金色和白色的条纹贴纸,光线充足,宽大的窗户全都冲着南边,上面摆着几个花盆,每天都有人打理。

华丽的帷幔挂在窗帘杆上,脚下是柔软的绣着玫瑰图案的地毯。

靠窗的地方有一张油光放亮的红木圆桌,上面摆放着各种盛酒的瓶子和酒杯。靠北边是一个巨大的书架,上面除了书籍之外,还有一些古董,小工艺品。

书架旁有一个舒适的扶手椅和一个小茶几。另外一侧是个古典的壁炉,壁炉架上摆着一张画像,画的是梅林一世骑在马上的样子。

梅林伯爵对自己的会客室非常满意,每次有尊贵的客人到来,他都会把他带到这里,这里的装潢高级又奢侈,会让大人们暂时忘记庄园沿路的粗鄙,让人感觉依然身处在凯岩城中。

家仆放好点心,给玻璃杯里斟满美酒,给壁炉添了把柴,然后走了出去,关上了门。

梅林伯爵摇了摇酒杯,几乎在一进门,他就闻到酒香了。

这种酒十分昂贵,产自巴巴托斯的南边,那里是蒙托尔侯爵的领地,整个巴巴托斯只有南边的少数几个山坡的气候光线好要一些,气候也更适合,在那里,雾气对赤霞珠,和霞多丽几个品种的葡萄的影响比较小。能够酿出不错的酒,自己的农庄就不行了,大片领地都是平原,雾气浓郁,缺少光照,这里更适合种庄稼。

他的父亲曾经试过,这里产的葡萄只能产一些干涩难以入口的劣质酒水,是那些下等人才会喝的酒。

“布兰阁下,请坐。我们的生意遇到什么问题了吗?”伯爵问道。

“你多虑了,伯爵大人。”布兰神官摇了摇手里的酒杯,“真是不错的酒啊。”

“产自蒙托尔酒园,这瓶我放在地窖里二十多年了,准确来说是我父亲放的。

我敢说,在凯岩城你也很难找到了,等会我会让人放一箱到马车上。”梅林伯爵兴致勃勃,然后又低声问道,“布兰阁下,我们的计划进行的是否顺利?”

“当然。这次来是另外的事情。”布兰神官小酌一口,挑了挑眉,“我想打听一些关于沃依德勋爵的事情。”

“沃依德.刘易斯?他是我的表亲,一个蠢蛋,打听他干什么?”

“你对他了解多少?”布兰微笑。

“他是一名男爵,还是子爵?我好久没见过他了,按理说,他应该呆在北边的山地。艾萨克以前经常和他一起,他比艾萨克大不了多少吧,上次见他还是赫卡姨妈的葬礼,也就是他的母亲。”

“是子爵,曼迪公爵一年前给他授勋了,还扩大了他的封地。”

“没错。我想起来了,我在宴会上看到过他。”梅林伯爵灌了一口酒,笑着说道,“哈哈,一个蠢蛋。他拿了紫心勋章,几个伯爵问过我关于他的事情,他给我们的宴会带来不少的欢乐。”

他拿起桌上几个点心吃了起来,然后又给自己斟满酒。不急不忙的继续说道。

“布兰阁下,你可能觉得刘易斯这个姓氏很高贵吧。实际上那是赫卡姨妈的姓,他的父亲其实是位黄胆质,这在当时是一桩不小的丑闻,只有家族内部知道。

生下他之后,刘易斯侯爵就无奈的把他们打发到了这里,我父亲接待了他们,让他们去管理山北的一个庄园,那里是一片荒地,他被授予男爵的头衔。

赫卡姨妈和我母亲的关系不错,我母亲是旁系,以前受过她的关照。所以来到这里之后经常邀请他们来参加宴会,他会带着年幼的艾萨克一起去打猎。

印象当中他从小就是一个行事乖张的人,和他的老爹有关系,他继承了黄胆质的卑鄙无耻。

每次家族宴会时他都会向艾萨克索要一些好处,偷偷运回去一些牲口,几箱酒什么的,

我们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点小事和他犯不着计较。后来我母亲死后,来往的就越来越少了。

这几年,偶尔在一些宴会上打些照面,他时常到处招摇撞骗,

毕竟他的姓氏还挺唬人的,看到我在他一般会躲得远远的,偶尔撞见才会跟我问好,但我不会理他。”

“他参加了伊利冈的战斗,是吗?”神官继续问道。 第26章 笑料 “我正要说到这里,这是个大乐子。布兰阁下。”伯爵靠在扶手椅上,一脸坏笑的说:“他去战斗过,但不是为了荣誉什么的。

他从小就是个软蛋,艾萨克长到他一半高的时候就开始欺负他取乐了,但他还是甘愿给艾萨克当跟班,因为这能让他在凯岩城的宴会里混个脸熟,

别人看到他是梅林家的表亲,还拥有那么显赫的姓氏,一般都会好好照料,他时常混到宴会里去喝酒,醉倒后就说一些胡话。

最开始他还能骗到一两个舞伴,但艾萨克和他的几个堂兄时常在宴会上拿他取乐,使唤他,骗他去做一些丑事,

有一次他提着酒瓶,摇摇晃晃的去邀请候爵家的女儿跳舞,他根本就不认识,是艾萨克怂恿他去的,他醉的一塌糊涂,被拒绝了还赖在那里不走,居然转头就去邀请公爵家的女仆。

候爵小姐恼怒打了他一耳光,把果酒泼在他的脸上,然后气乎乎的离开了,所有人都在笑他,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件事上了八卦小报,他成了所有人的笑柄,整个城里的人都知道他的德性。这些都是艾萨克跟我讲的,他回来之后乐得不行。”

布兰神官耸肩,摆了摆手,说:“梅林伯爵,这和战斗有什么关系吗?”

