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月归尘香》 催债 艳阳高照,春暖花开。

一扇斑驳破旧的木门前,站着一位迷茫的少年。

此间场景与一旁夹杂着叫卖和吆喝的集市呈现出鲜明的对比——大门上方的牌匾早已锈迹斑斑,木门摇摇欲坠,一家早已落魄的店铺像被人扒光了一样扔在眼前。

“容易阁”三个金漆大字倒是依旧闪烁,显得与这场景格格不入。

“这。。。我催哪门子的债啊?”

少年自言自语道。

此少年名为喻归尘,十八九岁的年纪。本是一家票号里打杂的,平日喜欢打些小聪明,但为人还算正直,还有些嘴上功夫,所以在店里到也蛮受大家伙的喜欢。

这天票号当家的抱怨放出的贷迟迟未见还,喻归尘并自告奋勇来催债,可人来了看这场面直接不知所措——店都黄了,找谁要债啊?

“这。。。掌柜的跑路了?”

喻归尘收了收手里的桃木剑,他倒也不会使这剑,不过看人耍起来着实羡慕,自己便买来一把耍着玩,今天拿来主要是起一个吓唬人的作用。

“说这是个古董店,有没有古董不知道,这店倒确实像个古董。”

喻归尘推开大门,用剑砍了砍几个蜘蛛网,顺便扇了扇四周的灰尘。这门看起来是很久没人动过了。

“有人吗——?”

与外面的脏乱差不同,里面倒是显得蛮整洁,四周摆着些瓶瓶罐罐,喻归尘不懂这是哪朝哪代的宝贝,但是有个奇怪的地方——这些东西都很干净。

喻归尘突然想起来自家掌柜的在他来之前说的话:

“小子,你可想好了,那地方,可有点怪。”

“怪?能有多怪?”

“唉,你当我这票号没人了不成?我不是没找人去催债过,可几次三番不仅没要到,那些伙计每次回来还都是一股蔫样,而且什么都不记得了。”

“合着,您觉得那店里有什么蹊跷?”

“我可没吓唬你啊。”

喻归尘听到这些反而兴奋了,他本是个浪荡的,就喜欢这种未知的冒险感。

“这么危险,那我万一回不来怎么办?我为了您舍命去追债,要是英年早逝了多犯不上啊。”

“你小子话里有话,说吧,什么条件。”

“嘿嘿,要不这样吧,万一,我能帮您把这钱要回来,您看这钱。。。”

“行了行了,本来就是笔旧账,真要回来了,分你一半。”

冲着这一半的账,喻归尘秉承自己“要钱不要命”的行事准则,拿着把桃木剑就跑来了。

“这里面居然一点灰也没有,这些古董也好像有人擦过,莫非。。。其实有人在这里?”

再看这店铺的屋子,虽说不算大,但东西倒是齐全:桌子椅子都有,茶壶茶碗也是干净的,柜子上的东西整整齐齐的摆着。可以说除了整体看起来陈旧一些,怎么看都不像是个久未人居的地方。

“也不可能有人没事过来打扫卫生吧?再说,真有人来,那外面的门怎么连蜘蛛网都生出来了?”

喻归尘四处看了看,又往里走了走,这店走到后面还有一扇门。推开这扇门,竟是一处庭院。

原来这店铺后门连着一处住户,庭院里是个简陋的小屋子,屋子外面堆着的劈过的柴禾,更能证明这地方并不是无人住的荒宅。

“所以这里是有人的,那为什么那些之前来的人。。。”

喻归尘心中正想着这事,突然渗了下,一股危险的暗流涌上心头。每到这个时候,喻归尘的五感都会极度的敏感,似乎能感知周围一切的变化。

“咻——”

“我的妈呀!”

一道细微却犀利的银光闪过,就在喻归尘转过头的瞬间,这银光擦着他的肩膀飞了过去。原来是根细针。若不是喻归尘转过身这一下,多半这针就要扎在他的后背。

“妈的谁啊!”

生理反应让喻归尘脱口而出了一堆美好的天朝词汇。喻归尘又回过头,发现这针已经落在了地上。这针并没有彻底刺进身后的墙壁,可见力度并不算夸张。

“咻——”又是一根针飞来,喻归尘的天生应激感让他又躲过了这一针。但这次他是真的火大了。

“我干你娘的!你他妈还不起钱暗算人是吧!你有种出来啊!”

话刚喊完,屋顶上缓缓飞下一道身影。这人盘着头发,身穿黑色夜行服,脸上蒙着面纱。看着身躯前后紧致,胸部微有隆起,从身形和个子来看,应该是个女子。

“真是最毒妇人心啊。”喻归尘小声吐槽到。

“你竟能躲过我的飞针,倒也有些能耐。”那人开口道。

这声音清冷中带些沙哑,但一听便知是女子。

“那个,不是,姐姐啊,我呢,就是来要个债,咱们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对吧。我就要个钱,别的啥都不干,你不至于动手吧!”

“可我若是,不还呢?”

“。。。”喻归尘发现竟无力反驳。

“我,算你狠。啊,今儿天气不错哈,我出去逛逛哈~”

“想走?”

喻归尘转身便逃,那女子飞身追上,两人跑到了店铺里,喻归尘跑到了东西摆的最多的一个柜子旁,女子伸出玉手,那手指已经握住三根铁针蓄势待发,可在喻归尘跑过去的一刻,女子却不经意停住了脚步,手中的针迟迟不敢发出。

喻归尘突然笑了一下,似乎是猜中了什么一样。

“我说,你的针多半打不中我,但是你也不想把这里这么多宝贝打碎了吧?”

“你!”

那女子的声音颤抖了一下,双眼的瞳孔顿时放大。

“你是这店里老板的女儿?还是他老婆?这店外面虽然看着脏兮兮的,可里面这么整洁,东西还这么齐全,一看就是有人住的。你有轻功在身,所以平时从不走门,而是飞进来,就是想让人以为这里已经没有人在了。”

女子依旧沉默不语。

“至于以前来的那些人,多半是被你的针刺晕过去了,所以他们就记得进来以后的大概样子,其他的什么都记不得了,对吧。”

女子吸了一口气,放下了携着飞针的手。

“嘿,被我说中了吧。你应该是这店掌柜的女儿吧,我不知道这些古董对你家有什么特殊意义,不过连店铺都倒闭了,你也还要把这些古董收拾的干干净净,证明这些东西真的对你很重要。”

女子紧紧看着喻归尘的眼睛,似乎在里面能找到一切答案。

喻归尘被盯的慌了些,也不敢说话。二人就这么一言不发的僵持了一阵。

“所以,你躲到这些古董旁,就是赌我,不敢伤你。”

这女子终于开了口,可这声音却充满了疲惫,似乎对被人看穿一切感到十分失落。

“要不,我把我这木剑送你?你放我走?我这剑虽然挺新,但这桃木绝对有年头了,据说我爷爷小时候这棵树就在,我爷爷都死几十年了。”喻归尘道。

“呵。”女子笑了一下,接着再次盯紧喻归尘,将手中的针丢了过来。

“我尼玛!!”

遇袭 “我尼玛啊!”

全都猜中了,所以要被打,不愧是女人!喻归尘心里骂到。

但喻归尘没想到,这三根针并没有朝着他飞来,而是打到一旁的墙壁,然后掉在地上。

“呵,吓吓你。我只是很想知道,为什么你能那么容易躲过我的暗器。”

女子平静的说到。

喻归尘瞪大了眼睛看了看这女人,娘的,以后催债这活打死都不干了。除非加钱!

“先不说这个,你为了躲个债也太拼了,有武功也不是这么用的啊。你家里人呢?就这么跑路了?留着你个会武功的应付后事?”

“我。。。”

“这些玩意对你家到底多重要啊?都欠债了这些玩意就卖了呗,卖了有钱还贷说不定还能东山再起。不会是卖不出去吧?卖不出去找个当铺当掉呗,拿了钱干点别的生意,现在干青楼可赚钱了,哦那个行业不干净。。。”

“我。。。”

“哦对,我是来要钱的,不过看这样子,我再要钱得搭命了。算我倒霉。那个,我今天就当什么都记不得了,你能不能让我走呀?

“我。。。”

女子多半是第一次见到话这么多的人,一时不知道从哪开始讲。

“要不,你把你这蒙脸的拿下来咱俩聊?”喻归尘反倒是不想走了,这女子应该是不会再伤他,但是他对着一切都会很好奇。为什么破产了还要守着这些古董?而且这女子武功好像还不错,更是勾起了喻归尘的兴趣。

“不了,你不该看到我的样子。既然你说你会当做今天什么都记不得,而且看在你能躲过我的暗器份上,我放你走。”

行吧,留着命比什么都强。喻归尘暗自寻思。

“快走吧,我不能让别人发现。希望你保守秘密,如果被我知道你说出这里有人,我不会放过你。”

喻归尘耸了耸肩,拿着桃木剑溜了,临到门口回了个头,那女子竟也看着他。

四目相对,无言。

气氛突然变得怪异起来,喻归尘略带尴尬的走掉了。

他知道自己绝不会说出这里的事。但,不代表自己不再好奇。自己从科举落第以后,又不愿去做教书先生,便一直在一些店铺里做些杂活为生,生活已经足够无趣了,要给自己找找乐子!

喻归尘决定,夜深以后再来看看。

回去以后的喻归尘让掌柜很吃惊,债没要回来这件事情掌柜已经很习惯了,但是喻归尘除了看起来凌乱一点以外,居然毫发无损,喻归尘也只说古董店里一个人都没有,几句话敷衍过去,老掌柜也没再追问。

亥时一刻,空中挂月。喻归尘出了票号,他人平时便自由自在,此年也未有宵禁,所以也没人管他去做甚。

到了容易阁门前,喻归尘在想要不要从正门进去。万一又被“针锋相对”可不太好。自己的反应再敏感也抵不住大黑天的暗算,而且大晚上来到一个女子的住处,孤男寡女更是不合适。

到了地方才思考这些细节,是喻归尘的老毛病了。脑子一热说走就走这种行事风格是个双刃剑。

就在喻归尘头脑风暴的时刻,院子里传来了声音。

“被发现了?”喻归尘刚要跑,却发现这声音是打斗声。

此时,院中。白天那会使暗器的女子正与另个蒙面黑衣人武斗。

“好家伙,这是有被欠钱的也会武功?”

这热闹,得看!

喻归尘跑到院子里,只见白天那会使暗器的女子正与另个黑衣人打斗。院中并无其他的火源照亮,只能靠着月光和屋子里的油灯微微看见这二人的斗法。

那黑衣人来势汹涌,掌法间尽是力量和冲劲,而那女子却感觉毫无进攻之意,只能一次次抵抗接招。二人斗了十几回合,那黑衣人翻身一转,一脚踢到女子的肩膀,女子招架不住飞了出去,倒在地上。

喻归尘躲在不远处,由于他来时故意让自己脚步很轻,而且月黑风高光亮微弱,所以并未让二人发现。只叹现在天黑,那女子的暗器功夫使不上,不然二人未必谁输谁赢。

“你,不是我的对手。”那黑衣人说到。这声音是个男人,低沉厚重,却莫名有一丝迟顿。

“我知道。”女子回到。她揉了揉自己的肩膀,看样子伤势并未太重。

“我只想要,那个东西。你,给我,我就走。”

“抱歉,不可能!”

那女子说完便从地上捡起几个石子丢了过去,有几颗被那黑衣人躲掉了,却也有一颗击中了他的脚踝。在这种伸手只能见到几个指的视觉环境居然也能打中一颗,喻归尘躲在一旁,不得不感叹这女人暗器功夫确实了得。

“哼,不愧是月飞花,在这黑天里也能这么准。”黑衣人蹒跚了一下说到。可见那颗石子虽未致命一击,也给了不小的皮外伤。

“哦?这女的叫月飞花?”喻归尘想,百家姓有姓月的吗?

“那不如,你杀了我吧。这一年我已经很累了,这个秘密,就让我带着它一起走吧。”月飞花筋疲力尽的讲到,从语气中能听出来她已经很疲惫了,刚才那几颗石子多半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黑衣人缓缓走上前,似乎是要满足月飞花的要求。喻归尘终于看不下去,跳了出来。

“等等!”

月飞花和黑衣人一起看向喻归尘,只见喻归尘手持桃木剑,风风火火的跑了过来。

喻归尘有点后悔拿着桃木剑过来了,这玩意就是一玩具,在人家真正武功高手面前属实是开玩笑了,一点声势起不来,还有点搞笑。

就看这喻归尘一会儿把桃木剑拿起来,一会儿放下,月飞花和黑衣人看着他又拿又放,三个人顿时凝固在了空气中。

“额。。。我。。。”

“你,要干嘛?”

黑衣人的语气里有些无奈,也有几分嘲讽,顺带一分的疑问。

“我跑出来干啥啊。。。”喻归尘对于自己送人头的行为表示十分尴尬,并且很希望用桃木剑挖个坑让自己跳进去。

“我,看你功夫不错,想和你,切磋一下。”喻归尘说。

“。。。。。。”

天黑看不到月飞花的表情,但能感受到她也有点无奈。

“好,可以。”

“啥?”

黑衣人的回应再次让其余二人懵逼。月飞花不懂这二人要做什么,只能一直冲着喻归尘摇头,示意让他不要过来赶紧跑。

但对于喻归尘来说,风头已经出了,便来不及回头了。那黑衣人也向喻归尘走过来。喻归尘当时或许明白了后世的一个道理——大喊大叫的一般都没有输出。

“等一下。”黑衣人说到。

“啊?不打了?不打也行哈哈,咱们。。。”

“你有兵器,我没有,这不公平。”

???

喻归尘再次懵逼。

你空手打都能把月飞花踢飞了,拿上兵器岂不是直接给我收尸?你信不信我直接躺下,你怎么求我我都不起来?

一瞬间,不知那黑衣人从哪来弄来一把刀。那刀不像平时在街头卖艺那看到的大刀,那刀更细更窄,更长。那黑衣人把刀鞘挂在腰旁,大步胯起,双手握住刀把,看是已经做好了决斗的准备。

“来吧。”

来?鬼才跟你来!

“等一下!喻归尘喊到。

“怎么了?”

“天太黑了啊,你还穿着黑衣服,我什么都看不到,不公平,我们点几个灯再打,可以吧?”

黑衣人想了想,觉得没什么问题,点了点头。

喻归尘喘了口气,看了一眼月飞花,然后跑进了小屋,拿出了个火折子,出来以后点了个火堆,又把屋里的油灯拿出来放在一边,整个院子亮起了不少。

“好了,开始吧。”

黑衣人握紧了刀,喻归尘也握紧了一只拳头,另一只手举着桃木剑。在火光中看了看月飞花。那姑娘瓜子脸,桃花眼,应该是个玲珑少女。喻归尘心想,这次也算英雄救美了。

就在喊话完的一刻,黑衣人瞬时冲了过去,喻归尘依然站在原地,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啊!!!”

决斗 “啊!!!”

并不是喻归尘被爆杀的惨叫声,而是黑衣人的声音。

原来是喻归尘从屋子出来时攥了一手盐,在那黑衣人冲过来的瞬间,喻归尘的天生反应先躲过了一击,然后把盐撒在了黑衣人的眼睛里。

紧接着月飞花再次扔出几个石子,击中了黑衣人之前受伤的脚踝,原来刚才喻归尘看月飞花时并给了一个眼神,月飞花直接明白了他的意思。黑衣人睁不开眼,左脚也受了伤,单膝跪地的倒在地上。

喻归尘趁其不备一脚踢向黑衣人的下巴,将其踢倒在地。月飞花跑过来踢走了黑衣人手中的刀,喻归尘拿着桃木剑过来,对准黑衣人的喉咙说到:

“呐,你输了。”

“你,卑鄙!”黑衣人叹到。

“喂,我根本不会武功,你一个练家子和我一个不会武功的打,我不这么干我怎么办,等死啊?”

“你不会武功?那你,为什么。。。”

“我救她啊。”喻归尘看了看月飞花,贴近了看,这月飞花确实是个美人:一双晶莹的眼睛,无瑕的脸蛋,下巴微尖,一整个明亮的笑颜。

“你也说了,你不想要她的命,那为什么刚才她说要你杀了她的时候,你要走上来?”

“我。。只是想扶她起来。”

“。。。。。。”

喻月再次四目相对,无言。

“额。。。”这人看样子真是老实巴交的,自己说要切磋也真就来了,为了表示公平还要也拿个刀,作为一个打手这么有素养还真是不太习惯。

“反正你输了,你想要什么东西下次再来拿吧。今天就算了。”

“我。。。不能走。”

“啥?为什么啊?”

“这是,我的事情,与你,无关!”

还真是够倔的。

喻归尘看了看月飞花,看来这姑娘也没什么别的主意。喻归尘想了想,这人武功高于月飞花,在晚上的话,真打起来不是对手,但此人性格憨厚,倒是能说道说道。

“那这样,咱们做个交易。”

“什么?”

“我也不想要你的命,我不会武功,和你打纯粹为了英雄救美,我放过你,你放过我们,至少今天晚上我们先停战,可以吗?”

“这。。。”

“喂,你可想好了。”喻归尘又用剑戳了戳黑衣人的喉咙。

“好,我答应你。”

“行,走吧。”喻归尘对月飞花说到。

月飞花呆滞了一下,只见喻归尘搀扶着月飞花走进小屋,先安置好了月飞花,又跑到屋外拿了油灯,对着黑衣人说到:“你不许进来啊。”然后回到屋里。

黑衣人闭着眼睛,沉默不语。

屋内,灯光微亮。

“多谢。”月飞花说到。

“额。。。不客气。应该的。你的伤怎么样了。”

“无碍,就是有点累。今日之事,多谢公子,还劳烦公子。。”

“我懂,我什么都不知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对吧。”

喻归尘笑了笑看向月飞花,月飞花脸颊微红,也不知是油灯照映还是心有其他所想。

“不知公子尊姓大名?以后若有机会,小女定报公子恩情。”

“哦,我姓喻,名归尘。”

“哦,喻公子。”

“客气客气,月姑娘。。。”

“喻公子,我其实,不姓月。月飞花只是我的名号。小女姓章,文章之章,单名一个水可载舟,亦可覆舟的舟字。”

“哦,章舟,你好你好。”

章舟看了看喻归尘,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姑娘可是有话想说?”

章舟眨了眨眼,讲到:“我本不想让公子牵扯此事。。。”

“我都为你和人打架了,还管这个?手持桃木剑,直接就是干,说吧,还是那句话,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发生。”

章舟听到“直接就是干”这句话时,没忍住笑了一下,这一下的笑颜在微光的映射中显得格外动人,喻归尘也似乎陷入了这种欣赏中。当然,在气氛再次怪异的短暂时刻,又回归了正常。

“那黑衣人多半是有任务而来,我觉得,既然公子能把他拿捏住,我们可以试试问问他的幕后主使者是谁。”章舟道。

“嗯,好主意,不过你还没有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等那人交代完,我相信公子便会明白的。”

喻归尘倒也痛快,直接跑到屋外,冲着黑衣人喊:“我说,你进来吧,给你点水洗洗眼睛,顺便看看你那腿废没废。”

那黑衣人此时整靠在柴禾边,听到这话后低头沉默了一会儿,便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喻归尘倒也没想那么多,竟过去扶着黑衣人往里走,那黑衣人也诧异了下,也没拒绝,二人就这么互相扶着走到小屋里。

屋内,三人。

那黑衣人洗干净了眼睛,坐到了一旁。喻归尘眼神示意章舟,章舟点了点头,率先问到:

“谁派你过来的?这件事情还有谁知道?”

那黑衣人沉默着,一言不发。

“你这刀,不是中原人士所有。看这样子,更像是东瀛武士的刀,你,不是我族之人?”

喻归尘也惊到了,难怪这种又长又窄的刀从来没见过,原来是东瀛那边的刀。

“不,我是,大明!”黑衣人突然亢奋的说到。

喻归尘头脑风暴了一下,黑衣人被谁派来的?他想要的是什么?为什么有东瀛的刀?章舟守了一年的秘密是什么?难不成和店里的那些古董有关?

一项一项来,逐一击破。

“是这样的,这位兄台,从刚才你的那些举动,我能感受到你是个正直之人。如果你有苦衷,我们可以互相帮忙的。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大家都是混饭吃的,何必互相为难呢你说是吧。”

那黑衣人看了看喻归尘,取下了围在脸上的黑布。此人脸略长,眼睛炯炯有神,皮肤黝黑。人长得也还算周正,只是一脸老实巴交的样子很难相信这是个武功不错的家伙。

“我可以,走。但你们,逃不过的。”此人说到。

章舟抿了抿嘴,喻归尘对于这一切更加的好奇,是怎样的幕后黑手才能让人称之“逃不过”?

“既然你选择不插手了,我们怎么办就是我们的事了。先介绍介绍你吧。”喻归尘说到。

“我叫,江凡。”

江凡?这名字还挺好听。

“我儿时在东瀛长大,但我的父亲是大明的人,后来我们想回大明,途中发生了海啸,我们的船遭遇了风浪。”

江凡讲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之后,我在海上被我现在的义父所救。我的亲生父亲,没有找到。。。”

喻归尘和章舟互相看了看,没有讲话。

“留在我身边的,只有这把东瀛刀。这把刀是我母亲留给我的,我也一直留在身边。他们的故事,我还不想说,抱歉。”

说到这里,江凡正视着章舟。

“是义父派我来的,为了报答义父的救命和收养之恩,我答应了他。”

章舟突然双目无神,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难怪。。。难怪你说逃不过。。。看来终究是守不住了。。。”章舟自言自语到。

喻归尘也感受到了其中不言而喻的笼罩之意。但他还是保持着冷静问向江凡:

“你为什么愿意说出这些。”

“我已经帮我义父做了很多事情。其实今天,应该是最后一件。我本想做完这件事,便浪迹江湖远离他,只是没想到。。。”

江凡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喻归尘。那眼神中,居然有些奇怪的哀怨。好像喻归尘做了什么事情辜负了江凡一样。

“我。。。”喻归尘无语。

此时的章舟紧皱眉头,依旧一言不发。

喻归尘问向江凡:“敢问你的义父,是谁啊?”

江凡再次看向章舟,说到:

“东厂,杨公公。”

秘密 “东厂?”

这是到现在最让喻归尘震撼的消息。东厂如今设立没有几年,但也足以做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程度。也难怪江凡会称之为让人逃不过。喻归尘寻思真还不如“什么都不知道,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但这种想法过了一瞬就没了。

“这杨公公,是什么来头?”

江凡叹了口气“杨予,东厂的首领,当今圣上最宠信的宦官。东厂设立这几年,我帮他做了不少事,大多是清理门户。我,本不想这么做,可他对我有恩。。。”

江凡抬起头来道“所以你们快些走吧,今日我无功而返,他定会再派人来的。”

章舟正要说什么,却被喻归尘率先问到:

“章姑娘,那杨予想要的东西,是不是就是你说,你守了一年的秘密?”

章舟攥了攥双手,没有回应。

喻归尘理了理思路,开始复盘:

“所以,你——”他指向江凡“你在东瀛长大,用的刀,习的功夫都是东瀛来的,几年前和父亲想荣归故里,结果遇上了海啸,被那个东厂的杨予救了,然后这几年一直为他效力。我猜你这几年帮他杀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几十个了吧?”

江泰眼神闪躲了一下,但平静的神态似乎是承认了这一事实。

“至于章姑娘——”喻归尘又看向章舟“你们家有东厂想要的东西,但是你们不想拿出来,所以为了掩人耳目,便装作店铺经营不善倒闭了。你的家里人应该已经把那个秘密带走了吧,然后留下你在这应付后事?”

喻归尘一边复盘一边啧啧称奇,就算是会武,怎么说也是个姑娘家的,这家主子也真够狠心,留自己女儿一个人在这。

章舟还是不说话,但喻归尘也预见到了,这姑娘就是那种,不把她全部底子揭开,她就咬死不承认的主。

后世称之为,傲娇。

喻归尘又看向江凡“你之前说话磕磕绊绊的,其实是在伪装自己,让别人以为你东瀛长大,不擅长我大明的语言,对吧?”

江凡突然瞪大了眼睛看向喻归尘,然后眼珠缓缓向下移动,多半是有被人看透了伪装的不适。

“呵。”喻归尘笑到“你这几年用这一招装傻充愣,没少糊弄那位杨公公吧?”

江凡汗颜。

“唉,你走吧。这事我们自己解决。咱仨今晚就一个原则:什么都不知道,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我,不走。”江凡又再次回到之前的语气。

“为什么啊?”章舟和喻归尘顿时小心提防了起来,莫非这人还想继续打?

“我,腿疼。”

。。。。。。

啊行行行好好好。看来老实这一点也不算是装的。

“章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喻归尘看向章舟,章舟此时看起来漫无目的。也许是今晚过多的信息量让她不知所措。

“你们家,也欠东厂的钱了?”

章舟对于喻归尘这种不分场合的冷幽默好像是很中意,突然放松了下来。

“开个玩笑,你店里的那些古董,多半是有那杨予想要的东西吧?所以哪怕山穷水尽了也要留下来。这玩意对你家真的很重要?”

“不是对我家,是对大明。”

章舟这一句话让喻归尘又提起了精神。什么稀世珍宝,居然对大明很重要?

“可东厂,不就是隶属大明的吗?交给东厂和上交给朝廷不是一样吗?”

“没那么简单。这东西,若是在我大明朝消声觅迹,我倒也不必守在这里。东厂居心叵测,要这东西根本就不是交给朝廷的。那杨予狼子野心,此物若交到他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喻归尘明白了,根本就不是朝廷下发的指令,而是东厂杨予自己的心思。这东西居然要他蛮着朝廷去搜寻,可见对上面来说不是什么有利之物。

此时江凡也慢步走了过来,似乎也想听听这其中的故事。他大概是只负责拿东西,这里面究竟是个什么因果来由,他也是不知情的。

“你过来干嘛?你不是不掺和这事情了吗?”

“我,好奇。”

“你。。。你不会什么都不知道吧?”

江凡摇了摇头“这些年来,我只负责办具体的事,其中前后缘由,他从来都是不告诉我的。”

三个人互相看了看,喻归尘不喜欢这种尴尬的场面,率先提到“章姑娘,事已至此,不必隐瞒了,一年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你家藏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章舟闭上了眼睛,又忽然睁开,然后向四周看了看,似乎是确认了附近没有其他的人,于是和另外两人说到:“走,进屋说。”

屋内,微弱的灯光照映这三张不同表情的脸,一张是兴奋且好奇的小白脸,一张是略黑沉闷疑惑的长脸,一张是凝重却清秀的瓜子脸,可谓形形色色。

“我祖上在宋朝时,便在朝廷军中当差。他那时一直作为一名元帅的副将。那位元帅征战沙场多年,为宋朝抵御外敌,立下赫赫战功,敌人对他也是闻风丧胆。可惜,奸臣当道,皇帝不作为,一代精忠报国的英雄最后蒙冤被害。”

喻归尘和江凡面面相觑,仿佛大概知道了这位元帅是哪位人物。

章舟接着道:“而我守了一年的秘密,就是那位元帅留下的遗物。他入狱之前,密信传于我祖上遗物的位置。我祖上找到遗物之后便藏在了这家古董店中。”

“这个遗物,是个瓷器?”

“不,但这遗物确实藏在某个瓷器中,连我也不知道是哪一个。那位元帅被害不久,新的皇帝便帮他洗清了冤枉,但我祖上对朝廷已经失望至极,便弃军从商,开了这家古董店。也从那时起,这些瓷器一直都在,就这样传到了今天。”

“那你说你守了一年的秘密,又是什么意思?”喻归尘问到。

章舟吸了口气,回到:“古董生意从我祖上开始传到现在,虽不说大富大贵,但也过得滋润。只是一年前开始,家中竟然一点生意都没有,甚至有传言说我们卖假货。容易阁的口碑日渐下沉,到最后,居然到了找票号借贷的程度。直到家父后面告诉我这背后的事情。”

“然后让你留在这掩人耳目,他带着那个遗物跑路?”

“不完全是。”章舟回到。“家父让我留在这里,确实是为了掩人耳目,让人觉得这店里一无所有。可他却依然要把那份遗物藏在容易阁。”

喻归尘点了点头。“令尊其实并没有带着遗物跑路,而是故意把遗物藏在这。因为他觉得,那幕后黑手定会认为令尊是跑路而去追他,反而不会来搜这个落魄的店铺。因为一家荒凉的店,更像是隐藏东西的地方,他想用一种逆向思维去误导那位幕后主使——你以为我不会藏在这里,但我其实真的藏在这里了。”

章舟点了点头。

“可是他还是派了这位兄台过来。”喻归尘看向江凡。

“所以,有两种可能。”

“什么?”章舟问到。

“要么,是那位杨公公预判了你父亲的预判。要么。。。”喻归尘深吸了一口气:“你父亲已经被那位杨公公捉住了。”

章舟顿时皱紧眉头,不由得担心起来。

“刚才听章姑娘所言,那位大宋元帅,莫不是,岳飞?”

江凡突然坐正了甚至,似乎在这个名号面前,不由得正襟危坐。

章舟再次点了点头。

喻归尘则恍然大悟般说到“所以,那份遗物是。。。”

“武穆遗书。”

遗物 “武穆遗书?”

喻归尘和江凡都被吓到了。有传言武穆遗书写着让兵家处于不败之地的计策。本以为这只是江湖传言,没想到真的存在。

“那杨予想要这武穆遗书,根本不是想交给朝廷,而是作为他勾结鞑靼的条件!”

“鞑靼?”喻归尘惊声到。

“只要有了武穆遗书,那些鞑靼便能根据书中兵法,成功入侵我大明。杨予和那鞑靼部的首领阿鲁台许下交易,夺下大明后,共主这天下。”

合着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厂公,竟是个吃里扒外的奸贼。

“这样的人,你还要为他卖命吗?”喻归尘突然问向江凡。

江凡咽了口唾沫,没有回应。

“你这些年因为他,手上应该沾了不少血,纵是救命和收养之恩,也该还完了。现在知道他是个奸臣贼子,你还要认贼作父吗?”

喻归尘质问着江凡。其实通过刚才的“切磋”和了解,喻归尘还是蛮喜欢这个老实巴交的家伙,若能劝他金盆洗手岂不更好。

“我,本来打算今天回去交完差,便浪迹江湖。。。”

“你觉得,那杨予会放你走吗?”

“我。。。我不知道。”

江凡心里也明白,自己这个听话又好用,更别说还欠人恩情的武功高手,怎么会轻易被放走呢?

“现在呢,咱们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喻归尘对着其他两人说到“你不愿助纣为虐想重获自由,而你要守住这武穆遗书,我们共同的目标,就是解决那个老太监杨予!”

二人看了看喻归尘,似乎是在问:“可这里面有你啥事?”

“干嘛这么看着我,见者有份,我来都来了,听都听了,这事儿还能少了我?”

“那个,其实。。。”江凡举了举手。

“其实什么?”

“他今年刚过四十,不算老太监。。。”

。。。喻归尘觉得,若不是打不过这个人,一定再要打他一顿。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这次回去若是空手而归,那杨予会不会暂时善罢甘休。如果武穆遗书真的还藏在这个店里,我们要不要把它找出来带走它?带走以后我们要去哪?”

章舟和江凡自是也苦恼这些。

“呐,江凡,我问你,如果当时姜姑娘誓死不说,你要怎么办?”

“我,多半会把店铺找一遍,如果找不到,就把她的首级带走。”

章舟和喻归尘噤了一下,这人的处事方式还真是朴实无华。

“江凡,你从哪里来的?”

“京城。”

喻归尘想了一下,这里是洛阳,从京城过来至少也得半个月,而这武穆遗书虽说是藏在这店里,但谁也不知道它具体在哪,可能是哪个古董里,也可能是埋在哪篇地下,甚至是有密室也说不定。

也就是说,还有时间。

“事到如今,只有赌一把。”

“赌?怎么赌?”章舟问到。

“老样子,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其余二人不明所以。

“具体来说就是,我们先不去找这武穆遗书藏在哪,毕竟无论是杨予还是我们,都只是知道它在这容易阁的范围里,却不知道它具体藏在哪。”

“至于江凡,你还是要回去交差,但你若空手回去,说不过去。你明天带一样东西回去给那杨予看,我赌的,就是他的下一步。如果赌赢了,我们就有充足的时间找到他勾结鞑靼的证据!”

章舟和江凡想了想,暂时也没有别的办法。这喻归尘有些机灵在身上,说不定可以一试。

“那,我要带什么东西回去交差?”江凡问到。

“这个东西嘛,嘿嘿嘿。”喻归尘调皮的笑了笑,让其他两个人有种说不出的观感。

这一晚,喻归尘本想挤在这个小屋里休息,已经深感疲倦的章舟对于要和两个男人同床共枕依然是十分抗拒的,喻归尘只好默默的溜回票号,而江凡跑到了屋后的草垛上。喻归尘表示,啥地方你都能睡,这是东瀛的传统?

第二天,清晨。

江凡一早就离开了,在拿上那件喻归尘交给他用来交差的物品时,他是很懵的,但后来也就硬着头皮走了——总比什么都没有回去的强。

而喻归尘则屁颠屁颠的来找章舟。对于昨晚发生的事,他依然很兴奋。在这平淡无奇的日子里终于产生了一丝刺激的快感!

“章姑娘?我进来了?”

“你,过来干嘛?”

“闲来无事,找你吃个早饭。怎么?不赏个脸嘛?好歹也是同舟共济的战友啊!”

“我。。。我不饿,你自己去吃吧。”

“哎呀我一个人好无聊的,求求你了,我带你去一家很好吃的店,我经查去的,包你满意!”

“我。。。我想想。。。”

“昨晚我们经历了那些坎坷与波折,难道你都忘了吗!不!怎么可以!那些年的风雨,那些年的血与泪,难道不足以感动你吗。。”

“好了好了,你等我一下,我收拾收拾就出来。”

切,死傲娇。

喻归尘倒也没傻傻的在门外等着,他知道这姑娘绝对还是要飞出来,干脆跑到了容易阁的后面。

过了一会儿,一道曼妙身影飞来。

这章舟并未施妆,却有一种恰似兰花的淡淡优雅。只见她身着深黄色长服,头上也并未有甚首饰,只不过一根简单的木簪将头发盘起,可那一双动人的桃花眼和整张清甜的面庞却依然沁人心脾。

“昨晚发生了这么多事,你居然心态还这么好。”

“只要不死,都不是大事。走吧。”

二人走到了一家小店,这店铺虽然不大,里面的食客倒是不少。一张牌匾上只见“陈家铺子”四个字简简单单的挂在上面。

店里七八张桌子,角落里放满了自家酿酒的瓶瓶罐罐,一张柜台后前站着一名少女,那少女一边拨着算盘,一边在用笔写着什么,看样子是在算今早的账目。

“清荷~”喻归尘冲那少女喊到。

“嗯?尘哥,你来啦!”

这少女忽然从平静的表情转为笑颜,似乎喻归尘的到来对她来说是今天最好的消息。这女子十七八岁的年纪,脸蛋微圆,笑容甜美。白皙的皮肤透着红晕,一双明媚的杏眼配着额头的细碎刘海,看上去十分可爱。

“嘿嘿,到了饭点可不就过来么,来俩烧饼,两碗豆腐脑,再搞个小凉菜。”

“好。”名叫清荷的女子微微一笑,转身去后厨准备去了。

“这姑娘,你认识?”

“啊,她叫陈清荷,这里老板的女儿。我总来这吃饭,一来二去就认识了,有的时候口渴了来这喝口茶都不收我钱的。”

“你总来这里?这里做的很好吃?”

“味道还行。主要是便宜,而且在这吃饭还有漂亮姑娘看,性价比超高的好不好!”

“呵,看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切~”

不久后,陈清荷端着一个大盘子,上面摆着喻归尘要的吃食,陈清荷一点一点摆在桌子上。

“来了,尘哥,咦?”陈清荷注意到了喻归尘旁边的章舟。

“尘哥,这位姑娘是?”陈清荷小心的问到。

“哦,这位,是我的战友!她叫章舟,文章的章,水可载舟亦可覆舟的舟。”

提到“战友”二字,两位姑娘露出了不同的表情——章舟一脸嫌弃,陈清荷反而乐了出来,大概是习惯了喻归尘开的这些玩笑。

“你好。”章舟微笑示意“陈姑娘是吧,刚才喻公子向我介绍过你了,有劳了。”

“哈,言重了。”陈清荷也笑着回应。“既然是尘哥的朋友,就不用客气了,章姑娘慢用。”

陈清荷的笑容十分温暖,让章舟对这姑娘产生了很好的第一印象。

“这姑娘长得漂亮,看她的样子,对你也是有好感的。”

“额。。。啥?”

“我是女人,我最懂女人。你也别在那里装傻,这姑娘听到你来都直接乐出花来了,你认识她这么久了,能一点感觉都没有?”

喻归尘怎么可能没感觉,只不过自己没钱没势,又习惯了自由,哪敢捅破这一层窗户纸。只能平日里靠着装傻充愣来推脱这份不敢承担的感情。

“人家可能就是为人和善有礼貌,我虽然长得俊,也不代表所有女人都喜欢我啊。吃饭吃饭!”