“抱歉,阁下,我有点醉了,我一喝醉就喜欢说个不停。关键是那家伙的笑料太多了,讲也讲不完,其实这和战斗多少还有点关系。

后来,他就很少和艾萨克去凯岩城参加宴会了,他开始和一些小男爵混在一起,有的时候是凯岩城的酒馆,对,就是那种下流的贱民酒馆。

有的时候会去一些乡下的宴会,北边有一些子爵和他有些往来,艾萨克有时候也会去,提利会带他去做一些交易,学一些生意上的事。

所以艾萨克才能看到,他在酒桌上高谈阔论的样子,你敢相信吗?在男爵的交际圈里面,他还算一号人物。

那些小男爵也听说了他被候爵女儿羞辱的趣闻,非但没瞧不起他,还羡慕他有资格参加城里最盛大的舞会。

他利用了这一点,恬不知耻的说他是小伯爵艾萨克的表舅,到处宣扬他和自己的侄子多么亲近。

一些男爵对他十分崇拜,姓氏是一个因素,大部分人都不了解内情,以为他是血质体。

他经常喝醉了发表一些高谈阔论,讲一些对时政和荣誉的离奇看法。

他宣称自己是贵族里的无王国主义分子,这个词多半是他从哪本禁书里看到的,其实他狗屁都不懂,但这个观点时髦又刺激,与众不同,他享受被人崇拜的感觉。

这些事情不知道怎么样传到了艾萨克的耳里,艾萨克在宴会上狠狠的羞辱了他,强迫他决斗,赌注就是谁输了,谁就得去伊利冈岛的前线去战斗。

艾萨克不想让他继续留在这里败坏自己的名声,故意激怒他提出了这个请求,让他下不来台。

谁能想到他立马答应了,不过也合乎情理,他内心肯定巴不得逃跑的,

但那些小男爵都在场,他要是不答应,就没人瞧得起他了,以后恐怕只能和贱民们混在一块喝劣酒。

艾萨克怕他不认,还跟他签下了契约,按了手印。仅仅用了三拳就把他打倒在地,连剑都没拔。

他十分无奈,因为有字据,所以只能被送上了前线。艾萨克以为他再也回不来了。

但谁能想到,他走上了什么狗屎运。哈哈,布兰阁下,你知道后面发生什么了吗?”

“有趣,他活着回来了,还获得了紫星勋章。你知道这是怎么发生的吗?”布兰神官挠了挠头,饶有兴致的问。

梅林公爵喝了一大口酒,润了润喉,醉醺醺的说道:“没错,他回来之后,艾萨克和我都摸不着头脑。

报纸上刊登了公爵授勋的事,提利看到后给艾萨克看,他们都觉得难以置信,那个无赖的名字是怎么出现在上面的。

他们告诉了我,我和谷地的克林伯爵很熟,他家里有几个从前线回来的骑士,一起打猎的时候顺便问了一下,你猜怎么着?

当他抵达前线时,因为爵位的缘故,骑士统领觉得他是一个有荣誉感的人,给他配备了3名贴身骑士,30个侍从,50几个长矛兵和弓箭手。

那个软蛋躲在了最后面,战场上不见他的人,他带着队伍在树林里闲逛了整整3天,说是遭遇了敌方部队的埋伏。

每个人都知道是假的,但他运气好,等他抵达的时候,城门刚好要被攻破了,他立刻命令队伍冲锋,长驱直入,自己还是躲在后面。

城墙上的弩箭刚好射中了他的马,他重重的摔了下来,倒地不起,据他所说,剧烈的脑震荡袭击了他。

后面到了授勋的环节,最开始负责这事的事务官没有把他纳入在内,但他在小报上据理力争,搞得事务官不厌其烦。

而骑士统领则在给国王的报告里随便提了一嘴,第一个攻入城门的是来自巴巴托斯的沃伊德.刘易斯男爵。

国王当然不知道他的底细,以为他是个自愿上战场的勇敢男爵,而且还是个刘易斯。顺手就一纸文件封他为勋爵了,

这意味着他直接晋升成了子爵。事务官在得知后,紧急把他的名字加了上去。这就是这件事的内情。

不过当上子爵之后,自己就很少从艾萨克那里听到他的消息了。他好像收敛了很多。神官,你打听这些干什么?”

“我想确认一些传闻,不过你的描述比传闻更加有趣。”布兰说。

“还有更有趣的,阁下感兴趣吗?宴会上每个人都这么说,当沃伊德在场,我们永远也不缺笑料。当他去打仗,前线都不会缺笑料。”

“我这里有一些比笑料更有意思的材料。”布兰神官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信封,递给了伯爵。

“现在他的笑话被装订成册了吗?”伯爵笑着放下了酒杯,一边拆信,一边打趣道。

很快他就发现里面装的不是信,而是几张剪报,慢慢的,他的脸色也变得严肃了起来。 第27章 剪报 《勋章和公正》-沃.刘易斯

主说:“凡用为大,必做用人,凡用为首,皆作仆人。最为尊贵,皆为敬畏。”

无耻的事情正在发生,王国的荣誉已经岌岌可危。这个威胁不是来自别人,正是来自王国内部的几个事务官。

勋章代表了什么,勋章代表了荣誉,是王国对一个战士的最高认可。

只有最具奉献精神,最有头脑,最勇敢,最无畏的战士才能获此殊荣。

可事务官们不这么认为,他们躲在城里面安心享用一切,根本就没亲历战场,只通过直言片语的报告来了解战争。

更可笑的是,到了授勋的时候,他们以个人感觉和喜好为主,黄铜、白银勋章赐给了那些身体上受到严重损伤的骑士。

这样公平吗?不,每个骑士都可以获得勋章,只需要跑到战场上往自己的身上扎几个洞,砍下自己的一条手臂就可以做到。

但是那些真正勇敢的,真正做出重大贡献的人却被完全忽略了。比如说第一个冲入城门的部队就被忘得一干二净。

勋章没有奖赏给最勇敢的人,勋章不尊敬英雄,而尊敬牺牲,只需要敌人造成了足够多的伤害就可以获得。

这是王国最黑暗的时刻,“流血”成为了获得勋章的必要条件。

记住吧,士兵们,即使你攻占了一座城堡,活捉了叛军的首领,

也千万不要完好无损的回来,因为没有人会在乎一个四肢完好的士兵做出来多么伟大的事情。

他们甚至不会在乎你的脑震荡,鼓膜穿孔和精神失常,即使你是一位自愿前往战场的多血质男爵,因为你表面看起来和正常人一个样。

这些无耻的事务官正在滥用国王赐予他们的权力,他们错把同情当高贵,用同情来奖励战场上的“失败者”。

原谅我的用词,可能会冒犯一部分骑士,我并非要剥夺对你们付出的肯定,而是我认为这个肯定的范围不能被几个鼠目寸光的事务官所限定。

更关键的是,在战场上同情一无是处,战场上缺乏的是谋略,勇敢,意志,和坚决的执行力。

如果这些品质不能得到奖励的话,那我们王国还有何荣誉可言?这不值得我们好好思考吗?

-----------------

《律法和德性》-沃.刘易斯

主说:“行公义,知德性。人有四质,各安天命。”

主说:“公义也,给予罪人命之应得。”

众所周知,圣训是这个世界的最高准则。

它是不容玷污,不容诋毁,不容质疑,不容篡改的存在。

因为它即是统御主的神意,世人依靠圣训才得以自渡,否则会在世间不断轮回,作人,或是作为鸟兽虫鱼,受尽三苦,永远也不能抵达极乐之地布达伽。

理想中律法就是为了公义而存在的,公义的世界会努力推进人的德性,无论是多血质,黏液质,黄胆质,还是黑胆质,所有人都会安于天命。

可现在,可耻的事情发生了。有人玷污了我们的律法,他们曲解了统御主的神意,明明是律法推动德性,但他们却用德性去对律法指手画脚。

律法没有规定一个子爵不能去下流的酒馆,但一旦一个子爵去了,他就会受到所有人的鄙夷。

而当他喝醉后被小人所骗,签下了高利贷,试图在教廷上据理力争的时候,事务官们居然以德性作为判断的依据,最后判断他理应偿还欠款。

这简直就是大错特错。因为只有神意才是准则,公义应该永远放在德性前面,律法理应是独立的存在。

如果把对德性的判断加入律法,那谁拥有对德性的解读权,谁就拥有了律法,这对主简直是一种忤逆。

这不是我一个小小子爵的事情,一旦你们以德性作为判罚的依据,律法本身就失去了它的严肃性。

如果你们认为律法不能很好的推动德性了,那么它就应该得到修改,而不是单独对某一个人进行变通。

律法对每个人都是一视同仁,而不应该有任何特殊性,否则如何彰显公义?

所以,我认为,酒醉后签订的高利贷不能算数,当然,酒醉这种情况属于律法的盲区。

但既然是盲区,那就说明有商讨的空间,不能简单的一概而论。

更不能把德性考虑在内了。这个问题值得我们好好思考。

-----------------

《忠诚和公义》-沃.刘易斯

主说:“忠道,不因人怨而违。背亲者,皆背义。”

我听到几则不好的传闻,拜几位事务官所赐,忠诚和公义在凯岩城已经岌岌可危。

一个酒贩子因为私卖劣酒被抓,他的儿子被传唤到了教廷,事务官把他关在禁闭室足足三天,逼迫他交代。

最后他们得偿所愿,他的儿子把所有的交易都说得一清二楚,不过是几箱劣酒罢了。

当然,事务官当然可以辩解,律法中对何谓私自贩酒有着详细的界定。

劣酒有致人疯癫的危险,一些人喝了劣酒会倒地抽搐甚至死亡,他们这样做是为了公义。

但我曾经在这个贩子家买过,他家的劣酒比酒馆里的要好很多,那些黑心的酒馆一看你喝醉了就只会往酒里兑水。

当然,重点不在于酒,而在于忠诚,在我看来,事务官的做法是在惩罚忠诚,奖励背叛,假借公义之名。

他们如果能一直保持这种奖罚分明的态度我也不会说什么。可事实并不是这样,甚至在某些情况这种奖惩是倒过来的。

我知道有一位大人,名号就不说了,他的兄弟是凯岩城臭名昭著的交易贩子,整日做一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他利用自己的姓氏骗了不少自由民的钱,然后人间蒸发,现在仍然逍遥法外。

当事务官去询问这位大人的时候,得到了理所当然的回复:“我对哥哥有一种诚实的忠诚,我关心他,我没有义务帮助任何人去抓他。”

每个人都知道这位大人知道他兄弟的下落,有人看到他兄弟躲在马车里在夜晚出入府邸,搞不好他们还是一伙的。

可事务官没有继续追究,还恬不知耻的把这件事登上了报。

在他们的描述里,大人的行为被视为一种被圣训认可的忠诚,在面对压力时,他没有选择背叛,这被视为一种朴素的高贵。

没错,这个时候他们又开始奖励忠诚了,这个时候他们把公义忘得一干二净。

这些事务官对圣训没有任何敬畏,他们把它当成灵活变通的玩具。

长此以往,这将置忠诚于何地?这将置公义于何地?这不值得我们好好思考吗? 第28章 合作 “布兰阁下,这不是他本人写的。”梅林伯爵翻了翻,还有很多张类似的剪报,有的是最近的,内容都大差不差,“都是些鬼扯罢了,我敢说那个无赖连上面的字都认不全。”

“没错,我们调查过。确实不是。”布兰神官说。

“那个小丑再怎么愚笨也不会用上自己的名号,他请了几个文员帮他发报,这样做的好处是什么呢?”

“恐怕比你想得要复杂。”布兰神官说,“可能一开始是的,他委托别人帮他发一些对他有好处的文章。但后来,报告的性质就变了,是一些相当恶毒的含沙射影,这些报告已经和他本人没什么关系。”

“有人冒充了他?”

“是的,有几天街头小报里出现了他的署名,但在那段时间,他烂醉如泥,一直呆在酒馆和妓院。”

“哦?有意思,抓到了幕后的人了吗?”伯爵轻笑道。

“调查员死了。”布兰神官挑眉,冷冷的说。“我们用一些手段抓到了凶手,但他已经变成了一个白痴,我们只能把他杀了。”

梅林伯爵一顿,显得有些吃惊,他思索片刻后问道:“所以整件事的线索中断了?你们要我帮你们从沃伊德那里调查?因为他是我的堂亲。”

“不,如你所说,他是个蠢蛋,我们不认为你可以在他身上获得任何线索。”

“你要我警告他,让他去报刊发表声明,澄清和那些报告的关系?”