“切。”

章舟崴了一勺豆腐脑放进嘴里,这口感咸鲜适中,豆花嫩滑香甜,入口十分温顺,居然不禁点了点头。

“味道不错。看来你总来这里,也不只是为了这姑娘。”

“这还是清荷亲手做的呢。好吃吧。”

“长得漂亮手艺还好,你这不正经的家伙,还挺有福气。”

“滚滚滚,吃饭吃饭!”

与此同时,京城。

皇宫。

“看起来,这场戏已经开始上演了。”

一位看起来五六十岁的男人合上了一封信。这人两鬓斑白,眼角的皱纹出卖了自己的年岁。但即使容颜苍老,却依然散发着一股强势的贵气,双眼中的凌厉更是充满了气场。

“您打算,什么时候收网?”一旁的中年男子问到。这男子棱角分明,白面无须,身上带着些许阴鸷之气。

“不急,欲其灭亡,必先其狂。他的自以为是,会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那白发男人拿起信封,放到一旁的香炉上,将信纸燃烧殆尽,直到成了灰末,才收回锋利的视线。

“先让那杨予快活一阵,待到证据确凿那天,自有他好受。”

“是,皇上。”

身份 “话说,你的暗器功夫是从哪学的啊?”喻归尘咬了一口烧饼,问向章舟。

“家父传授给我的。这暗器功夫是祖传的,我祖上在宋朝便靠着暗器功夫当上了岳武穆的副将。父亲看我是个女儿家,本来不想传我,可这门功夫需要有人继承。”

章舟也咽下一口烧饼:“所以我便从小习这暗器。从石子,到针,刀,我无一不用。也正因如此,我非常好奇——”

章舟突然盯紧喻归尘,眼神中透露着好奇和疑惑。

“我从小习这功夫,不说百发百中,也绝不虚发。何况你当日背对着我,你到底是怎么躲开我的飞针的?”

喻归尘笑了笑,对着章舟说到:“想知道啊?你教我几招你的暗器,我就告诉你。”

章舟往后一仰:“这是家传功夫,你和我又不是一家人。”

“切,那我认你做个妹子。以后你是我妹妹我是你哥,这样你可以教了吧。”

“妹子?咱俩谁更年轻还说不准呢,你今年多少岁数?”

“二十!”

“我也二十,你几月出生?”

“我。。。十二月。。。”

章舟嫣然一笑:“我是七月,比你长五个月,你应该叫声姐姐才是。”

“切,不学了。我要学也学光明正大的,你这暗箭伤人,算不得好汉。”

章舟对于喻归尘这种幼稚的说法懒得反驳。

“我这是童子功夫,你现在就是学也晚了。”

“知道了知道了,吃饱没啊你?”

“饱了。”

“那就走人。清荷,算账。”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是怎么躲开的?”

“以后再告诉你。”

“切!”二人异口同声到。

“就知道你要说这个字。你模仿我!”

“我才没有,是你模仿我!”

“tui!”

“tui!”

二人简单斗了斗嘴,喻归尘拿了几个铜板放在了柜台上。陈清荷把钱推了回来,笑着说到:

“今天我请了,就当欢迎章姑娘第一次来。”

“那不行,该给还是要给的!请客什么的那是我的事。”

喻归尘说罢,便抓住陈清荷的手,将铜钱塞进她的手里。陈清荷顿时红了脸,害羞的看向喻归尘。

这一切都在章舟的眼里。

“钱收好,走了啊。”喻归尘转身便带着章舟离开。走出门口时,章舟回头望了一眼,那陈清荷的双眼紧紧盯着喻归尘的背影,下一刻似乎是发现章舟在看自己,紧张的将视线回到自己的账本上。

“真不知道她看上你哪了。”

“啥,你说什么?”

“没事。我该走了。”

“去哪啊?回容易阁继续潜伏吓唬人?”

章舟再次露出嫌弃的眼神。“我平日的身份是布庄里的裁缝,又不是每天都只呆在容易阁,要不然早饿死了。”

“我算是知道你那些针是从哪弄来的了。”

二人又走了一阵,章舟便对喻归尘道:

“就在这分手吧,我要去做工了,你以后也少来容易阁,会被人起疑心。而且这地方,不安全。”

章舟沉默了一下,继续说到:

“我不想,连累到你。”

没想到这死傲娇也有这么温暖的时候。喻归尘心想。

“毕竟你又不会武功,真出事了我也懒得考虑怎么救你。”

。。。。。。

真想奖励她几个好吃的大嘴巴子。

回到票号的喻归尘也开始忙了起来。一会儿帮忙做出纳,一会儿做起了文记,票号里的人比往常多了很多。

“今天来取钱的人好多啊,这是到了啥日子啊,提前过年?”

“你还不知道呢?”一旁的小伙计说到。就在下个月,朝廷要在咱们这开一场武林大会,天南海北的武林高手都要过来比武。

“武林大会?”提到武功,喻归尘来了兴致。

“对,听说就叫,中原武林大会,到时候可有好戏看了。”

“那这和取钱有什么关系啊?”

“赌啊。到时候各种高手来比试,他们的输赢就是这帮人的财路。各大门派来斗个孰强孰弱,他们就来个买定离手。”

“原来如此。”喻归尘点点头。比武的话,章舟这家伙去了能不能赢?这种比武应该不允许使用暗器吧?

三天过后的晚上,喻归尘又跑到了容易阁。反正这女人说的是少来,又没说不准再来。

“嘿,小章,舟舟,章姑娘!”

“你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我不是说让你不要来了吗?”

“你可没说让我不要来啊,你还说了让我少来。这都过了三天了,我晚上无聊,过来找你探讨一下武功。”

“你。。。你快回去吧,我要休息了,没空和你聊天。”

“当真不聊?”

“。。。嗯。”

“哦,那好吧。看起来我这躲暗器的真谛只能藏在肚子里咯~”

“等一下!”

切,对付傲娇就得欲擒故纵。

“你绕到后面来,我来接你。”

喻归尘跑到了容易阁的侧旁。过了不一会儿,一道身影飞了出来,是那章舟。

“嘿,还是过来了吧,呐,带我进去吧。”

“你。。。”章舟尴尬的停顿了一下。“我的轻功无法负重,我带不动你。”

“啥?”合着她只能让自己飞来飞去,捎带不了自己。

“那,去清荷那边吧,反正他们家还没打烊,去那坐会儿。”

章舟撇了撇喻归尘。“你就是想去看那陈姑娘吧”

“看姑娘带着个别的姑娘,你当我傻啊?去那坐会儿,顺便还可以给清荷见识见识你的功夫。”

“我这功夫不能轻易外露,会引人怀疑的。”

“那算了,就去那坐会儿吧,顺便给你讲讲我天生的神技。”

“神技?什么神技?”

“就是躲你暗器的神技啊。”

“那快走。”

这二人走了些许路程,喻归尘突然停住了脚步。他不由得打了个冷颤,似乎是预感到了什么,眼珠不停打转,一阵怪异的氛围感笼罩而来——被人跟踪了。

“怎么了?怎么不走了?”章舟还不知喻归尘这天生的预知感,只当他又开始要开什么玩笑。

“跑!”

喻归尘也不管那礼节什么的,抓住章舟的手跑了出去。

“喂!你干嘛?”

章舟本想挣脱,可看见喻归尘那紧张的神情,想定是事出有因,便随着他跑了起来。

二人向前奔跑,身后却是数道身影飞身而来。

二人刚跑到一个路口,前方却也飞来二人,身着飞鱼服,头戴乌纱,各自持刀,面容严峻。喻归尘看了看,便松开章舟的手,说到:

“不跑啦不跑啦~”

章舟却更加疑惑和小心起来。此时后面陆陆续续跑来五六个相同服饰的人。

“二位,我本并无恶意,听我一言可否?”

这领头人率先开了口。这男人身高挺拔,面色偏白,浓眉大眼,自带威严的气场。喻归尘看了看这阵仗,对着章舟悄咪咪讲到:

“你家到底是欠了多少钱啊?”

“这。。。”章舟也不知怎么回事。此等阵仗,怎么也不像是讨债而来,更像是要人命。

“这位小兄弟,你看看这东西,可是你的?”

那男人的声音十分饱满有力,但似乎因为是在晚上,所以有刻意压低自己的声线。

紧接着男人拿出了一样东西,不是别的,正是喻归尘的桃木剑。

“这???”喻归尘也吓到了。原来在三天前,他把这桃木剑拿给了江凡,让他回去东厂交差。

三天前——

“呐,你把这个拿回去,就说容易阁里什么人都没有,只发现了这把桃木剑。”

“这。。。能行吗?”

“像杨予那种人物必定是生性多疑的,我们就故意让他疑,疑得越多越久越好,这样才能为我们争取时间。反正这剑我拿着也是摆设,你拿回去做个戏。”

此时。

那男人向喻归尘甩出了桃木剑,喻归尘伸手便接住。

“纵然是木剑,也依然可行侠仗义。不在于剑是何等材质,而在于人。”

男人微笑道:“也不必把这剑送给那卖国求荣的畜牲。”

听到这话,喻归尘和章舟心头的疑问更多了。喻归尘心有余悸的问到:“江凡那小子呢?”

“放心,他很安全。”

男子对着章舟说到:“姑娘也请放心,你父亲也在我们的保护中,我等来此并无恶意,只是有些事情,想与二位确认一番。”

章舟和喻归尘四目相对,这些人的穿着打扮十分眼熟,看这领头男子的讲话,也不像是什么杀手或劫匪,而是更有来头。

章舟率先问到:“敢问壮士,姓甚名谁,你等又是何许人也?”

男子回到:“好说。在下陆子奕,我等,锦衣卫。”

银票 “锦衣卫?”

陆子奕点了点头,随手拿出了一张令牌,上面一本正经的刻着锦衣卫三个字。

接二连三的刺激,喻归尘表示,爱了!

“久仰久仰!在下。。。”

“喻归尘。江凡那老实小子都告诉我们了。”

“啊?啊哈哈,他现在在哪呢啊?”

“这个一会儿再告诉你。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让他拿这你的桃木剑去交差。”

“嘿嘿。”喻归尘调皮的笑到。“能做东厂厂公的主儿岂是凡辈?必定多疑多心,看到这一把普通的木剑,也必定会多想。想的多了,自然就不敢出手了。我就让他去怀疑,让他去想,京城距离洛阳来回也得一个月。这一个月,总会有办法的。”

陆子奕笑了笑,眼神里有种欣赏,也有种说不出的疑问。“那你想到办法了么?”

“没。。。走一步看一步吧。”

。。。陆子奕深吸了一口气,平息了心中那份本以为会激情澎湃的情绪。

“陆大人,我父亲他现在怎么样了?”章舟急切的向陆子奕问到。

“姑娘请放心。”陆子奕回答“我不能告诉你令尊具体的去向,但我可以保证,他没有性命之忧。”

陆子奕继续说到“这里讲话不方便,二位可否移步随我?”

二人点了点头,一行人转身便走。

行了半天,喻归尘突然感觉这条道异常的熟悉。

“这条路,好熟悉,这是去哪的路来着?”

“喻兄弟到了就晓得了。”陆子奕微笑示意。

又走了一会儿,一行人停住脚步。喻归尘咧大了嘴巴,难怪这条路感觉熟悉。这地方是——

陈家铺子。

“这,这?”喻归尘和章舟都瞪大了眼睛。

“你们住在这?这地方哪有住人的地儿啊?”

“住在客栈太容易被发现了。这陈家铺子后面有两间闲置的屋子,平时他们也只是用来放些食材的,给了点银子,也就让我们住了。至于为什么选在这——”

陆子奕露出一番深邃的笑容,看向喻归尘。

“你们。。。你们到底知道多少事情?”

“也没有太多,不过你放心,不会影响到陈家父女。走吧,我们绕后进去。”

陆子奕和锦衣卫的其他人带着喻归尘和章舟绕到了一条小道,走进了陈家铺子的后院。喻归尘作为来了这么久的老主顾都不知道还有这样一条道路。

进了一间十分简陋的屋子,里面没有什么家具,只有几张简单的草席,几人便席地而坐。

“长话短说。”陆子奕先声到“东厂勾结鞑靼一事,上面早有风声,但杨予的党羽不在少数,而且没有确凿的证据,还不足以定他的罪名。”陆子奕看向章舟“这是一步很大的棋,令尊也是棋子之一。但姑娘可以放心的是,令尊并不是弃子,而且不会有危险。”

陆子奕又看向喻归尘:“喻兄弟最近多半听到了消息,中原即将开展一场武林大会。”

喻归尘点了点头。

“这武林大会,便是那杨予发起的。他的目的,就是要收纳天南海北的武林高手为己所用。那时,名列前茅的江湖豪杰,他都会亲自言说。世人现在不知东厂的真实面目,只怕多以为是归顺朝廷报效国家,恐怕会有不少的高手听了杨予的糖衣炮弹。”

“锦衣卫也制衡不了东厂吗?”喻归尘问到。

陆子奕摇了摇头:“锦衣卫虽然名义上是和东厂平起平坐,相互制约。但东厂本就是当今圣上亲启,不仅可先斩后奏,还可以直通圣上,不需任何通报。锦衣卫想要完全的压过东厂,很困难。”

“那,我们该怎么办?”

“查找证据的事情由锦衣卫负责。我等此次前来,一是与你二位报个平安,二是,希望你们暂时留守在洛阳,等到武林大会。因为那时,杨予会亲自来洛阳见证比武。而武林大会,就是契机。”

“你不会是想让我们参加武林大会吧?我倒是很想,但我可不会武功啊,到时候被打个半死不说,又接近不了那个杨予,亏死了!”

喻归尘说完,转头看向章舟:“不过她应该可以!”

“我?”章舟问到。

“据说,章姑娘的家传暗器功夫,相当了得。江湖人称月飞花,想必上了那武林大会,也能打出个名头来。”陆子奕道。

章舟平静的看向陆子奕:“我自是可以。但会不会打草惊蛇?况且只有我一个人,若我未比试到最后,岂不是功亏一篑?”

“这不用担心。”陆子奕回到:“过些日子我们会派人来与你一同参加武林大会,那江凡我们也会让他过来。”

“可是?”喻归尘问到:“江凡来了,如果杨予看到。。。”

陆子奕摆了摆手:“江凡的事情我们已有安排。到时自会让那杨予不敢认他。”

“在这段时间,我们联系的武林高手会陆续来到洛阳。他们的住处,就靠你了。”陆子奕说着,拍了拍喻归尘。

“我?拜托,我上哪里给他们找地方住啊?我可没那么多银子让他们住客栈!”

“哈哈。”陆子奕笑到:“吉人自有天相,你又怎么知道,你没有办法呢?”

这陆子奕,不愧是当官的,一股子老奸巨猾!

“我们在洛阳留了底细,那人就在城中最大的书肆——清云斋。明早你们去找那个人,她会把其他的事情交代给你们。”

陆子奕说完,对着喻归尘抱拳道:“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洛阳这边,拜托了。”

“不负使命!”

次日,辰时。

陆子奕一行人离开了洛阳,喻归尘和章舟再次去陈家铺子吃了早饭,之后便去向洛阳最大的书肆清云斋,去寻那位“战友”。

陆子奕临行前与喻归尘讲,只要给对方看到桃木剑,便晓来意。喻归尘便拿着剑进了书肆,在四周观察一番,正当毫无头绪之际,在角落里看到了一位姑娘。

这女子漫不经心地收拾着几摞书本,只见她身穿灰色麻衣,并无出奇。但一双明媚的出奇的大眼睛和玉石般轻薄的嘴唇却为这一身朴素增添了不少色彩。最出奇的是,这女子两鬓的蓄发竟是白色,这奇特的发色在她清澈的脸上竟也显得有些新奇的好看。

“不好意思,这位姑娘,打扰了。请问。。。”

喻归尘一边说着,一边展示出自己的桃木剑,旁人看了可能还以为是土匪拿武器吓人抢劫呢。喻归尘心中吐槽,哪有用剑来接头的,给个暗号也行啊!

“喻公子是吧。这边请。”那女子看到桃木剑便心领神会。看来此人确是锦衣卫留下的中间人。这姑娘将喻归尘和章舟带到了柜台前,拿出了一个信封交给了喻归尘,清冷的说到:

喻公子,章姑娘,在下钦天监,南宫星。。。嗯。。。你们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

喻归尘愣了愣,这姑娘好像不是很会表达,恐是自己吓到了这姑娘,赶快笑脸相迎:“啊,南宫姑娘,你是钦天监的监正?”

“监正,是我师父。”

“啊,那为什么锦衣卫要派你来啊?”

“钦天监和锦衣卫向来有合作。这次找我来,也是为了避免引人怀疑。。。嗯,对。”

喻归尘呆住了,这姑娘的表达方式不仅慢悠悠,而且声音微弱,是自己太帅了让这姑娘害羞了?

章舟在一旁看不下去了,只觉得是这喻归尘吓到了南宫星,走过来对着南宫星细声细语到:

“姑娘莫怕,这家伙本就是个大大咧咧的。陆大人那边,还有没有什么要你交代给我们的事情?”

南宫星眨了眨一双大眼睛,又将目光朝下,弱弱的说到:

“我,不怕。我只是,很少和人讲话。。。”

“额。。。”喻归尘又问到:“那你平时都在干嘛?”

“嗯。。。看书,和,睡觉。。。嗯。”

章舟也愣了。看来这确实是个沉默寡言的姑娘,那也不必为难人家,长话短说便可。

“这信封里,是什么?”

“你们,打开看就知道了。”

喻归尘小心翼翼的拆开了信封,结果拿出来的东西让三个人都吓了一跳。

“这是。。。银票?一百两?”

生财 “一百两?”

喻归尘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这种机会每次都在上坟的时候才会有。

喻归尘看南宫星也是一脸的不敢置信:“怎么?你不知道这里面是一百两的银票?”

南宫星摇了摇头:“陆大人给我信封时没有告诉我里面是什么,也不好拆开来看。”

难怪这老陆说会有办法,合着在这等着我呢。

章舟看了看银票,收回了自己羡慕的目光:“你不是在票号打杂么?这一百两存到票号里吃利息,也够你无忧一阵子了。”

“这点钱够干嘛的啊?再说那老陆还要我接应那些武林高手,这一百两够不够用还是两说呢。”

喻归尘看着银票,眼珠子转了转,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主意。

“章姑娘,你那容易阁,在我家票号借了多少贷?”

“一。。。一百两。”

好嘛,这钱不会是让我帮她还贷的吧!

“哎等等!我家那老掌柜答应了我,若是我能帮他要回来,这钱他愿意分我一半!”喻归尘眼神中藏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剩下这五十两,我们要用钱生钱!”

“我在布庄做工,一个月也就三钱银子。当时容易阁一年的利润,也不过五六十两。有这五十两,倒也是够你做些小生意了。”

“不是我。”喻归尘对章舟笑着说:“是我们!我帮你还了债,你就是我的人了啊!你得听我使唤!”

“你!”章舟顿时红了脸。不知是因为“你就是我的人”而害羞,还是因“你得听我使唤”而生气。只是这羞涩难语的模样,却也楚楚动人,竟给了喻归尘一种道不明的感觉。

南宫星眨着自己的大眼睛,嚼了嚼旁边切好的西瓜。

嗯,默默吃瓜。

喻归尘看到了西瓜,也拿来一块塞进嘴里。南宫星却是不在乎,把盘子往外推了推,似乎是愿意和人一起分享。喻归尘拿了一块递给章舟,章舟本拒绝了一番,耐不过喻归尘“强势”给予,便也吃了起来。

三个人就这么默默的吃完了盘子里的瓜。

“你们,还吃吗?”南宫星软软地问到:“我还有。。。”

“不吃了不吃了。”喻归尘抹了抹嘴。“对了南宫姑娘,你是钦天监的人,想必一定擅长些风水学问吧?”

南宫星点了点头。

“那就劳烦南宫姑娘帮我们找个风水宝地,到时定有答谢。”

“喻公子客气了。”南宫星抿了抿嘴:“我本就是来帮忙的,公子差遣便是。”

“你找风水宝地是要干嘛?”章舟问向喻归尘。

“开店!”

二人出了清云斋便分开了。章舟去了布庄,而喻归尘拿着一百两回了票号。

“好小子,这钱你从哪弄来的?你不会是抢了别的票号吧?还是你从我这店里搜刮油水了?”

老掌柜看着一百两的银票出了神。这么长时间都没人要得回来的债,这小子就这么拿回来了?

“您这话说的,我是这种人么?喻归尘不屑的说到:“我要真这么干,您这店早就黄了。”

“嘿,臭小子。”老掌柜会心一笑。这老头六十多岁,但头发却还是乌黑,只有鬓角带些白发,讲起话来也是铿锵有力,丝毫没有年老后的虚弱无力感。挺着个大肚子却依然带着些许风度,活像一个富态的老神仙。

“你当时不是说那容易阁根本没人么?”

“那掌柜的出去躲债了,昨天晚上我出去遛弯,看到他偷偷跑回来了。我二话没说上去揍了他一顿,我还跟他说呢,我们掌柜的一把年纪了赚点钱不容易,你欠一百两欠了几个月,我们掌柜的要辛苦多久才能赚回来!你失去的只是钱,我们掌柜的失去的可是自己无价的岁月。。。”

“行了行了,少在那胡咧。这钱当真是你要回来的,不是什么脏财吧?”

“你要不信你还我,我自己拿去花!”

“哈哈。”老掌柜笑了声。“我知道你小子,虽然没什么正形,但也不是那是非不分的。”老掌柜一边收起一百两的银票,一边拿出了几碇银子:“答应你了,要回来以后分你一半。这是五十两的银子,你拿去吧。”

“哟呵,您还算讲究。谢谢您了,以后有这好事,继续找我哈!”

“嘿,这银子在仓库里放好久了,再不拿出来就发霉了。。。”

“我靠!”

拿了银子,喻归尘便跑到陈家铺子。

“酒楼?”

陈清荷不敢置信的问到:“可是,一间酒楼的成本,五十两恐怕不够的。而且需要的人手也不少,倒不如尘哥自己开个小铺子自立门户,也免的寄人篱下了。”

“人要敢想敢做。若五十两全拿来买一家店,那确实是不够用。但,我们可以实行入股制。”喻归尘讲到:“这股东,我也想好了人选。我相信谈下来不成问题。而且我这里还有一套生意手段,配合清荷你,和令尊陈老板的手艺,必定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清荷一双灵动的杏眼眨了眨,默默说到:“可若赔了,我家还有这铺子以备后患,尘哥就。。。”

“不用管我!”喻归尘回到:“纵是真的血本无归,也只当我是没这天赋,自以为是,该是我吃这亏。可人生在世,若不放手一搏,岂不可惜?哪怕失败了,以后也不会对自己当时的怯懦感到遗憾!天生我材必有用,不试一试,怎知道我们有没有那个能力呢?”

这一番热血发言听得陈清荷十分触动,她是个心思安稳的小女孩,没什么太大的抱负,不求大富大贵,只想平安度日。可眼前这个男人的话竟如此震撼,他是那样具有少年的英气,让自己想一直听他讲话,陪在他身边。

既然他心有抱负,我陪着他撒野一番又有何不可?只希望他不要负了自己一片情意。

“倒是个意气风发的孩子。”一位中年男子从后厨走了过来。这男子盘着头发,系着围裙,上面沾了些灰尘和油渍,一双手有了些许老茧。但纵是一副邋遢装扮,却掩盖不了这人面相的清秀。

“嘿,陈伯,您都听到啦?”

喻归尘对着那位陈伯打了声招呼。此人名为陈风文,便是那陈清荷的父亲。父女俩一直经营着这家小店。据陈清荷所说,十八年前,陈清荷的娘亲难产而亡,陈风文抱着还是婴儿的陈清荷从江南一路来到洛阳生活,只为了换个环境,而免得思念自己逝去的所爱之人。

喻归尘当时听完不禁感慨,这还是个痴情之人。

“你说的不错,若不尝试一番,又怎知是否可行呢?况且。。。”陈风文满眼温柔的看向陈清荷:“清荷也到了婚配的年龄,我这小店,算不得好的嫁妆。若是你那酒楼能做大,我女儿倒也有底气,让那些提亲的人不敢怠慢。”

“爹爹!”陈清荷即感动又害羞,低下了头。

“嘿嘿,陈伯多虑了。清荷妹子又漂亮手艺又好,娶了她是天大的福气,谁要是敢有一点怠慢,那就厚颜无耻了!”

陈清荷听到这话,紧张的盯着喻归尘。那眼神,似乎包含了万千话语。

“我这辈子是兴不起什么大的风浪了,只求我这女儿幸福就好。如若喻公子囊中羞涩,我这倒是也能相助些。不过,刚才你说的入股,是怎么一回事?”

陈风文看向喻归尘,似乎对着“入股”一说十分有兴趣。

“嘿,这是我在票号做工见识到的。这入股之事,便是找几个人共同承担一项生意的成本,待生意有了起色,再将利润细数分红。”

陈风文点了点头:“那么喻公子,已经找好了东家?”

“还没找,但人选我心中已有,我到时亲自去谈,定能成功。到那时,陈伯和清荷妹子,便是酒楼的大当家。”

“呵呵,喻公子的口才我是相信的。”陈风文道:“那么,接下来我们该做什么呢?”

“先等南宫姑娘选好风水宝地,我到时也要带着她去谈生意。有她在,才会有的谈。”

寻地 京城。

东厂。

一双骨骼分明的手在纱布上擦拭,又拿起一帘丝绸在唇边抹了又抹,将嘴边的水渍擦得一干二净。

这人刚刚用清水漱口,看着旁边摆放的果盘,大概是刚刚吃完水果。这些鲜果都被剥皮切块,一板一眼的摆放着,纵是吃剩下的,也依旧摆放的整整齐齐。

此人皮肤光滑,一双深邃的眼睛充满了杀意。额头两旁的发丝垂髫,一身红褐色的衣服像极了鲜血的颜色。虽然看上去三四十岁的年纪,可眉眼间却宛若经历了数不清的沧桑。

“打听到了么?”这人开口道。这声音充满磁性,犹如水中波纹,虽不厚重,却温柔有力。

“杨大人,我们的人顺着江凡的路线找了个遍,发现。。。”

“发现了什么?”

此人转过身来,双手插袖,面无表情,只是眼睛尖锐锋利,让人不敢轻易对视。

正是东厂厂公,杨予。

小太监道:“那江凡,死了。”

“你说什么?”

杨予语气平静,似是对江凡已死的消息并不感到震惊。

“我们的人,发现了那江凡的尸体,是中毒而死。”

“哗——”

那杨予翻起左手,只见那一旁水盆中的水原地而起,杨予推开手掌,那水便向四周溢出。这水溅到了整个屋子的角落,却一滴没有洒落到自己身上。

“晦气,需要洗一下。”杨予吸了口气“尸体呢?”

那一旁的小太监早已被杨予的气场吓到,说话也开始打颤。

“来,来人!把尸体抬过来!快点!”

几个人抬了一具尸体过来,正是那江凡。

杨予走过来,将手指抬到江凡鼻前,确实没了气息。

杨予又看了看江凡的身体,并无受伤痕迹,又似乎是明白了什么,于是转过身去道:“拿走吧。”

“大人,您不再看一下吗?如果其中有什么。。。”

“江凡,已经死了。”

“啊???”

那些下属看起来并不懂杨予所言是何意。

“江凡,现在,已经死了。明白了吗?”

杨予一字一句的讲出来,每个字都仿佛坚实的钉子,一颗一颗扎在人的肉体上。

“额。。。是,快快快,抬下去!”

几个人带着江凡的尸体走了。

“那,杨大人,我们。。。”小太监战战兢兢的和杨予问着“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呵。。。当真是个好计策啊。”杨予冷笑到“有意思。既然是阳谋,就看谁笑到最后了。”

杨予又对着小太监说到:“莫要在意,当下要关心的,是半月后的武林大会。你让那张子桓来见我。”

过了一会儿,名叫张子桓的男人走了进来。此人身形高大,唇红齿白,肤色略黑,鼻梁高挺。眼神里竟同时透露着凶狠与率真。这人喉结突出,下巴带着几根未剃干净的胡茬,证明此人并非太监之身。

“杨大人。”张子桓道。

“锦衣卫出了招好的阳谋。”杨予道。“如今,江凡在我们这里,已经死了。三日后你与我共同出发去洛阳,我会给你另一个身份,参加那武林大会。”

“大人,需要我做什么?”

“毋须太多想法。在那武林大会上,该赢的时候赢,该输的时候输,你明白我的意思。”

杨予走过来,拍了拍张子桓:“嗜血神功你已练就七成,是时候历练历练了。”

“是。”

杨予转过身,甩了甩手。

“下次来见我别穿练功服,全是灰,脏死了。”

“额。。。是。”

“出去的时候把门关上。”

“是。”

张子桓走了并关上了门。这门是两扇并齐一同推拉,杨予回过头看,其中一扇门稍微露出了一点。这杨予几步走了过去,将两扇门并到一起,合丝严缝。

杨予微微一笑,舒服多了。

此时的洛阳城,家家都在谈论着半月后的武林大会。但喻归尘更在意的,是酒楼的选地,不知那南宫星找到了哪里的地段。

“嘿,早啊,南宫姑娘。”

“嗯?早。”

南宫星似乎是还未睡醒,一双大眼睛的眼皮竟半开半合,这呆萌的样子让喻归尘忍俊不禁。

“没睡醒啊你。我托你找的风水宝地,找到了吗?”

“找,找到了。”

“在哪里啊,带我去看看。”

“我。。。我忘了。”

“啊?”

喻归尘咧大了嘴,忘了?

“我初来乍到,本就对洛阳不是很熟。昨日找了几个地方,但是回来时,我迷路了。。。那几个地方,也忘了在哪里了。。。”

好嘛,这姑娘是个路痴。

喻归尘咽了口气,也不好对着小姑娘发火。

“算了算了,还是我找吧,找到以后你帮我看看风水。如果哪里风水很好什么的,你一定要记下来。到时候我带着你去找股东,你一定要多美言几句,把这地方夸成聚宝盆!”

“嗯,好。”

南宫星说完,又推了一盘切好的西瓜过来:“吃瓜吗?”

“额。。。来一块吧。”

这姑娘是多喜欢吃瓜啊?

喻归尘吃完一块瓜问向南宫星:“你是这书肆的掌柜?”

南宫星摇摇头:“我只是出纳,顺便帮忙整理这些书。”

“那掌柜的,也是咱们的人?”

“不是,他不知情。”

“那锦衣卫怎么把你安排到这来的?”

“是我自己想的办法,我给掌柜的算了一卦,又陪他下了局棋,他就收下我了。”

“啊?这算什么招数?”

南宫星眨了眨眼睛:“投其所好啊。”

喻归尘感叹,这居然也可以。

斜眼一看,这柜台旁有一板围棋棋盘,两盏未合严实的棋盅,看来这姑娘平时好棋,自己竟也能玩的起来。

“这围棋我也会,有时间和南宫姑娘来两盘。”

“嗯,好。”

“南宫姑娘叫起来太麻烦了,要不我就叫你星星吧!”

“嗯?嗯。。。好。”

喻归尘笑了笑,对于南宫星这种回答方式已经习惯了,这姑娘不爱言语,但却有种说不出的可爱。

回票号的路上,喻归尘正想着怎么找到一个好的地界,迎面走来了一位白衣少年。

这少年看着十七八岁的年纪,背后背着一杆铁枪,牵着匹马走来。此人眉清目秀,气宇轩昂,眼神十分清澈,当真一个白面小生。

“这位兄台,请问,越兴商号怎么走?”

嗯?越兴商号正是喻归尘做事的票号的名字。这人莫非是老掌柜的儿子?

“哟呵,巧了,我在那里做事。走吧,我带你过去。”

“那就多谢兄台了。”少年笑容温暖,这一声兄台也让喻归尘会心一笑——多久没人管自己叫哥了。

二人走着走着,喻归尘先问到:“小兄弟怎么称呼啊?”

“在下姓杨,绍兴之绍,日月明。”

“哦,杨日之。”

“额??哈哈哈,兄台真是幽默。在下杨绍明。”

姓杨?老掌柜姓肖,那看来不是他的儿子,莫非是表亲?

“杨老弟从哪来啊?”

“京城。”

“京城啊?好地方。你大老远跑洛阳来,总不能是特意来我们商号存银子吧?”

“哈哈,那倒不是。我此次来,是到贵店找一个人。”

“找人?找谁啊?”

“那人叫。。。喻归尘!”

“啥??”

地契 “啥?”

这白袍小将是来找自己的?

二人聊了一番,原来这杨绍明就是第一位锦衣卫派来的武功高手。此人为杨家将的血脉,虽然不知道已是哪一支,但一身杨家枪的功夫出神入化,在京城巡捕房混得风生水起,陆子奕发现此等奇人,便邀其加入此项任务。

杨绍明本就是名门之后,对于杨予这种卖国求荣之辈自是骨子里的痛恨,更是唾骂其不配姓杨,于是痛快的应了陆子奕,二话不说,拿着兵器就来到了洛阳。

“可这,也太早了,你的住处我还没搞定呢。。。要不,你先找个客栈住几天?”

“额。。。喻大哥,我身上的银两不多了。。。但我在军中呆过几年,睡哪里我都可以的!”

这可难办了,自己的住处是票号提供的,只够睡自己一个人,要不,让这小杨去街上耍枪卖艺,赚点生活费?

喻归尘想了想,让杨绍明先去容易阁随意打个地铺,反正章舟也知道其中缘由,就先让他住在那一阵子,待酒楼之事解决,再把他接过去。

送完了杨绍明,喻归尘回到越兴商号,他决定——从老掌柜身上下手。

“嘿嘿,掌柜的,向你打听个事呗?”

“一脸不老实的样子。”老掌柜嫌弃到:“什么事啊?涨工资免谈啊!”

“切,我就想问问你,你这有没有一些客人拿来抵押的地契?”

“有倒是有,你要干嘛啊?”

“您老把那些没赎走的地契给我看看呗?”

“怎么,你想买下来?”

“那种地契他们没钱要回去,本来就是归咱们随意处置的,您老要不行行好,送我一个?”

“想得美你!你当地契是白来的?他们拿自己的地契做抵押向咱们借钱,还不起的,地契就归咱们。我要是白给你了,我的钱找谁要去?”

“那我买下来行了吧?我好歹是这的伙计,给我便宜点!”

“怎么?你小子想置办房产还是想自立门户啊?”老掌柜瞄了眼喻归尘:“我这小庙容不下你这大和尚了?”

“嘿嘿,大丈夫顶天立地,岂能久居人下?您放心,我若是发达了,一定忘不了您。逢年过节我照样买东西来孝敬您!”

“嘴上功夫倒是能耐!”老掌柜哼了一声:“你等着。”

过了会儿功夫,老掌柜拿来一叠纸张,都是抵押来的各种房产地契。喻归尘挑了挑,选出了几张地理位置相对优越的。

“洛阳城里这几个,位置还不错,他们多少钱换的啊?”

“这个,三百两,这个,五百两。这几个都是二百两的。”

“这么多钱?也难怪他们还不起了。”

“他们还不起,你就买得起?你那五十两,连陈家铺子那么点的小地方都买不下来!”

喻归尘又翻了翻,拿出一张,眼睛一亮:“这张,多少钱?”

“哟,这个倒少点,一百两。这楼挨着大运河,可不算是什么做生意的好地方啊。”

“我自有主意。”喻归尘对着老掌柜说到:“掌柜的,我要办理业务。”

“什么业务?”

“分期付款!”

野外,深山。

陆子奕和一行人在这里挖着什么,众人刨了半天,终于在土里搬出了一具尸体——江凡。

陆子奕清了清江凡身上的尘土,拿出一颗药丸,喂进了江凡的嘴里,让其缓缓咽下。

“咳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那江凡竟苏醒了过来!

“还好吧?身体有没有别的不适?”陆子奕问到。

“咳。。。还好,就是有点闷,让我喘口气。。。”

江凡虚弱的回到,听声音,想是太长时间滴水未进导致,整个人十分的憔悴无力。

“这乱魂丹还真是了得。这一出假死,倒也给那杨予一出下马威。何太医的手法,名不虚传。”

“咳咳。。。我想,喝水。”

“来人,拿水来!”

江凡大口喝了半壶的水,眯着的眼睛缓缓睁开,似乎是因为太久未见阳光,视觉上还是有些生理上的不适。

“这一次,辛苦你了。你以前为东厂欠下的血债,是时候将功补过了。如果这次计划成功,锦衣卫可以放你自由。”

“我,明白。”

江凡自是理解陆子奕这番话。自己虽是报恩为名义,却也杀了不少人,做了不少脏事,自己本就不是清白之人。此次能金盆洗手,重还自由,自然是心甘情愿。

“你先随着我等修养几天,然后重回洛阳,去找那喻归尘。”

“找他?要干嘛?”

“等,武林大会。”

——————

“你要分期?”老掌柜问到。

“是啊,咱们票号还贷,是有这个隐藏选项的,您当我不知道?只不过不轻易向客户透露罢了。因为会收取一定的利息,严格来说,是有点高利贷的。”

“你小子真是把票号拿捏住了!”老掌柜啧啧称奇:“那你想怎么个分期?”