“我想你可能低估了那些小报的危害。报告已经发出去了,沃.刘易斯的名字也在凯岩城的街头巷尾流传,已经没办法补救了。”

“布兰阁下,原谅我的唐突,我有一些疑问,我觉得这种事应该在源头解决。我是说,为什么要允许这种小报在凯岩城流传。”

布兰神官品了口酒,微笑道:“伯爵大人,看来你找到了问题的关键,你很聪明。你平时看报吗?”

“偶尔会看,塔利几乎每天都看,他会告诉我一些消息。我知道有圣训报、王国报什么的。”

“现在巴巴托斯有十几种小报,这个数字还在不断增加中。”

“怎么会有那么多?”梅林伯爵摊开双手,难以置信的说。

“你刚刚提到小报源头的问题,事实是,我们无法找到源头,它们就像野草一样,每次我们拔掉一些,其他地方就会冒出来。

最开始我们抓到一些小贩,但他们只是售卖而已,他们的上级一听到风声就逃了。

我们抓到了上级,但他们也一个样,只不过是另一群小贩,问不出来什么有用的信息。

他会定期把钱放在固定的位置,然后信箱里会收到货物的信息,他们会在某条小巷,磨房的屋顶上拿到当天的小报。

最后小贩也没有了,那些小报凭空出现在贱民的家里,酒馆的餐台,妓院的床铺上。

这些小报有各种各样的样式和名字,有时候叫市井报,有时候叫黄胆报,没有人收取任何费用,有人在背后出资推动这一切。不是普通人,他们有一些“手段”来掩盖踪迹。”

“这确实是件棘手的问题,或许,我们应该加派神使来解决此事。”

“不,那位大人想到了更优的方法。我们也开始加印小报了,是他们的十倍,我们的小报里充斥着引人入胜的内容,贵族间流行的交际礼仪,公爵家的家仆生活,自由民对王国事务的评论。

我们以极低的价格出售,一些自由民买下看完后就转卖给别人。需要花钱才能得到的小报永远比免费的要好,他们的小报被淹没了,影响越来越小。”布兰神官得意的说道。

“阁下,这才是真正高明的解决方式!你的谦卑令我感到惭愧,那位大人才是真正的聪明。”

“伯爵大人,现在到了把他们完全扑灭的时候。这个不大不小的子爵是一个麻烦,他是工具也好,同伙也好,那些都无关紧要。我们不想再从小报上看到他的名字了,所以,我想,我们可以采用更直接的方式。”

“布兰阁下,那个无赖只是我的远亲而已,任何做法我都不会有意见,没人会追究,这件事情甚至没必要通知我。”

“梅林伯爵,你,想不想和我们进一步的合作,参入到大人真正的生意中?”布兰神官话锋一转,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

“我该怎么做?”伯爵皱眉,低声问道。

“这是一瓶毒药,我要你亲手把他杀死。”布兰神官直视着伯爵。

沉默片刻,梅林终于开口:“布兰阁下,谋杀子爵是重罪,如你所说,他背后藏着一群鼠辈。我不知道这会不会让我惹上一些不必要麻烦。”

“那将会是我们共同的麻烦,也就是说没有麻烦。”布兰微笑。

“这件事更适合在酒馆里做,我会派人把毒药放在他的酒杯里。”

“不,伯爵大人,这不是我们做事的方式。虽然我们之间的生意进行的不错,但要想让那位大人真正信任你,恐怕你还需要付出一点代价,这件事必须由你亲手完成。”布兰答道,语气之中含有一丝冷峻。

伯爵喝了一大口酒,思索片刻后释然道:“那我得安排一场宴会,把他请到这里。不,他要死在我的庄园也会引来麻烦。王国会派事务官来调查的,这可能会使我暴露。你们能帮我解决吗?”

“大人,你多虑了。我们比你想象的更为周到,一旦你成为了我们的朋友,你会领会到这一点的。他不会死在你的庄园,你今天就可以完成这件事。”布兰说。

“我该怎么做?”梅林伯爵阴沉问道。

“他已经在路上了,不久后会到达,他是来借钱的,你可以让塔利在这里接待他。

你只需要在桌上摆一瓶蒙托尔的好酒,把毒药放进去,你甚至不用见到他。

他不会死在这里,3天之后他会死在自己的领地,或是哪个酒馆里面。别人会觉得他的死因是劣酒导致的,即使有人想要调查也无迹可寻。”

酒杯被举起,梅林笑道:“阁下,祝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布兰神官面带微笑。

酒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第29章 潜入 干枯的浆果树丛组成了灌木篱墙,主路上,几个罪仆正在缓慢的行走,一个工头在后面驱赶着他们。

有人拍了拍他的后背,哈肯回过头去,是一个生面孔,穿着和他差不多的粗布麻衣,灰头土脸的。

“你身上有吃的吗?”那人上气不接下气的问道。

“没有,你的罪仆呢?我以前没见过你。”哈肯说。

“东边的,艾萨克农庄的,厨房在哪?”

“厨房在城堡里,没人去那找吃的,食物会送到库房里,现在没到饭点。你怎么一个人过来了?”

“唉,你们找到那个臭佬了吗?”那人失望的说,往地上狠狠吐了一口唾沫,哈肯在他脸上看到了烦躁和疲惫。

“不知道,人都去下游了,你到这来干什么?”哈肯疑惑道。

“昨晚半夜我从梦里被人喊醒,说你们这有仆者逃跑,他们让我沿着河道看看。我找了一整晚了,鬼影子都没有。”

“那个臭佬肯定躲起来了,要么就是死在哪条水沟里了。”

“他犯了什么事?为什么骑士都在找他?”

“煽动叛乱。”哈肯狞笑,低声说道:“他们说他是异信者,放跑他的工头已经被..”他比划着抹脖子的手势。

“要我说,就应该定期杀掉一批贱仆,那样他们就不敢偷懒,干活能利索点,也不会老想着逃跑,一逃跑我们就要受罚。”那人恶狠狠的说道,对着罪仆的方向踢了几块碎石。

“没错,每次出事都给我们带来麻烦。”哈肯晃了晃手上的鞭子,笑道,“我水袋里还有些水,你要喝吗?”