“嘿嘿,一百两咱们分期十个月,每个月我多给您五钱银子,十个月后您还能多拿五两。就当我在您这买房了。”

喻归尘讲到这,甩了甩手中的地契:“反正我在您这干活,我若真还不起了,您直接去找我收回地契,我不要工钱给您做牛做马!”

老掌柜皱了皱眉想了想,一拍桌子,说到:

“行,老头子就信你这小子一回,你小子给我干出点名头来,要不,我让你天天给老子倒夜壶!”

“不负使命!”

紧接着喻归尘拿出十两银子交给老掌柜,拿着地契就要走人。

“嘿,还差五钱呢?”

“我好歹是这的伙计,给我个福利嘛,第一个月的利息就给我免了!”

“你这个臭小子!”

老掌柜拿起一个算盘对着喻归尘举手要揍,喻归尘只得逃跑,二人在店里你追我赶了一会儿,活脱像一出长辈揍自己调皮的孩子。

“呼。。。呼。。。臭小子。。。”老掌柜还是上了年龄,身材又胖,跑了没一会儿就跑不动了,原地喘起气来。

喻归尘赶快过来,扶着老掌柜到一旁坐下,给老掌柜斟了杯茶。

“你小子,记住了,不能耽误店里的活,不然,你的月钱我全给你扣光!”

“您放心!保证不耽误!”

“滚吧滚吧!”

喻归尘吐舌一笑,屁颠屁颠的溜了出去。喻归尘心里很暖,这二十年虽然不是大富大贵,自己也只是个秀才都没考上的童生,但家庭圆满,温饱也可满足,遇上的人也大都是好人。

尽管平凡,却幸福。

也不知远在郑州的双亲,现在怎么样了。待赚了大钱那天,定要荣归故里,带着钱和几个漂亮老婆一起回去给他们看看!

喻归尘跑到清云斋,叫着南宫星,二人直奔大运河。

开干!

伊王 这喻归尘带着南宫星,顺着地契上的地址,来到了大运河。

这店足有四五层高,呈螺旋样式。红砖绿瓦,竟有股难以言喻的喜气,而且临靠大运河,想必若站在高层,也是能观赏到一片美景。可这楼却早已凌乱不堪,破旧荒芜,四周的尘土证明很久没人来过。喻归尘想着,此地若装修一番,想必也是富丽堂皇之所。

可这地方,怎么就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了呢?

南宫星拿出八卦盘看了看,四周走了走,皱了皱眉。

“怎么样,星星,这地方风水好么?”

“此地,坐北朝南,临靠水源,本应是处佳地。可是。。。”

“可是什么?”

“这里,有股障气,像是,出过人命。”

“啥?”

难怪这地方位置这么好,楼房又高又大,却只抵押了一百两银子,合着是个凶宅?

不行,得回去问问老掌柜。

“这个地方啊,你当时走得太急,忘了和你说了。”

老掌柜漫不经心的抿了口茶,笑眯眯的说到。

“这南宫姑娘算的准,这地方确实是出过人命,但却不是什么恩仇惨案,而是有人咎由自取!”

“哦?怎么回事,说说!”

喻归尘拿了一块切好的瓜,这是来的路上给南宫星买的。两个人一人一块瓜,开始听老掌柜讲故事。

“你可知这地,是何人所建?”

“谁啊谁啊?”

“伊厉王!”

“伊厉王?”

“我。。。我听说过这个人。”南宫星咬了一小口瓜,小声说到。

“这伊厉王,是谁啊?”

老掌柜笑了笑:“这伊厉王,本称之为伊王。是当今圣上的幼弟,太祖皇帝最小的儿子。十几年前,当今圣上继位后,伊王便来到洛阳就藩。你去的那座高楼,便是他所建。”

“那你说死过人,咎由自取什么的,又是怎么回事?”

老掌柜突然正襟危坐,眉头紧闭:“这伊王,并无任何才气,只好骑马,玩刀。在这洛阳城里,经常骑着马到处跑,遇到行人也不躲避,直接就撞上去。一把刀在手里也是见人就砍,在当年,可是洛阳百姓的噩梦啊。”

“这么过分?那皇上他不管的吗?”

“天高皇帝远,怎么管?也倒是有大臣上朝,参了这伊王几本,圣上派了人几次警告,伊王倒也收敛了些。不过他虽不再骑马砍人,却沉迷起了男女之事。”

“咦!”喻归尘又拿起一块瓜,你说到这个我可就不困了!

“臭小子,脑子里没点干净东西!”老掌柜教训到:“旁边还坐个姑娘呢!”

南宫星吃了口瓜,略显无辜的眨了眨自己都大眼睛。

“额。。。你接着说接着说。”喻归尘道。

“你去的那高楼,便是伊王为此所建。他整日在那楼里淫靡,竟还叫些少男少女,一群人赤身裸体的举办着一场又一场的聚会。”

原来这伊王是个喜欢多人运动的主儿。

“后来过了几年,这伊王便纵欲过度,猝死在了那高楼中。”

合着我选这地方还有这么大的来头呢?喻归尘心想。

“后来臣子们上奏圣上,将伊王废除王位,贬为庶人。可圣上念在兄弟之情,还是为他建造了王陵。只不过,赐了个伊厉王的谥号。释义杀戮无辜为厉,暴虐无亲为厉。”

老掌柜讲完,喝了口茶。

“那这地方的地契,怎么跑到你手里了?”喻归尘问到。“该不会当时那些楼里的少男少女,有你一个吧?”

“噗!”老掌柜一口茶喷了出来。一旁的南宫星也呵呵笑了一下。

“你个脑子灌了黄汤的!什么话都说的出来。”老掌柜一边骂,一边打了几下喻归尘的后脑勺。

“哎呀呀疼疼疼。。。”

“哼!”老掌柜再次坐下:“河南知府李大人与我曾是同窗,他对那建筑甚是头疼。伊厉王虽是罪人身份,但也是王爷!李大人不敢拆那楼,也不敢留下那楼。干脆把地契抵押在了我这,一百两拿去,安抚那些被伊厉王残害过的百姓了。”

“合着他是拿您的钱借花献佛啊?”

“这。。。”老掌柜逐渐收起嘴角:“好像还真是!”

喻归尘笑了笑,偷偷带着南宫星走了出去。

“李骥!看我下次见到你怎么收拾你!”老掌柜仰天长啸。

二人出了票号,喻归尘对南宫星说到:

“今日辛苦了,星星。过几日我再来找你。”

“嗯?那楼,你还要?”

“当然要。虽然那地方死过人,但也确实是恶人有恶报,害不着我们这些好人。我这几天,要去找些股东。过几日我去清云斋找你!”

“嗯,好。”

二人刚要分开,只见南宫星默默的盯着越兴商号。

“怎么,有东西落了?”喻归尘问到。

“瓜,还没吃完呢。。。”

。。。。。。

这天晚上,喻归尘跑到了许久未来的容易阁。如今欠债已清,杨绍明也住到了这地方,章舟也不必翻墙飞身了。

那天章舟刚回来见到杨绍明时倒也吓了一跳。后来知道了其中缘由便让他在店里随意打个地铺,二人平时闲暇功夫会在一起交流武艺,这几天下来,章舟对这个俊秀开朗的少年并不排斥。

“你也是,让他住这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害我那天差点和他打起来。”

章舟一脸鄙视的看向喻归尘。

“谁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反正你这店也不开了,让他先在这住着。酒楼的地方我已经选好了,只待找到股东了!”

紧接着喻归尘又把这地的“历史”讲给二人听,这二人听完伊厉王纵欲而死之后,也都愣住了。

“喻大哥,在这地方开店,真的能行吗?”杨绍明问到。

“小杨不慌,你想,这地方有舆论,有争议,虽然死过人,但死的却是大快人心的恶人,到时候来看热闹的绝不会少。只要有人来,就不怕咱们的店开不起来!”

杨绍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紧接着问向章舟:“章姐姐,你这店里,真的有武穆遗书啊?”

章舟也是一脸的不确信。这几天各种消息接踵而至,这武穆遗书到底藏没藏在容易阁,反倒是个谜题了。

“就现在情况来看,武穆遗书很可能已经被移走了。”喻归尘说到:“江凡现在在老陆那边,过几日也要来洛阳,给咱们做帮手。现在锦衣卫和东厂已经不是在暗里斗,而是明面的较量。”

“可碍于东厂乃皇上亲系,只手遮天,锦衣卫又没找到他勾结鞑靼的确凿证据,不敢轻举妄动。所以要靠我们通过武林大会,打进东厂内部,来个里应外合。”

说到“靠我们”,章舟和杨绍明同时用一种疑问的眼光看向喻归尘。

“靠你们靠你们!谁让我不会武功呢!”

“喻大哥,你想学吗?我可以教你几招。虽说不能打遍天下无敌手,用来防身也够用了。”

“哎?真的啊?”

章舟在一旁小声道:“你没有基础,学不来硬功夫。不过你身法轻盈,动作灵敏,四肢也算协调,学几招擒拿的功夫,倒也未尝不可。”章舟又转过头去:“不过,也不知道你有没有那个脑子。”

切,傲娇总是这样。夸完人了也还是要损一句。

喻归尘切了一声,拉着杨绍明就去了后院,二人吵吵闹闹的在后面不知干了什么,又同时大笑起来,活像一出许久未见的兄弟。

章舟听着声音,想必是喻归尘向那杨绍明请教武艺,喻归尘这不正经的也定会插科打诨一番。这两人只见了几面,居然如此情投意合,让章舟也默默的会心一笑。

“哎,章姑娘!”

“干,干嘛?”听到喻归尘叫自己,章舟赶紧收回了自己的笑容,似乎是生怕被喻归尘看到,紧接着面容又回到了一张生人勿近的表情。

“明天我要去找个股东,可能需要你的帮忙。”

“你是说入股酒楼的事?你要去找谁?”

“你!”

“我?”

谈资 “我哪有那么多银子?”

“不是你,是你那布庄。”

“布庄?”章舟想了想,自己做工的布庄,名为万织轩,算是洛阳城里较大的一家产业。

“对,麻烦你带我去见一下万织轩的掌柜。到时候说不定,还能让你不必在那地方做裁缝了。”

“可。。。”章舟犹豫到“万织轩一家做衣服的,和酒楼怎么也联系不到一起去啊。”

“这我到时自有说法,只要你带我去见就好了。”

杨绍明也凑了过来:“喻大哥,你要让做衣服的和做饭的在一起做生意啊?”

“哈哈哈!”喻归尘过来搂住杨绍明:“到时候就看老哥我怎么用这三寸不烂之舌吧。哦对了,明天你跟着我一起去!”

“我?我又不会谈生意。”

“你跟在我身后,咱们气势得拿捏到位!做大生意的人怎能没有护法呢?你就是我的大护法,保护我的安危!”

“嘿,那我有什么好处嘛?”

“你?”喻归尘寻思,这干干净净的小老弟也想捞点?“你想要什么啊?”

“别的都无所谓,我想换把枪。我这铁枪都要生锈了。”

“换枪?你这不是祖传的?”

“哪有什么祖传的!杨家将皆习枪法,要是那么多枪全是祖传的,那得多少个祖宗去啊?”

嘿,这小子也挺贫!

“行,等咱有钱了,哥给你用银子打一把枪!咱也当一把银枪少将赵子龙!”

“哈哈哈,这可是喻大哥你说的啊!”

章舟看着这小哥俩,心中感慨万千。这二人皆是热血中的少年,虽不知未来会有何坎坷,但却一直心向光明,和这些人在一起,似乎自己也有了更多的信心和勇气。也不知道这喻归尘明天会用什么样的手段。

这人,愈看愈有意思呢。

第二天一早,三个人连带着南宫星,往万织轩走去。

万织轩的掌柜是个女子,听到有人要来谈合作倒也诧异了一下。自己这布庄单打独斗了十年,如今也算在洛阳城站稳了脚跟,这合作若同是衣服生意也能理解,可来者之意,居然是酒楼?

喻归尘身后站着杨绍明和南宫星,这一男一女一左一右,倒也颇有些气场。章舟看这三个人装模作样的气势,表面上一脸的嫌弃,心里确是笑嘻嘻的。

这三人,还真可爱。

这万织轩掌柜以姓名店,原就姓万,名青榕。十年前孤身一人从常山来到洛阳,用自己的织布手艺和审美理念,十年时间里把万织轩打造成了洛阳小有名号的布庄。

“万掌柜,久仰久仰。”

喻归尘向着万青榕说到。此女子三十左右的年纪,身材高挑细瘦,肤色白里透红,鼻梁高挺,眼神里折射出犀利的视光,却略有一丝难以掩盖的忧郁。

“呵,喻公子不必多礼,我从商十年,和酒楼一起做买卖的事倒也第一次见,喻公子开门见山即可。”

“万掌柜倒也痛快。”接着喻归尘便把入股合作,以及这店铺和伊厉王的前尘往事一股脑的抛了出来,章舟和杨绍明二人听到这里时心中都忐忑不已,哪有商人自曝自己的楼盘里死过人的?

倒是南宫星,大眼睛半眯着,似乎还是没睡太醒。

“喻公子倒也诚实。你说,这位姑娘是钦天监的人,那地方的风水其实是座佳处?”

万青榕看了眼南宫星,似乎对着睡眼蒙眬的姑娘不太敢相信。

“啊对,星星,星星!”

“嗯??哦!!”

南宫星拿出了自己钦天监的腰牌,和自己记录的风水占盘,拿给了万青榕。

万青榕只看了一眼,便返了回来。

“既然是朝廷的人,我可以相信这地方是个生财之地。不过,喻公子,我要你回答我三个问题,若你的回答让我满意,这股东我便做了,若不能,还请公子打道回府,我可以送你们几套我万家的衣服,买卖不成仁义在。”

“嘿,万掌柜还真是女中豪杰,什么问题随便问!”

“第一,喻公子为何选我万织轩做股东?”

“这个。。。”喻归尘挠了挠头:“主要我也不咋认识别的有钱人了,章舟在你这做活,我寻思就近选择吧!”

这一个回答,让杨绍明张大了嘴,让南宫星睁大了眼,让章舟险些骂出声来。

倒是万青榕,弯起眼睛笑了笑。

这姐姐笑起来,还蛮好看的。

“喻公子倒也诚实。做生意,自是要和诚实之人合作。这个回答,且算我满意。”

其余四个人短暂的懵了一下,这样也可以?

“那么,第二个问题——此地虽说在风水上,算是一出宝地。但毕竟有伊厉王一事在前,喻公子为什么觉得,我万织轩会同意呢?”

喻归尘一脸自信的回到:“难道掌柜的,会怕么?”

“会怕么”这三个字,其余的人不明白,这万青榕却最是理解其中深意。

万青榕在十年前,还是个涉世未深的闺中女子,只因家中变故,自己一个人从常山来到洛阳,靠着自己的手艺,一步一步做成了如今的万织轩。

难道死了个恶人的酒楼,会让百姓们怕?

难道我万青榕会怕么?

难道这家大业大的万织轩,会怕酒楼亏本么?

自然不会。

“退一步说,纵然此地是伊厉王身死之处,但对于百姓们来说,一个恶人死去的地方,正是茶余饭后的谈资。到时我们可以单独将一处角落围起来,告诉大家,这就是伊厉王猝死的地方!在这旁边的桌子吃饭,还要多加银两!还可以请几个画师,让客人'同画留念',每张画都要收钱。收来的钱,咱们和画师对半分成即可!”

万青榕的眼神亮了起来,这少年虽看起来不拘小节,却心有猛虎,天马行空,不算旷世奇才,倒也是个有趣的人。

“好,喻公子的想法,到也有些妙处。”

万青榕的嘴角刚微笑一瞬,便又收回了笑容,面容凌厉起来。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你这一切,对我这万织轩,对我万青榕,有什么好处?”

这个问题,若常人回答,定是提到钱财分红一类的问题。但喻归尘明白,这姐姐想的已经不止是利润这么简单的事情。

“我有一计,曰为,联名!”

“联名?”

“是。便是你我共同产出商品。比如我酒楼可推广某种套餐,这套餐里含带着万织轩生产的餐巾或是手绢。这手绢上可以印着万织轩三个字,让每个食客都知道有万织轩这样一个布庄。你万织轩的客人,如果消费到一定的额度,也可附赠我酒楼自家的酒饮。我们双向合作,达成共识。”

万青榕一边听着一边点头,杨绍明在一边道:“对啊,这样如果我去吃饭,我就知道了万织轩。好计策啊喻大哥!”

“嘿,还有!”喻归尘笑到“在你我两家店里消费达到更多的数额,我们可以送顾客一张纸券,有此券的人来到对方的店,可以享受一定价格的优惠。这样只要有人来我酒楼用餐,十中有九都会知道你万织轩的名号。”

“而如果你我两家有了老主顾,便也会更喜欢在你我两家消费,此为双赢!”

喻归尘一番口若悬河,让在场的人都惊叹不已。谁能想到这毫无正形的少年郎竟有这些意料不到的想法点子。

“喻公子的想法甚妙。但是——”万青榕突然撇起目光“这些对我万织轩而言,都只是锦上添花而已。究竟有什么,是能让我万织轩拒绝不了的?”

刚刚放下心来的章舟此时又提了上来,这样的妙计如果都无法让万青榕提起兴趣,那还能如何?

而喻归尘似乎是早已猜到这一切,看了看一旁的杨绍明,又向万青榕说到:

“万掌柜,你这里有院子吗?”

“嗯?”万青榕疑惑到。

“自然有,不知喻公子要做什么?”

“小杨!”

“怎么了喻大哥!”

“走,耍一段!”

这几个人来到后院。杨绍明不知为什么喻归尘让他耍套枪法,不过也照做了。只见那杨绍明干净有力地使了几式杨家枪法,这招式潇洒威武,让人目不转睛。

万青榕也看傻了眼。虽然自己不懂武功,但这枪法和大街上卖艺的那些花架子截然不同,若说这少年曾在沙场上浴血杀敌,自己也会相信。

杨绍明使完了几招,走到了喻归尘的身边。

“喻公子,应该不是让这少年,以武力威胁我吧?”

万青榕一本正经却又戏谑的问到。喻归尘笑了笑,摆了摆手。

“万掌柜说笑了。敢问万掌柜,觉得这枪法如何?”

“我虽不懂武艺,但这枪法威武有力,实属不凡,我却是看得出来的。想必这杨公子定是习武已久,真是英雄出少年。”

“不敢当,万掌柜过奖了。”杨绍明微笑抱拳示意。

“那万掌柜想不想知道,这枪法是何出处?”

“愿闻其详。”

“此乃,杨家枪法。”

“杨家枪?”

万掌柜突然睁大眼睛,盯着杨绍明。

“此人便是杨家将的血脉,虽然不知是直系还是旁系,但这杨家枪法,却是从小习之。我这杨老弟本在京城巡捕房当职,这次来到洛阳,就是为了,我这酒楼生意。”

万青榕还未从杨家枪法一事的震撼中反应过来。大宋时期,杨家满门忠烈,谁人不知?纵是隔了几百年,也依然让人敬佩。

万青榕也明白了喻归尘的言下之意:又是钦天监,又是京城巡捕杨家枪。这酒楼一事,其实有朝廷的参与!

“万掌柜,懂我意思吗?”

万青榕将视线回归,向着屋内走去。

“劳烦其他的人先行避让,我有事和喻公子单独商议!”

往事 喻归尘和那万青榕单独进了一间屋子,这屋子摆着几张桌子,上面放满了各种本子,多半是万青榕平时记账记事的地方。

“坐吧,喻公子。”

喻归尘倒也没客气,搬来椅子便坐下。

“喻公子这酒楼,想必定有朝廷其中参与。对庙堂之事我不感兴趣,可既然有朝廷相助,又为何还要找股东呢?”

“唉,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喻归尘装模作样的感慨到“上头就给了我五十两,你说这点银子哪够啊?可惜上头也拿不出太多钱,现在正是讨伐鞑靼的时候,朝廷啊,也缺银子!”

喻归尘的这番说法,却是骗过了万青榕。当今圣上曾几次亲师征战鞑靼,这是大明百姓人尽皆知的事,说是因此凑不够银两,倒也能够理解。

“我明白了。”万青榕叹了一口气“不知公子上面的人,是何等人物?”

“这个。。。不方便透露。不过他们消息来源都挺广的,你要是有啥人欠你钱了,他们比我这催债的管用点。。。”

“砰!”万青榕突然站了起来,双眼微红,睁大眼睛看着喻归尘。这一下让喻归尘吓了一跳,这女人要绑架我?

“喻公子,可否帮我一个忙?”

“帮忙?什么忙?”

“帮我,打听一个人!”

“谁啊?”

万青榕刚要开口,却又把什么咽了回去。目光迷茫的坐了下来,无力着说到:

“喻公子可知,十年前我为何来到洛阳?”

有瓜可吃?早知道把南宫星叫过来了!

“万掌柜请讲。”

时间回溯,十年前,常山。

常山一地,本就是一边际小城。此地唯一盛名的,也就是那三国里单骑救主的常山赵子龙。除此以外,再无其他可圈可点之处。

万青榕在此地,生活了十九年。

此时,十九岁的万青榕早已有了意中人。此人名为田家宣,也是十九岁的年纪,与万青榕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田家在常山有一家铁匠铺,而万青榕的父亲以卖粮为生。两家虽都不是万贯家财,但也都算过得滋润。

两家长辈也都以为,这二人情投意合,定会有天喜结连理,就这样在常山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田家宣也是这么想,而万青榕却有别样的心思。

这天,二人在一片桃花林中,花瓣飘雨,微光晕染,这二人郎才女貌站在其中,一片美景。

“榕儿。”田家宣道:“我们定个日子成亲吧,过几日我便去你家提亲。”

田家宣牵住万青榕的手,满眼的期待与温柔。

“家宣,我,还不想成亲。”

“什么?”田家宣不敢置信的看着万青榕“为什么?难道,你。。。”

“我对你并无二心!”万青榕回到“我此生,也只爱你一个人。。。可我,并不想一辈子都留在常山!”

“那你,想去哪里?”

“我想去京城!那里离这不远,赶路几日便能到。我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好啊,待我们成完亲,我们就去那边游玩上几天,也去看看那几朝古都的样貌!”

“不,家宣,你没明白我的意思。”

万青榕抬起头来,正视着田家宣,眼中也是充满了柔情,可也有着一丝不甘与委屈。

“我们在这常山生活了十几年,爹娘都希望我们在这里结婚生子,就这样守在这里,简单的过一辈子。可我觉得,这并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那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家宣,难道你就想一辈子在你家的铺子里打铁吗?我们可以一起去京城,一起想办法做些什么,走一条只属于我们的路!”

田家宣摇了摇头:“榕儿,你想的太简单了。我等山野小民,无权无势,无亲无故,别说京城,就是到那洛阳城里,也是举步维艰。常山虽然平静了些,但是你我的家,我们的爹娘都在这边,在常山,不仅安稳,还可丰衣足食,何乐而不为呢?”

“那我们就去洛阳!”万青榕说到:“我们年岁尚小,正是该行万里路的时候啊!你是个男儿身,应该比我更明白这个道理!”

“抱歉,榕儿,我没办法答应你。”

田家宣凝重的讲:“我的家在这边,我的爹娘都在这,我不想离开。无论是京城还是洛阳,都是好地方,可那毕竟不是我的家。我也没有信心,能在外面有立足之地,我不求什么轰轰烈烈,只想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

田家宣一边深情凝视着万青榕的脸,一边道:

“可我爱你,我愿给你自由。你若要去,便去吧。”

“家宣。。。”

“我会和我爹娘说的。”田家宣转过身去,满眼浸润。

“我会告诉他们,其实你心另有所属,你我只是玩伴的情谊。祝你一帆风顺,实现你的心愿。”

“家宣!”

万青榕早已泪浸眼眶,说不出话,只能在原地啜泣。

“对不起。。。对不起。。。呜呜。。。”

桃花遍地,落入春泥。此间微风拂过,风中不仅有花瓣飘洒,也有不知何人滴下的热泪。

过了几天,田家宣将事情知会了自家父母,田父便私下来询问万父,万父知道以后来问知万青榕。

万青榕倒也没有隐瞒,实话全部抛出。万父听完自然是气上心头,给万青榕施了门禁,将万青榕关在闺房里,让其面壁思过。

“一个姑娘家的,不想着找好如意郎君,成天想着往出跑的事,也不怕败坏家里门风吗?!”

万父气不打一处来,对着万青榕的房门喊到。

万母也来劝解万青榕,自家三代一直在这常山生活,不也一直过得蛮好,何必要往外走呢?

万青榕并不辩解,她知道,这一切并无对错之说,只是每个人的选择不同。

在房间里紧闭了三天,万青榕收拾好少量的行李,翻窗逃走。顺便带着自己的些许珠宝,打算路上找个当铺当掉。

房间的桌上,是万青榕留给父母和田家宣的信:

“爹,娘,女儿不孝,这次要亏欠爹娘了。女儿深知爹娘心意,可女儿不想平淡的过此一生。女儿想看常山外的大明是怎样的,想要结识常山之外的人,想要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望二老保重身体,待女儿有朝一日回来磕头赎罪。”

“家宣,你我从小结识,两小无猜,我的心里也不会再有其他人。可我不希望我们的人生只在这偏野一隅。我是多么希望你与我一同出走,我理解你的顾虑,我也希望你能理解我的心思。只盼早日,再次逢君,共饮交杯酒。”

“愿君,勿忘我。”

“——万青榕。”

田家宣紧紧攥住信纸,泪打衣衫。

转眼间,时隔多年,那常山里跑出来的小女孩,摇身一变,成了洛阳城里小有名气的布庄的女掌柜。谁也不知她这几年吃了多少苦,受了怎样的罪,但对于万青榕来说,一切都很值得。

在万织轩初有起色时,万青榕也曾回到常山,想要接爹娘来到洛阳。但万父却不愿见,还痛骂称自己没有这个女儿。万母倒是偷偷见了万青榕几次,告诉她家里一切都好,只是都很想念她。

可是万青榕当年出走一事在常山也传了不少闲言碎语,万父没少被人在背后议论几句,自然是不愿轻易原谅女儿。但万母也说,比起怨恨,想念是更多的。

至此,万青榕没再回过常山,只是托人逢年过节寄去一些银两和吃住用品,只希望二老能生活得更好些。

万青榕也去找过田家宣,可田家早就不在常山了。据周围人讲,田家的打铁技术被朝廷相中,举家奔赴了京城。

“原来,你是这样实现了我的心愿啊。。。”

从此十年,年近三十的万青榕依旧独身,不知是因生意的繁忙而束缚,还是心中的那份年少欢喜,久久未曾平息,也未曾放下。

人生有很多条路,可我们只能选择一条。多年后的人们,也许不会后悔当初的选择,但有些人,会遗憾那条未选择的道路,或许,有着别一番美好的风景。

但这世间究竟有哪条路,会让我们那么难以走下去,会让我在最好的年纪,错过你?

桃花凋落,枫叶迎来。清凉的秋风吹过,似乎吹走了一切前尘往事,埋藏在冰冷的泥土中。

十年后。洛阳。万织轩。

此时的万青榕面如死灰,但却没有一滴泪水,似乎是已经习惯了这份心头的伤痛。

喻归尘吃完了这份瓜,心中也不由得感慨,人有情,却也有梦。梦难舍,情难得。若有得,必定有舍,可是又有几人,真能舍得呢?

喻归尘突然感觉自己在心里说了一段绕口令。

“万掌柜想让我,帮你打听田家宣的消息?”

“是,不过也已经隔了好多年了,若喻公子有为难。。。”

“没有。”喻归尘不等万青榕说完便回到:“我答应你。”

合作 “我答应你。”

喻归尘并没有拒绝。不仅是出于合作角度,也确实是心疼这万掌柜。老陆和小杨在京城也混了那么久,打听个人应该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吧。

“但我也只能尽力而为,若你二人当真此生无缘,也。。。”

“我明白。”万青榕双眼刹时充满了希望“如此,便多谢喻公子了。”

“客气客气。”喻归尘回到“咱们是合作伙伴,互相帮个忙也是应该的。”

“谈谈酒楼的事吧。”万青榕又回到了一开始一本正经的表情,喻归尘寻思,这女人变脸还真快!

“很简单,如今地契房屋已有,只待装修一番。联名一事,要等到开业以后才可实行。”

“这我明白,那在这之前,我万织轩需要做什么?我是指,除了钱之外的事情。”

喻归尘感叹,此人确实是个不简单的女子。

“万掌柜的伙计,大概多少?”

“五十人左右,怎么?喻公子要从我这挖点伙计去帮忙?”

“哈哈,那倒不至于。只是希望万掌柜能派些伙计出去,营造一点声势。”

“声势?”

“没错。洛阳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我想让万掌柜派出数十个伙计,跑遍这洛阳城的各种地方。书肆,饭店,商铺,勾栏,哪里都行。”

“去这些地方,要做什么?”

“在此地假装不经意的提到,这洛阳城里伊厉王身死之处,要开一家大酒楼!”

万青榕一点即通。这不就是“人工广告”么?让这些伙计们在洛阳城的各处谈论此事,实际是宣传之法。让旁听之人一传十,十传百。过不了多久,伊厉王身死之处将开酒楼一事便会传遍洛阳城。到时来看热闹的不会少,还会愁没生意做么?

万青榕不禁叹到:“若我年轻时便认识喻公子,倒也不用花了十年时间,才做大这万织轩了。”

“万掌柜谬赞。”喻归尘笑到“先这样打出消息,打个三天。这三天里,还请万掌柜出资,我们要将这酒楼改头换面!”

“这自是没问题。”万青榕抬起眼眸“那么若这酒楼顺利开张,我万织轩除了联名一事以外,还能做什么呢?”

“万掌柜,你这万织轩,可做女子的衣服?”

“当然。万织轩本是做成衣起家,做女子的衣服不成问题。”

“那万掌柜,可能做这种衣服?”

喻归尘说完,顺手从一边拿来一叠纸张,一个炭笔,便在这纸上做起画来。

一盏茶的时间后,喻归尘将画纸递给万青榕。

“万掌柜请看。”

万青榕接过画纸,诧异的看着纸上的画作:这衣服从大体上与平日服装无二,但设计的层次感,衣服上稍作点缀的各种配料,和不同寻常的设计层次,都是如此华丽。

万青榕放下画纸,略有顾虑的和喻归尘说到:

“华而不实。这衣服很漂亮,万织轩也能做的出来,可这衣服平日里根本穿不出去。穿这种衣服出门,只怕是街上的人都要看过来了。况且若真做这种衣服,成本也会很高,寻常百姓,也是买不起的。”

“我这衣服,就不是卖给寻常百姓的!”

“什么?”

喻归尘再次说道:“此衣服确实像万掌柜所说,华而不实。平日里穿出去,绝对是一条街上最闪耀的存在。可我们要的,就不是让人平日穿这衣服出行。”

万青榕眨了眨眼:“难道,喻公子的意思是。。。”

“没错。”喻归尘知道万青榕已明白他的意思“万掌柜也说了,这衣服要做出来成本会很高,我们要的就是高价做,高价出售。我们的买家,也不是寻常百姓,而是那些大户人家的小姐!”

“而这种衣服,我称其为礼服。这衣服就是要给那些大小姐们出入各种重大场合所穿。说一句得罪万掌柜的话,女子多好攀比,那些富贵人家的小姐,所到一处喧嚣之地,定是在乎自己是否瞩目,这衣服,就是为她们所做!”

“而万掌柜也不必担心售价过高而滞销。我们大可高价卖出,对于那些小姐们来说,越贵,她们才越有面子!这衣服的价格,更是她们互相攀比的最佳条件!”

万青榕虽不喜欢喻归尘的那句话,但也不得不承认,自己从事衣物行业这些年,男子买衣服只要能穿,舒服即可。而女子确实是更在乎是否好看,是否能扬长避短,更别提那些大户小姐,要的就是在姐姐妹妹多的场合,能够光彩夺目。

这喻归尘,实非俗人。

“喻公子之意,我已明了。可这和酒楼一事,又有何关系?”

“待我酒楼开张,便有所用。您可知道,自古以来宫中选秀,其中有一项名为:走秀!”

“走秀?”

就这样,从喻归尘和万青榕单独进屋,已经过了一个时辰。

章舟在外面等的着急,心里忐忑不安。虽然这万掌柜较喻归尘年长许多,但光天化日,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成何体统!这喻归尘本来就不正经,那万青榕也是风韵犹存。。。

喻归尘!!怎么还不出来!

章舟心里生着闷气,却突然愣住了。

我为什么如此在乎此事?

他们只是在谈生意,可我为什么心里好不快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杨绍明看着章舟走来走去,还带着一脸慌张又害羞的样子,自己也奇怪起来。

“这二人怎么还不出来?哎,南宫姑娘,你看这章姐姐,是怎么了啊?”

南宫星一双大眼睛瞄过来,细声说到:“有瓜吃。”

“啊?”

杨绍明还没明白南宫星什么意思,那边屋门打开,喻归尘和万青榕并肩走了出来。

“万掌柜不必相送,祝咱们合作愉快!”

喻归尘对着万青榕说到,说完便给了另外三人一个眼神:搞定!

章舟满眼紧张的凑了过来,问到:

“你们,谈完了?”

章舟一边瞄着喻归尘,一边瞄向万青榕,心里不知在念叨什么。

“啊是啊,我和万掌柜聊的很好,以后万掌柜就是咱们酒楼的第一股东了!”

“第一股东?”万青榕细心听到“看来,这股东不是只我万织轩一家咯?”

“嘿嘿,和气生财,人多力量大。万掌柜应该不会介意吧?”

“自然不会,做生意,这是常态。喻公子托我做的事,我会尽快去办,而我的那件事。。。就拜托喻公子了。”

“您放心,我会尽力。”

“好,我就不送了。”

万青榕说完,看向章舟。

“章姑娘,明天开始你不必再来万织轩做工了,好好跟着喻公子吧。”

“谁,谁要跟着他了?”

章舟突然磕巴起来,虽然语气很强硬,但声音里却能听出来一股莫名的紧张。

“我指的是跟着他一起做事,你在想什么?”

万青榕反问道。若细心看,这万青榕的嘴角竟有一丝微笑。

“我,我没想什么。。。”

“这段时间,你在我这里做的很好。喻公子刚刚和我讲了你家那容易阁的事情,从商者,赔钱是常有的事,早日振作便好。”

“我。。。”章舟看了看喻归尘。原来喻归尘并没有和万青榕讲述这背后的事,而只是说了容易阁经商不善,这章舟从一个大小姐变成一个出门打工的伙计。喻归尘又添油加醋了几笔,把章舟描述成了一个凄惨悲凉却自力更生的奋斗女青年,引得万青榕甚是同情。

“你走之前去出纳那里,把这个月的月钱领了,以后就和喻公子共成大事吧。”

万青榕说完,又看了看喻归尘。喻归尘点了点头,万青榕转身便离去。

这四人出了万织轩,杨绍明对喻归尘更加的佩服,而章舟一直追问那万青榕托他做什么事。南宫星则不说话,默默的跟在后面。

“她到底拜托你去做什么事啊?危不危险?你说话啊你!”

“哎呀这个之后再说,还有正事呢!”

“什么正事啊?”

“星星!”喻归尘对着南宫星叫到。

“嗯?”

“走,去清云斋!”

巡演 “去清云斋干嘛?”章舟问到。

“你刚才没听见啊?万青榕是咱们第一股东,我现在要去找第二股东了。”

“你不会是要让那书肆的掌柜也做股东吧?”

“哟,学聪明了哈?”

杨绍明在一旁也兴奋了:“啊?喻大哥,你要让卖衣服的和卖书的凑在一块,跟卖吃的做生意啊?”

这小子的概括能力倒是言简意赅。喻归尘过来搭着杨绍明的肩膀,笑嘻嘻的说:

“这次就不用你耍枪吓唬人了。星星告诉过我一招,叫做,投其所好!”

四人来到清云斋,南宫星叫来了这里的掌柜。

这人是个耄耋之年的老头子,早已满鬓斑白,面带白须,身穿一袭白衣,脸上早已布满了皱纹。

这人名叫高长云,也不知在这洛阳城里开了多少年书肆。作为洛阳城里最大的书肆,清云斋最大的卖点,便是高长云自己写出的话本小说。高长云擅长写些爱情话本和花间词,在这各种武侠和神鬼妖狐之书遍地的时代,高长云这类爱情小说倒也独树一帜。

这高长云拄着一根杨木拐杖。其实他腿脚还算利索,只是有些跛脚,但这拐杖拿在手里,反而更像个用来把玩的文物。

“小南宫把事情都和我讲了,老头子开了书肆这么多年,还第一次碰见有开饭馆的来谈生意呢。”

老人慈眉善目,语气也很温和。似乎是对这些小孩子们的到来并不感到反感,反而很想知道这喻归尘是怎么想的。

“老爷子今年高寿啦?”

“呵呵,老了,七十有二。”

“还年轻呢,老爷子一脸福相,定会是长命百岁的!”

“哈哈哈。”老人笑到:“你这小子少拍老头子的马屁,说说吧,你是怎么想的?”

“嘿,我知道,高掌柜擅长写些话本,那老爷子可曾想,把这些话本做成戏呢?”