“拿来吧。你能带我去见提利总管吗?或者,先带我去找点吃的。”那人问道。

“嗯,你是来办什么事的吗?”

“我今早刚回农庄,有人说找到他了,在水边的灌木丛里,已经死了。

我过去看了看,不像是昨天逃跑的,因为脸和四肢都肿的变形了,手掌和脚底的皮肤都脱落了几片。

可凯斯那个混蛋,他跟监工说,让哈肯去确认一下吧,万一就是那个臭佬呢。

他跟监工说我记忆力好,辨认的更准。我已经找了一整夜了,回去连口水都没喝。

就是因为他前几天赌博耍赖被我当场指出来了,所以这几天一直想办法报复我。

所以,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来干嘛的,但是又不能不办,假如真的是那个臭佬呢?”

“哈哈,你真是个倒霉蛋。不过你现在应该见不到提利,今天有大人物要来,一早就开始清洗墙壁了。我先带你去库房吧。”

“唉,真倒霉。”那人说道。

岗哨们没有询问,哈肯这样的工头一天要进进出出个好几次。

每个人都在忙自己的,没人注意到他。格瑞特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进入了城堡。

哈肯给了他两个燕麦饼,让他暂时呆在库房。他会在罪仆搬完柴火后去给提利传信,提利忙完后回派人过来找他。

然而到那个时候,库房里肯定找不到他了。

但格瑞特一点也不担心,因为就算没人见到他,也不会有任何人在意,骑士都没找到的人,一个小工头提供不了什么有用的线索。

他很好奇罗盘会把它指引到哪里,这条生路比他想象中要曲折许多。他把水袋别在腰间,绑了条头巾就走了出去。

格瑞特依然十分小心,尽管自己在脸上抹了把灰,在口里塞了两团棉花让自己的腮帮子变大,头巾也让自己变的和以前不一样。

但他害怕出现什么意外情况,只要有一个人怀疑到他,他就危险了。他需要避开大部分认识他的人。

不过好在很多工头被派出去找他了,今天有大人物要来,城堡内十分忙碌,进进出出的仆者特别多,有的是来添柴,有的来运送刚处理完的新鲜猪肉。

几个仆者从地窖里,提着一筐新鲜的浆果和蔬菜,他们应该在准备宴会。

格瑞特凶神恶煞的叫停了其中一个:“这两瓶酒是运到哪里的?”

那位仆者并没有抬头,他的视线停到了格瑞特的大腿处,他低声答道:“是后厨。”

“给我吧,快去砍点柴送过来,别偷懒。”

格瑞特拿着两瓶酒顺利进入了府邸,门口的守卫没有注意他,因为提利经常使唤一些工头帮他跑腿,他们见怪不怪了。

没有前往后厨,他跟随地上的紫红指引前进,直到现在一切都很顺利,他很好奇这条路会把自己带往那里。

骑士从他身边走过,对他毫不在意,他走到了一条长廊上,紫红指向了尽头的一个房间。

一旁的门突然开了,几个人走了出来,是梅林伯爵,提利管家和塔克。糟了,他不知道塔克和提利是否会识破自己的伪装,

他现在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他应该身在后厨。可是避无可避了,他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他知道塔克的能力,有任何异常的情绪波动都会被他感知。

紫红在格瑞特的身体流转,他极力的控制自己所有的情绪,并且小心翼翼地把“卑微”从身体上散发出来。

伯爵和提利在交谈着,塔克低着头跟在后面,后面还有两个仆者跟随,他们慢慢走了过去,对他视而不见。

格瑞特低着脑袋,站在一边,耐心等待。不,有人回头了,见鬼,是提利,他发现什么了?

“这两瓶酒是要送到会客室的,在最里面那间,别搞错了。”提利对他说着,头也不回的走了。

“好的,大人。”格瑞特应允道,转身往里走去。

格瑞特打开门,把酒放在红木圆桌上,这个房间就是紫红的尽头,环顾四周,他有一种被耍了的感觉。

这个地方怎么也不像是有出路的样子,圆桌的扶手椅后面就是一个距离地面几十米的大窗户,左侧则是壁炉,他过去检查了下,里面还有不少柴火。

帷幔和地毯也没什么特别的,他走到了另一侧的书架,上面大多都是王国历史,圣训和家族历史之类的书籍。

他把几个工艺品微微拿起,但并没有密室打开,这就奇怪了。这里明明是一条死路,他可不相信那句“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马上,伯爵或是家仆会进来,然后就会发现不知所措的他。

难道是魔鬼耍了他,那为什么硬币能够救自己,他试图再次召唤硬币但无功而返,魔鬼说过,一次波动只能用一次。

他已经没有时间去怀疑了,他开始在书架上寻找起来,那里是最可疑的地方,可能会有机关什么的。

但他几乎把每本书都拿了个遍,还是没有发现。他听到廊道传来的脚步声,那更像他的死亡倒计时。

手头没有合适的道具,他把所有的负面情绪将到最低,全神贯注的拿起一个瓶塞抛到空中,用尽全力进行一次占卜,他需要线索。

失败了,瓶塞掉在地上翻滚,掉到了书架旁的扶手椅下面了,他只能冲了过去。这个时候门被打开了。

他听到几个人走了进来,他现在蜷缩在扶手椅后面,将所有的情绪清空,假装自己不存在。门被关上了,一个人说道。

“布兰阁下,请坐。我们的生意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第30章 酒桶 门被打开了。

“提利,梅林大人不在这里吗?”沃伊德勋爵问道。

“不在,他正在忙。”提利答道。

“哦?艾萨克呢?”

“他早搬走了,在东边的农庄。大人,你请坐,在此稍等片刻。”

“好的,发生什么事了吗?”勋爵说。

“一些小事,我办完就来,你请便。”提利说完就离开了这里,顺手把门关上。

格瑞特从扶手椅后的帷幔缝隙中小心观察,他换了一个更加安全的位置。

沃伊德勋爵正用钳子在壁炉里翻动柴火,和格瑞特想象中相反,勋爵看起来十分英俊。

他的身体强壮,面色健康,一举一动就像一只优雅的猫,轻巧而协调。表情冷漠而专注,眼神中带有一丝嘲弄。

怎么看也不像个无赖,更像是一个高傲的贵族。

不,他的结论下早了,那个无赖往书架去了,他挑选了几个艺术品,看起来比较贵的那几个,他仔细听了听大厅长廊的动静,擦了擦之后把它们偷偷放进了自己的荷包。

格瑞特此时和梅林伯爵感同身受,有时候谋杀个亲戚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勋爵走到圆桌前,吃了几块点心,然后给自己倒了一大杯酒,正当他准备大口痛饮时,窗帘说话了。

“沃伊德,酒里有毒!”格瑞特把自己全部的“冷静”都释放了,低声但却清晰的向着勋爵喊道。

勋爵显然吃了一惊,他放下酒杯,仔细打量,满脸疑惑的走了过来,格瑞特在此时现身了,但只露出了半张脸。

“你说什么,你是什么人?”勋爵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确定自己没有做梦。

“酒里有毒,神官和伯爵要害你,因为小报的事,你发的那些报告。”

勋爵一顿,仔细盯着格瑞特,那种眼神似乎要把他扒光一样。沉默片刻后,他冷冷的问:“你还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有一群人在对你不利,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但他们在找我,你得救我出去。”

没有多余的疑问,格瑞特看到勋爵的脸庞,那是一张你死我活的脸,毫无怜悯,也没有屈服,像一头困在狭小笼子的野兽。

“晚餐之前,我的马车会停在地窖门口,里面会有几桶酒,其中会有一个桶是空的。”勋爵说。

窗帘恢复了原本的形状,勋爵走到窗前,把酒全部倒进花盆里,然后又从另一个酒瓶里倒了一小杯。

他靠在扶手椅上,饶有深思的把玩着自己刚从书架上拿到的雕塑。

没一会,门被突然打开,提利走了进来,他有意无意的看了看勋爵手中的酒杯,微笑说道:“勋爵,大人让我来和你商定此事。”

“太好了,这么说伯爵同意了?”子爵马上藏起雕塑,以肉眼可见的慌乱,他假装若无其事的回答道。

“没错,我们现在就可以拟定合同。”提利的眼神中带着一丝笑意。

“那...我能不能再多借200金币呢?我想刚刚我可能略微保守。”

“大人,恐怕今天不行,伯爵很忙,再去请示的话会让他烦恼的。”提利微笑。

“好吧,早知道我应该在最初就提出来。今天你们有贵客吗?你们府邸好像在安排宴会。”

“是谷地的克林伯爵,他是来谈生意的,但后来他有事离开了,宴会也取消了。”提利说。

“哦。看来今天我无法和大人问好了。”子爵遗憾的说道。

“无妨,伯爵大人不会介意的。”

提利用羽毛笔在羊毛布上写好了借据,然后把它和一袋金币递给了勋爵,勋爵略微看了看,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把钱袋放在自己的荷包里-和那些工艺品一起。

子爵晃了晃手上的酒杯:“提利,这是蒙托尔庄园的吧?不知道我能否厚着脸皮向你索要几桶呢?”

“这个可不行,大人,你不会想要拿去卖吧,那可不止200金币。”提利谄媚的笑道。

“哈哈,瞒不过你,你真精明,我的农庄应该交给你来打理。”他一饮而尽。

“大人谬赞了,我会让人准备酒的,只不过不是蒙托尔的。”

“嗯,给我准备房间吧,我休息一会,晚上就离开。”

“好的,大人,”

提利带着勋爵走出了房间,没一会仆者进来收走了桌上的所有酒和托盘。房间再次空无一人,除了格瑞特。

他活动了僵硬的脖子,他的身体现在更像一具死尸,在伯爵和神官到来的时候,他几乎快要虚脱,

他不能发出任何声音,身体必须保持同一个姿势,像蜗牛一样蜷缩在扶手椅后,维持着情绪的空白。

几乎在他们一进来时,手臂就刺痛无比,他差点大叫出声,而刺痛一直持续到他们离开的时候。

他不由得在心里大骂,明明就是谋杀个亲戚而已,这么简单的事被他们搞得那么复杂。

毫无疑问,布兰神官是邪神的爪牙,伯爵也是,或者即将是,他们都是危险人物,而他们所说的那位大人肯定就是邪神的重量级爪牙,或者是邪神本人。

这是一件好事,魔鬼肯定觉得太棒了,仅仅用一次波动的时间,他就找到了需要调查的目标。

但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糟透了,别说给他六周时间让他解决一个邪神了,他第一周就要被小喽啰扒皮了,这怎么玩。

有一群人正在和他们作对,现在还没被抓到,沃伊德勋爵可能也是他们的人,或者是被他们所利用。要想杀死邪神,他必须找到铜板。

所以在伯爵和神官离开后,他就想明白了,这个房间根本没有什么密道,那个无赖才是自己的唯一机会。

格瑞特本来做好了跳窗逃跑的准备,一旦那个无赖大喊大叫,让侍卫来抓他,不相信他所说的,要把自己交给伯爵的话。

但事情比他想象顺利很多,勋爵没有传闻中那么愚笨,他行事十分的果断,毫不拖泥带水,这样看来他不像什么都不知道。

格瑞特从窗帘后钻出,仔细听了听走廊的动静,外面空无一人,他长舒一口气,整理了自己的衣物,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他来到酒窖附近,一辆马车被拴在那里,几个仆者正在搬运,他大声让他们加快速度,没一会就搬完了,他把仆者都打发走了。

他趁四周无人,钻进了马车,里面大概有七八桶酒,他依次挪动,果然,最里面的那个木桶是空的,他打开盖子,钻了进去。 第31章 艾丽卡 夜幕降临,公爵的府邸依旧灯火通明,朦胧的月光洒落在高墙之上,橡树的影子随风摇晃。