高长云思索了一番,回到:

“老朽不是没这么想过,可我写的书,篇幅可都不短,若改成戏剧,不知道得演多久。况且,我这书的受众,其实多为女子。男人对着儿女情长的书,多是没兴致的,也不会愿意来看。”

“这老爷子就不懂了。”喻归尘说到“无论在什么时候,女人都是消费的第一主力,她们如果想看,可不就得让自家的男人带着去么?老爷子的书卖的那么好,还愁戏没人看?”

“我已想好,我这酒楼的最高一层,便是戏台,每个月,咱们都在这戏台演上一场,一场戏一个时辰以上,通过改编,把一本书的故事演完。每次演出都以卖票的形式售出,一个人一钱银子,若是有情侣,夫妻一起来看戏,则有优惠,每个人九十文即可,象征长长久久!”

“一次一个时辰多的戏?那人能坐的住吗?”杨绍明问到。

“咱们秉承的原则就是,不退票!反正他都掏钱进来了,想提前走是他的事,看他心不心疼自己这一钱银子咯!”

章舟想了想,自己在万织轩一个月也就三钱,若是花了一钱银子来看戏,哪怕这戏再烂再长,也要看完再走,不然可太亏了!

“我在京城当捕快的时候,一个月也就二两银子,要是让我花一钱银子看一场戏,说什么我都得看完再走!”

章舟在听到杨绍明提到自己的月钱有二两时,想了想自己的三钱,心微微作痛了一下。

“不愧是京城,这工钱给的还挺高。星星,你一个月的月钱有多少啊?”

“嗯,之前在京城,每个月三两银子。”

章舟的心又痛了。

“不过现在在洛阳这里,倒没有之前那么多了。”

章舟心情好了一点。

“高大爷的书卖的挺好的,每个月给我开一两银子。”

章舟心碎了。

“唉。”喻归尘抱怨道“还是都比我高,我一个月才五钱!”

章舟:“。。。。。。”

高长云似乎是看出了章舟的难言之痛,出来打个圆场:

“呵呵,这书肆平时只有我和小南宫两个人,老头子除了爱好写写文章和诗词,也就是喜欢下下围棋,看看八卦五行之类的东西。没有什么用钱的地方。”

高长云又看了看南宫星:“这小南宫不仅擅长阴阳风水的学问,围棋一道也是颇有研究,平时帮我这老头子干干活,陪我解解闷,我便给她多些月钱,也没什么的。”

高长云看着南宫星,像极了老人家看向自己的小孙女。

“喻公子说的戏剧一事,我可以考虑一下。不过,这洛阳城不缺各种勾栏戏院,又怎么能让大家来你的酒楼看戏呢?”

高长云问的问题一针见血。洛阳城里的勾栏和戏院不说上百,也有十几家,在这种市场里怎么才能脱颖而出呢?

“高掌柜对自己的书,可有自信?”

“呵呵。”高长云笑到“若说怪志杂谈一类,老朽自是不如。可若说这儿女情长的题材,论中原一带,没有比老朽写的更好的了。”

高长云向后一仰,捋了捋胡须,似是在说,在这一块,你大爷永远是你大爷!

“那不就得了?”喻归尘应到“我有一计,名为,首演会。”

“首演会?”

“在这场戏开演前几天,我们会在前来吃饭的客人里,抽取几名幸运观众,免费登上顶楼看我们的戏。不仅如此,其余想来我们首演会看戏的,只需每个人十文钱即可观看!这可能是个赔本买卖,但绝对能赚到最多的吆喝!”

所有人不禁称赞,这种赔本赚吆喝的事,虽然冒险,却值得一试。高老的书在洛阳城受众不少,若是传出即将改编成戏,再配合着“伊厉王身死之地”的传言,人绝对不会少。

“呵呵,容老朽考虑考虑。”

高长云转头看了看杨绍明和章舟,又看了看杨绍明背上的铁枪,便将视线转移了过来。

“二位,可是习武之人?”

这二人愣住了。这老爷子居然能看出来,莫非也是有武在身?

“哎,老爷子,你怎么知道的?”喻归尘问到。

“呵,老头子年少时,也对武功一事颇有兴趣,这脚就是那个时候练武练得方式不对,受了伤,从此就一瘸一拐的了。”

高长云拿起自己的拐杖,细心的抚摸了下,似乎在这拐杖中,还深藏着什么秘密。

“只可惜,没这个天赋,便只能弃武从文了。虽然老朽功夫练不到家,但也是见过不少奇人的。从这二位的身姿,脚步,老朽便看出了,应当是会武的。”

高长云又转身看向喻归尘:“不知喻公子,是否也有武在身啊?”

“嘿嘿嘿。”喻归尘咧嘴笑了笑“我不会,但是没关系啊,我是动脑子的,这两个会武的,还不是得给我干活?这叫什么?劳心者治人,劳力者制于人!”

“哈哈哈哈!”高长云也笑到“好一个劳心者劳力者。好,老头子就信你一回,你这股,我入了!”

其他的人顿时放大了眼睛,满眼止不住的喜悦。

“那就祝咱们,合作愉快了,高掌柜!”

“叫什么高掌柜,若不嫌弃,就和小南宫一样,叫我高大爷吧。我这辈子无儿无女,膝下没个子嗣,陪你们这群孩子玩一玩,倒也能找点乐呵。”

“嘿,好,高大爷,您一会儿就选个您最喜欢的作品,我们这就开始找人排戏!”

“好,好。”

高长云转身去找话本,喻归尘赶忙过来拉住南宫星说到:

“星星,一会儿书信加急到京城,把咱们要排戏一事告诉老陆,再把话本给他,让他在京城找些实力与外形兼备的角儿,排完戏就过来洛阳!”

“嗯,好。”

章舟在一旁不禁笑到:“京城排戏,跑到洛阳来演,这算个什么说法?”

“嗯。。。”喻归尘想了想。

“算,巡演吧。”

楼起 河南,禹州。

正一教,逍遥观。

这道观建于山林之间,此间鸟鸣声脆,青草丛生。院中几个道士与道姑正操练着剑法,为着即将到来的中原武林大会做准备。

砰!

“什么声音?”

院中的道士们惊奇到。离道观不远的后山处,突然传出一声惊人的巨响。

“是后山祖祀传来的声音!”

“走,去看看!”

逍遥观的后山,是为历代师祖坟冢之地,这山上不知埋葬了多少正一派的已故之人。

一行人来到后山,这里遍地皆是坟墓,平日里若非清明时节,一般是不会有人来的。

但在这尽皆安详中,竟有一座坟毁坏了。

众人跑了过来,发现这棺材盖已经被打破,坟上的瓷砖也尽数摧毁,一旁的墓碑也断成几块。

“谁,这是谁干的?”

这道士刚喊完,只见空中一道白影缓缓落下。

这白影细看,竟是一眉目清秀,看似不食人间烟火的俏女子。这女子看上去二十出头的年纪,身穿白色道服,手中握着一柄剑,虽已披头散发,却难掩动人美貌。几个道士看到这景象个个呆滞,就连几个道姑也感叹,真是宛若天仙的存在。

这女子缓缓落地,却无任何进攻之意。

“你,你是何人?”一个小道士对着这女子喊到。

“我。。。是谁?我也不知道。。。”

女子轻声回到,眉目间婉转的忧虑为这样貌又增添了几分动人色彩。

“你,你从哪来?”

“从哪来?我。。。”女子看了看面前支离破碎的坟墓。指了过去。

“就从,那里。”

“什么?”

所有人难以置信地盯着这女子。这姑娘的样子凌乱不堪,散着头发,身上的白色道服却也破旧泛黄。莫非,她真是从这棺材里面出来的?

诈尸了?

“我醒来以后,身边一片漆黑,四周空气甚是稀薄,让人无法呼吸。我只能,冲破这黑影,飞身出来。我也是出来才知道,原来我刚才所在之处,是这墓中棺材。”

其他人目瞪口呆,这是什么样的功力,能让这坚实的坟墓破碎的不成样子?

“我看你是在骗人,哪有那么离谱的事情,束手就擒吧!”

一个小道士举剑来刺,女子只飞身一转,躲了过去。

“好身法。”众人叹到。

那小道士依旧刺过去,这一把剑插刺了数回合,都被这女子轻易躲去。

小道士急了,侧身一转,将宝剑置与空中,这剑竟生成两个幻影,那小道士双手各持一剑,飞身向那女子刺去。

这女子也拔出手中宝剑。此剑出鞘,银光乍现,令人看一眼也觉得锋利无比。女子在手中将环绕一周,向前一挥,一道白光犹如巨浪般闪过。只这一下,边将小道士击飞了出去。

“师弟!”

“师兄!”

一旁的道士道姑们一齐喊到。

那小道士倒在地上,不过没有吐血,只是揉着身体,似乎甚是疼痛。而那女子一脸的漫不经心,似是根本没有用多少的功力。

其中两个道士忍耐不住,冲了上去,又有两个道姑也迎了上去,四个人合围那女子。

四人围着那女子,皆亮出手中宝剑,向那女子刺来。那女子飞身一跃,将剑也在手中分身出两个幻影,双手持剑与四人打斗起来。五人斗了数十回合,却依旧是难分胜负。

这四人眼神交流一番,竟摆出一个阵势。一人在前,两人在后,第四人站与后两人肩头上。此为“东西南北阵,”四人用剑成阵,一并内功,可释放出超出常人的武力。

只见四人摆完阵法,手中不知比划着什么。紧接着四把剑宛若充满了神力,四人之剑汇成无数剑影,冲那女子袭来。

女子面色冰冷,面无表情。只用剑在身前随意划上几下,便恰似有一面八卦阵的图案作为堡垒,抵挡住了那剑影。刹时间四周凉风四溢,吹的人睁不开眼睛。那四人剑阵被破,四个人也飞了出去。

“这。。。这是,八卦无相功?你究竟是何人?”

“我。。。我也不知道。”

女子皱了皱一双细眉,眼神中浮现着悲伤与不解。

其余的人纷纷亮出手中的剑,打算继续进攻。

“住手!”

一声铿锵有力的声音传来,只见一男子也从空中缓缓落地。

这男子看上去三四十岁,身穿道袍,浓眉圆眼,嘴唇偏厚,同样持着一把剑,一身的稳重气质。

“掌门!”

“这位姑娘。”这男子说到“在下正一派掌门人张宇清,不知姑娘从何而来,又为何会我门的武功?”

“我。。。我不知道我是谁,我只知,我一睁开眼,便在那棺材里,我无法呼吸,只得冲破这墓地,飞了出来。”

张宇清瞧了过去,这墓地的棺材早已破碎,坟上的石砖也尽数碎裂,再回忆起那姑娘刚才举重若轻的招式,这姑娘的武功,绝非等闲之辈。

张宇清靠近那坟墓,看到了地上一块一块的,被震碎的墓碑。他试图将这墓碑拼凑起来。过了一会儿功夫,张宇清的瞳孔放大,身体颤抖,不知道是发现了什么惊人的事情。

“掌门,怎么了?”

“这墓碑上的字是。。。璇。。。卉。。。这,这怎么可能?”

张宇清看向那女子,语气里满满的都是惊诧。

“掌门,你看到什么了?”

“掌门,她到底是谁啊?”

张宇清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对着那女子问到:

“姑娘莫非是,前掌门师兄的唯一女弟子,张璇卉?”

“什么?”

“怎么可能?”

“她不是五十年前就死了吗?”

周围的人个个皆发出难以相信的语气,而那女子迷茫的看向四周,看着远处的风景,喃喃自语到:

“我叫,张璇卉吗?”

——————————

“这个放那,这个搬到二楼去!”

大运河旁,在这一百两买来的酒楼里,喻归尘一边指挥着干活的伙计,一边在纸上画着什么。

“尘哥。”

“哎,清荷,你来啦?”

那陈清荷进来,看着这高楼,眼中充满着诧异和疑惑。

“好大啊,尘哥,这地方你是怎么找来的啊?”

“嘿,山人自有妙计。这个你就不用管了,前期由我包办。你就等着店开起来以后当老板娘吧!”

“老板娘?”

陈清荷突然脸红了起来。这店的老板应是喻归尘,如果他管自己叫老板娘,那岂不是。。。

喻归尘也反应过来这话不对,赶快找补到:

“啊,女老板,女老板,一个意思,一个意思哈。”

杨绍明在旁边刚刚搬完东西,拿了一块切好的瓜吃了起来。这是南宫星教他的,一般遇到喻大哥和别的女子单独相处,吃瓜就对了!

陈清荷还未从刚刚的紧张中缓过神来,心跳也加速起来。

只等你,一句话啊。。。

“咳,喻归尘,你这几层楼,打算都怎么安排啊。”

章舟突然在一旁冒了出来,陈清荷吓了一跳,红着脸走开了。

“煞风景!呐,这一楼就是大堂,给散客们吃饭用的。二楼都是大桌子,给大家聚会用的。三楼就都是包房了,每个包房都有不同的名字和主题,想来包房里用餐的人,还要多付银子。至于顶楼,就是咱们的戏台子了!”

“包房主题?什么意思啊?”

“不同名字的房间,装修也不一样。呐——”

喻归尘拿出手中的画纸。

“这名为'千里莺啼'的,里面便是一片江南水乡的氛围。名为'新桃旧符'的,则是红红火火的过年样式。这个名为'长河落日'的,就是大漠景象了。这里每个名字都是在诗词中摘取的,不同的名字,不同的装修,也就是不同的主题!”

杨绍明在一旁听得啧啧蹭赞,陈清荷更是满眼都是喻归尘,章舟眼神里有着短暂的崇拜,但是一瞬,便自己收回了这份眼神。

“还行,挺好的。”

章舟浅应了一句,走开了。

“嘿,这女人!”

喻归尘正要干活,便听到了一声呼喊。

“臭小子!喻归尘!”

这声音一听便知,是那越兴商号的老掌柜来了。

“哟,掌柜的,您怎么过来了啊。我这还没搞好呢,等开张那天,你可要过来玩玩啊!”

“哼!臭小子!还真有本事搞这么大阵仗!别忘了,你还欠我九十。。。反正你还欠我银子呢!”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我今儿出来不是跟您告假了么,您怎么还跑过来找我了?”

“有个人到票号,说是来找你的。你又不在,我只能过来寻你了。顺便看看你这酒楼准备成什么样了,还真有点意思嘿!”

喻归尘听罢,便回了票号。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江凡。

奇药 “江凡?你回来啦?”

喻归尘一脸的开朗,跑过来抱了抱江凡。江凡也没躲,应着喻归尘和他抱抱。

“我,回来了。”

这江凡风尘仆仆的,只带着简单的行囊和一把东瀛刀,看样子是刚到此处。模样上瘦了些,人也变白了些。

“你怎么变白了?好像没有之前那么黑了。对了,这段时间你去哪了?老陆他怎么找到你的?你们都干什么了?”

江凡对于喻归尘这一个接一个的问题,不知道怎么回答。本就不善言辞的江凡只能一条一条的回应起来。

“我有一阵子没晒太阳,自然就白了点。”

“没晒太阳,咋,你让人给埋了啊?”喻归尘笑呵呵的,并没理解江凡的意思。

“还,真的让人埋了。”

“啥?算了算了,回去再说,告诉你啊,士隔三日,当刮目相看!现在哥可是有自己地盘的人了。。。”

二人回到酒楼,众人相见。

章舟本是认识江凡的,便寒暄了几句。杨绍明也听章舟和喻归尘提起过江凡,自己本就是开朗之人,这场和江凡的初识也没有很尴尬。只有陈清荷一人对杨绍明不太熟悉,对江凡更是根本不认识。

不过这并不影响什么,对陈清荷来说,尘哥的朋友,也是自己的朋友,也定都是好人。

这几人坐了下来,寒暄了几句,陈清荷便端来了几杯茶。

“尘哥,来。”

“哈,谢谢清荷。”

“章姐姐,给。”

“多谢清荷。”

“杨公子,请。”

“啊哈,多谢嫂。。。”

这两个字还未说完,杨绍明突然遏制住了自己的嘴。因为他发现了几双眼睛展露出了不同的眼神。

喻归尘瞪了眼杨绍明,眼神中有埋怨也有尴尬;陈清荷则眼中带着羞涩和不知所措;而章舟的眼里,充满了别样的犀利和尖锐。

杨绍明感觉,好像是不小心说错话了。

“额。。。多谢姑娘。”

杨绍明说完话赶紧低下头,喝了口茶,但却不将茶水咽下,鼓起了自己的嘴,然后眨了眨眼,企图萌混过关。

江凡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接过了杯子,只说了句谢谢姑娘,便喝起茶来。顺便看到桌子上有切好的瓜,拿了一块,吃了起来。

“额。。咳咳,清荷,你能先回避一下么?”

“啊?好。”

陈清荷对于为什么让她回避这件事情并没有别的疑问。对她来讲,喻归尘让她做什么事,自有他的道理。

“开门见山吧,江凡,说说这些天你都经历了什么。”

江凡点点头,开始一点一点的陈诉起来。

原来江凡赶往京城的途中,便遇见了陆子奕等人,还和对方过了几招,奈何对方人多势众,自己被擒,后来才知这等人皆是锦衣卫。锦衣卫和东厂本就明争暗斗了多年,对于对方一切诡异的行为都铭记在心。江凡的行程,也早就让陆子奕生了疑心。

而江凡则老老实实地交代了一切,自己的身世,武穆遗书与勾结鞑靼之事,全盘托出。

陆子奕自然不会这么简单的放江凡回去,便向宫廷御医姜太医要来一种奇药——乱魂丹。

这乱魂丹,分为两丸,一丸为失魂,一丸为还魂。服用失魂丹,便会让人陷入停住气息,毫无知觉的假死状态。而服用还魂,便会再次苏醒。此药为姜太医独门所创,可谁也不知,他为什么发明这种药物。

事后,陆子奕便让东厂的人故意发现江凡的“尸体”,演了一出假死的戏。

在这之后,东厂的人埋葬了江凡,陆子奕又将江凡挖了出来,服下还魂丹,江凡醒来,调养了几天,来到了洛阳。

众人听完了江凡这番陈诉,都唏嘘不已。

首先是感叹,这小子说话确实有点不利索!

其次是,锦衣卫和东厂的明争暗斗,竟也让人心有余悸。

“江凡,我父亲怎么样了,你可知道吗?”

章舟捉急的第一个开口到。

江凡摇了摇头,章舟也只得叹了声气。

“放心吧。”喻归尘拍了拍章舟的肩膀“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老陆不会说谎,你的父亲还是安全的。”

章舟听到这话心里一暖,但斜眼一看肩膀上的喻归尘的手,却也害羞了起来。喻归尘也反应了过来,赶快尴尬的把手抽走。章舟瞪了一眼喻归尘,又看了看他的手,斜过了身去。

这人,手还蛮好看的。

“额,不过,江凡的假死未必就是骗到了那杨予,我觉得,是那杨予故意放你回来的。”

“什么?”

众人皆惊,什么意思?故意放回来的?

“老陆之前和我说过,会让那杨予不敢认你,我当时还不理解这所谓的不敢,是什么意思,但我现在明白了。”

“杨予是宫中之人,难道他会从来没听说过这失魂丹吗?你的假死,或许也在他的预料之中。锦衣卫这么做,不是想让你用假死去骗杨予,而是要让杨予知道,他想直取武穆遗书这件事,锦衣卫已经知晓了!”

“而你的假死,便是证明你服下了这失魂丹。因为,你若当真衷心为他效劳,就算咬舌自尽也不会服下这药,可你还是服下了,他已经明白,你有了二心。”

“所以,他不介意放你走。但他也放弃了到容易阁直取武穆遗书这一做法,而是先在武林大会,收纳各路高手,为己所用。至于你,他不能认,因为认了,就证明你确实是他派出的人,也证明了你交代的事情,武穆遗书和勾结鞑靼,都是真的。”

“这已经不是暗斗了,是一场双向的阳谋!我们当今最主要的,便是之后的武林大会!”

说到这,喻归尘口渴难忍,喝了一大口茶水。桌上其他的人也陷入了紧张中。如果喻归尘分析的都是真的,那这杨予和陆子奕,还真是一出神仙打架的较量。

“我觉得喻大哥分析的有理,不然那杨予为何不直接毁尸灭迹,而是要找个地方把你埋了呢?”

杨绍明想了想,对着江凡说到。江凡也眯起眼睛,思考了起来。

“敌人是最懂敌人的,杨予知晓陆大人的意思,不介意和他展开一场正大光明的对决,所以把注押在了武林大会。这次比武,我们的压力恐怕是不小。”

杨绍明的几句话,让喻归尘也点了点头。这小老弟,不愧是参过军又在京城混过的,很有头脑!

这一会儿的小型复盘会议,让几个人都产生了不小的头脑风暴。喻归尘表示,大家先吃饭,吃饱了才有脑子想事情。

这一提议,大家都表示赞同。

喻归尘还去清云斋叫南宫星和高长云也来吃饭,高长云表示自己不饿,而且书肆得有人看着,让南宫星一个人去便好。

喻归尘叫来陈清荷,两个人到后厨忙活了起来。这二人一个切菜备料,一个调味炒菜,看上去像极了生活很久的老夫老妻。

章舟站在厨房不远处,看着这两个人,迟迟不肯走开。

“章姑娘也可以进去帮忙的。”南宫星看着章舟一个人伫立在这不走,便过来说到。

“我要是会做饭,我早就去帮忙了!”

章舟撅了撅嘴,语气中带着一种难过和不服气,这不服气里,倒是有一股酸味。

南宫星眨了眨眼,端来了一盘瓜到章舟面前。

“不吃了,吃多了一会儿吃不下饭!”

章舟正皱着眉头撅着嘴,那喻归尘走了出来,章舟赶紧整理自己的表情,重回了一脸的冷漠样。

“我说你们俩,帮我把江凡叫过来。”

“叫他干嘛啊?”

“他刀法那么好,让他过来帮我切菜!”

分工 过了不到半个时辰,五六道菜便上了桌。虽都是普通的粗茶淡饭,但无论是香味还是菜色,都让人赏心悦目。

众人夹了菜放进嘴中,都不禁点头称赞。

“哇,陈姑娘的手艺真好,这么普通的菜也能这么好吃!”

杨绍明一边大口的吃饭,一边夸赞到。

章舟短暂的皱了皱眉,小口小口的嚼着。

江凡和南宫星点了点头,都不说话,只吃饭。

“嘿,那自然,我清荷妹子可是这酒楼的掌柜,手艺自然是好!”

陈清荷害羞的笑了笑,夹了点菜放进喻归尘的碗里。

“大家喜欢就多吃一点,等以后开张了,还请大家多照应了。”

其余四个人心想:说好的让大家多吃一点,却只给喻归尘夹菜?

“对了喻大哥,这酒楼总得有个名字吧,你想好了没有?”

杨绍明一边问一边扒拉碗里的饭菜,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喜欢吃。

“对哦,都忘了这事了。你们有没有什么好的想法?”

“嗯。。。”众人又陷入了思考当中。

“真好吃。”江凡突然说了一声。

“知道好吃,清荷做的肯定好吃,那你多吃点咯。”

“我是说,店的名字,就叫,真好吃,如何?”

“额。。。”

众人陷入了沉默。

“呵呵。”南宫星眨了眨眼,突然出了这么声动静。气氛再次有了一种啼笑皆非的尴尬场面。

“那就,换一个吧。。。”江凡低下头,继续吃饭。

喻归尘寻思着,这星星和阿凡虽然都是沉默寡言之人,但二人的内里却是截然相反的。

南宫星只是不愿讲话,其实心里什么都跟明镜儿似的,只是偶尔装装傻,能省下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江凡不同,他是真傻。

“嗯。。。清荷,要不你来想个名字?”

“我?”

陈清荷想了想,似乎有了主意。

“做菜一事,无非在于色,香,味。俗话说,酒香不怕巷子深,这香一字,却是唯一能广为人知的。这店又是以尘哥的名义开的,不如就叫——尘香楼吧”

“尘香楼?”

“好听的哎。”

“好名字好名字!”

众人皆为赞叹。尘香楼这名字听上去温文尔雅,器宇不凡,当真是个好听又好记的名字。

“那我们以后,在这里都负责做些什么呢?”章舟问到。

“嗯,小杨蛮机灵的,就来做跑堂的吧。不嫌累吧?”

“怎么会呢?交给我吧!”

“阿凡就跟今天一样,在后厨切菜!”

“额。。。好吧。”

“至于章姑娘。。。”

喻归尘转头瞄了一眼章舟“你就打打杂吧。”

“打杂?!”

章舟瞪大了眼睛,似乎是下一秒就要甩出手中的暗器,让它们一个一个打在喻归尘身上。

“那怎么?你又不会做饭,还想干嘛?难不成,你还想当老板娘啊?”

提到老板娘三个字,章舟突然就红了脸,陈清荷也突然颤了一下。南宫星默默的从盘子里夹了一片黄瓜放进嘴里。

黄瓜,也是瓜。

“打杂就打杂,哼!”

章舟撅了撅嘴,小声絮叨。

“好了好了!”喻归尘说到“你一个姑娘家的,让你打杂,不知道还以为我从哪把你捡来的呢!你就负责跑堂吧。小杨,只能你负责打杂了。”

“哈哈,没关系的,我什么都能干,男人嘛,多干点活也是应该的!”

“那,尘哥,我做什么呢?”陈清荷向喻归尘问到。

“你?你可是掌柜的,你就在柜台那呆着,喝喝茶,查查账就行了,闲着没事还可以训训这帮人,让他们别偷懒,多干点活!”

喻归尘笑着说到,众人也都知这是朋友间的玩笑话,也都乐了起来。

陈清荷也笑了笑,这模样像极了一朵盛开的小花:“哪有这样的,大家都在忙,就我闲着,也太说不过去了。”

“那,这样吧,平时客人的菜交给厨子和陈伯,等我们吃饭的时候,你负责给我们做饭!”

“呵,好。”

几个人就这样一边吃饭,一边完成了今后的分工。

是夜,尘香楼楼顶。

南宫星回了清云斋,陈清荷回了陈家铺子。杨绍明和江凡去休息了。尘香楼的后院有几间房屋,不过喻归尘让俩人住同一屋子,以防之后还有人来,二人也都不介意。

喻归尘一个人,登上了尘香楼的楼顶。

这楼顶有个很大的阳台,喻归尘站在阳台看着夜色,吹着晚风,似乎这一天的劳累都已烟消云散。

喻归尘正享受着阵阵微风,身后却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别人,正是章舟。

“哟,你不是回容易阁了么?怎么还没走?”

“你不也没走么?”

章舟走了过来,站在喻归尘身旁。二人就这样望着月色,望着一旁的大运河。月光照射湖面透出阵阵微光,细碎的风声缕缕吹过,在这此间宁静祥和的景色,一对佳人站在高楼,演绎出世间最美丽的画卷。

“我,一开始觉得你这人蛮不正经的,像个毛贼一样。”

“嗯?”喻归尘看向章舟,如果没记错,这还是二人在一起时,第一次对方先开口讲话。

“别这么骂我,什么叫像啊,我就是!”

“噗!”

章舟听到这话,笑了出来。

“就是这个样子,总是不正经的,让人不想靠近你。”

喻归尘听到这话,微微笑到。

“可最后,你不还是跟着我。。。”

“嗯?”

又是“跟着我”这三个字,让章舟也紧张起来。

“跟着我做事啊!想什么呢?”

“切——”

“你学我!”

“是你学我!”

两个人互相看了看,又异口同声的笑了笑。只看这二人的目光中,不仅有月光,也有彼此。

“那还不是被逼无奈。我本以为,我要一直守着那所谓的武穆遗书,谁知道,遇见了个催债的,把我的生活全都打乱了。”

“您那也叫生活?白天辛辛苦苦的,回家连个正门都不敢走!”

“我。。。不过也好,至少不用每天胆战心惊的了。说来,我该感谢你才对。”

是啊,这人替我家还了债,救了我一命,通过他知道了父亲的消息,还让我重获自由,我本就该很感谢他的。

可为什么,我总是不愿开口承认呢?

章舟的眼神愈发动情,让喻归尘竟有种不敢直视的触动。

夜晚是神奇的,它有一种魔力,让人们说出平日不敢说的话,让人们想起平日妄想放弃的念想,让人们放大一切情绪,让人们勇敢面对自己所爱。

“你早就应该感谢我的。”喻归尘突然不敢看章舟的眼睛,侧过身去,看着前方的景色。

“是啊,怪我,晚了点。”

“没什么,只要结果是好的,晚一点,也没有关系。”

这一句话,像一条柔软温暖的围巾,包裹住了章舟的心。

“你当时,第二天为什么要来找我?”

“因为好奇啊。我从小看各种话本里的大侠,特别向往那种快意恩仇的江湖,也很想学武。不过家里没什么门道,我就自己淘来一把桃木剑,每天耍着玩。几年前参加科举,只通过了县试,成了个童生,连秀才都不是。我知道自己不是读书的料,所以干脆从家里跑出来,来到了洛阳。”

“这几年什么都干过,在酒楼打过下手,在勾栏当过小二,也曾用这童生的身份,到一些人家里陪些孩童读书,不过这些都不是我想做的。”

“那你,想做什么?”

“话本里那些江湖啊武功什么的,最终还是书里的。人得脚踏实地,我想自立门户,有朝一日自己做这当家掌柜的,干出一番大事业!”

章舟微笑着,看了看喻归尘。

“不过要是能学两招,没事在别人面前耍两下,或者在街上行侠仗义啥的,当然更好!”

章舟默默收回了笑容。

“开个玩笑。我不会武功,成不了大侠,当大侠,是你们这些习武之人的事情咯。”

“当大侠,未必要会武功。”章舟对着喻归尘讲到:“我们一起为了武林大会而努力,就是为了把那勾结外贼的杨予绳之以法,这也是为国为民的大事。谁敢说你,又不是侠呢?”

“对哦!”喻归尘听着章舟的话,不禁笑了起来。

“这么一说,我还挺厉害的,来的这群武林高手都得听我的!哈哈哈哈!”

章舟也笑了起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去劝他,但好像自己,永远都不想看到他失落的样子,好像如果他不开心,自己也不会开心。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对了,我当时一直说要告诉你,怎么躲开你的暗器的。”

“嗯。。。啊?啊对,你到底是怎么躲开的啊?”

章舟在刚才那一瞬间突然失了神,这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这个啊,算是我生来的一个神力。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从小我就对来临的危险很敏感,好像能预知到身边有什么似的。。。”

这样一个宁静的夜晚,高楼之上,一男一女,你一言我一语,似乎让时间就定格在这瞬间一般。

月光洒落人间,正义战胜邪恶,有情人终成眷属。一切,都是最纯粹的美好。

来者 这几天的喻归尘很忙。一边操心尘香楼的事,一边还要让自己不耽误票号的活。还好酒楼有高大爷和陈伯一起,两个长辈对店内的布置装修也有些讲究,倒是帮了喻归尘不少忙。

此时洛阳城里,万青榕的伙计们也展开了“人工宣传”。在各种角落里,都能听见有人“无意”地提起尘香楼的历史故事,群众们的八卦之心熊熊燃烧。

再等个几天,就能开张了。

喻归尘正在票号里写着忙活着账本,门外传来一声呼喊。

“请问,喻归尘在这里吗?”

哦?又有人来了?

喻归尘走了出来,看见前方一人,斜躺的姿势坐在马车上,嘴上叼着跟稻草,一脸的随心和不屑。

这人是个年轻男子,看着二十的年纪。脸型微长,长着一双有神的瑞凤眼。头发似是有意地绑起,身材壮实有型,身披虎皮纹袍,腰间挂着几串铃铛,脚上一双红褐色靴子,身旁放着一把方天画戟。

喻归尘看了看,这打扮,倒是很像话本里的那些山林悍匪。

“我就是,不知这位兄弟,找我何事啊?”

那人起身一跃,跳下马车。

“就特么你叫喻归尘啊?”

喻归尘懵了?这种打招呼的方式是这人家里的习俗?

喻归尘自是不忍这气,回到:

“你特么挺猖狂啊?”

男子听完这话,皱了皱眉,一步一步向着喻归尘靠近。

这人不会要当街揍我一顿吧?

喻归尘本想躲开,可却发现,自身并没有产生任何对危险的预知感。这人到底要干嘛。

此人瞪着眼睛,走到了喻归尘的面前,二人四目相对,竟有一丝狭路相逢的喜感。

这人深吸一口气,挺了挺胸,又仰了仰头,对着喻归尘抱拳:

“在下谭方原!以后请多关照!”

“啥?”

“我靠,你这还挺大的!”

这二人结识完,便坐着马车来到了尘香楼,谭方原直接跳下车,扛着自己的戟走了进来。

“哟呵,是个酒楼啊,看着还不错。正好小爷饿了,什么时候开饭啊?”

“你特么先过来帮我把车里的东西搬完!”

这马车里,谭方原的行李没多少,倒是有一堆箱子,里面不知装的什么。

“呵。”谭方原一边以顽皮的语气哼了声,这声音里居然还带着一丝嘲讽,一边过来,单手托起个箱子,大摇大摆的走了回去。

喻归尘看到这一幕瞪大了眼睛,自己也尝试一只手把箱子搬起来,结果——搬不动。

“妈的,最烦装逼的人!”

喻归尘两只手抱起箱子,费劲的往里搬着。

“还挺沉,你这里面都装什么了啊?”

“我也不知道,是那陆子奕让我拿回来给你的!”

谭方原随手甩了几下自己的方天画戟,放在一边。这一出模样,潇洒中带着一点顽劣,多半也是个玩世不恭之人。

喻归尘进门撂下了一个箱子,喘了几口气。这箱子搬起来着实有些重量,也不知这谭方原到底是什么样的神力,一只手竟能轻轻松松的抬进来。

“小杨,阿凡,出来帮忙!”

杨绍明和江凡跑了出来,直接迎上了谭方原。

杨绍明先声问到:“咦,这位兄台是?”

谭方原咧嘴一笑:“你好,在下谭方原。”

喻归尘在这边抬着箱子,累死累活的喊到:“过会儿再自我介绍行不行?你们先来帮忙!”

杨绍明似是没有听到般:“哈,见过谭兄。在下杨绍明,这位是江凡。不知兄台来此,有何事啊?”

谭方原调皮的笑着回到:“陆子奕,武林大会,东厂,跟你们一样。懂我意思吧?”

喻归尘又抬了个箱子,冲着这边喊到:“你们能不能懂我的意思啊!过来帮个忙啊!”

杨绍明似是没有听到一般,开心的笑到:“明白。原来谭兄也是来助我们一臂之力的,以后多关照了!”

江凡在一旁,也冲着谭方原点点头。

“客气客气,大家都是自己人,等收拾完了,小爷请你们喝酒!”

“哈哈,谭兄真是敞亮!”

喻归尘在一旁又搬来一个箱子,刚撂在地上,擦着汗喘着气,便冲这边喊:“你们能不能先祝我一臂之力啊?你们都无视我是吧!”

“谭兄弟,用戟?”江凡似乎也是没有听到喻归尘的声音,看到了一旁放在地上,谭方原的长戟,于是问到。

喻归尘寻思,还真特么的都无视我啊!

“啊,对,年少时觉得这玩意比一般的兵器要帅,就搞来一把,随我父亲,学了几年。”

“谭兄的父亲是何人啊?”杨绍明问到。

“不是什么大人物,只不过在军中当个小头目,身上有点武艺,便传授了我几招。”

“原来是家传武艺,有时间要和谭兄切磋一番了!”

“哈哈,好说好说!”

这三人在一旁聊的火热,丝毫不顾旁边的喻归尘。

喻归尘筋疲力尽地搬完了最后一个箱子,倒在了地上,满眼的哀怨对着三个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到:

“你!们!仨!混蛋!”

画面一转,喻归尘坐在椅子上,杨绍明一边赔笑一边给喻归尘捏肩捶背,江凡一脸尴尬的给喻归尘斟茶倒水,谭方原自己将箱子整理过来,放在前面。

“这里面都是什么东西啊?怎么这么沉?”

喻归尘喝了一大碗水,问到。

“那陆子奕在我来时,派人放在车上,说让我拉过来给你,也不让我看里面是什么,说遇到你了,才能打开。”

这谭方原居然直接称其为“那陆子奕”,这语气里有些许不屑和无奈,莫非这二人,有什么渊源?

“来吧,打开看看!”

几人打开了箱子,这每个箱子里装着不同的物件:有木炭,有硫磺,还有一种乳白色的石头。

“这是什么玩意啊?”谭方原拿起来看了看,问到。

“是硝石!”喻归尘震撼的说到。

“这些东西。。。是火药!”

听到“火药”二字,谭方原赶紧扔下了手里的石头,疑惑地看着这些箱子,杨绍明和江凡也瞪大了眼睛,震惊的看着。

“这些东西,是火药的原材料。老陆莫非是想让我们,自己做火药?”

几人听到这话,面面相觑。刀枪相向还不够,都已经到了要炮火连天的这番地步了吗?

“那他干嘛不直接给咱们火药啊,还得咱们自己弄,麻烦死了!”谭方原盘着双臂,翘着二郎腿,坐在一旁问到。

“我以前在军中,见识过这火药。”一旁的杨绍明说到“这火药,只有神机营才有,其他的人无论是谁,都不能私藏,哪怕锦衣卫也不行。我想,陆大人也是没有办法,所以才把这些材料交给我们,让我们自行制作。”

“真是麻烦,打架就打架呗,还得受累搞这些!要是交给小爷我,直接上台喊那杨予下来,娘的,看看谁死谁活!”

这人讲起话来凶巴巴的,但一点不让人觉得有多鲁莽,反而有股少年人的冲劲,旁边几个人也就笑了笑,继续看着这些材料。

“喻大哥,这些东西,你打算怎么办?”

“这玩意我还真没啥经验。。。回头把章舟和南宫星叫来,大家一起想办法。你们仨,把这些先搬到后院,方原你就住他俩屋子旁边的房间。”

“行,小爷住哪都行!”

这三人抬完了箱子,谭方原自是有些热,把上衣尽数脱掉。这人的身材结实,满是肌肉,几块腹肌和二头肌看着孔武有力,让其他三个男人也不禁称赞。

“好家伙,你这么壮实?我以后叫你大壮得了!”

“哟,你怎么知道小爷的乳名?哈哈哈,小的时候,我娘也管我叫大壮!”

几个人笑了起来,四个男人的声音加起来吵闹得很。四人里只有江凡平时不常言语,剩下三个男人便是一台戏,江凡心想,这以后多半是安静不来了。

“对了,老喻,陆子奕还有东西让我交给你。”

喻归尘心里乐呵,这人倒也自来熟,这么一会儿功夫,就开始管我叫老喻了。

谭方原到了自己的屋子,打开自己的行李,拿出了一封信和一只

翡翠打造的五指指环,还有五本书。其中三本名为《牵丝诀》,《形神诀》,《断情诀》。另外两本名为《风雪梨花针》和《七步翎》。

“这个玩意好像是说送给你戴的,这几本书是武功秘籍,我看了几眼,都是些暗器功夫,我又不会用。还有这封信,说是让我给一个姑娘,叫,章舟?”

“给章舟的信?”

傀儡 喻归尘叫来章舟,介绍了一下谭方原,接着把信给了章舟。

章舟激动地接过来,目不转睛的读了起来。

“女儿,见信如晤。为父很安全,不必担心。这些日子,苦了你了,父亲对你也甚是思念。但身为大明子民,理当顾全大局,护我河山。其实所谓的武穆遗书,并不在容易阁,这一切自有计划在其中。为父现在不能与你见面,待那杨予伏法受诛之日,便是你我父女俩见面之时。待到那时,为父会亲自向你解释这一切。”

“这些物件中,那牵丝三诀和碧玉环是赠予喻归尘公子的,为父知道他没有武艺,这几样东西足以让他自保,以报他对你的恩情。剩下两本是章家家传秘武,现在为父都交给你,望你能早日练成。”

“舟儿,原谅为父置大家于小家之上的行为。华夏儿女,不能容许任何人践踏,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愿你保重身体,勿念。”

“——章轶书。”

章舟看完了信,早已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热泪一滴一滴划过洁白的脸颊。

“这,的确是父亲的笔迹。。。”

喻归尘看着章舟这幅样子,甚是心疼。本是个与自己一般年纪的小姑娘,却背负了种种使命,这一年也应是吃了不少苦,现在终于知道了父亲的下落。回味这一切,喻归尘也忍不住心酸。

章舟没控制住,倒在喻归尘的怀里哭了起来。喻归尘先是愣了一下,便轻轻抱住章舟,拍了拍她颤抖的身躯,安慰到:

“好啦,我就说令尊没事的吧!好了好了,没事的。。。”

周围的人感觉自己好像被人塞了狗粮。杨绍明和江凡倒是早已预料一般,偷偷从一旁拿了一盘瓜过来,谭方原还不懂这是个什么说法,但也拿过来一块吃。

章舟在喻归尘怀里靠了一会儿,突然反应过来,一脸害羞地赶快躲开,擦了擦脸上的泪。

“抱歉,失礼了。”

“额。。。哈哈哈,没事没事的,理解理解!”

“嗯对对对,人之常情嘛,章姐姐不必愧疚,知道令尊相安无事,我们也很开心!”

喻归尘又拿来信仔细瞅了瞅,这字迹工整,笔法有力,不像是被人逼着写出来的,这信又是陆子奕让谭方原拿过来的,想必应是真的。

“呐,让我看看,令尊送了我什么宝贝玩意!”

喻归尘拿来那翡翠指环,戴到了手上。这指环将五个手指的部位连在一起,碧玉无暇,上面有着复杂的曲线,手背为翡翠打造,像是个半截的手套般,手心处也暗藏着各种乾坤。

“这是干嘛用的啊?”喻归尘动了动手心的机关,突然从五个指环的缝隙中,闪出五到银丝。

这五到银丝互相缠绕到跟前,从原地幻化出一位女子。这女子的双瞳灰暗,面无表情。仔细观察,却是身上一半的肉体,一半的各类机关。身穿黑色练功服,却不是常规衣物,而是与身体连在一起,与其说是衣服,不如说就是一幅画好的皮肤。

“这不会是什么招鬼的东西吧?”喻归尘看了看指环,又看了看这面前的“女子”。

“你。。。是谁啊?”

那女子不说话,眼睛也不动,甚至没有呼吸的反应。

“这是。。。傀儡!”

一直沉默的江凡在一旁睁大了眼睛,震惊地说到。

“傀儡?”众人疑惑。

“我听说过这傀儡之术。这功夫本是蜀中唐门的武艺,唐门会将那些英年早逝之人的尸体拿来改造,做成可以由自己控制的傀儡。这傀儡能够替人作战,也能和人并肩作战。”

“这原本是具,尸体?”谭方原过去由上到下看了看这具傀儡,震惊到。

“是,后来的唐门掌门觉得死者为大,而这种秘术并不尊重逝去之人,就废弃了这门武艺。”

“你爹什么来头,居然还有这东西?”喻归尘向章舟问到。

章舟也陷入了疑惑,这些年来,自己这亲生女儿也不知道父亲还有这东西。

“唐门?唐门不是在数十年前就消失在江湖了吗?”杨绍明突然说到。

“消失?什么意思?”

“这唐门本是江湖赫赫有名的门派,暗器功夫天下一绝。可不知道什么时候,江湖上再也见不到唐门的人,有人曾入川去看,结果发现这个门派的武馆都已经被拆除了。就这样,一直到现在都没人知道唐门为什么消失。”

杨绍明说完,谭方原紧接着补充:

“这事儿我也听我老爹说过。据传言是唐门归顺了朝廷,跟着当今圣上去了战场,可惜没几个活着回来,之后唐门便解散了。”

几个人不禁思考,章舟也曾说过,家中祖传的便是暗器功夫,莫非这章家,和那消失已久的唐门,有什么关系?

喻归尘又过来翻了翻这三本书,笑着问到:“这三本就是教我怎么玩这傀儡的吧?”

众人听到喻归尘说“玩”傀儡,都笑了笑。章舟过来翻了翻,她本就会暗器功夫,对这武艺看了几眼便知道大概何其,向喻归尘概括到:

“对,这本《牵丝诀》就是教你怎么控制这傀儡,如何用它来战斗,不过这本书,只能让傀儡在银线的牵引下才能行动。若你修到这本《形神诀》,便可脱离丝线,与傀儡各为一体,却形神合一,随你任意操控。而这《断情诀》。。。我没看懂。”

“怎么?很晦涩难懂吗?要是你这个练过的都看不懂,更别说我这个不会武的了。”

“不,并不是文字刁钻。这书里写的,只是让你的傀儡之术更进一步。我就是不懂,为何它叫《断情诀》呢?这断情二字,和这武功有什么关系呢?”

众人也不解,不过喻归尘表示,死不了的都不是大事,练就得了。大伙又看向了章父给章舟的两本秘籍。

“《风雪梨花针》?听上去就好厉害的样子!”

“此招。。。我儿时见我父亲使过。这风雪梨花,便是使出数十根针或是暗器,多如风雪中飘洒的花瓣一般,此招一出,常人定是躲不过的。”

喻归尘点点头。自己虽然有天生预知感,但抵不过人家扔的多,数十根针一齐过来,不被戳成筛子都不错了。

“此招若练到最高层次,便可无需用手投掷,而是用内力,即可随心所欲的控制暗器。”

好家伙,众人都愣了,这不就相当于原地不动,挥一挥胳膊就能伤人么?

“至于这《七步翎》,便是有七式身法,每一式都有不同的暗器招式在内,这七步之内,无论对方有多敏捷,也必将中伤对方。”

喻归尘过来看了看这《七步翎》,这七式分别为:雨滴,雨点,雨打,雨露,雨声,雨天,雨停。招如其名,都如雨水一般,让人无法躲闪。

“你这两个功夫厉害啊,要不咱俩换换?”

“得了吧你!”章舟一把抢过书“这些功夫都是要有武学基础的,你先把你的傀儡术练好吧!那东西不需要内力,只看你怎么操作好那些机关!”

“切!”

喻归尘说完,动了动手里的机关,那傀儡顺着银线消失,一切都回到了指环中。

好像,也没那么难!

“行啦,事儿都搞明白了。你俩就好好练,尤其是章姑娘,你这功夫若是练好了,等到了武林大会,你还不得打遍天下无敌手啊!”

一旁的谭方原过来两人中间,两只手搭在二人的肩膀上,不拘小节的讲到。

“说到武林大会——”喻归尘拿下谭方原的手臂,顺便“解救”出了章舟。

“光看你力气挺大的,还不知道你功夫咋样呢?”喻归尘问到,刚才他搭自己这一下,让人颤了一下,这小子劲咋这么大?

“怎么,你想试试小爷?可以啊!”

“我又不会武,要不——”喻归尘看向杨绍明和江凡两人。“你俩,谁和他过两招?”

“我来吧。”杨绍明笑脸相迎。“刚才就和谭兄说有时间切磋一下,那就现在吧!”

“好!”谭方原吐出嘴里叼着的稻草道:“正合我意!”

切磋 这二人来到后院,一个持枪,一个用戟,蓄势待发。

“谭兄,先说好,咱们切磋武艺,点到为止即可!”

“好,我和你们还得合作呢,小爷也不想缺个队友!”

“那便来吧!”

杨绍明话刚说完,谭方原便持戟而上。只见他双手握着方天画戟,原地一跃,朝着杨绍明打来,杨绍明以枪抵之。Duang的一声,枪戟相撞,四周尘土飞扬,一阵风由中心向周围散开。

杨绍明虎口一震。此人力气当真是猛!

杨绍明并不选择以力相对,顺着枪间使力的方位,向着谭方原身后一翻,跳了过去。转过身来,持枪而刺。

谭方原也转身来,用戟一顿挥打,尽显进攻之势,而杨绍明只是用枪抵挡,步步向后。

就在谭方原再次甩出长戟的一瞬间,杨绍明将铁枪点地,将自己拔地而起,飞出一脚,向谭方原的胸口踢出去。谭方原将铁戟横过抵住了这一踢,但人也飞了出去,空中翻了几下,站在地上。

谭方原一脸欣赏的看着杨绍明,杨绍明也投来同样的目光。

这二人只微笑了一瞬,便都凝重了表情,迎着对方上去,一枪一戟,过招起来。这边戟如猛虎下山,一招一式大开大合,尽显力量。那边枪如青龙出海,不见首尾,收放自如。二人这对决让喻归尘看得兴奋不已,这不就是把三国里的吕布和赵云拿出来比武么?

这二人斗了几十回合,不分胜负。喻归尘正觉得,会不会打个没完,一边的江凡默默说到:

“小杨,应该要赢了。”

“啥?为什么?”

章舟在一旁解释到:“这谭壮士,一上来就用了很大的力气。而绍明却一直让自己调整状态,平稳应对。过一会儿,那谭壮士大概就会无力对战了。”

喻归尘看向那俩人,的确,那谭方原头上已经露出些汗水,喘着粗气,而杨绍明却还四平八稳的用枪对应着。

二人又斗了十几回合,这杨绍明将枪在手中旋转,谭方原的戟便随之转动,二人僵持了一会儿,杨绍明突然抽出铁枪,在谭方原面前一顿乱舞。谭方原不懂他这是何等做法,加上身体疲乏,只能一下一下的抵抗,全无进攻之势。

突然,杨绍明铁枪一挑,架住长戟,向身下拉来,二人的武器堆在地上,却谁也拔不出来。杨绍明直接弃了枪,飞身向谭方原袭来。这边也弃了戟,一招一招的对应。

空手只两三下回合,杨绍明一只手擒住谭方原一臂,一只手成掌刀之势,打向其喉咙。谭方原另一只手没反应过来,只得认栽。

就在杨绍明手掌距离谭方原喉咙几寸的距离时,停住了。

“谭兄,得罪。”

“哈哈哈哈哈,痛快痛快,好功夫。你赢了,我认输!”

谭方原开口大笑,表情甚是开怀爽朗之意。他当真是十分享受这一场的切磋。

“谭兄之力,实属非常人所有。只是谭兄一开始便不留余地的用力,到最后定会力竭。我也是趁谭兄无力才趁虚而入。如果谭兄还有力气,这场比试输的一定是我。”

杨绍明谦虚的说到,丝毫没有胜利的骄傲感。

“哈哈哈,杨兄弟不必为我找补。你这些话,那陆子奕也与我讲过,可惜一年来,我这人本性难移,还是改不了这毛病啊!”

一年?喻归尘注意到了这个字眼,这人和老陆认识一年了?

“走,杨兄弟,小爷请你喝酒!”

“那我就不客气啦!”

“带上我们呗!”喻归尘凑了过来“不是说收拾完你就请客的么?”

“额,这个,嘿嘿,可以是可以,不过。。。”

谭方原凑近了喻归尘,小声说到:“陆子奕给我的盘缠都用的差不多了,你能不能找个便宜点的地方?”

“嘿,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啊?”

“哼,等小爷有钱了,带着你吃香喝辣,青楼随便你逛!”

“行,别的不重要,青楼这句话我记住了!”

“哈哈哈哈,走吧,你带路。”

“便宜的地方么,我知道一家,而且味道好得很!”

“真的假的?”谭方原迟疑到“都便宜了,味道能好到哪去?”

陈家铺子。

“嗯!好吃!真香!”

刚到洛阳的谭方原,又是搬箱子又是比武,早就饿得饥肠辘辘了。没想到这小店不大,菜做得如此美味!

“谭公子喜欢就好。尘哥,你也多吃点,这一阵子辛苦你了。”

陈清荷一边给众人倒酒,一边含情脉脉的看着喻归尘。

“嘿嘿,不辛苦不辛苦,为了咱们的未来,累点不算啥。”

喻归尘说完便一口饮下杯中酒,这句“咱们的未来”又是让陈清荷脸红起来,一旁的章舟瞄了眼这二人,默默的喝了口酒。

“哎——”谭方原喝了口酒,看了看陈清荷,向喻归尘问到:

“这是,嫂子?”

此话一出,无数眼神向谭方原打来,犹如几支利剑,一把一把扎向谭方原。

谭方原懵了,这什么情况?我说错话了?

“额。。。”喻归尘小声回应“还不是。”

“还,不是?那就是马上是了呗!那敢情好啊,反正你这酒楼也快开起来了,你还怕没钱么?陈姑娘我跟你说,结婚不能太看有多少钱,男人要看潜力的。。。”

众人无语中,喻归尘向谭方原嘴里塞了一块猪头肉。

“我说,老喻你也,唔。。。”谭方原嚼了嚼嘴里的猪头肉,继续说到:

“你一个大老爷们主动点,别让人家姑娘家的,唔。。。”

喻归尘又向谭方原嘴里灌了口酒,这人怎么吃东西也堵不上嘴?

“唔。。。”谭方原咽下了嘴里的酒,继续锲而不舍地说:

“也别等着到武林大会了,干脆咱现在就找个良辰吉日,唔。。。”

喻归尘又夹了一筷子的菜,塞进了谭方原的嘴里。

“唔,唔!”

谭方原这次噎着了,赶紧倒酒往嘴里喝。

“尘哥,你要参加武林大会?”

陈清荷紧张又质疑的看着喻归尘,眼里已经有了些许湿润。

“干嘛不让人说话啊?咦?”

谭方原刚咽下喉咙里的菜,喊了一声,却发现众人都磕磕巴巴,不敢说话。而那位陈姑娘看着喻归尘,满眼的担心和忧虑。

“你,你又不会武,到那擂台上,要是有个好歹该怎么办。。。”陈清荷到后面已经开始哽咽,她知道喻归尘喜好武艺,以为他也要上那武林大会的擂台与人较量一番。

“清荷你误会了,我没有要参加武林大会。我是要,我是要买他们几个赢!他们上场,我在台下看着就好了!”

喻归尘伸出手,握住了陈清荷的手臂,陈清荷红了脸颊,低下了头。章舟就坐在陈清荷的旁边看着这一幕,露出了别样的眼神。

其他三个人看了看这两个女子,又看了看喻归尘。

死渣男!

“所以啊,你就放心吧,我不会出什么事的。”

陈清荷摇了摇头:“尘哥,尘香楼即将开张,以后会有很多用钱的地方。纵是买注,也不要下注太多。以后的日子,每一笔账都要算清楚呢。”

这几句话讲的喻归尘心都化了,这姑娘真是每一处都在为我着想。喻归尘暗下决心,以后绝不能负了这姑娘。

这一群人,酒过三巡,也敞开聊了起来。

那江凡儿时在东瀛长大,既学汉话,也学东瀛语言。但自己天赋不好,两种语言学的都一般。

江凡的武艺是随母亲学的,自己的刀也是母亲的遗物。母亲在东瀛被奸人所害,父亲本想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先回大明做准备,没想到回来时碰上海啸,十五岁的江凡被杨予的船只所救,据说那艘船上还有一位姓郑的太监。

杨绍明的故事则简单了许多。他本为江西人士,是杨家将的血脉,只是家谱太过凌乱,不知自己是直系还是旁系。后来靠着一身杨家枪法和不俗武艺,在本地做了捕头。之后立了几件功,被调到南昌做捕快。

杨绍明刚到南昌,便听闻当今圣上,要在河北宣府二次征讨鞑靼。杨绍明一身热血,自然主动选择参军。后来,兀良哈部投降,杨绍明也在战役中活了下来,只有十八岁的杨绍明,便被调到京城巡捕房做了捕快。

章舟的故事除了陈清荷,都是知道的,便简单提了几句,但用的是喻归尘向万青榕的说辞。可陈清荷却是第一次听到,很是心疼,牵住了章舟的手温柔的安慰起来。章舟对陈清荷,也愈发有好感。

“都是有故事的人啊!”喻归尘感叹到。

“大壮你呢,你老家是哪的?”

“小爷是关东冀州的,我们那小穷地方,不怎么出名。”

“那怎么跑京城去了?对了,你刚刚和小杨打完的时候,说什么一年前,你和老陆一年前就认识了啊?”

谭方原听到这里,放下了筷子,苦笑着到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我。。。我以前,不是什么好东西。”

“啥?”

过往 谭方原从幼年起,便有着超出常人的力气。小的时候,他的力气已经比正常体魄的成人还要大,父亲觉得儿子有习武的天赋,便从小传授他。

谭方原觉得长戟,比其他武器潇洒的多,便选择了其作为兵器。可谭父只会刀枪棍棒和擒拿一类的功夫,只能一股脑的全都教出,所以谭方原的戟术并不算太优异,而更多靠的是一身神力。

儿时的谭方原,略显顽皮,仗着自己这力气,经常惹是生非,在书院里也不怎么好好学习,惹的父母常常和他生气。可父亲常年在边关当职,母亲又是妇道人家,根本没法管这个顽劣的孩子。

长大后的谭方原稍微懂事了点,但也不安稳,经常在外打架鬼混,母亲拿他没办法,也就由着他去了,只要不闹出人命就行。

之后,二征鞑靼,战场变幻莫测,谭父没能回来。谭方原觉得自己的天塌了,但生活还要继续。可惜自己除了力气和一点武艺,没有别的能耐,而谭母平日缝缝补补赚来的钱,也只能勉强生活。

朝廷给的抚恤金早晚会用完的,谭方原想了想,带着几个认识的小兄弟,进了山林,当了土匪。

几个月的时间,他靠着对地形的把控和自己的武艺,劫了不少有钱人的财物。不过他从来没告诉过母亲,每次带钱回来,都只说自己在外面给人建房做活。对谭母来讲,只要他没闹出人命,每天还知道回来就已经很好了,所以没有细问过。

可惜还是被官府发现了,当地的衙门派人来抓,却打不过谭方原,几次来人都败兴而归。衙门只得上书京城,请锦衣卫来帮忙。

陆子奕来到冀州,跟谭方原打了一架。刚开始也震惊这少年惊人的力气,但十几回合便发现这人用力过猛,不懂得有板有眼的用武。于是便像杨绍明赢过比武那般,打赢了谭方原。

谭方原事后问起,陆子奕说的,也是杨绍明的那番话。

谭方原对于能打赢自己的人,都是服气的,被捕之时,向陆子奕求了求:

“我认栽。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我这帮小兄弟都是被我带的,你能不能,给他们条活路?”

“要杀要剐?你在冀州里还有个娘亲,你忘了么?”

陆子奕冷峻的问到,谭方原也愣了神,眼睛红了起来。

“你们没有害过人的性命,所以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你打家劫舍,还打伤朝廷官员,牢狱里会有你的一席之地的。”

“能不能,别告诉我娘?”

谭方原抬起头来,眼里早已充满泪水。

陆子奕不说话,让人带走了谭方原。

可后来陆子奕还是让人告诉了谭母,谭母伤心欲绝,气死了过去。

京城牢房里,谭方原知道了这个消息,怒目圆睁,冲向牢门,在铁杆中伸出双手,对着陆子奕怒吼到:

“我杀了你!”

之后便是各种难听的话,似乎是真正害死他娘的人是陆子奕。

“你娘,是气死的。”

陆子奕只平静的说出这一句话,谭方原便突然哽住。

是啊,我娘是气死的。

是被我气死的。。。

是被我。。。

谭方原绝望地瘫倒在地,抱头痛哭,不断抽自己巴掌。回想从小到大,母亲对自己的包容,而自己却一直在让母亲失望。

谭方原看了看四周的墙壁,紧闭眼睛,头朝墙撞了过去。

“嗡——”

陆子奕将剑鞘扔了过去,绊倒了谭方原。谭方原只脑袋在墙上划到一下,破了点皮。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娘若九泉之下,定不希望你以死逃避。你有一身的神力和武艺,就这么死了,岂不可惜?”

谭方原从地上爬了起来,满脸泪水的望向陆子奕。

“活着吧,活着就还有希望。死了,才什么都没了。我会再来找你的。”

陆子奕说完,转身便走。

之后一年里,陆子奕每个月会来找一次谭方原。一是看看他有没有再次寻死,二是和他切磋一番武艺,顺便指导指导他,若只是用力气直来直往的,那永远算不上登得台面的武艺。

所以这一年,谭方原的武艺也没落下多少。

一年后,如今。

陆子奕将东厂一事告知谭方原,便向他许诺,待成功让杨予伏法,就还谭方原自由。于是,他便来了洛阳。

不过提到这里时,谭方原并未细说太多,只是提及了武林大会,因为喻归尘有向众人交代过,不希望陈清荷知道这背后之事。

陈家铺子,饭桌上,几个人听完谭方原的故事都陷入了沉默。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曾踏进深渊的人,该不该给一个回头是岸的机会?

虽然这个机会对一些人来讲,不公平。沾过鲜血的屠刀,怎会成就慈悲的佛?

恶鬼怎成人,魔物何化仙?他们欠下的债,谁来还呢?

或许,没有标准答案吧

“呵。。。今儿把这些告诉大伙,也是不想瞒着你们,咱们今后同仇敌忾,不该有所隐瞒。若是。。。”

谭方原抬起头来,苦涩的看了看桌上的其他人。

“若是各位有什么想法,我也理解。坏事做出来了,让人骂也是应该的。我,不是个好人。”

“浪子回头金不换。我相信老陆,所以,我信你。”

喻归尘微笑说到,又拿起了酒杯,对着谭方原。

“谁还没犯过错误呢?我也信你,反正,你也未必打得过我,哈哈!”

杨绍明也举起杯子,对着谭方原笑着说到。

“我。。。我也。”

江凡也默默举起杯子。

“多谢你帮忙送来的东西,有劳了。”

章舟说了句,也拿起了杯子。这人没说信不信,只说感谢的话,不过从表情和眼神来看,并未有隔阂感。喻归尘寻思,傲娇果然话术都不同寻常。

最后,陈清荷举起了杯子,对她来说,只要喻归尘相信,那她也信。

“呵,多谢你们。”

谭方原红着湿润的眼睛说到。

众人干杯,共饮。

谁也不知,这桌上的尽数英雄儿女,将在日后的江湖中,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此时,各路通往洛阳城的马车,正缓缓驾驶而来。

这其中,有着天南海北的武林豪杰,也有着某些居心叵测之辈。

“到哪里了?”车中人向外问到。

“回杨大人,再有两天便进了中原,不久就能抵达洛阳了。”

“知道了。”

杨予清冷的回应完,缓缓地合上眼睛,闭目养神。

“杨大人,可有心事?”

一旁的张子桓看出了点什么,小心询问到。

“又有锦衣卫的人,到了洛阳了。”

杨予闭着眼睛,缓缓开口说到。

“以前在那位子上的时候,我怎么没发现,锦衣卫这么难缠呢?”

杨予似是在回忆着什么,苦笑到:

“也罢,他们,这也算是恪尽职守了。若爷爷泉下有知,也会开心的吧,只不过。。。”

杨予睁开眼睛,掀起车里的窗帘,看着外面的夜色,自言自语到:

“现在这个局面,一定不是他想看到的吧。。。”

“杨大人,在说什么?”

张子桓不知杨予在讲什么,似乎是有什么无人知道的秘密。

“无妨,都不重要了。”

杨予放下窗帘,再次闭上眼睛。

“自古皇家,无情啊。”

开张 喻归尘决定,两天之后,尘香楼开张。此决定一出,众人都兴奋不已。

南宫星看了看黄历,觉得没什么问题。

此时,万织轩,清云斋,尘香楼三方合作的消息,也早已传遍了洛阳城。“伊厉王身死之处”也吸引了各路百姓的好奇。

喻归尘又让万青榕派人,传播出尘香楼两天后开张的消息。

四层高的尘香楼,装修得活色生香。靠着大运河的酒楼,本就景色迷人,此间四层楼高,也同样引人注目。

两天后,尘香楼。人声鼎沸,万人空巷。

此间敲锣打鼓声此起彼伏,人群议论声川流不息。

若是只有些“瞧一瞧,看一看”的吆喝,就显得无聊了。

这谭方原拿着铜锣狠狠敲了一声,他本就力气大,这一声更是传了几里,那铜锣险些震碎。

“父老乡亲,老少爷们。你们以为这只是尘香楼开张的时刻吗?不!哈哈哈哈哈,让小爷告诉你们吧,接下来便是——万织轩,礼服首秀!”

话说完,尘香楼面前的台子后面几展幕画拉开,一片秀美动人的山水画展现出来。两旁的乐师演奏着古琴,萧,琵琶等乐器,传来古色古香的动听音乐。只见六七个身材曼妙,长相秀美的少女,各穿着色彩华丽,引人瞩目的衣服登上台子。这些个少女走到台前,又每个人单独走出来,做些或妩媚,或自信的动作,再一个转身走回去。

这一出“走秀”是百姓们从未见过的。这些个姑娘自是好看,但更吸引人的,是这些样式从未见过的衣服。

那谭方原在一旁,大声宣扬着此衣服为“礼服”的说法,引得各家闺秀都亮了眼睛。谭方原又继续喊着此为万织轩的独家产品,又滔滔不绝地道出尘香楼和万织轩“联名”的内容。

喻归尘在一旁,喝着茶看着这锣鼓喧天的场面。

“你怎么不自己去喊啊?”章舟在一旁问到。

“嘿,这活就适合大壮去干!我可懒得喊!”

“别乐呵了,我问你!”章舟突然盯紧喻归尘“台上那些姑娘你都从哪找来的?这种站在台上抛头露面的事儿,她们也乐意做?”

“嘿,这你就不懂了吧?青楼里的姑娘,给点钱什么都愿意干!”

章舟听到这话,眯起眼睛,咬着牙看向喻归尘,手中已经亮出来几根针。

“行了行了!逗你玩的!万掌柜做衣服,本来就会找人来试穿,这些姑娘我都是从她那借的,不信你去问她!”

章舟收回了手里的针,又整理了下表情,冷冷说到:

“没事,我就问问。”

嘿,这女人有病吧!

紧接着谭方原又将清云斋书编成戏一事讲了出来。以及喻归尘之后与大伙提的“优惠券”,“套餐”,“包间”,还有什么“会员办卡”,“情侣政策”,“节日活动”以及“独家景点——伊厉王猝死的地方”都细数讲出。凑热闹的越来越多,人群久久未散去。

到最后,走秀结束,连谭方原也觉得口干舌燥,喻归尘走到台上,江凡和杨绍明一人拎着一条花色长布的一角,站在了台的两边。

“各位,相逢既是缘分,实话讲与各位。我尘香楼,原是那伊厉王为荒淫之事所建。可如今,苍天有眼,圣上有方,恶人已除,这大运河流淌的不止是水,更是恶人自有恶报的血和历代英雄的魂!”

“好!”台下掌声雷动,个个激动不已。

喻归尘心想,果然对于群众来说,只要涉及到惩恶扬善一事,都会掀起波澜。

“来者皆是客,我尘香楼不会拒绝每一位客人,客人对我尘香楼而言,便是犹如再生父母的存在!无论你是富商也好,乞丐也罢,来到尘香楼,便是回了家。家是温暖的地方,是归宿,是能放下一切烦恼的地方。愿尘香楼,能永远成为诸位第二个家!”

此言一出,更是引来无数掌声与叫好。无论什么时候,底层人民都是主力。只要在乎他们的感受,便是获得了最大的武器。

“高楼起,宴宾客。我宣布,尘香楼,正式——”

喻归尘拿起桃木剑一挥,砍断了那花色长布。

“开张!”

二字喊完,人群蜂拥而至。

陈清荷见这场面也惊了起来。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客人。

一二楼此时早已坐满,大家也都跑到二楼,要看那“伊厉王旧址”,更是有人要加银子在这地方吃饭。

三楼的包房也满了几间,有那好诗词的,好风景的,对着此屋甚是喜欢。

陈风文在后厨忙活起来,江凡和杨绍明各种招呼客人,章舟和陈清荷也忙的不可开交。

突然屋外传来谭方原一声大喊:

“万织轩万掌柜来祝贺了!”

众人出门一看,万织轩的人抬着几箱贺礼。里面是些手绢,丝巾,皆绣着“万织轩——尘香楼”的字样,还有几箱成衣,一旁还有十盏各式各样的花篮。

“喻公子。”一个小伙计说到“我们掌柜的还有事情,今日不能亲自过来了。托我给你带来这些,说是可以送给这些天来的食客。还有这几箱衣服,是送给你和你的伙计们的。”

“啊哈哈哈,替我多谢万掌柜了。随便帮我告诉她,她入的股,过不了多久就会有回报的!”

“我们掌柜的相信喻公子。对了,她还说,之前托喻公子办一件事,不知那件事情进展如何了?”

“哈,你帮我转告她,我已向京城寄了书信,请她耐心等待吧。”

“好,那就不叨扰喻公子了。”

“兄弟客气了,进屋喝杯茶再走吧?”

“不了不了,我们掌柜的让我送完东西赶快回去呢,祝喻公子日进斗金!”

“多谢兄弟,彼此彼此!”

刚送走了万织轩的人,谭方原这边又喊到:

“越兴商号肖掌柜来了!”

几日前喻归尘就通知了老掌柜尘香楼开业之事。喻归尘还特意嘱咐谭方原,肖掌柜来的时候也要喊出来,毕竟越兴商号在洛阳城也叫的上名,多少有点影响力。

“哈哈,掌柜的你来啦!”

“哼,我过来看看你这地方得冒出什么妖魔鬼怪!你这臭小子,还挺有本事的!”

“都是掌柜的教得好,没有您这几年对我的教导,我哪来那么大本事啊?”

喻归尘笑着对肖掌柜点头哈腰,他是真心感谢这老掌柜。

“少拍马屁,我今儿来就是告诉你,你欠我的银子,不用还了!”

“啥?您没吃错药吧?”这视财如命的老头子不要钱了?

“你才吃错药了呢!”

“您不是要入股吧?我这股东名额已经满了的。要不等我开分店了您再考虑考虑?”

“入个屁!额。。。也不是不行,等你真有那本事开分店再说吧!你这饭店菜做的咋样?给我找个位置,饿了!”

“好说好说,我让人带您上三楼包间,保证您喜欢!”

“用不着,懒得爬你这三楼,给我在一楼随便找个位置,上菜快点!”

“好嘞好嘞,阿凡,帮我带掌柜的进去!”

又过了一会儿,谭方原又喊到:

“清云斋前来祝贺!”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这来祝贺的行业也太齐全了!

不过来者并不是高长云,而是南宫星。

南宫星身后跟个车夫,自己坐在推车上,旁边放满了各种卷轴。车夫停在了尘香楼门口,南宫星从一堆卷轴里爬了出来,这样子让喻归尘又吃惊又好笑。

“喻公子,恭喜。”

“哈哈,星星,你也来啦。咱们都自己人,说这客气话干嘛。这些都是什么啊?”

“是,高大爷写的诗,他说,你可以挂在店里。”

喻归尘打开一个卷轴,里面是一首七言绝句。这诗意境优雅,辞藻华美,字写的也是好看,挂在店里,绝对是赏心悦目的存在。这些卷轴,每个包间里都可以挂一幅,也够一二楼各挂几张。

“我回头亲自去谢谢高大爷。星星要不要进去坐坐?”

“嗯。。。有瓜吗?”

“你来了必须有,管够!”

刚把南宫星送进去,又来了一声震慑人心的声音:

“河南知府李骥送来贺礼!”

套餐 “知府?”

开个饭店把知府都惊动了?

喻归尘赶紧跑到谭方原旁边。身前便是一穿着锦袍的文官,这人身后有几个人,不知抬着什么东西,东西上面铺着一张帘子。

谭方原小声对着喻归尘问到:“你连知府都认识?”

“我也不知道啊。。。”

身前的文官看了看这俩人,恭敬的微笑着,问到:

“二位,哪位是喻归尘喻公子?”

“额,我是。您是。。。知府大人?”

“呵,李大人有公务在身,无法亲自过来。便派我,送一份礼物给喻公子。喻公子请看。”

文官示意了一眼身后的人,掀开了帘子,竟是一块牌匾。这牌匾上刻着五个大字:民以食为天。

“这是。。。”

“这是李大人亲笔所题。李大人说,这楼当初本为伊厉王所建,让他头痛不已,多谢喻公子帮他解决了这个问题,这牌匾,便是他的谢礼。”

喻归尘这才想起来,当时老掌柜有说过,河南知府李大人是他同窗好友,当初把这楼抵押给了老掌柜,还换了一百两银子。

“多谢大人,不知大人怎么称呼?”

“在下姓李。”

“额,您这是仆随主姓?”

“额。。。”这位李文官懵了一下“喻公子说笑了,只是碰巧我也姓李,李大人名为李骥,我叫李辙。”

“啊哈哈,辛苦李辙大人,也替我谢谢李骥大人,让他有空来我这尘香楼,我做东!”

“我会交代的,多谢喻公子美意。李大人还有一事让我告知喻公子,你欠那肖掌柜的银子他已经帮你还完了。”

“啥?”难怪老掌柜说我不用还了。我还以为这老头子良心发现了呢!

“你帮李大人解决了难事,李大人便帮你还了这钱,也是两不亏欠了。怎么?喻公子不愿意?”

“愿意愿意当然愿意,不过让李大人破费还怪不好意思的!到时候一定来我这吃饭啊!”

“我想,会有这么一天的。不打扰喻公子了,我等先行告退。”

“别啊大人,吃了饭再走呗,我请!”

“呵呵,为官者不能占百姓的便宜。而且我等也有公务在身,改日我与李大人一同来光顾,到时候还请喻公子给我们留个好位置。”

“一定一定!”

“那么,后会有期。不必送了。”

李辙一行人离开了,喻归尘和谭方原看着这牌匾,上面五个大字当真是潇洒,下方的小字“李骥题”也让整个牌匾充满了含金量。

这意思很明显,至少在洛阳城这块,尘香楼,他李骥罩着了!

“大壮,去,把这牌匾挂起来,就挂在咱们尘香楼三个字的下面!”

“好嘞!”

这一天的生意,可为财源广进。几个人累的不可开交,一天下来,竟多了二十几两的银子。

“这他娘的,一天下来这么多银子!小爷我以前当土匪的时候,一天最多也才抢个十几两!”

“就别提你那光荣历史了!这些钱还要刨去成本,和给伙计的月钱,剩下的才是咱们赚的。”喻归尘说完,便问向陈清荷:

“清荷,今天的利润有多少?”

“刨掉尘哥说的那些,今天的利润,大概在十两左右。”

“那也不错啊!”谭方原乐到:“一天十两,一个月就是三百两啊!”