几个骑士正在周围百无聊赖地巡逻,说的好听点是巡逻,其实就是在不停的转圈。他们打心底觉得自己的工作是一种多余,

光领地入口的士兵就有数十人,前面的花园也有不少暗哨,还有一群侍卫会在贵族走下马车后仔细检查,防止来路不明的人藏在里面。

刺客和小偷他们几乎没见过,老鼠和蛾子倒是见了不少,不过这些不是他们的职责范围,即使就在自己脚下也懒得理会,那是罪仆们头痛的事情。

他们的巡逻完全就是一种风景而已,一种别样的风景,就像战场上给马穿上红色的袍子一样。

全副武装的骑士可以让这里显得与众不同,而每个参加宴会的贵族都能看到。

他们每个人都穿着一副擦着光亮的胸甲,一条赤褐色的长披风,以及一顶皮制头盔,顶部装饰着染色的羽毛。

腰间别着一把宽刃的短刀,剑柄的护手和肩甲上都刻着公爵的徽章。至少看起来像是那么回事,他们大部分人还没碰到真正的生死决斗。

偶尔会有迷路的贵族小姐会找他们问路,有时候,几个伯爵少爷拿着酒杯到出来透气的时候会点评两句他们的盔甲。

门廊下,一只娇小的身影像壁虎一样趴在阴影处,她身穿夜行衣,脸上裹着黑布,只露出一双机警的眼睛。

她不停的变换着姿势适应着阴影的变化,当骑士走过时,她悄无声息的快速移动着,用灌木,木头柱子掩盖自己的行踪。

这是一次挑战,公爵大人的府邸很大,守卫森严,这几天她一直思考潜入的方法,即使是被邀请的人也只能呆在宴会大厅和庭院,或者厨房。

她无法进到那条长廊,有专人看管,那里可以通向公爵的会客室。会客室旁,有一条围绕着石柱的短而陡的台阶,从那里可以上到府邸的楼上,

二楼是客房和书房,公爵的卧室在更上面,而珍宝和一些重要的文件都放最上面的库房了,那里最初是阁楼。

所以从内部想要进去是没戏的,她选择了不同的策略。趁着骑士走过和仆者没有注意的时候,她爬上了那棵橡树。

有一个枝桠正通向二楼客房的窗台,她找准机会,一跃而上,她可不像打破玻璃让守卫发现他。

她一只手撑着窗台下的花岗岩上,另一只手从袖子里面拿出撬棍和铁丝。

骑士已经到马概了,很快他们就会回头。附近没有阴影处,无法使用潜行,她得抓紧时间了。

她用力撬开窗户的缝隙,用手肘压住撬棍的一端,卡扣在底座上,她把铁丝弯折成特定的形状,伸进了窗台,插进锁芯里活动着。

“卡嗒”锁被打开了,窗户也打开了,是从里面打开的,一只手把她拉了上去,是一个熟悉的面孔。

“小姐,宴会要开始了,侍女们到处找你。”

“你又偷偷跟着我是不是?”

“没有,我只是在上面观察而已。”西蒙辩解道,但这显然没有让艾丽卡小姐感到满意,她仍然气鼓鼓的瞪着自己,“我怕打扰你的兴致,一直等你把锁打开。”

“哼!你应该等我到达阁楼再出现的。”艾丽卡说,“这样毫无乐趣。”

“那里有卫兵,小姐,他们会伤到你的。”西蒙说。

“你在怀疑我的能力吗?西蒙。”艾丽卡脱下了面巾,露出一张恼怒的脸庞。

西蒙左顾右盼,不知道如何是好,每次艾丽卡露出这样的表情他就浑身不自在,不,她又开始笑了,这代表什么糟糕的事就要发生了。

“啊!”一声惨叫,艾丽卡狠狠的敲了敲西蒙的脑袋,尽管他已经有所防备了,但还是措手不及。

艾丽卡小姐总能出其不意的发动攻击,就算防住了脑袋,其他地方也会遭殃,同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

-----------------

艾丽卡小姐是名盗贼,这一切毫无逻辑,西蒙曾以为多血质的神启者通常会觉醒更适配的能力,比如说智者或神秘学途径,或者是像他这样的元素系。

他实在想不明白,一位从小养尊处优的公爵小姐和盗贼的生活能有什么关系,毕竟神官们普遍认为能力种类和血统以及个人生活相关。

但这已经很难得了,一般贵族在童年受洗的时候,主教就能确定他是否得到神的眷顾。在成年觉醒能力的十分罕见,但这一切都是神意。

他的母亲是一名黄胆质,父亲貌似是一名黏液质,或者如母亲所说,是一名多血质。但已经无关紧要了。

像他这样的身世凯岩城还有很多,没有人在意他们这些野种。他们得靠自己谋生,小时候的生活非常艰苦,母亲带着他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

母亲会在路口兜售着一些奶油,皮革、熏鱼、蜂蜜和染色的织物,这些货物都是贩子们从别处搞来的,母亲负责售卖,贩子们每天都会过来收账,然后给他们一点施舍。

这样的活计已经非常不错了,还是看在他舅舅的面子上,他舅舅以前也是贩子的一员,但后来患上疟疾死掉了。

他从小就会帮母亲打理一些货物,后面大一点母亲就把他送到铁匠铺里当学徒,干一些简单的杂务,把井水泼在炙热的铁块上,清洗地面之类的,这样他就可以留在铺子里吃饭。

直到9岁那年,他连续3天高烧不退,母亲向邻居讨来几副草药,但是一点用处也没有,他们都觉得自己要死了,连自己也是那么觉得的。

可是那并不是一次劫难,而是一次礼物。他醒来时对世界有了别样的感觉,炉火在他眼中像是有生命一般,随风摇晃的火苗更像是一个活物。

当时他分不清那是高烧后的幻觉还是现实,他尝试去和他们对话,他感觉自己得到了回应。他抚摸它们,没有感到灼伤的刺痛。

他尝试把它们拿在手心,没一会,火苗就跑到了他的指尖去了,差点把床都点着。

母亲看到后都惊呆了,高声大喊着他的名字,她害怕自己被恶魔占据身体。后来有人通知了窝棚区的神官萨贝先生,让他过来进行驱魔仪式。

西蒙至今仍记得那天,萨贝先生到达了他家,摸了摸自己的脑袋,那个时候烧已经退了。他让自己演示一下那些恶魔的法术,然后自己就照做了,让火在指尖跳动。

萨贝先生很高兴,他对母亲说这个孩子以后会成为一名尊贵的神使,他会把自己送到教会接受教育,他给了母亲一些银币,把自己带走了。 第32章 西蒙 生活天翻地覆,他被送到了凯岩城东边的修道院,那里还有不少孩子,大部分都是孤儿。