章舟在一旁说:“我们排场闹的大,刚开张这几天自然人多。可今后,洛阳城的百姓还愿不愿意来尘香楼却是个问题。怎么留住客人,让口碑打出去,才是我们应该考虑的事。我觉得,喻归尘你也不想只赚几天的快钱吧?”

喻归尘笑了笑:“章姑娘说的正合我意。我们不是赚几天的烂钱就跑路的无良商家,我们要做的,是长长久久的经营下去。”

“过几日,京城的角儿们就到了,这高大爷的戏便是其中一法。和万织坊的联名也是一法。此外,要赶快推广,套餐一法。”

“套餐?”

“清荷,若我在店里点上半只鸭子,一盘炒三丝,再来碗素面,需要多少银子?”

“大概,六十文左右。”

“那我若说,我将这三样放到一起卖,名为套餐,而且只卖五十文呢?”

“还便宜了十文?”谭方原问到“那我肯定买套餐啊,比单买划算多了!”

“不过,这套餐里的东西,并不都是客人想要的。”章舟在一旁思考到“但大家会觉得,买了就是赚到,所以他想要吃鸭子,就必须要搭配三丝和面条。而我们看似少赚了十文,却卖出了更多的东西。”

“没错。”喻归尘在一旁回应到“这套餐,我们可以分为单人餐,双人餐,多人餐,每种套餐起于不同的名字。比如这盐水鹅,排骨汤和蒸饺,就可以叫烟花三月;这清蒸虾,白饭和小葱拌豆腐,可以叫沿海风情。这黄焖鸡配炒鸡蛋,可以叫亲子餐。”

“亲子餐?”谭方原疑惑到“为什么叫亲子餐啊?”

“我知道。”杨绍明在一旁笑到“这鸡和鸡蛋,可不就是亲子么!”

“哈哈哈哈哈哈。”众人皆笑了起来。

“不过这套餐,不能和咱们发的优惠券并用。清荷可要记住了啊!”

陈清荷在一旁,温柔的笑着点头。

“顺便,在每月月初,实行一次活动。这个活动,我称之为,自助。”

“自助?”

“这自助,便是把各种菜肴都做出来摆在桌上,让顾客们每人交一份钱,在每个桌子上放上一个计时一个时辰的沙漏,在这一个时辰里,交完钱的人可以随便吃。”

“随便吃?”谭方原睁大了眼睛“那敢情好,我要是等到这天,绝对要饿上一整天再来!”

“哈,我们要的就是大家都有你这种想法。不过,我们不许浪费,如果剩菜超过三两,要罚五十文钱。其他的酒水也是不限量,让大家随便喝。还有,不可以打包,只能堂食!”

“这自助之法,倒是顾及了每个人的感受。”章舟在一旁点点头“每个人都可以吃自己想吃的东西,还可以多尝一点样式。”

喻归尘心中笑笑,这谭方原和章舟便是面对自助餐的两种人,一个是不管怎样都要吃回本的,一个便是在乎可以多吃几种菜品的。

“那,尘哥打算一个人收多少钱呢?”

“每人,一钱银子!”

“一钱银子?”陈清荷迟疑到“对于很多人来说,一钱银子已经是很多天的工钱了。”

“所以咱们要在月初开展这活动,正是每个人发薪的日子,大家伙到了月底,兜里都干净了,好不容易等到发月钱,肯定要好好犒劳自己一顿!”

几个人恍然点点头,这喻归尘,当真是把大众的性子拿捏得十分到位了。

“这些都是营销策略,最重要的,还是良心。选材要干净新鲜,做菜要细心,陈伯的手艺我是相信的,后厨其他的人也要规规矩矩的干活,阿凡你在后厨切菜的时候帮我盯着点,不允许有人偷工减料,也不许以次充好!”

“好的。”江凡点点头。

“今天就幸苦大家了。”喻归尘说完,转过头来,一脸深情的看向陈清荷。

“尘哥,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陈清荷看着喻归尘第一次有这种眼神看自己,不禁的羞涩和紧张起来。

“清荷,我有话和你说。”

“啊?嗯。。。什么话?”

喻归尘走了过来,贴近了陈清荷,四目相对,眼中尽是温柔,眼波流转着说不清的情谊。

“清荷,我。。。”

“尘哥。。。”陈清荷早已红了脸,眼中缠绵着期待。

“我好饿啊,你去做饭好不好?”

古物 喻归尘和陈清荷在后厨忙活起来,不过陈清荷做饭的时候一直红着脸,讲话也磕磕绊绊。

一旁切菜的江凡,一眼鄙视地看着喻归尘。

“你干嘛这么看我?”

“你,真坏!”

“嘿???”

陈风文在旁边看了看这小男女,似乎明白了什么,叹了口气。

过了会儿,几个菜做好上了桌,众人大快朵颐。现在天色已晚,但尘香楼的一楼还是坐满了人,几个人只能一边吃饭一边招待客人。

而在这店内的角落,坐着一个身穿白色道服的姑娘,这姑娘只一个人坐,身旁放着一把剑,桌上只摆着几道简单的素菜和一壶茶。

这女子把菜夹进嘴里,点了点头,似是很喜欢这菜。

喻归尘也看到了这女子,毕竟漂亮的姑娘都会引起喻归尘的注意。这女子面容娇美,一张毫无瑕疵的瓜子脸,柳叶眉,樱桃小嘴,看着二十岁的年纪。虽然一双眼睛灰暗犹豫,却充满靓丽色彩。

喻归尘心想,这人看着面生,不像是洛阳城的人。

“小二,结账。”那女子轻声喊到。

“来啦。”杨绍明跑了过去。

“姑娘吃好了?总共三十文。”

那女子掏出一张银票递给杨绍明,杨绍明回到:

“多谢客官,我去给您找钱,额。。。”

杨绍明看着那张银票,突然愣住了。

“这。。。这个。。。”

“怎么啦小杨?多少钱的银票啊,咱们找不开?”

谭方原也凑了过来,他以为是对方拿了张数额太大的银票,恐是尘香楼没那么多银子找钱,才让杨绍明愣在那里。

结果他看到了这张银票,也满眼吃惊的愣住了。

喻归尘感到不对,走了过去。

众人看着这张银票,都愣住了。

这银票看着十分陈旧,上面写着六个大字:大明通行宝钞。

这大明通行宝钞,是太祖皇帝所创造,此钞可兑换一贯,便是一百文钱。但此钞在几十年前就已被废除,不再有价值。这银票也消失在了百姓们的生活中。

现在还有人用这玩意?现在还有人有这玩意?

“姑娘,这个东西,本店不收的。”喻归尘对着那道姑说到。

“不收?为什么?”这姑娘奇怪,似是并不知道这东西已经作废了许多年了。

“额。。。这东西已经没有用了,现在当不了钱花,姑娘还是拿铜钱或者银子吧。”

“没有用了?为何。。。”

那道姑神情迷茫,眼神空荡,不解的思考着。

“喂,我说,你不会是想吃饭不给钱吧?没钱直说,你一个道士,我们给你化点缘也没什么,拿这玩意出来,装什么傻啊?”

谭方原自是不想那么多,开口便骂。那道姑却没有反驳,依然安静的坐着,嘴里念叨着什么。

“也对,现在已经不是洪武年了。。。这东西,不能用了也是正常。。。”

洪武?喻归尘也懵了,洪武是祖皇帝的年号,如今都过去二十多年了,可这姑娘看着,也就二十岁左右啊?莫不是长得年轻,其实是个老阿姨?

“额,这位大师不知怎么称呼?”喻归尘坐到了道姑的对面,问到。

“张璇卉。”

“哦,张居士,我不知道您今年多大年纪,您这个东西,可能在您以前生活的年代可以用,但现在已经用不了了,我们现在只收普通的银票,银子或者铜钱。”

喻归尘细心的为张璇卉讲到,语气里也并没有谭方原的不耐烦。

“可我身上,只有此物。。。没有银两了。。。”

喻归尘也不好意思为难这样一个年轻的道姑,虽然她也许未必年轻。

“额。。。无妨。今日尘香楼开张,这顿饭就当我尘香楼请居士的,居士若是喜欢,以后可带着自己的好友一同前来。有什么忌口直说,我们一样招待。”

“多谢公子。”

张璇卉黯然的拿起了剑,起身要离去。

张璇卉刚走到门口,便听到身后的谭方原骂到:

“没钱就别来外面吃饭,拿张作废的银票来这唬谁呢?还修道呢,真不知道哪个垃圾门派收了这种人到门下。”

“锃——”

张璇卉瞬时移来,不知何时拔出了手中宝剑,只一眨眼的瞬间,便将剑抵住在谭方原的喉咙上。

这速度,这身法,都令众人惊讶。周围的客人也吓到了,但没几个人逃跑,反而都是盯着这边,似乎是要看看他们怎么打起来。

无论什么时候,人都喜欢看热闹。

“你说我可以,但不许辱我门派!”

张璇卉举着剑,瞪向谭方原。

谭方原也紧张起来,这剑距离喉咙只有几寸,只要这道姑一挥手,自己便会被割喉而亡。但让他道歉,以他的性子自是不可能,众人都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而周围的人也议论起来。

“这小姑娘会武嘿!”

“打起来啊,怎么不打啊?”

“你们说这俩人打起来谁能赢啊?”

周围的客人正议论着,喻归尘嘴角一翘,现成的广告来了!

“看来居士,武艺不凡啊。”

喻归尘走了出来,与张璇卉说到。

张璇卉没有搭理,只斜眼看了下喻归尘,继续用剑指着谭方原。

“这样吧居士,我这位伙计刚才口不择言,冒犯了居士,但居士欠我尘香楼饭钱在先,本就该扯平。可他也是习武之人,你这样拿着剑指着他,更是不妥。不如你二人,在我尘香楼前切磋一番,若我这位伙计赢了,这些事就作罢,居士也别再计较。若居士赢了,我便让他当着众人的面给你赔不是?不知居士可愿意?”

“当真?”

“自然当真。”

张璇卉瞬时收回利剑,在手中旋转一下,回了剑鞘。谭方原也擦了擦头上冒得冷汗,睁眼瞪着那张璇卉,哼了一声,回到后院拿自己的长戟。

周围的人听到有人要在门口比武,自是不愿放过这大戏,都也跑到外面准备看戏。

当然,喻归尘也喊了一嗓子:“没付钱的不许跑啊!”

喊完后,喻归尘跟着谭方原来到后院问到:

“以后说话注点意,祸不及家人这道理你该懂得。对了,那道姑功夫怎么样,你能打过她吗?”

谭方原气着摇了摇头:“不知道,不过她速度很快,刚才我都没反应过来,她就拔剑到我眼前了。至少在身法上,确实胜于我。”

谭方原扛起长戟,准备去门口迎战。

“对了,我要是真输了,你真打算让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她赔礼道歉啊?”

“让你长个记性。反正你的人生都够丢脸的了,不差这一点。”

谭方原尴尬的闭上了嘴,无力反驳。

二人都来到尘香楼门口,一人持剑,一人拿戟,严阵以待。

“先说好了,居士,这次切磋点到为止,不可伤及性命。”

“自然。”张璇卉冷冷的点头道。

“不知居士,是何门派。”

“正一派。”

众人皆惊。正一派历史悠久,是有名的道家门派。其门派的武功在江湖上也有点名号。看来这次有好戏看了。

“好,那么,正一派,张璇卉,尘香楼,谭方原——”

喻归尘大手一挥。

“比试,开始!”

剑仙 “比试,开始!”

喻归尘喊完,谭方原便气势汹汹的扑向张璇卉。

那张璇卉依旧面色清冷,单手持起宝剑,轻轻一挥,一道剑气闪过,直冲那谭方原而去。

谭方原也拿起长戟,用力一挥,将那剑气抵了过去。谭方原下一秒直接将长戟呈弧度,朝向张璇卉攻去。张璇卉身法敏捷,直接躲开,那长戟砸到地上,竟有地动山摇之意,那地上的石板路竟也裂了个缝隙。

周围的客人皆赞叹:好大的力气啊!

张璇卉转过身来,持剑而攻。一道白色身影如光闪过,每一剑都刺向谭方原。谭方原以戟抵之,数回合之后,谭方原纵身跃起,提起长戟向那对方砸去。这架势,真犹如一只称霸山林的猛虎,张着血盆大口,向猎物咬去。

这张璇卉面无表情,绕身一转,将剑持与身前,向前一刺,竟有四两拨千斤之意,抵住了那长戟。只听“铛——”的一声,两道身影宛若飘在空中,双方兵器相撞,闪出耀眼光芒,磨擦出炽热火花。

之后,落在地上,一招一式打斗起来。谭方原依然带着老毛病,简单来去的用力砸去。而张璇卉每一剑都抵挡的十分轻松,似乎总能预料到谭方原的来势。

“呵,你这道姑还挺厉害,不过现在,到小爷表演了!”

谭方原退后几步,原地一跺,运功起来,双手竖起长戟。双臂似乎有无尽力量,将那长戟也施了能量,此时那兵器不是一般的铁戟,而是宛若隐隐环绕火苗的圣杖。

“给我,砸了!”

这是谭方原在牢里的一年,通过和陆子奕的交流,在加上儿时父亲的传授,配合自己的天生神力,自己创作出来的功法——开山功。此功不挑兵器,手中有物即可,将内力汇聚双臂,再让一部份的内力汇于手中兵器,配合身法而砸。

这开山功真有如劈山开道一般,虽直来直往,却威力惊人。每一下都让张璇卉虎口一震。

这样斗了十几回合,张璇卉皱了皱眉头,将手中宝剑呈圆心环绕,又使出那八卦无相功,这八卦和那火炬相撞,迸发出一阵掠起风声的震动。

谭方原震了出去,飞了几米,单膝跪地,用戟微微支柱。

“好!”周围的客人个个拍手称赞,对他们来说,这是一场十分助兴的表演,可比街头卖艺的那些震撼多了!

喻归尘看到这场面,岂能放过?

“张居士好功夫,我这还有几位伙计也会武,便一起切磋一下吧。”

说完便推了江凡过去。他在刚刚就通知了杨绍明和江凡去拿上自己的兵器,因为他早已预料到,这会是一出非常精彩的对决。

江凡持刀而上,张璇卉也并无意外之感,持剑迎敌。二人持斗了十几回合,江凡的东瀛刀法,招招出其不意,呈凶险阴冷之气。张璇卉剑气一出,江凡便以刀劈之。一来一回了几下,江凡双手握住刀把,飞身一跳,从地上滑了过去。这一下,犹如丛中毒蛇,让人猝不及防。那张璇卉便向上飞去,倒立身来,以剑挡之。

这边是江凡向身后弯腰之势,持刀而攻。那边张璇卉飞起身来,竟好似没有重量般,整个人架在剑柄上,用剑刃抵住这攻势。这一出动作,让周围人更是不断叫好。

二人又是斗了数十回合,刀剑乱舞,魔神交错。这边犹如恶蛟巨蟒,那边恰似下凡天仙,让人连眼睛不舍得眨。

这张璇卉顿时挥舞手中宝剑,此剑恰似重影一般,竟在她手中变成两把剑。双剑在手,招式更是以乱拨正。这一白一黑身影与刀剑瞬息交错,江凡竟也看不清了此人的招式,几回合后,失手被张璇卉一剑击飞了手中的刀。

“好!好!”又是周围人的欢呼声。

“真是精彩,张居士,我这还有一位,开始吧!”

喻归尘喊话完,杨绍明持枪而上。一只威武白龙恰似在狂风中翻江倒海,每一滴海水都是伤人的巨齿。张璇卉继续握住双剑,二人兵器虽长短不一,却像两股寒冰之气互相萦绕。这张璇卉的每一剑都被杨绍明抵过,张璇卉双剑合一在手,用看不清的速度在杨绍明的枪前不断挥舞刺去。

下一秒,杨绍明竟枪头朝内,以枪杆为重心,横过来向那道姑腰间甩去。张璇卉将剑斜过,抵住枪杆,但是甩来一下,也让张璇卉飞了出去。

张璇卉缓缓落地,将剑置于天空,这剑竟幻化出四把利剑,立与张璇卉身后。这道姑飞身迎上,来到杨绍明面前。虽手上无剑,可那四把剑却犹如张璇卉的法器一般,随着她双手的攻势而来。杨绍明和其他的人都惊了,这道姑,当真是与剑合为一体了。

便这样过了十几回合,杨绍明终是招架不住,便将铁枪向上一掷,这枪飞了到天上。喻归尘寻思,小杨不能是要交枪投降吧?

只见杨绍明原地运功,朝那飞剑抓去。原来他是要扰乱对方,尝试自己控制那飞剑!

这二人便从械斗变成了纯武斗。这四把飞剑,来回来去,不知刺的到底是谁。张璇卉看出其中心思,又轻功而上,将四把飞剑合为一把巨剑,向着杨绍明刺去。

杨绍明并无闪躲之意,就在众人以为他要认输之际,杨绍明双手运功,竟持住了那刺来的巨剑。好一出空手夺白刃!

张璇卉眼神中也有些许惊叹,而正此时,那被杨绍明掷与空中铁枪即将落地,杨绍明摇身一翻,飞向空中接住铁枪,向张璇卉刺去。张璇卉巨剑一抵,二人砸出一声巨响,力量向四周而震,二人也飞了出去,落在地上。但杨绍明蹒跚了几步,张璇卉却是平稳的落地。

周围的掌声和欢呼声此起彼伏,还未停止,过来看戏的人也越来越多。

喻归尘喊到:“诸位,还想不想看更精彩的啊?”

“想!想!”

“啊哈哈哈!”喻归尘笑到“几位,玩起来吧!”

杨绍明,江凡和谭方原自是知其何意,都拿起武器,朝那张璇卉过去。

张璇卉将巨剑回到手中,在那三人中间,与三人打斗起来。

这四人,刀枪剑戟四样兵器,张璇卉以一敌三,竟不落下风。这边是猛虎,青龙,毒蛇,那边是落于凡尘的玉剑仙侠,真可谓古有三英战吕布,今有三士斗一仙。

四人斗了十几回合,那张璇卉纵身一跃,将巨剑化为剑雨,那剑雨向四周散去,呈圆形之状围住几人,向中间刺去。

三个人互相看了看,点了点头。

谭方原先跳起来,朝那张璇卉砸去。张璇卉只得将剑雨汇成双剑,双手抵住铁戟。江凡持刀而来,却是使出一记扫堂腿,张璇卉被迫飞起身来,杨绍明持枪也飞过去,在空中与那道姑过了几招,道姑落地之际,谭方原铁戟砸来,道姑一闪而过,一只脚踩住落地的铁戟,一只脚单脚而站。

另一边,江凡持刀便迎,张璇卉一手持剑,抵住那刀。

杨绍明见机,一把枪攥在手中,对准张璇卉,将枪飞了出去,张璇卉终是双拳难敌六手,双眼一闭,似是只等赴死。

可小杨又怎么会杀了她呢?那枪只在张璇卉的身旁划过,刮下了那道袍的几片布料。

“张居士,得罪了!”

杨绍明擦了擦额头的汗,对着张璇卉抱拳说到。

“好!好啊!”

最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传来,四周人山人海,这声音简直能响彻整个洛阳城。

“妈的,这辈子都没这么受欢迎过!”谭方原也擦了擦汗,忍俊不禁的看着这场面,眼中有些许的兴奋。

江凡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抱歉啦张居士。”喻归尘走了过来“说好的就和他切磋的。不过气氛都烘托到这了,就让你们打了把猛的。多有得罪!”

张璇卉倒也不生气,依然用着清冷语气,却是微笑的说到:

“我也有不对在先。这三位都是好武艺,尤其是这位用枪的少年。尘香楼,不简单。”

喻归尘抱了抱拳,让后转身,对着周围的围观群众喊到:

“诸位,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我尘香楼今日开张,这场比武,是我尘香楼送给诸位的礼物。我尘香楼以后会有多种优惠的活动等着大家!”

“好,好!”

“再过几日,洛阳城知名的话本大家高长云高先生,即将把话本改编成戏,在我尘香楼楼顶的大舞台上演。我们会抽取几位幸运食客免费观看,剩下的每位只要十文钱便可欣赏。愿大家在我尘香楼吃得好玩得好,以后的日子也越过越好!”

这一出发言更是引来停不下的掌声与叫好。章舟在一旁也是感慨,这么一来,尘香楼定是不缺生意做了。

而比武的这四个人,也迎来了不少崇拜者,都巴不得拉到自己家吃饭,有的还想花钱聘来家里学习几招。不过也只有谭方原心里稍微动摇了几下,其余三个人都礼貌的找借口拒绝掉了。

谁也不知,这“尘香楼三士斗一仙”一事,即将传遍洛阳,传遍中原,甚至传遍整个大明江湖。

谭方原也走了过来,抿了抿嘴,对张璇卉抱拳,低头说到:

“额,小爷,啊呸!在下刚才没有恶意,一时说了错话,对不住了,还请居士见谅。”

“我也冲动了,少侠莫怪。”

张璇卉微笑着点了点头。刚才的这场切磋,似是让每个人都打爽了,虽然累,却止不住的痛快。

“嘿嘿,下次你没带钱,小爷借你嘛!你这道姑看起来文文弱弱的,没想到剑使得这么好!不过小爷也不赖吧,刚才那功夫叫开山功,我自己创的,哈哈哈哈哈。。。”

谭方原正双手叉腰大笑,突然闭上了嘴,鼓起腮帮子来,接着赶紧跑到一边。

“呕!”

他吐了。

“怎么了谭兄,你这。。。”

杨绍明还没说完,也突然闭上了嘴,鼓起腮帮子,跑到谭方原身边。

“呕!”

杨绍明也吐了。

“我也。。。”

江凡也默默跑了过去。

“呕!”

张璇卉在一旁,也突然红了脸,眼神略显尴尬。之后小跑过去了四人身边。

“呕!”

喻归尘看了看,原来仙女也会吐啊!

只见这刀枪剑戟,刚刚打完的四个人,居然现在并排在一起吐了。这场面,还真是好玩。

章舟奇怪地看了看他们四个,问向喻归尘:

“他们四个这是怎么了?”

喻归尘一脸调皮:

“刚吃完饭就比武,能不吐么?”

失忆 几个人这一吐,刚吃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又饿了。喻归尘也不想再麻烦陈清荷,本想自己做东,出去随便找个小馆子。但陈清荷说喻归尘刚赚到钱,不宜随便挥霍,喻归尘拧不过,一行人便来到了陈家铺子。

陈家铺子现在只卖早点,父女二人卖完早点以后,就会去尘香楼帮忙。所以库房里还堆着些许的食材,陈清荷开玩笑到,若不快点吃完,怕是都要坏掉了。

喻归尘本想帮忙,陈清荷却说尘哥辛苦了一天,该歇息了,自己做饭便好。不过喻归尘还是让江凡过去帮忙切菜,江凡又给了喻归尘一个鄙视的眼神。

“这小子越来越不老实了,总是用这种眼神看我!”

几个人笑了笑,杨绍明热心的给几个人到了茶。

“张居士从哪里来啊?”

“常山,逍遥观。”

“来洛阳散心?”喻归尘问到“那怎么只带了个作废的银票就来了啊?”

“我。。。”张璇卉再次展露出忧愁的神情。

“我,不知此物不能用,我总以为,现在还是洪武年。。。”

“啊?”几个人发懵中。洪武年距今,年末到现在也有二十多年。这姑娘究竟多大?

“额。。。居士,您今年,到底多少岁数?”

“我,我也不知。我可能,已经七十多岁了。。。”

“啥?”

几个人还没整理好信息量,陈清荷和江凡便端了几盘菜过来。

“尘哥,大家久等了吧,菜来了。哎?你们怎么了?”

桌上三个男人,一脸目瞪口呆的样子,而张璇卉却是满眼的迷惘。

“陈居士觉得,自己可能已经七十多岁了!”

这是喻归尘说的。

“陈居士觉得自己七十多岁了!”

这是杨绍明说的。

“陈居士七十多岁了!”

这是谭方原说的。

“什么?”陈清荷一双杏眼第一次充满了迷惑,震惊还有些许的嫌弃。似乎对着三个人的脑回路有点不敢置信。

“够了你们!”章舟这是真嫌弃。

“听居士把话说完!居士,你说。”

张璇卉便把自己从坟墓中醒来一事告诉了众人,而自己早已经忘记了之前的记忆。

张宇清告诉她,自己名为张璇卉,是上代掌门收养的女儿,也是唯一的女弟子。论辈分来讲,张宇清要管自己叫大师姐,其他的弟子要叫她师姑。

但这代的正一派弟子,都没有见过她,而在祖籍里记录,张璇卉五十年前就已经死了,终年只有二十一岁。

如果自己真的是张璇卉,那现在的自己为何还活着?又为何外貌与身体都还停留在二十一岁?自己曾经做过什么,认识谁,又是怎么死的?

这些,张璇卉都不记得了。没有记忆的人,就像一个不存在的游魂,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该向何处,更不知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至于武艺,张璇卉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的,似乎是一种肌肉记忆,自己无需想太多,便能将武功使出来。

正一派的人刚给张璇卉换了一套衣服,张璇卉便不顾其他弟子阻拦,下了山。她想去尝试,能不能找回记忆,不过忘记带了银两,只拿了之前放在那旧衣物里的,那一张大明通行宝钞。

至于为什么要拿,张璇卉也不知道,似乎是一种潜意识。

众人听到这些,陷入思考。

失忆了?

还诈尸了?

“这种情况我还是第一次见。”喻归尘想了想,南宫星是钦天监的,懂点阴阳八卦啥的,要不让她来看看,这道姑是不是有鬼上身?还是借尸还魂?

“失忆一事,我倒是见过几次。”章舟说到“多为受了严重的打击,或是练功走火入魔,才会短暂的失忆。不过若是回到了自己过去的地方,多半也就想起来了。如果张居士当真沉睡了五十年,那有些记忆模糊了也是正常的。”

“只不过。。。”章舟疑惑到“五十年的时间,居士的身体居然依然停留在二十岁,这我却从未听闻。或许是什么绝世的药材或是武功,能够让人永驻青春,但我们都不知道而已。”

永驻青春的东西?众人也都更加好奇起来。

“又是走火入魔又是青春永驻,看来张居士在五十年前,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哦!”

喻归尘在一旁诙谐又无力的调侃到。心里想着,怎么就自己的人生这么平淡无奇?

张璇卉礼貌的笑了笑,便又回到了清冷迷茫的神情。

陈清荷抓住了张璇卉的双手,心疼的问到:

“居士,可还记得曾经去过什么地方,认识什么人么?”

张璇卉无奈的摇摇头,但陈清荷的双手却一时间温暖了她。本就从坟墓中醒来,周围尽是冰冷,自己又失去记忆。整个人虽是活的,心却像死了一般。突然被这温柔贴心的姑娘牵住双手,竟由内而外的感到暖心。

喻归尘看着这俩人,怎么有一种百合花开的即视感?

“那居士到洛阳前的这几天,是怎么生活的啊?”杨绍明问到。众人也好奇,这张璇卉总不至于一直靠大明宝钞蹭吃蹭喝吧?

“我不太容易饿,本又吃素,平时便喝些露水,采些野果野菜。到了洛阳城里,见这尘香楼门口甚是热闹,便来看看。”

喻归尘懂了,仙女确实是喝露水的,不过就算是仙女,也喜欢凑热闹。

“那,居士接下来什么打算?”

“我,也不知。。。也许还是会到处看看,直到恢复记忆。若一直未恢复,便回那逍遥观修行吧。”

喻归尘想了想,这道姑身上充满了未知的故事,武功又如此高强,要是这么放她走了,也太可惜了。这道姑还是那正一派掌门的师姐,在那门派里地位应该不低。

“居士可知,正一派会参加武林大会么?”

“武林大会?”张璇卉想了想“好像,听那些人提起过。”

“那便是了,这中原武林大会,四海八方的门派都会前来。居士不如先在我尘香楼帮忙做些杂活,也算有个饭辙。我会给居士和伙计同样的月钱,直到正一派来了洛阳,居士再与他们一起。”

“那便多谢公子了。但,你本就供我吃住,给你做些活也是应该,不能再收你银子了。”

“那就。。。”喻归尘心生妙计“那武林大会,我尘香楼的这几位伙计也要参加。不如居士便帮我尘香楼,也赛上几场,如何?”

张璇卉想了想,反正自己已经失去记忆,这一伙人也不像是奸淫掳掠之辈,便点了点头,说到:

“可以。但若比试时,对方是正一派的人,我便不上场了。自家门派的人,不好刀剑相向。还请公子理解。”

“明白。”

嘿嘿,我方势力加一!这尘香楼刀枪剑戟,齐了!

是夜,几人各回各家。喻归尘让章舟带着张璇卉回了容易阁。尘香楼后院住的都是爷们,不方便,这两个女子在一起也能互相有个照应。

第二天早,南宫星跑来了尘香楼。

“喻公子。”南宫星凑到喻归尘耳边,小声说到:

“消息来报,杨予进了河南了。”

喻归尘慎重地点了点头。

“对了星星,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正一派的张璇卉张居士。”

喻归尘顺便给南宫星讲了昨晚尘香楼门前比武,以及这张璇卉失忆,“青春永驻”的事。南宫星眨了眨眼,只道尘香楼门前三士斗一仙原来是这样。喻归尘也惊了,才一晚上的时间,这消息就传得这么快?

南宫星大眼睛看了看张璇卉,皱了皱眉:

“好像,在哪里见过。”

“啥?”

试台 “你,见过她?”

张璇卉也激动了起来,这姑娘见过自己?莫非刚来这尘香楼,就可以找回些许记忆?

“嗯。。。”南宫星眨了眨眼“忘记在哪里了,但,确实是见过的。”

喻归尘叹了口气,张璇卉也是满眼失望,但对她来说也有心理准备。面前这姑娘也就二十岁的年纪,自己若是五十年前的死人,这姑娘又怎么会见过自己呢?

喻归尘又介绍了下南宫星,顺便让南宫星看看这张璇卉是不是什么“借尸还魂”一类的。

南宫星盯了盯张璇卉,说到:

“这位居士。。。没什么不对劲的。就是身上有点阴气,应该是因为在坟墓呆久的缘故。嗯。。。等我一下。”

南宫星说完,小跑出去。喻归尘和张璇卉也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过了会儿,南宫星拿着一枝柳条,一碗清水过来。

南宫星放下清水,从兜里掏出一张符。

“喻公子,能帮我点根蜡烛嘛?”

“哦?好,稍等。”

喻归尘点来一根香蜡,南宫星将那符拿过去,烧成灰烬,放入那碗清水中,又用柳树枝沾了沾,拿到张璇卉身边掸了掸。

“嗯,好了。”

南宫星放下柳枝说了声。张璇卉只觉得顿时神清气爽,心中凉意减少许多。

“多谢南宫姑娘。”

“嗯?不必客气。”

“谢啦星星。可惜啊,也不知道你是在哪见过她的,她不会是在坟里的时候给你托过梦吧?”

喻归尘只是想逗逗南宫星,不过这南宫星却眨了眨眼睛,认真的思考起来,然后摇了摇头。

“哈哈哈,开玩笑的。辛苦你跑来一趟,吃几块瓜再走吧。”

“嗯,好。”

尘香楼里,客人陆续坐满。这三士斗一仙的故事一晚上就传遍了洛阳城,许多人便过来“打卡”,更是有这刀枪剑戟的“粉丝”们都过来想目睹亲容,甚至还有人问什么时候再打一场,愿意包下整个酒楼来看。

套餐一策也在店里开启,这法子别说洛阳,整个大明也没见过。百姓们个个觉得又新奇,又实惠,一钱银子的东西现在花八十文就能买到,味道和菜量也没有打折扣。这套餐一上午就卖出了一百多份。

中午大伙刚要吃饭,便听见有人在外面喊:

“喻归尘,臭小子,又有人来找你了!”

正是肖老掌柜喊的。现在喻归尘已经不在越兴商号做事了,但他还是住在那,偶尔也帮着店里做些活,并且不要月钱。对喻归尘来说,老掌柜是有恩的。

“哟,您来了,来喝口茶。”

老掌柜也不客气,找地一坐,端起茶来便喝。

“你小子现在是出息了啊,找你的比找我的人还多!这不,又有人去我店里找你了,我就把他们都带过来了!”

喻归尘心想,难不成,老陆找的角儿们来了?

“请问,哪位是喻归尘喻公子啊?”

一个俊秀的小哥过来问到,这小哥眉目清秀,一脸稚嫩,身形偏瘦,长得称得上是绝佳。就是这个子,和一旁的南宫星差不多,在男人中算是矮了点。

“我就是,您是?”

“哈,见过喻老板。我们是陆大人请来帮您演那话本的。”

这声音听上去十分中性,不知男女。喻归尘只当这是个半大小子,还没发育好,未曾变声,所以没有在意。

“哟,总算把你们盼来了,快快快,请进请进。”

外面的几辆马车停住,陆陆续续的下来了人,这其中女子居多,个个都是绝色佳人,还有几个拿着古琴,玉笛等乐器。客人们看到都愣了:这饭店要改做青楼了?

喻归尘带着一行人上了三楼,进了其中一个包间。

“喻公子好品味,这包间的布置,似是让人身临其境一般。这卷轴上写的诗也是佳作。若在这房间里用餐,实在是雅致啊。”

这小哥进了这包房看了几眼,便忍不住的称赞到。

“小兄弟过奖了,这也是为了让客人用餐用的更舒服嘛!我也是为了多挣点,不瞒你说,要来我这包房,还得加钱呢!”

“哈哈哈哈。”众人都笑了笑。“喻老板实在,赚钱嘛,不寒颤。我们若不是为了赚钱,也不会大老远跑到洛阳来演戏了。”

喻归尘点了点头。都是为了赚钱嘛,不用找什么借口把自己包装的多清高,世人慌慌张张,都是为了碎银几两。

“小兄弟怎么称呼啊?”

“在下姓钟,单名一个木槿的槿字。”

“好名字。小兄弟年纪不大,就是这群人的戏头了?”

“有志不在年高,喻老板年纪也不大,不也是开了这么富丽堂皇的酒楼么?”

“哈哈哈。”二人商业互吹了一波,都聊得十分惬意。

钟槿便步入正题:“喻老板,这戏我们在京城已经排完了,您什么时候看一下,我们也好上台熟悉熟悉场地。”

“我也正有此意。诸位先歇息,明天咱们收拾好就试台,我那台子就在这四楼。”

“不必了,咱们直接就去吧。我听月轩的人,上台便是主场,一走一动皆是戏。”

“钟老板霸气,那各位,楼上请!”

一行人来到了四楼,这层楼一整层都被喻归尘改成了戏院的样子。前面是硕大的舞台,后面幕布画的也是唯美动人,台下,四周摆满桌椅板凳。喻归尘还让人把阁楼打通,也安排了位置和座位,并称之为“高台座”,虽然离舞台很远,但票价是最便宜的。第一排的位置距离舞台只有一步之遥,票价也是最贵的。

“这比起我京城的听月轩,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了。喻老板啊,当真是年轻有为啊。”

“钟老板客气,那就让角儿们上台,给咱们演一段吧。”

“没问题。”钟槿骄傲的笑着,似乎是很为自己的演员们感到自信,拍了拍手“各位老板们,上台,戏开!”

这一出的话本,便是典型的江湖女侠与俊俏书生的爱情故事。虽然剧情上有些许平淡,但好在经常发糖,并且有武打的内容,最后的结局也是一场轰轰烈烈的虐恋,所以很受一些女性读者的喜欢。

这些人上去演了几段,喻归尘皱了皱眉。一旁的钟槿看到喻归尘这表情很是不明白,看我听月轩的戏,居然能露出这种表情。

“停一下!”

喻归尘喊到,台上台下的人都愣住了。钟槿更是惊讶,听月轩的戏虽然不是人人都喜欢,但这种看了几段就被叫停还是第一次。

喻归尘向着钟槿和台上的众位角儿说到:

“各位老板,且听我一言!”

“我知道诸位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角儿,可这戏,是演给百姓看的。诸位的基本功自然没得说,但各位实在是太过一板一眼,每句台词,每个表情,都像是早已设计好的规则一般,更是没有情感。这种戏在京城,或许很受各种高官大人的喜爱,但在洛阳,未必会受老百姓的欢迎。”

众人听完,甚是尴尬。好歹是在京城打出一片天的戏院,竟然到了洛阳被一个外行骂了?

“你什么意思?你又不懂戏,你要是不满意,你上来演啊?”

台上的一个姑娘不服气,跳下台来对着喻归尘呵斥到。喻归尘还注意了一下,不仅是因为这姑娘漂亮,而是她跳下台来的这身法,似乎是有武在身?

“就是,你什么都不懂,凭什么这么说啊?”

“我们还不干了呢!刚演几段就被这么骂,你谁啊你?”

其他的演员们也开始呵斥,他们对于喻归尘的言论甚是不服气。

“都闭嘴!安静点!”

钟槿怒吼一声,所有的演员也都闭上了嘴,空气顿时陷入宁静。喻归尘心中感叹,这小兄弟年纪不大,倒是很有领头人的威严。

“喻老板这说法,我也是第一次听。还请喻老板指教一番,怎么演,才是好的戏呢?”

钟槿皱紧眉头,紧盯喻归尘,一步一步的凑近他。

“自是要,忘我!”

戏出 “忘我?”

钟槿质问到:“不知,喻公子说这忘我,是何意?”

“所谓忘我,便是忘记自己,你们要让自己觉得,自己就是这个角色!”

众人不解,这种演法,倒是第一次听说。

“你们的潜意识里要告诉自己,自己就是这个角色。你们会按照这个角色的逻辑去讲话,生活,你们的思想和行动,都不再是你们,而是这个角色。”

“你们应该做的,是用你们扎实的基本功,配合这忘我的状态,去感染台下的观众。你们要在自己扮演的角色身上,注入你们自己的感情,你是它,又不是它,你与它融为一体。它的情感,便是你的情感。”

“大家可以去尝试体验这个角色在话本里有过的生活,也可以试着以角色为己,写出自传,这样,能让大家更深层次的理解角色,才会更贴近我们身边的人,而不是台上一个个冰冷的脸谱!”

此话一出,角儿们都开始深思。这话并不是没有道理,若不深入角色,体会它的感情,又怎么能更好的演绎出来呢?

“我觉得,喻老板说的有理。”台上一个女子说到“我从前演戏时,很多时候都不理解这个角色的做法,不理解它的台词为什么会这么讲。如今听喻老板说完,我便明白,是我从未与角色合为一体。我不懂它的心思,只知道顺着戏本去演绎,自是,不算演出了一个好的角色。”

其他的人也默默思考着,是不是自己从前的演绎真的有些更值得精进的地方。喻归尘看着这群人,至少这些京城出来的角儿们,是有素养在身上的,别人的建议若真的有用,他们也会谦虚地采纳。

“喻老板所言有理。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诸位老板们——”

钟槿转过身来,对着演员们喊到:

“再给大家半个时辰的时间,重温一下戏本,就用喻老板所言,以忘我之心,融入角色。半个时辰后,大家重新试台!”

“多谢钟老板!听月轩有此素养,以后的名声绝对不止在京城,更是会红遍大江南北!”

“喻老板客气了。今日听喻老板一言,我也学到了不少。我倒希望尘香楼和我听月轩一起,红遍这大明的每一处!”

“哈哈哈哈哈!”这二人又是一波商业互吹,周围的人也一改刚才凝重的氛围,笑了起来。

“对了,钟老板,我还有一言,也许可以采纳。”

“请说。”

喻归尘看向旁边拿着乐器的五个女子:“我看钟老板带来了几位乐师?”

“是的,这五位姑娘技艺不俗,我听月轩戏开之前,会让她们来奏乐热场。”

“我倒是有个法子,我希望她们在台上的角儿们演戏的时候,也能奏乐。”

“什么?”

钟槿自是没听过这说法,台上角儿们演着戏,这边奏乐又是为何?那岂不是影响演出?

“钟老板没懂我的意思。我并不是让她们随便奏乐,而是由台上的剧情,演奏不同风格的乐曲。我管这个取名为,背景音乐!”

“背景音乐?”

钟槿和旁边五个女子也都不解其意。

“台上的角儿若是演到诙谐幽默的情节,乐师们便奏起跳脱好玩的曲子。若是演到武戏,便演奏热烈激情的乐曲,若是到儿女情长的戏份或者悲戏,便也演奏悲伤的乐曲。音乐是最能感染人的情绪的,这角儿们的戏和音乐共同演出,在视觉和听觉上都会让人陷入其中,沉醉于戏里!”

众人听完也都惊于此法,这样演戏倒是从未试过,若像着喻归尘所讲,岂不是感染力更甚?

“好!”钟槿转过头对着五个乐师问到:

“宫儿,商儿,角儿,徵儿,羽儿,你们都没问题吧?”

原来这五个乐师是按五声调式取得名字,五人名宫商角徵羽。

“没问题。”

“好,那就半个时辰后,咱们上台试戏。”钟槿说完,又对着喻归尘讲到:

“还请喻老板下楼歇息,半个时辰后再过来。这戏到最后也有我的角色,我要按着喻老板所言之忘我,来感受这个角色。”

“好,那我就盼着这一出好戏了!”

过了半个时辰,喻归尘上了四楼。

只见这些个角儿们,有的人面带悲伤,有的人面带凶色,有的人面无表情。喻归尘看明白,这是都入戏了!

“喻老板,来了?”

喻归尘看这钟槿,神色自信,面带犀利,看来他的角色没什么悲伤戏份。

“来了,可以开始试台了么?”

“当然。各位老板们,戏开!”

众人登场。这戏由高长云的话本改编,讲述了唐朝时期,一江湖上有名的女剑客因父亲被朝廷所害,便谋杀皇帝,未果,受伤逃离的过程中,被一书生所救。

在书生为女侠疗伤的日子里,二人暗生情愫。但女侠心中仇恨未去,便瞒着书生自己离开。书生过几年中举入朝为官,竟发现了其中缘由,竟是被奸臣欺上瞒下所致。书生搜集证据想惩治奸臣却被奸臣泼了脏水,含冤入狱。女侠前来劫狱,二人受伤,被一贵妃所救。

二人在贵妃府中养伤时发现竟是贵妃与奸臣勾结,陷害了女侠父亲这个绊脚石。二人偷偷搜集证据,打算告入皇宫。但贵妃府内杀手云集,书生为保护女侠,万箭穿心而亡。而女侠最终也为父亲洗的冤屈,手刃仇人。

只可惜二人阴阳两隔,女侠最终斩断红尘,出家为道。

这剧情到不算多出人意料,但好在剧情完整,有起有伏,感情戏和武戏也恰到好处。

众人用着“忘我”的方法,配合着宫商角徵羽演奏的音乐,竟是出现了无比动人的感染力。

“钟老板,到你出场了。”

“好。”

一边的小演员过来叫到钟槿。喻归尘也好奇,这小兄弟要演那个角色?这本书里有小孩的角色?

只见那钟槿到了台后,突然掀开了身上的布衣,一张大布甩过,将钟槿整个人挡了起来。

待那布料落地,只见这钟槿,居然身穿一身华丽的风袍戏服,头戴玉簪,秀发飘过。这人面目也从之前的半大小子变成了一个鹅蛋脸,狐狸眼,面色洁白,气质端庄而又活泼的美丽女子!

喻归尘惊了,这人是不仅仅是简单的男扮女装,而是直接变了个人!难怪他个头在男人里不算高,她本来就是个女人!

这是,易容术?

钟槿扮演的便是贵妃。只见这钟槿一身凛冽之气走上台前,眉眼间都充满着老谋深算,心狠手辣却佯装善人的伪装感。喻归尘也惊叹,好演技啊!

剧情逐渐演到书生女侠搜集证据,尘香楼的其他伙计也都上来凑热闹。

话本剧情本就吸引人,加上五人的配乐和演员们精湛的演技,杨绍明等人也都沉醉在了戏里。看到书生为救女侠牺牲的戏份时,陈清荷早已眼含热泪,谭方原一个大老爷们在一旁泣不成声。张璇卉本就忧郁清冷,此刻的神情也变得更加难过。

最终一幕,女侠在书生墓前祭拜过后,就此斩断红尘,出家为道,配合着台后秋色场景的画布,一场轰轰烈烈的儿女情长就此落幕在一场萧瑟的秋风中。

“好!”谭方原率先鼓掌叫好,他是真被这戏感动了,鼻涕差点都流出来。江凡几个凑热闹的也都给予了掌声,杨绍明也跟着叫好。

喻归尘也甚是欣赏。谁说儿女情长就不吸引男人呢?只要演得好,谁都喜欢看。

“喻老板!”

那钟槿以女儿之身下台,叫了一声喻归尘,这声音从刚才的中性变成了玲珑般的清脆好听,喻归尘还有点不适应。

“哈,我该叫你钟老板,还是钟姑娘呢?”

“都可以。本想给喻老板一个惊喜的,也不知道吓没吓到喻老板?”

钟槿笑颜如花,眉目如画,十八九岁的年纪。喻归尘也不再怀疑,这就是一个活泼开朗的女子。

“哈,还是叫钟老板吧!钟老板这易容术,当真是绝了!”喻归尘一边夸一边想,老陆派过来的人,果然都不是寻常之辈。

“喻老板觉得,我们这回演得如何?”

“雅俗共赏,精彩绝伦。各位角儿的演技和五位姑娘的奏乐都让人赏心悦目。”

钟槿又是骄傲的笑了笑,然后回到一本正经的态度,说到:

“不过这还只是试台,不止等到正式演出之际,效果会如何。”

“看我这几位伙计的反应就知道了——”喻归尘一指谭方原几人“绝对差不了!”

“那就借喻老板吉言了!”

“客气,咱们是合作伙伴,你好,我也好!”

“哈哈哈哈哈!”

喻归尘觉得这姑娘不仅漂亮,而且内外兼修,性子也活泼开朗,还有一种可爱在里面。不知怎么,和这姑娘说起话来,竟异常的舒服快活。钟槿也觉得这喻公子虽不拘小节,却内有乾坤。二人便互相产生了好感。

“辛苦听月轩了,还请各位去三楼包间,今日我尘香楼请客,诸位尽情吃喝!”

“喻老板客气,那我们便恭敬不如从命啦!”

钟槿秀颜一笑,露出两个可爱的酒窝。这姑娘本就是台上戏子,外貌和身条都亭亭玉立,此时盛装打扮,更是为自己的姿色增添了几分。喻归尘看着钟槿走下了楼,竟也看得出神。

章舟斜眼瞧过来,伸出手到喻归尘腰间,用力一掐。

“啊啊啊疼疼疼!”

变脸 三楼包间,喻归尘特地选了“江南水乡”的主题,又让后厨做了些清淡的菜。从戏之人要注意饮食,这喻归尘是知道的。

钟槿看着桌子的菜肴,笑着对喻归尘说到:

“喻老板,有心了!”

“不必客气。我尘香楼原本擅长的便是淮扬菜系,这些菜以清淡为主,几位在台上唱念做打,自是不能吃太多油腻的东西。”

“喻老板还真是见多识广啊!”

钟槿尝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再次喜笑颜开:

“哇,真好吃!我在京城这些年,从来没吃过这样的味道呢!”

“钟老板喜欢就好,以后你们的每顿饭,都来我这吃吧!”

“那怎么好意思呢,嘻嘻!”

钟槿又夹了一口菜,一边吃一边问向喻归尘:

“对了,喻老板,我们这伙人住哪啊?先说好啊,陆大人只给了我们盘缠,我们可没闲钱找客栈住。”

“啥?”这老陆为什么每次派人来都只给盘缠,别的不报销啊?

“他和我说好的啊,这个活包吃包住包路费,我们就没带多少银子来。”

娘的!这老陆就打算所有的都让我管是吧!

喻归尘也头疼,这尘香楼后院只有两间屋子,就算让小杨他们三个都挤在一个屋子,另外一个屋子也塞不下这一群人。

喻归尘正头疼着,章舟说到:

“姑娘若不嫌弃,你这伙人可以去我那边住。反正容易阁现在也不开张了,店里倒是有地方。只是没有床,姑娘的人恐怕是要打地铺的。”

“无妨。”钟槿笑了笑“我们这群人走南闯北卖艺为生,哪里没有住过?只要有地住,还能让我们练功就行。”

“练功?”喻归尘问到“你们要练什么功啊?”

“要开嗓啊,练声啊,还要练贯口,好保持口齿的利索,还要锻炼筋骨,保持形体的灵活。我们行里有句话叫,台上一炷香,台下十年伤呢!”

“伤?练功还会受伤?”

“对啊。”钟槿又夹了一口菜“不说平时练筋骨受的伤吧,平时若是哪句词背错了,哪首歌的调子唱的不对了,或是哪个动作做错,可都是会被师父打的。想要人前显贵,人后必定受罪。”

喻归尘点了点头。如果戏子们都这么努力并且具有实力的话,让他们多赚一点也没什么。最讨厌的就是那些身无长技,靠着一张脸在台上卖弄风骚的,和卖身的妓有什么区别?

“钟老板的易容术,是和谁学的?”

“跟我师父。她老人家原是练变脸表演的,练着练着就自己悟出来了一套易容术。”

“那令师现在在哪?也在京城?”

“我师父在前些年,就已经去世了。”

“额。。。”喻归尘尴尬了一下“抱歉。”

“没关系的。”钟槿还是一脸笑容“生老病死乃是常事。我师父她老人家也是寿终正寝,算是喜丧呢!喻老板不必道歉。”

喻归尘敬了钟槿一杯,也愈来愈欣赏这个开朗的姑娘。

“嗯,太好吃了,这菜是谁做得啊?”

“哈,是我。。。是我一位朋友。”喻归尘不知道该给陈清荷怎样的称呼,只说是朋友。

“那叫过来一起吃吧!人多热闹!”

“那更好不过了!”

喻归尘叫来陈清荷,钟槿看到做这么好吃的菜的人,还是位漂亮姑娘,赶快过去拉过来,坐到自己身边。

两个年纪相当的小女生,坐在一起很快就聊了起来。陈清荷平时也很少言语,便听着钟槿在一旁絮絮叨叨。

“清荷妹子你知道吗,京城真的没什么好吃的,一个烤鸭还分什么焖炉烤炉,不都是一个味儿么?唯一好吃的就是点心啥的,但那玩意儿也不能总吃啊。。。”

“哈哈。”

“京城的东西真的好贵的,一碗面都十文起!你这尘香楼的菜价在洛阳本地也不算便宜吧?我告诉你,这个价格在京城那都是物美价廉了,要是开在听月轩旁边,我绝对天天来。。。”

“哈哈。”

“话说你们还真敢啊,这种地方也敢买来开饭店。不过也是,那伊厉王本来也不是啥好人,听说都惊动河南知府了?这喻老板也挺厉害的,唉,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把听月轩的地也买下来。。。”

“哈哈。”

钟槿连环炮一般分享着自己的生活,陈清荷丝毫没有嫌弃和烦躁,在一旁耐心地听着,偶尔表示同意,偶尔进行劝解,两个人像极了相识已久的好闺蜜。

喻归尘在一旁惊讶,这俩人刚认识,怎么感觉比自己这个和清荷结识两年的人还熟?

这一顿饭吃了很久,每个人都很开心。演员们今天算是被上了一课,而陈清荷和钟槿对于结识了彼此也非常高兴。

不过钟槿在没吃多少的时候,就放下了筷子。

“怎么了钟老板?刚才不是还吃挺香的么?”

“好吃是好吃,就是我不能再吃了。”钟槿哀怨的眼神看着桌上的美食“晚上不能吃太多,会胖的!做戏的要保持身材呢!”

合着是这么回事。喻归尘笑了笑:“那就吃点水果吧。”说完便派人切了一盘瓜过来。

“哇,西瓜哎!这东西在京城卖的可贵了!多谢喻老板!”

喻归尘不禁摇摇头,连出了名的戏楼掌柜都这么精打细算的过日子,这京城也确实是不好混啊。

饭后,钟槿决定消消食,便拉着陈清荷出去逛街,顺便让喻归尘跟在一块。

喻归尘刚开始还好奇为什么要自己跟着,后来直到发现,钟槿看到新奇的便买来,才知,自己就是来拎包的。

不过钟槿也没买很多东西。喻归尘发现,其实这姑娘很会过日子,买东西不仅货比三家,还很会砍价,一点都没有京城里那些大小姐的架子。

逛完街回来,钟槿还要到四楼再熟悉熟悉,其他二人便也一起跟着。而四楼除了这三个人外,只有宫商角徵羽五位姑娘。

“你们五个这名字也怪有意思。你们五个,是亲姐妹啊?”

老大宫儿笑到:“虽说不是亲生姐妹,但也胜似亲姐妹。我们五个从小便在一起,在蓬莱宫修行长大。我们五个本都是孤儿,前代蓬莱宫的宫主收养了我们,传授我们乐器和武艺。”

“武艺?”喻归尘想了想白天,那位“徵儿”姑娘跳下台子的步法,当时自己便觉得此人应该有武,没想到还真是。

“想不到吧?”钟槿在一旁又是骄傲的笑了笑:“我听月轩可是人才辈出!我们这一路上,就靠着我的五个乐师保护呢!”

喻归尘心里不禁感慨:老陆这都是从哪淘来的人?

“那蓬莱宫的宫主,也会乐器?”

“当然了!”名为“角儿”的姑娘说到:“我东海蓬莱宫,本就是以音律为功法,以乐器为武器,以音乐为武艺而驰名江湖的!宫中每个人都会一样乐器。前代宫主生前,更是会十几种种乐器。如今的宫主虽然没那么多,但也会六七种。”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还真是有趣,有机会真想去看看。”

“那自然好!”宫儿笑着回到“喻老板若想进蓬莱宫,我们可以书信一封,到时候你直接交给门童便可进去。不过夜深就得走了,我蓬莱宫住的都是弟子,不留外人过夜的。”

喻归尘点了点头,又问到:

“那你们在这听月轩做事,还要回去蓬莱吗?”

“倒是不用。”名叫“羽儿”的姑娘说到:“我们蓬莱宫有个规矩,待学习到十六岁,便可出宫,进行三年效力。”

“三年效力?”

羽儿点了点头说:“便是出来三年,这三年赚的钱,三七分成,七成是自己的,三成拿给蓬莱宫。三年过后,是走是留,自行决定。”

“还得分三成啊?”

“这也很合理。我们从小的衣食住行都是蓬莱宫负责的,还传授我们一技之长,长大以后回报一下门派也是应该的。”

这蓬莱宫倒也人性化,有朝一日若有机会,倒是很想去看看。

过了会儿,喻归尘心中惦记起一件事情,便向陈清荷说到:

“清荷,你先回去吧,我和钟老板有些生意上的事要谈,你今天辛苦了,回去早点休息。”

陈清荷自是觉得尘哥有正事在身,便点了点头,下了楼去。

“钟老板。”喻归尘突然严肃起来,这神情让几位姑娘也都突然的不太适应。

“喻老板请讲。”

喻归尘想的便是江凡一事。虽说那杨予现在不敢认江凡,但到了武林大会俩人真面对面了,也会打草惊蛇。于是便想着能不能让钟槿给江凡换个打扮。

“您这易容术,能给别人易容么?”

钟槿一双秀眉挑了挑:“倒是有人皮面具,可以换一张脸。”

“那就够了。认不出原来的面目吧?”

“我的手法,自是让人认不出来。不知喻老板,问这做什么?”

“额。。。”喻归尘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我有个伙计,把人姑娘搞怀孕了,现在那姑娘家里的人来到洛阳抓他了。。。”

“噗!哈哈哈哈!”钟槿发出玲珑般的笑声,挡着嘴笑到。这神情和这姿势,像极了话本中调皮却又妩媚动人的精灵。

其余五位姑娘也笑了起来。

“喻老板可太能扯了。你说的这伙计,就是那个江凡吧?”

“你,你都知道?”

罪人 “你,你都知道?”

喻归尘很是震惊,盯着此刻正笑着的钟槿。

钟槿一笑示意。这女子好像有种魔力,钟灵毓秀的笑容神情总是那么迷人,似乎这开郎活泼的样子就该定格在她身上。

之后几人一聊便知,原来陆子奕在京城就告诉了听月轩众人,东厂和武林大会一事。

“难怪,一个掌柜的会易容术,还带着五个会武的乐师。普通的戏楼哪有这么多人才!”

“嘿,不然京城那么多戏楼,怎么就来了我们听月轩呢!不过,我听月轩本来就很棒!”

钟槿再次笑着抬头,一脸骄傲的小表情。

“那,你为什么说是来赚钱的啊?”

“本来也不是白来的啊!”钟槿背过手,惦着脚步,一句一句说到:“我跟陆大人谈好了的,除了这次包吃包住包路费以外,待将那杨予绳之以法,要给我们五百两银子。”

“五百两?”喻归尘惊到“钟老板也真是狮子大开口啊!”

“拜托,喻老板也是做生意的,你应该懂,这上上下下一堆嘴等着吃饭呢!你是不知道京城的地价有多贵,我又没有喻老板的能耐直接买下一栋楼,我现在每个月还得交五十两的房租呢!”

喻归尘也惊了,知道京城物价贵,没想到这么贵!

“我想好了,等这次活干完,算上朝廷给的赏银,再加上我这几年攒的私房钱,我要把听月轩那片地直接买下来!这样就不用再交房租了,以后赚的钱全是自己的!”

钟槿说到这,似是已经想到了那胜利时刻,又笑了起来。

喻归尘嘿嘿一乐,这姑娘虽然看起来很贵气,但想必也是苦过的人,过日子很会精打细算,跟这样的人交往,倒是会省很多心。

“嘿,喻老板见笑了。”

“哪有。”喻归尘说到“都是为了生活,都不容易,谁不是为了几两银子累死累活的。只要不做些丧尽天良的事赚脏钱,便都是值得被尊敬的。”

钟槿和喻归尘互相看着彼此笑了笑。这二人虽然初识不久,但二人对彼此的印象都愈来愈佳。

这几日,听月轩每日都来尘香楼排戏。钟槿与喻归尘也每日都会畅聊一番,二人聊戏,聊开店的种种烦恼,聊聊想要做什么样的生意,聊聊理想,聊聊童年,也会聊聊,一些尘封已久的记忆。

钟槿的母亲名为钟小宛,曾是一家戏楼的头牌,也曾美艳四方,粉墨登场,在台上收获万千叫好。

可惜世道如此,戏子纵是再名利双收,也是下九流的行当,没多少人看得起。女子若不是逼不得已,都不会做此行业。那些所谓钟情之人,也只是贪恋自己在台上的形象。

钟小宛本寻思,就这样过个几年,赚够了银子,自己弃了这行当随便做点小生意便罢。

但有一天,钟小宛遇见了一个人。

这人经常来看钟小宛唱戏,长此以往,钟小宛也注意到了这位老观众。和其他客人不同,这位客人看戏的时候都是一脸认真,在一些时候会满意的点头,在一些地方便是沉入思考,谢幕之时会站起来给予台上人最激烈的掌声。

钟小宛便知,这人是懂戏的。

想要请钟小宛赏光的人不少,但钟小宛自是不予理会。却在某一天,发现那位老观众,在桌上留了一张纸。

纸上是一首诗:

一帘风雪拂月宫,凡人断肠怨情空。

若许何时双飞鸟,红妆灯彩缘相逢。

这诗虽然做的一般,但确实真心实意的抒发自己的感情。

你是人间仙子,我只是爱而不得的凡人。什么时候我们能像那比翼双飞的鸟儿一般,在张灯结彩中,让我来迎娶你呢?

钟小宛确实为之感动,不过,钟小宛也算阅人无数,倒也没有因为一首诗就被拿下。只是日后,更加注意了这位“忠实粉丝”。

只要有钟小宛上台的日子,那人都会来看。二人在台上,竟会有些四目相对时打招呼一般,是在互相问好到:

“你来了?”

“我来了。”

直到有一天钟小宛上台,发现那人竟不在台下。

钟小宛还是依然完整地唱完戏,此时台下欢声无数,可钟小宛却陷入了莫名的失落。

之后一段时间,钟小宛发现,那人都没有再来。

钟小宛在无人时,一人站在台上,目光凝视,心中不解。

你去了哪里?你为何不再来了呢?你到底是谁?

就这样有一天,钟小宛走在街上,突然听见了浩浩荡荡的前行声,转头一块,竟是那人。

那人骑着马,身后跟着士兵,正威风凛凛的行进着。

这人,是在朝廷里为官的?

钟小宛愣了神,手中的丝巾没抓稳,飘了出去。

又似是注定一般,飞到了那人的跟前。

那人飞身下马,捡起丝巾。钟小宛正跑过来打算捡走丝巾,二人四目相对,顿时愣在原地。

应是好久,不见。

“这,可是姑娘的?”

那人用着对老朋友的语气,向钟小宛问到到。

“是,是民女的。多谢大人。”

钟小宛神色慌张,不知该说什么,本想问他很多问题,此刻却什么也不敢说。看这人的排场,定是朝廷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自己一个戏子,又怎么配得上?

“钟姑娘!可还记得我?”

那人突然问到,眼中布满情愫。钟小宛也抬起头来,眉目间竟似也有些情意。

“记得。若许何时双飞鸟。”

“红妆灯彩缘相逢。”那人接到。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或许钟小宛也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就接受了这人,也默认自己喜欢上了这人。追忆往事,当时只道是寻常。

可这男人已有家室,不过钟小宛也没在意。一个戏子最好的结果,便是纳入某个富商家里做妾,新鲜几年,便也没人在意了。若生了儿子还好,生了女儿,只怕这辈子就是被正室欺负的命。

钟小宛生了钟槿,是个女儿。

但好在那人的家里人都不在意,毕竟是官员人家,至少明面上不会做些出格之事。家里的人对钟小宛不说十分呵护,也是礼貌相对,钟小宛也觉得满足。

钟槿儿时在看母亲练功演戏时便对此产生了兴趣,钟小宛也细心的传授了钟槿各种唱念做打,吹拉弹唱的艺技。

可惜这世间命运,皆是万般不由人。

钟小宛得了恶疾,无药可医,命不久矣。

钟小宛重回了自己曾经唱戏的地方,登上那台子。

此间无其他人,只有钟小宛,和那为她赎身,给了她一个家的男人。

钟小宛水袖起落,眉目传情。这并无任何乐师伴奏,只闻声音,却也沁人心脾,悦耳动听。而钟小宛此时病痛在身,那声音竟也多了一丝黯然神伤的凄凉。

戏落,钟小宛眼里噙着泪水,却撑起了最活泼善良的笑容,看向那男人。

钟小宛终是支撑不住,倒在地上。

“小宛!”

那男人跑上台,抱过钟小宛,急着要去找郎中。

钟小宛抓住那男人,摇了摇头。

“我知道自己怎么回事,不必费那个力气了。这些年,谢谢你。。。我很幸福。。。以后看戏的时候,记得想起我。。。照顾好槿儿,我走了。。。”

死有何畏?我只遗憾以后不能与你相见,不能再爱你,不能再让你世界里还有我。我怕那真正的死亡,不是肉体的消逝,而是有一天,你会忘了我。

男人早已泣不成声,哽咽着说到:

“以后,不再看戏了。。。”

冬雪消融,春暖花开,最后一丝冰雪化为春季里第一朵花苞。一切因你而起,也因你而终。

钟小宛含着笑容,闭上眼睛。这一闭,便再也没醒过来。

那一年,钟槿十二岁。

可这世间向来祸不单行。

原来钟槿的父亲,正是数年之前,以谋逆罪名被凌迟处死的,前锦衣卫指挥使——纪纲。

戏起 钟槿原名为纪槿。

彼时的圣上,还是以“燕王”身份行事。而纪纲本人有勇有谋,为燕王立下过数件功劳,深受燕王喜爱。

权利越多,欲望越多。利欲熏心,踏入深渊。

纪纲本就桀骜不驯,又心中常有诡计,为了自己的权位,经常不择手段陷害良臣。有名的大学士解缙,便是纪纲在骗其喝醉酒之后,拖入雪地而冻死。

后来,燕王做了皇帝。纪纲也一步一步,从千户变成了锦衣卫指挥使。那时东厂还未设立,锦衣卫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野心控制不住的纪纲,开始竟私藏刀剑,豢养死士,有了谋逆之心。可惜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终是被人发现,判了凌迟。而他的家人,被发配到了边疆。

捉拿纪纲的人,正是当时还是个千户的,陆子奕。

而纪纲,算是带着陆子奕入行的老师父。

纪纲临刑前,让纪槿随母亲的姓,改为钟槿,又托付钟小宛的师姐,也就是钟槿的师父,用易容之术,带着钟槿避避风头。

陆子奕便找到钟小宛之前唱戏的戏楼,让二人先在这地方混口饭吃。这戏楼,便是如今的听月轩。

对陆子奕来说,纪纲确实是谋逆反贼,可他对自己的那些传授,教导,也都是真的。

一个人很坏,但他唯独对自己好,那他对自己来说,究竟是坏人,还是好人?

彼时的陆子奕不懂,今时的陆子奕,也不知是否明白。

而对钟槿来说,也是如此。

自己的父亲是个罪人,这一点对于当时的钟槿来说,并没有太大的感触。只是从那时开始,她学会了用笑容掩饰一切,不仅是因为处于这戏楼行当,也许更是因为这些千疮百孔的回忆。

钟小宛的师姐当时也已经四十余岁,虽然年龄已大,但靠着一身本事和阅历,竟也做成了听月轩里年轻戏子们的指导师父。

过了五六年,年近十九岁的钟槿也已独当一面,成为了听月轩里小有名气的角儿。来看过的观众都夸,这钟老板一笑倾城,这笑容里有着年轻少女的阳光和活跃,也有着别样的妩媚和成熟。

后来,五十岁的钟槿师父去世,一生未有婚配,都将钟槿当做自己亲生女儿,在临走前,也将自己把易容术写成的秘籍交给了钟槿。她走得很安详,但在闭上眼之前,只说放心不下钟槿,而且很想念那个小师妹。

曲终,人散。

听月轩的老板也打算享清福不干了,钟槿便用自己这些年的私房钱,接下了这听月轩掌柜的位置。虽然在知道还有三千两的房贷时,还是发怵了一下。

不过钟槿标志性的骄傲小表情让她不可以退缩,硬着头皮还是接了下来。因为她知道,还有很多人要靠这个戏楼生活。

一年多来,钟槿为了让听月轩继续声名远播,自己在京城的角落到处跑,宣传自己的戏。从天桥跑到各路胡同,似乎在这姑娘的书本里,没有累字一说。

因为她总是会露出最灿烂,最温暖的笑容。

后来她结识了很多新的小角儿,努力的把这些小角儿培养成大角儿。她不仅没日没夜的教导大伙排戏,还尽力的去捧他们。不过钟槿自己的说辞是,只要有一个红的,整个听月轩几年都不愁了。

一年多的时间里,她收纳了宫商角徵羽,捧出了几个有名的角儿,也包括她自己。一年多的时间,听月轩从落魄的过气戏楼,又成为了再起之秀。

只看那钟槿,笑容依旧。

这长篇的故事,钟槿从头到尾阐述得详细而有情节。可本人却未有什么悲伤的表情,竟是超出异常的平静。

喻归尘听完,心疼不已。

她的笑,只是她用来保护自己的面具。或许,这才是真正的易容术吧。

“喻老板听完,怎么想?是不是挺曲折离奇的?哈,好像也能改编成个戏,上台演出了呢。”

钟槿此时坐在台上,双腿悬挂在外,两手放置两旁,歪着头,微微笑着,看向喻归尘。

可那眼神里,有着让人不忍直视的落寞和心酸。

喻归尘并未说话,而是走到商儿身边,问到:

“姑娘,可否借笛子一用?”

“啊?好。”

那喻归尘走到了钟槿旁边,坐了下来。

钟槿还在好奇,却只见喻归尘拿起竹笛,吹了起来。

这笛声曲调简单,旋律却十分动人,引人注意。其中并没有什么花哨的手法,有的只有用尽感情的演奏。

儿时喻归尘看着武侠话本里,大侠总是会吹笛,便自己以“日后科举要有一项特长”为由,让家里人买来一把而学。虽说技术无法和商儿比较,但吹出来的声音,也算干净和好听。

钟槿自是明白喻归尘其中之意。我不知用怎样的语言才能安慰你,那就让我为你,用心的吹奏一曲吧。本是行内之人,自是懂得,音乐,亦可疗伤。

这喻公子,是个温柔的人呢。

只听那旋律,宛若寒冬中的柴火,雪夜里的毛绒,竟是如此温暖,似乎能给人最柔情的拥抱。

钟槿满眼含情,皆是欣赏,就那样像个后世追星的小粉丝一般,看着喻归尘。

钟槿来了兴致,竟起身唱了起来。宫角徵羽也拿起自己的乐器,开始了伴奏。

喻归尘看到这场面,会心一笑,在其他人演奏的功夫,把竹笛还给了商儿。

“回首,皆遗憾。”

钟槿身姿一摆,登台开唱。

此间并无幕布装饰,也无妆造服装,只是台上一个少女和几个乐器的声音。可这声音一出,便让喻归尘沉醉不已。

“幻梦,终成空。”

“何人在那故园中?只唱着,诀别歌——”

这一曲,让喻归尘早已忘了时辰,忘了身处何处,此间似乎只有如梦的幻境。

这钟槿,眉眼间竟如同带刺的花蕊,盛开的水仙,她用美好的外表包围着那颗心,那颗苦涩的,需要温暖的心。

戏起,登台出场。这字字句句的天籁之音,一起一伏的高山流水,不知是唱得哪家的悲欢离合。

戏落,一曲终罢,钟槿神色平静,起身下台。

“真没想到,喻老板也会乐器。”

“啊哈,小时候喜欢,就稍微了学了学,献丑了。”

“喻老板,谢谢你。”

“啊?”喻归尘一愣,谢我干什么?

“多谢喻老板刚才吹的那一曲,虽说比我家商儿差了点,但,我很喜欢。”

钟槿走近喻归尘,眼波流转,看着喻归尘,说到:

“喻老板,是个好人呢。”

喻归尘心思敏捷,又怎么会不明其意。他也回以温暖的微笑,对着钟槿说到:

“我尘香楼,永远欢迎钟老板,欢迎听月轩。”

钟槿眼中感动了刹那,便又回到了骄傲的小表情,背着手踮起脚来说到:

“我们可是很忙的呢,来一次不能白来,你得包吃包住的!”

“哈哈,那是自然。”

“对了,喻老板,我们的人都走台走得差不多了,咱这戏,什么时候正式演出啊?”

“嗯。。。”喻归尘想了想“两天后吧,这两天我再让人好好宣传宣传,到时候让人把这地方坐满,让洛阳百姓好好见识见识京城听月轩的能耐!”

“好!这活,我们干了!”

二人对互相的笑容,此时已不止是礼貌,更像是就此埋下了情愫的种子,只待生根发芽。

第二天一早,南宫星跑来尘香楼找喻归尘。

“喻公子,消息来报,东厂的人,进了洛阳了。”

首演 “终是来了啊。”

喻归尘感叹到。这一段时间的准备,也终究是要和这乱臣贼子展开较量了。

“无妨,先等武林大会。”

晚上喻归尘将听月轩也是自己人的事情告诉了其他人,也将杨予进洛阳一事说出。

“那我们,这戏还演吗?”谭方原第一个问到。

“当然演了!凭什么不演?”钟槿在一旁驾着胳膊说到“他开他的武林大会,我演我的戏赚我的银子,又不戗行,我耽误他找对食的老婆啦?”

钟槿在一旁不服气的说着,提到“对食”二字,众人也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钟老板,嘴还挺毒。这戏我们当然演,店也一样开。我们只要按照日常生活来就可以了。记着,我们现在不是什么锦衣卫找来帮忙的,我们现在就是尘香楼!我,清荷,我俩就是普普通通的掌柜的,你们就是会点武艺的伙计,仅此而已,懂我意思吧?”

众人点头。此时陈清荷并不在场,但在喻归尘提到了二人都是掌柜之事,皆露出了难以叵测的眼神。

说完众人散场。钟槿趁着人走了,凑到喻归尘身边,问到:

“喻老板,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钟老板请说。”

“那清荷姑娘,很是喜欢你呢!”

“额。。。”

喻归尘不是不知道,但自己很多事情在身,虽然现在不算差钱了,但杨予一事未了,自己会不会出什么事都难说,自是不敢去想儿女情长的事。

“钟老板,咱们这件事还没解决,我不敢和清荷去定终身大事。杨予这件事,我也没有和清荷说过,我不想让她掺和进来。我怕,若事情未成,连累到她。”

钟槿点点头“我懂喻老板的意思。不过,事情可以做最坏的打算,但也要往好了想嘛!清荷妹妹是个好姑娘呢。”

钟槿转过身去,背对喻归尘。

“你可,不要负了她哟。”

“一定!”

“那就好,走啦!”

钟槿背着手,踮着脚,一步一步的走了出去。喻归尘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笑了笑。

呵,这姑娘。。。

两天后,尘香楼与听月轩,清云斋联名大戏——《风雨兰花》正式在尘香楼顶楼出演。

尘香楼本就在洛阳声名鹤起,加上几日的宣传,抽取“幸运观众”和十文钱首演试看,便吸引了无数的人群前来。

“我的天,这么多人,我听月轩在京城的时候,坐满了都没这么多人呢!”

“钟老板,紧张了?”

“有什么紧张的!”钟槿一脸骄傲的说到“人越多我们越兴奋,状态越好。我们听月轩,玩的就是个大场面!”

众人也就都笑了笑。

此时,门外有人喊来:

“请问哪位是这尘香楼的喻掌柜?”

喻归尘听见有人喊自己,便跑了过来。

“我就是,客官需要点什么啊?”

“原来您就是喻掌柜,当真是年轻有为。”

“不敢当不敢当,敢问这位爷找我有什么事?”

“是这样,我家主子也好看戏,听闻今日尘香楼将有大戏出演。不知能不能留个好位置,我们自然愿意多出些银两。”

这人虽然有种居高临下的感觉,但也还算礼貌,喻归尘便也耐心地回到:

“这位爷,实在不好意思。今日是我尘香楼试演,按规矩,每个人掏十文钱就可以来看戏,坐到哪个位置,全看自己抢着那个。我身为掌柜的,不能坏了规矩。”

“不能,通融一下?”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递给了喻归尘。

喻归尘寻思,但凡你数再大点,我说不定就同意了呢。但还是微微笑着说到:“

“真不好意思,这位爷,等下次我们开戏,您可以早点过来定个好位置。但这次真的不行,我是掌柜的,不能带头坏了我自己定的规矩,您说是吧?您家主子若是喜欢看戏,我下回专门给他留个最好的位置!”