他们住在一间集体宿舍,每天能吃三顿饭,这是他以前不敢想的。

最开始他会偷偷把面包藏在袖子里,他准备攒起来,把它们都带回家,母亲肯定会高兴的。

后来他才知道,自己回不了家了,现在修道院就是他的家,他藏在枕头下的面包都发霉了,霉味持续了几个月,就算洗干净了,他做梦也能闻到。

一些神官会定时过来上课,最开始是教他们写字,后面就让他们抄写圣训,会给他们安排考试,写出自己对圣训的理解。

萨贝先生有的时候会来看他,给他带来母亲的信件,信里他的母亲过的挺不错的,因为自己的缘故,母亲每周都能领到教会的救济,还有额外的津贴。

这让他很高兴,但萨贝先生说,教会不允许他和母亲私下往来了,他现在是神的子民,要专注于研习教义,以后这样的信件会越来越少。

并告诉他,一旦他成为神使,他就可以和母亲见面了。于是,他开始认真的修习神官所传授的知识。

三年后,几个神官一致认为他在圣训,王国历史和礼拜仪式的科目上都达到了不错的水准。

贝尔主教给他写了推荐信,他将前往伊萨卡的魔法大学进修。

那里路途遥远,他先是坐了几天的马车,然后和一些货物在船舱里呆了一周左右,几乎把吃的东西全都吐出来了。

等他到了伊萨卡才知道,凯岩城已经算是不错的地方了。

伊萨卡处在一片山地之中,气候恶劣,天气寒冷,终日不见太阳,昼短夜长,那里粮食产量很低。

主要产些黑麦和土豆,蔬菜他只见过萝卜和甘蓝,沿路的教堂接待了他。魔法大学位于伊萨卡北边,一个更加寒冷的地方,临近海边。

所以他又在船里呆了几天,这次他的呕吐物和之前不同,大多是些土豆,但还是一样的难受。

到岸之后,驿站里的马夫接待了他,他让自己坐上了一头驴,上面还有不少行李,马夫眼里,他也是行李的一部分。

驴比船上面要舒服很多,至少自己能够预测什么时候会颠簸起来。

翻过几个山头他就看到魔法大学礼堂的尖顶了,据说那里有一千多年的历史,是落日帝国建造的。

因为处于偏僻地带,没有受到战火的波及,魔法大学从未被毁坏过,房屋每年都会修缮,里面有许多的藏书和文献都非常珍贵。

这个大学更像是一个城镇,几个高大的建筑的不远处都有一片矮小的房屋,那里是当地人的住所。

他看到渔夫在海边修补着渔网,几个矮小的石屋门前挂着剥好皮的兔子和袍子,渔夫的工作处理完他们还要去当猎户。

他住进了校舍里面,那里的生活非常枯燥,魔法大学现在已大不如前,据说以前还有几位圣级魔法师,现在就校长一位了,据说早就离开校园了。

他也没有见过其它的副校长什么的,但他听过卡努斯导师转述过校长的话。

“学会魔法的都去为王宫和教会服务了,没有学会的只能留在这里教书。”

这当然是一个玩笑,他亲眼见过卡努斯导师的手法,或者是脚法。他从不注意脚下的路面,哪怕是再深的水沟,当他踏上去的时候,上面会凝结一层厚厚的冰,没有人看到他施法的过程。

在这里呆上个十几年的学生大有人在,大部分都是有点天赋的贵族后代,他们有足够的财力能在这里过上不错的日子,一般人如果完不成合格的魔法几年就会离开。

大部分人都是满怀希望的过来,沮丧而归。他们永远停留在即将掌握水球术那个阶段,那种程度的魔法毫无价值,

不过贵族们认为能力本身就代表了血统的高贵,是神赐之物,能够让他们在继承家业的时候更有优势,所以会在这里多呆几年。

在卡努斯眼中没有区别,他谁也不待见,他上课极为随便,通常丢一两本书就走了,有人会把他折起来的几页抄写在木板上。

有的时候他喝醉了会说上那么一两句没有什么用处的话:“魔法不是砍柴,没办法学,魔法更像是诗歌和音乐,会就是会,不会的人学的再像也只会让我感到恶心。”

“魔法就是把一个残疾人丢进水里,正常人怎么教得会残疾人?会的人自己就会浮上来,不会的人就沉下去。”

多半都是拐着弯咒骂他们愚蠢,不过好在西蒙不在此列当中,他是少数几个能浮起来的-能够领会魔法奥秘的人。

仅仅半年不到,他的火球术就有模有样,卡努斯把他交给了另外一名火系魔法导师卓戈,他们两个互相讨厌,通常不会同时出现。

西蒙曾十分害怕卓戈会因为卡努斯的缘故讨厌自己,但最后证明是自己多虑了,卓戈平等的讨厌每一个人。

他不长呆在学校,但每次来都会第一时间找到自己,查看他的学习成果。卓戈要比卡努斯细致很多,但脾气都是一样坏,

他时常打断西蒙的施法,对他破口大骂:“你已经死了,因为你只会盯着自己的双手,鬼都知道你在干什么。我要是刺客,把你喉咙割了你都不会发现。”

而当西蒙练习很久,熟练掌握火球术的时候,他又会痛骂西蒙不能随机应变,只会一些死板的招数:“你学魔法干什么,烧柴吗?”

他开始给西蒙推荐一些古老的火系魔法书籍,上面记载的都是一些中上级魔法,每本魔法书更像是个人的备忘录,或者魔法师本人所写的传记。

上面记载了很多使用魔法的心得,但更多的是一些战略的选择,如何应对真正的战斗。上面经常提到的观念是:“没有最强的魔法,只有最合适的。”

但西蒙可不这么认为,传说一个圣级魔法能够毁掉一座城池,一些王级魔法都能引起气候的突变,他可不觉得火球术和它们有任何的可比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