那人皱了皱眉头,收回了银票,阴郁的说到:

“行吧,喻掌柜也算正直,此事我会和我家主子说的。”

“真不好意思了,客官。”

那人就这样走掉了。喻归尘没想别的,只觉得是自己尘香楼名声太旺,引得人都想过来。这人一出手就是五十两,看来这贵宾区的票价还可以再涨一涨嘛!

此时江凡从一旁,睁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的样子,瑟瑟地走了过来。

“那人,我好像,见过!”

“啥?你见过他?”

江凡平时不讲话,一讲话都是语出惊人。喻归尘想了想刚才那人,面白无须,声音单薄,一身的阴冷之气,莫非。。。

“那莫非是个太监?难道?”

“是东厂的人!”

江凡这一句话,也吓到了喻归尘。没想到就这么碰到了敌面势力,这人说的“自己主子”,看来就是那杨予了。

这么说,到时候杨予会来看首演?

呵,喻归尘冷笑到。看来,这场较量已经逐渐展开了。

喻归尘叫来了所有知情人士,杨绍明,江凡,谭方原,章舟,南宫星,钟槿和宫商角徵羽。

“他为什么要来看我们的戏啊?”谭方原先问到。

“若是他早已知道我们的目的,也不必这么费劲的还来打探我们吧?”杨绍明思考到。

“我现在最担心的,是他或许已经知道了我们的存在和目的。”喻归尘深思后说到。

“他想陪着我们,演一出顺其自然的戏。那武林大会的其他选手,或许也有他的人。只怕他的人个个武艺不凡,不会让我们轻易拿到名次,只是让我们白来一趟,陪着他玩了一回。”

钟槿吐槽到:“要是真的这样,那这太监还真是老谋深算。”

“这是最坏的打算,往好了想,说不定他就是单纯的来看戏呢!”喻归尘在一旁安慰到。

“那,我们要怎么做?”章舟此刻问到。

“钟老板,你先把人皮面具给江凡戴上,这一段时间,他都不能以真相露面。”

“好,江公子,请随我来。”

过了会儿,钟槿带着一个白面小眼睛的男人过来。不过还是带着些许的憨憨。

“好家伙!”众人惊呼,这完全就是另一个人!

“具体的戴法我已经告知江公子了,我给了他好几张,晚上睡觉记得摘啊,不然对皮肤不好。”

钟槿抱着双臂,一脸骄傲的坐下。

“好几张?”喻归尘注意到“每一张都是一样的?”

“不是啊,都是不一样的面具!”

“合着他一天换一张脸啊?”

行吧,总比脸皮多总比脸皮厚和没脸皮要好。

下午时辰,《风雨兰花》首演会即将开始。听月轩的角儿们都蓄势待发,等在后台。而其他的人,也在等着杨予的到来。

尘香楼人山人海,纷纷交了十文钱上了四楼,等着看这盛大的一出好戏。

“客官楼上请,来客官,这边。。。”

众人招待着来看戏的客人,也同样戒备着,等那杨予的到来。

过了会儿,白日那来者走了进来,身后是一名白发男子。这男子虽鬓白如雪,脸上却无皱纹,皮肤光嫩,双眼炯炯有神,谁也不知,这样俊俏的一个男子,因为何事而早生白头。

“大人,这就是尘香楼了。”白日那人对着那白发男子说到。

白发男子点了点头,向四周看了看。

此时,面具下的江凡早已瞳孔放大,下出冷汗。

“敢问,可是在四楼看戏?”

这白发男子轻声问到。这声音男女莫辨,却充满磁性,笼罩着一丝冰冷之意。

喻归尘看到那白日来者,便知,他口中的“大人”,便是眼前这白发男人,也就是杨予。

喻归尘走了过去,和那杨予四目相对。这眼神中,似乎有阴阳两道微光,照在两者的四周。如同盘中棋子,黑白交错,在无声的战役中,争个头破血流。

喻归尘自知自己是故作镇定,但眼神中的冷静和胜欲确实呼之欲出。杨予微微一笑,眼里竟生出一股欣赏之意。

“没错,就在四楼,客官楼上请。”

喻归尘轻声回到。杨予点了点头,慢步得向楼上走去。白日那人跟在身后,到喻归尘身边时,斜了他一言,便默默跟了上去。

喻归尘此时呆在原地,迟迟未动,他在品,品这人,这眼神,这笑容,竟如此沉着,像是他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呈翻江倒海之势。

其他几个人看喻归尘这个前所未见的样子,都纷纷过来问他怎么了。

江凡等着那二人彻底上了四楼,便快速跑过来,小声对着几个人说到:

“就是他!杨予!”

“什么?”

喻归尘眯着眼睛,望向楼上。

“博弈,开始了。”

赏银 杨予终是没有坐到自己想要的好位置,随便坐在了一个角落里。

酉时已到,戏幕拉开。

对于洛阳城里的百姓来讲,这一场一个时辰的戏真是第一次见。反正这什么首演会,也只要十文钱,不看白不看。

杨予坐在原地,安静的等在剧情的到来。

配合着宫商角徵羽五人的奏乐,从开始女侠复仇时的精妙武戏,与书生相遇的暗生情愫,逼不得已而分开的无可奈何,到最后终报血仇的大快人心,和书生万箭穿心,女侠出家为道,每个演员都用情极深,让台下的观众身临其境。

武打戏时,观众也忍不住叫好。情感戏时,人们也都把自己投入了剧情中。更是有人称赞,这配合音乐的做法是怎么想到的,简直太吸引人,太能让人陷入情绪了。

直到最后书生的牺牲,更是让女子观众眼含热泪,甚至有几个大老爷们都流起泪来。

只看那杨予,竟也红了眼眶。

“杨大人,您。。。”

“莫要讲话,看戏。”

杨予冷冷说完,眼神却没有一丝移动,全神贯注地盯着台上。

女侠走在了一片布满落叶的深秋中。至此,戏落,台下掌声雷动,叫好声此起彼伏。那杨予似乎是回忆起什么,竟一时呆住在那里,让身边的随从也不知所措。

这是一场非常成功的首演,一些坐在后排的有钱人家更是问什么时候演下一场,愿意加几倍的价钱坐到贵宾席,而一些普通人家的客人会问后排的座位正常价格是多少钱,看样子是打算带着家人或是爱人也来看戏。

而钟槿等人下了台,也早也有很多富贵人家过来邀请赏光,听月轩的众人自然是礼貌婉拒,声称自己是从京城来此地,并不久留。一些观众深表遗憾,并强烈要求多呆几日再演几场。

喻归尘看准时机,在谭方原耳边说了几句,谭方原便站上台前,气沉丹田地大喊:

“各位客官,各位爷,先安静一下!”

他这人本就魁梧,又是习武之人,嗓门自然是大,这一嗓子也吓到不少人,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动武撵客了呢。

“本次是我尘香楼的首演会,诸位喜不喜欢啊?”

“喜欢!”

“呜呜呜太感人了!”

“演贵妃的姑娘我爱你!”

已经有观众开始欢呼,钟槿等人的姿色与演技早已俘获了一堆洛阳百姓。

“这次献身演出的角儿们,乃是京城有名的戏楼,听月轩的老板们,让我们再次为他们欢呼好不好?”

“好!”

此间再次呼声。角儿们听到这话,也更开心起来。钟槿看向喻归尘,他知道这些话定是他让谭方原讲的,二人四目相对,钟槿用感谢的目光看着喻归尘,点了点头。

“这次是我们的首演,只收了各位十文钱。可以后却没有这么便宜的票价了,但是各位不必担心,我们除了前几排的贵宾席比较贵以外,其他的座位都是各位能承担的起的。我们还有套餐模式,带着家人来的有还有更多优惠!”

“好!”

“必须再来!”

“爷不差钱,我要贵宾席!”

谭方原吸了口气,继续喊到:

“以后,尘香楼每个月都会有一场大戏演出。那时我们会提前放票,还请各位一定来赏光,我们会做出更好看的戏给所有的洛阳百姓们!”

“好!!!”

此时像是一群人的狂欢一般,都沉浸在欢喜热闹的氛围里。

但那一旁的杨予,却依旧面色清冷,双眼泛红,似乎还未从这戏中走出来。

过了一会儿,四楼清场,所有的观众都已离去,只剩下杨予和他的随从。

那随从过来找到喻归尘,说到:

“喻掌柜,我家主子想和您的说几句话。”

众人皆谨慎起来。只见那杨予稳重的走了过来,看向喻归尘。

二人再次四目相对,恰似那阴阳二色,在这尘香楼中,如同两团即将碰撞的冰与火,彼此纠缠不休,但在下一秒,就不知是谁先化为尘埃。

“这戏,很好看。”杨予先开口说到。

“客官喜欢就好。”

“这戏本,是何人所创?”

“额,是我洛阳城里一位有名的书肆的老板。他很擅长写些话本小说。”

“哦。”杨予点了点头。“这配合音乐的演法,是谁想出来的?”

“正是在下。”

杨予眼中突然再次透露出了欣赏的神情,但依然平静的回到:

“公子奇思妙想,甚是有才。不知可曾做过别的行当?”

喻归尘心中一颤,也不知这杨予是不是在探自己的话。

“哈哈,客官见笑。在下读书未果,所以以前只在一些饭馆,勾栏和票号里当过伙计,现在赚了点钱,盘下了这酒楼自立门户。”

杨予看了看喻归尘,像极了长辈看着自己欣赏的孩子一般。紧接着又转眼看了看杨绍明等人,问到:

“这几位,会武?”

这一句话,让所有的人皆陷入了惊慌中。

谭方原自是对这种感觉感到不快,第一个出来说到:

“是啊,小爷从小习武,可惜还是找不到正经的活做,还得给这个不正经的家伙打工。怎么,这位爷也会武?要不,咱哥俩切磋切磋?”

“大胆!”

那身后随从一步上前,瞪向谭方原,谭方原也回应相同的眼神。众人皆在旁严阵以待,不敢轻举妄动。

杨予单手一挥,拦住了那随从。然后依旧保持淡淡的微笑,看向谭方原。

“少年自有少年狂,很好。”

接着又转头看向众人“各位,可会参加,几日后的武林大会?”

这句话像是暴击,对面是稳如老狗,却让我方慌得一批。

喻归尘寻思,妈的,我是想要点刺激的,但也不用这么刺激啊?

“废话,当然了!”谭方原桀骜不驯地喊到:“小爷正愁这一身功夫没有用武之地,到时候去凑个热闹,随便拿个第一第二,等到朝廷里当官了回来,把这尘香楼买下来,让这姓喻的给我打工!”

“呵呵,好男儿志在四方,应是如此。想寡人当年,也和公子相像,那就愿公子,旗开得胜了。”

杨予说完,又看向了戴着人皮面具的江凡。几步凑了过去,看了看,只这几步,便让众人都已吓出一身冷汗,江凡更是心跳不已。

杨予过去盯了盯,淡淡一笑,说到:

“公子很俊俏,想必令尊和令堂长得也很好看。”

这话,众人都不敢细想,却是心中惊颤到,这杨予是要打明牌了吗?

杨予又转身过来,看向钟槿等人。

“你们演得很好,在京城时,我便听说过听月轩,这次见识到了,果真名不虚传。”

钟槿站出来,即骄傲又谨慎地回到:

“多谢客官,看来客官也是京城来的?等回了京城,可别忘了来我们听月轩玩玩!”

“定然。”杨予笑着点了点头。似乎对他来讲,这些话都只是普通人之间的客套话,可是却每一句话都让喻归尘等人感到心惊。

“小轩子。”

“在。”那身后的随从应到。

“这戏,和这些人,我都很喜欢,该赏。”

“是。”

小轩子听完,边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拿给了喻归尘。

“喻掌柜,这是我们主子赏你们的,收下吧。顺便一提,我们主子很喜欢你白天所说的话,身为领头的人,不能坏了规矩。”

“哈哈,不必了。”喻归尘说到“客官喜欢便好,既然客官已经买了票,我就赚了我该赚的钱。这赏赐,是不能收的。”

杨予点了点头,回到:

“喻掌柜是个正直之人。不过,在下也算是性情中人,既然我喜欢,便愿意赏赐。这钱就给了喻掌柜,至于怎么处理这钱,是你们自己的事。”

杨予说完,便回头,叫着小轩子,头也不回地走开,到了门口停住,说到: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再来的。”

说罢,消失在了人群中。

开幕 回到客栈的杨予,吃了点切好的水果,细致的擦了擦嘴,又拿了张手绢擦了擦手,然后扔到一边,只见那吃剩的水果依然被摆放的整整齐齐。

几个人拿走了用过的手绢,小轩子给杨予倒了一杯水,杨予盯着水流,似乎是在想什么。

“今日的戏,你觉得如何?”

杨予看着茶杯斟满,拿了起来,在喝之前向小轩子问到。

“属下觉得,甚好。”

杨予斜眼过来,看向小轩子。

“哪里好?”

“额。。。”小轩子一时不知从和说起。

“那话本的情节,其实并没有多新鲜,不过还是书生和小姐的路子。只不过有了武戏,又有音乐作为氛围,那些戏子们的演技也十分精湛,才会有如此好的效果。”

杨予回忆着那场戏,一点一点地总结到。

“大人说的是。”小轩子不知说什么,只能表示同意。

“谁又知道,有情之人,是台上人还是台下人呢?”

杨予一边小声说着,一边慢步走到窗边,似乎在自言自语般,把话说给自己听。

“那喻归尘喻掌柜,你觉得如何?”

杨予没有回头,而是继续看着窗外夜景,背对着小轩子问到。

“是个奇才。”

杨予点点头:“我也觉得。”

“只可惜。。。”杨予叹了声气“这种人,不能为我所用。”

“大人是想?”

杨予摇了摇头:“那是个一身正气的人。我们干的,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杨予说到最后,默默苦笑,似乎自己也在嘲笑自己。

“那尘香楼不仅有这好戏,伙计们居然也是习武之人,还真是,有趣。”

“大人,莫不是觉得。。。”

小轩子突然睁大眼睛抬起头来,像是发现了什么一般。

但杨予依旧摇了摇头,说到:

“只是怀疑。我们只知道锦衣卫的人进了洛阳,但,谁也不知道他们分散在何处。至于酒楼里有人会武这种事情,中原之大,无奇不有,倒也不见怪。”

杨予转过身来,问向小轩子:

“三天以后,便是武林大会了吧?”

“是。”

“呵。”杨予坐到桌子前,将杯子拿到手中,只向上一抛,那杯中剩下的水竟散落成五个水渍,每个都呈花状。

杨予的眼中,有复杂的神情。说不清是杀意还是愤怒,说不清是委屈还是心痛。

“陆子奕,是个好官。”

说罢,便向小轩子伸手一挥:“你下去吧,我要休息了。”

“是。”

是夜,油灯熄灭,屋内黑暗。

杨予伸手放在脸上,用力一扯,不知撕下了什么。

“可惜,我不是好人了啊。”

另一边,尘香楼里。喻归尘看着手里的银票,足有三百两。

“这钱,不干净吧?”一旁的杨绍明先说到。

“嘿,小杨,说句不好听的,钱这玩意,就没有干净的!”

喻归尘先拿出一百两,给了钟槿。

“钟老板和各位角儿们辛苦,这一百两还请笑纳。”

钟槿自是不拒绝,脸上笑开了花。

“那就,多谢喻老板啦!”

喻归尘看着钟槿开心的样子,自己也乐了,这姑娘,倒是真爱钱。不过自己不也一样么?

“再拿出一百两,星星,你到时候拿给高大爷。”

“嗯,好。”

高长云自己的戏自是会来看,看完以后久久没有言语。只看神情,却是双眼鲜红,抚摸着自己的手杖,眼神中,似是怀念着某人。在戏结束后观众们鼓掌叫好的时候,高长云便自己默默走掉,回到了清云斋。

喻归尘想,高大爷是否,也想起了自己曾经的往事呢?

“剩下一百两,就是咱们自己的了。回头我让清荷算一下,本来寻思赔本赚吆喝,这下子,说不定还能赚点!”

“喻老板!”钟槿凑过来问到“下出戏排什么,什么时候排,什么时候演,你给个准话!”

“下个月月中演,至于排什么嘛,我去问问高大爷,待拿到话本给你们,你们就开始排戏。”

“瞧好吧您!”

喻归尘说完,转头看了看又换了一张脸的江凡。

“你这天天换脸,不费劲么?”

“还行,就是撕的时候,有点疼。。。”

喻归尘撅了撅嘴,思考了一下,虽然这脸是经常变的,可武功和招式确实瞒不了人。

“不行,你到时候不能上台,你的招式会彻底暴露的。”

“我可以,不用刀。”

“啥?”

江凡点了点头,回到:

“若我赤手空拳上台,便无大碍。拳脚功夫每个人都大差不差,只是招式不同,应该不会被他认出来。”

喻归尘有些担心:“你不用刀,真的行吗?”

“应该没问题。小的时候在东瀛,我娘还教过我一些暗杀的功夫,只是不知在那擂台上能不能用到。”

好家伙,暗杀?这江凡他娘到底干嘛的?喻归尘心里好奇,但也没多问,江凡说过,不想别人问及他爹娘的事情。

喻归尘最后一次召唤大伙,为三天后的武林大会做好准备。

代表尘香楼出战的选手有:杨绍明,江凡,谭方原,张璇卉,章舟,以及凑个热闹的宫商角徵羽。这些天若有闲暇功夫,喻归尘也会钻研那几本傀儡术。谭方原还起哄,到时候让喻归尘上台试试。

喻归尘表示,想我死可以直说,不用这么麻烦。

众人在欢笑声中也摩拳擦掌,只等三天后的到来。

转眼间,三天后,洛阳,武林大会。

此时人山人海,各路门派倾巢而出,数不清的绿林好汉汇聚于此。只见那四方形的擂台,在上一个座位昂然耸立。

少林,武当,峨眉,正一派,各大小门派接踵而至。不过新奇的是,大多来的都是几个师傅带着几个年轻小辈。

喻归尘看到便知,毕竟这次武林大会,是东厂打着“朝廷招新”的名头举办的,老一辈的自然不来掺和,想把这出人头地的机会让给年轻的子弟。

这也让所有的选手松了口气,要是师父辈的来参赛了,那还有得玩?

正人声鼎沸之际,一个男子拿着铜锣登上台前,敲了一下,喊到:

“诸位英雄好汉,且听我一言!”

人群逐渐安静下来。

“欢迎各位来到本次中原武林大会。我东厂此意,是为朝廷招纳更多习武之人,为我大明的江山鞠躬尽瘁。排名前十的选手们,可以直接由东厂厂公接见,来为你们安排后续的工作。下面,有请本次武林大会的发起人,东厂厂公,杨予大人!”

台下便响起了掌声,喻归尘等人无奈的,也象征性地拍了拍。

只见那杨予一步一步走到那台上座位,气宇轩昂间带着一丝狠毒之气,喻归尘凝视往前,居然在某一秒发现,杨予在与他四目相对。

当一方为明一方为暗的时候,便是争斗,可当双方皆在明时,便是只求你死我活的较量。

杨予还未入座,那眼神从喻归尘处收回,又双眼目视了一圈,说到:

“这大会之意,已告诉大家,我便不再多言,祝愿有些人,能够得偿所愿。”

这句话,让喻归尘等人皆沉于紧张的氛围。

“谢杨大人!”刚才那喊话之人说到:“那么,诸位英雄,本次中原武林大会——”

“开幕!”

比武 “开幕!”

这一声喊完,众人也开始欢呼起来。那台上的人便依次向众人介绍来到的门派。

不过这门派里,武林中最顶级的六大门派只来了华山派,而少林,武当,峨嵋,昆仑与点苍派竟都无选手。

“那五家为啥没人来啊?”谭方原问到。

“这次武林大会的名义是要为朝廷纳入新鲜血液,少林是佛家的,武当昆仑和峨嵋是道家的,本为出家之人,不以做官谋财为目的,自然不会来此。而点苍派在云南大理,几十年前就已经不再与中原武林有所往来了。”章舟想了想,回到。

“那这武林大会可少了点意思了!”

“也不一定!”喻归尘说到“高手在民间,说不定有些江湖上没名没姓的高手呢!你除了你爹教过你以外,不也是野路子么?”

“嘿嘿,倒也是。”谭方原憨憨地笑到“不过可不是每个人都有小爷这么大的力气的!”

张璇卉在一旁清冷着不说话。看这样子,道家一派的正一派也不会来了,那自己又该何去何从呢?

喻归尘看出了这其中心思,向张璇卉说到:

“居士不必多想,尘香楼还是居士的家,居士想呆到什么时候都可以,正好店这么红火,我们还缺人手呢!”

“如此,便多谢公子了。”

“是我该谢谢居士,正一派的不来,您就是我们尘香楼的人了,就您这武艺,这次武林大会,我们势在必得,哈哈哈!”

张璇卉也收起了清冷的忧郁感,轻轻一笑。

台上的人介绍完了最后一个门派,便说到:

“好,那么诸位英雄谁想想来挑战?”

“我来!”

只听不知哪里传来一声,便飞身一跃,跳上了擂台。

“那我也来!”

又有一人跃跃欲试,飞上台来。

“好,那么擂台就交给二位了!”

这二人一人来自山西的阳泉剑派,一人来自浙江湖州的波澜门,专使铁锏,二人在台上都了十几回合,这回合几到无任何起承转合之势,二人的表情倒是比这功夫精彩的多。

“怎么感觉这俩人打起来,没什么看头?”喻归尘嫌弃到。

“这二人内功不足,外力尚可,但内功不足以支撑,所以看起来会很累,也很轻浮。”

杨绍明在一旁解释到。话刚说完,那阳泉剑的小哥手中剑被对方一锏甩了出去,只得认输。

持锏小哥微微一笑,抱拳到:“承认了。”

阳泉小哥也微笑到:“技不如人,我认输,刚来门派几年,还是没学到家,待有下一届,我再来请教请教,哈哈哈。”

众人也都给予掌声鼓励,画面一时充满了和平与爱。

“这和咱们想象的好像有点不一样啊。。。”喻归尘吐槽到。

“好和谐。”谭方原跟着说到。

“好有爱。”杨绍明也跟着说到。

“好无聊啊!”三个人一起说到。

章舟看着三个人不禁笑了起来,这三个小男生倒也真是一点压力都没有。只有旁边再次换了一张脸的江凡,一直不说话,紧张地站在原地。

“好!”那“主持人”过来喊到“还有哪位英雄上台来挑战?”

“我去试试!”宫商角徵羽中的商儿说到。

只见商儿拿着自己的玉笛,飞身一跃,跳到台上。

台下人看见这是个妙龄女子,皆都议论起来。

“哎,是个小姑娘哎!”

“还挺漂亮的,拿个笛子就上来了,来吹曲的?”

“这你就不懂了吧?据说在东海蓬莱有一门派,专门用乐器来打架的。。。”

“姑娘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宫商角徵羽个个都是姿色不凡,商儿今日也未穿戏服,而是一身练功服,此刻手持玉笛,头系发带,竟也有种女将军的做派。

杨予等人看到是个拿乐器的姑娘,也都注意了过来。

持锏小哥倒也没多在意,迎了上去。

商儿侧身一翻,飞到了小哥的后侧,小哥也反应过来,一记飞身踢了上去,商儿下腰一躲,这身条柔韧性极强,竟做出了很多习武之人都做不出的姿势。待二人都正起身来,别斗了七八回合。商儿单手持笛,竟在那长锏的进攻下稳稳接招。商儿的身法优美,一点不像习武之人,反而更像是台上的动作。

这几个回合一直不分胜负,小哥也惊这女子竟用竹笛也尚有余地。小哥眼中突有战意,将锏持于头顶,飞身便袭来。

商儿丝毫不慌,只周身一转,将竹笛甩了一圈,竟似有光源出现,双臂合拢持笛,抵住了这一袭,待将那小哥抵飞之际,商儿再脚步一旋,闪到小哥身侧,吹奏起玉笛来。

这笛声只吹奏一声,竟似乎有无形的力量,将小哥的攻击震慑开来。二人用武器过了几招,商儿便吹奏玉笛,这一打一吹,让那小哥也不知如何对招。

终是在商儿又吹奏玉笛之际,小哥分了神,被商儿一记高抬腿踢出来铁锏。商儿又将玉笛拿到嘴前等待开战,那小哥却甘愿认输。

“不打了,我认输。兵器都被人打飞了,姑娘武艺不错,这配合笛声的功夫也是让我长见识了!”

“承让,老板客气!”

商儿这一句“老板”,也是让众人笑了起来。台上这姑娘武功不错,长得漂亮还可爱,十分招人们的喜欢。

接下来陆续有人上台,商儿与其过招,但又斗了两场,便未敌过,败下阵来。

但商儿也未有何不好的反应,只冲着对手抱了抱拳,走下台来。

“唉,还是输啦!”

“哈,你很棒了。”喻归尘安慰到“本来就是来玩玩的,商儿姑娘不仅艺技高超,武艺也好,真内外兼修,文武双全。”

“嘿,喻老板真会说话。”

商儿回到了姐妹堆里,等着看下一场的比武。其余四个姐妹看着商儿上台也来了劲,纷纷上去比试,角儿手持古琴,徵儿手拿中阮,都在台上胜了一场,年岁尚小的羽儿持着小鼓未有过胜利,但虽败犹柔,都被在场的武林人士欢呼鼓励了一番。

大姐宫儿手持琵琶上台,胜了两把。那琵琶声声催人,好似利剑。宫儿身法流利,琵琶在手中如棍棒一般接着对方的招式,这一套功夫恰似人琴合一。喻归尘也感叹,不愧是五姐妹的大姐,同样也对那东海蓬莱宫心生向往。

宫儿胜了两场,最终遇上强手败下阵来。喻归尘却心中夸赞,这宫商角徵羽虽然不算高手,但本就是从艺之人,能这样已经很好了。那些连她们都打不过的人,还真是趁早别练武了。

五姐妹凑够了热闹,并未任何气馁之意,都只呆在原地准备看接下来的比试。

比武已接近白热化,类似宫商角徵羽这样“萌新”的已经见不到了,逐渐都是称得上入流之辈的武林弟子。

这黄河帮的弟子用水波掌法和青山剑派的弟子斗得激烈,那虚武门的弟子用气功和白日门弟子的点穴战得厉害,这落英帮的弟子用莲花掌法和黄山派弟子的腿法你来我往,那武馆的弟子和镖局的镖师针锋相对。这样打了一个时辰,各个门派的中青年弟子皆崭露头角,却又一个一个被更强的武林高手打败,杨予此时也不禁感叹,虽然六大派大部分没有来,但这武林的其他门派却也是人才济济。

“我说,你们怎么不上啊?”喻归尘问向众人。

“现在才哪到哪,这些人不值得我们上,小爷要节省体力,等后面来点狠角色的!”谭方原抻了抻筋骨,在一旁轻松地回到。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比试正是激烈,现在上场的选手也都可以被称之为踏进了高手的门槛。

而此时有一位选手,在场上已经赢过了四位选手。

这人手持丈八蛇矛,国字脸,皮肤略黄,眼睛不大,鼻子高挺,一脸的忠厚模样。身材不算高大,却挺拔壮实,下巴蓄了些胡须,在台上每一招式都十分认真,似乎是生怕输了这场比武。

这人名为徐禁,并不是哪门哪派,而是朝廷兵部里的预备役,由于暂时不是正式军,所以还不算朝廷的人。

“有点意思,我去试试!”

谭方原来了兴致,持着铁戟,跃上擂台。

这二人眼神相对,兵器在手中发热,一触即发。

轮战 谭方原上了台看着徐禁,冷笑一声。原来这徐禁已经出汗,看似是体力不支,谭方原心中得意,这不是送上门来的么?

但谭方原也学乖了,自己不先出招,准备等待对方的攻势而一一应对。

那徐禁果真率先攻来,使出自己的长矛,谭方原以戟挡之。徐禁不停地戳向谭方原腿部,这矛的速度不算快,但攻势却是双眼看得出的有力。谭方原本就是被从军的父亲传授,又曾在山中为匪,腿法自是没有短板,快速几步躲开了。徐禁突然向上戳去,谭方原一戟开抵,这一相撞竟也颇有威力。

“哈,来吧!”

谭方原兴奋了,抵出徐禁的长矛,狠狠砸出长戟,徐禁本以为能抵挡住,却只一下就击飞了出去。

徐禁倒在地上,喘了口气,又站了起来。

谭方原见势,胜券在握,持戟砸去。招式虽直截了当却是威力惊人,每一下都让徐禁十分吃力。那谭方原直面一戳,徐禁再次无力应对,飞了出去。

徐禁倒在地上,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又拿着矛准备继续战斗。

“好家伙,还真是顽强啊!”

谭方原一边感叹一边继续迎来,对他来说,现在根本还没使什么劲。这几下砸得徐禁双手麻痹,无任何进攻之意。徐禁接着一顿乱拨,似是乱了分寸,谭方原见这模样却只随意抵抗几下,他现在学聪明了一点,知道比武也是需要动脑子的。

突然,徐禁将长矛横于后背,原地旋转,宛如飞来的回旋镖,连旋转时过来的风都带着刺耳的声音。谭方原免被伤,不断双腿掂起而后撤,期间用戟抵挡,徐禁竟也无任何收回之意。

就在谭方原快后撤到台下时,眼中聚光一现,这铁戟一瞬间叉去,死死的卡住了长矛的旋转。徐禁此时也不知如何,只能用力让那长矛卡住铁戟,试图持平二人。

但他力气上哪是谭方原的对手,后者只随便一甩,就把徐禁的长矛甩了出去。

谭方原收回长戟,微微一笑,本觉得这场比武就这么结束了。可谁也没想到,那徐禁只呆滞了一下,便回过神来,摆出迎敌的动作,准备继续作战。

众人看明白了,这人是准备要空手打。

“不是吧老哥?都这样了你还要打?”谭方原一脸无奈,这人倒了两次都还要站起来,兵器被打出去了还要继续空手打,真不知这人的胜负欲有多强。

谭方原摇了摇头,扔下了自己的长戟。

“我用兵器,就不公平了。小爷也赤手空拳和你打,要服,也得让你心服口服!”

这二人都空手出来,谭方原来势汹涌,拳脚间尽是力量,他通过这些天和张璇卉等人的交流,逐渐明白了比武中要循序渐进的道理,所以一开始并未使出全力。现在看到了这个死战的,干脆使个力气把这人先打下去为止。

徐禁的招式非常规矩,但内力却有些许的不足,也不够新颖到出其不意,似乎一切都是已知的,只是在这些套路里做得非常好。而谭方原不仅一力降十会,更是有着很强的实战经验,二人此刻的斗法与其说是比武,更像是谭方原单方面的打击。徐禁在谭方原的某一掌中抵挡不过,倒在地上。

徐禁揉了揉胸口,咬了咬牙,再次站了起来。众人在惊叹这人竟有如此精神和毅力时也感叹,还好自己没和这人碰上,比武本就讲究点到为止,若是这人不死不休,那和这人得打到什么时候?

谭方原更加无奈,难不成打不死就要往死里打?

“这位徐兄,不必这样吧?”谭方原皱着眉问到,他也不想继续这样下去,如若非要把对方打得至死方休,自己也不舒服。

喻归尘在台下看得也很无奈,这比武规矩就是只要不被打出擂台就还不算输。也就是说,但凡徐禁还能在擂台上站起来,他就一直还未出局。

谭方原也没辙,继续出拳。徐禁双手抓住双拳,用力僵持,谭方原翻身几周,徐禁也一直跟着。谭方原也终是烦躁起来,内力迸发,这拳突然改为掌,反抓住了徐禁的手,徐禁也学其来之。二人的手不断的过招,但还是谭方原占了上风,狠狠抓住了对方,将那徐禁丢了出去。

可惜徐禁没有落到台下,在最后一刻用双脚抵地,撑住了自己,再次走了过来,摆出对战姿态。

谭方原急了,一步抓住徐禁的衣领摔到地上,徐禁也只双手抓住谭方原的胳膊,谭方原将徐禁整个举起,扔向台下。

本想就此结束,可惜徐禁在飞到之前,使出双手全力在台上磨擦,那双手都已破皮出血,靠着这最终没有落到台下,持着鲜红的双手,又走了回来。

四周的观众有的惊叹,有的心酸,这人就像个独守孤城的士兵,用着自己所有的战斗力守护着城邦,虽然只会被敌军淹没,却让人敬佩和感动。

谭方原闭上眼睛又睁开,他深知继续打下去只是浪费时间,而让这徐禁再战也相当于垂死挣扎,干脆一次用力把他打下去。

谭方原高起一跳,一拳袭来。徐禁本想抵挡,可没想到谭方原出的其实不是拳,而是肘。

谭方原用力肘击徐禁的肩膀,徐禁被击倒在地,胳膊不能动弹。谭方原又是一脚,终是将徐禁踢下台来。

徐禁也终是吐了口血,缓缓站起来,走到了台旁,眼神里尽是悲哀和无力。

喻归尘看着徐禁,这武林大会对他究竟有多重要?才让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也要让自己留在台上,只为了求个可能。

这人,到也算坚挺之辈。

“妈的,终于把这人打下去了。”谭方原讲到。

杨予看向了那徐禁,心中一笑,有了些想法。

接着谭方原又赢了三场,越打越兴奋,全身上下由内而外的热血澎湃。

此时一人登上台来,谭方原一看,又是一个女子。

这女子皮肤白皙,五官立体,眉眼间竟有种宝石般颜色,眼神犹如深邃的海,明亮而有神秘。身材曲线有致,身着金色丝裙,脖子上戴着一个项圈,一些蓝色和绿色的水晶作为点缀。手上一串不是什么材质的手链,把这女子身上的异域风情更是散发的极致。

这女子名为寒露,来自西域的武林门派——天玉门。这寒露也是汉名,据称是因为本名太过复杂,所以在二十四节气中选了一个自己喜欢的称呼作为汉名。

天玉门之所以为其名,原是因为建于玉门关。早在汉朝时期,都护府一位擅长武艺的军长官和一楼兰舞姬相爱,二人便私奔至此。这长官本就有武,又时常欣赏爱人的舞姿,因此有了灵感,创下了和异域舞蹈结合的武艺,并创立了天玉门。

汉人与西域人相爱的不在少数,天玉门接收的便是这种,以及他们的孩子。所以天玉门里不只有西域弟子,也有很多混血儿。

这寒露拿的兵器也是与众不同——两把扇子。

可这扇子不是普通的纸扇,而是由铜与铁制成。这铁扇扇头均有尖锐的翎,上面一些镶嵌了些许玉翠。扇面闪烁金光,扇骨不知是某种坚硬的材质。这两把铁扇在手,寒露却丝毫没有任何负重感,举重若轻地拿着。

周围的人看到这异域风情的姑娘,也都开始议论并期待起来。

“哟,我也遇上巾帼英雄了!”谭方原再次冷笑道。

寒露没有说话,只用两把铁扇向外一扇,竟有一股真气如刀般划过,像谭方原袭去。

“好家伙!”

舞姿 这一道铁扇之风威力不小,谭方原挥起铁戟,用力一顶,将这风挡了出去。此间一阵荡波划过,宫商角徵羽看着这一幕,非常想见识一下,这西域的舞和东海的乐都是武与艺的结合,究竟谁更胜一筹。

谭方原不再轻敌,拎起戟便砸过去,寒露身姿优雅,每一步的闪躲都恰似莺歌燕舞,宛如沙漠中带着面具,妖娆妩媚的舞姬。谭方原见此便换了打法,冲着寒露直戳,这几下不仅力量兼备,速度也是不敢小觑。寒露双手两把铁扇游刃有余的接招,二人如此都了几十回合,似乎是因为寒露的存在,竟也有种出奇的优雅。

忽然谭方原一击,寒露没有抵住,飞了出去,却在空中旋转一圈,如同谢幕的舞者一般平稳落在原地。谭方原心中暗奇,这西域女人的下盘很稳,身法也是妙哉。

谭方原继续用力一叉,寒露双手以扇抵住,二人僵持在原地。谭方原向后飞撤,这寒露居然依然用铁扇夹持,顺着前方,双腿竖一字马而坐到地上。

谭方原抽回铁戟,再次砸去。寒露瞬间将双腿并拢,一个鲤鱼打铁站了起来,跃向空中,又是一个横一字马,躲开了这一砸。

“有点意思!”谭方原啧啧称奇到。

寒露向后曼妙的旋转一周,便脚尖点地,章舟看到这架势,也紧张了起来。

“风沙乱舞式?”

“什么?”喻归尘问到。

“是天玉门的招牌功法。这寒露脚尖点地,是来自于番邦的一种舞蹈,风沙乱舞式就是让人在舞步中持续出招,不仅可以保证进攻的力量,还可以最大安全的维持住身法的移动。这风沙乱舞式分为起舞,飞舞,狂舞,乱舞。最后乱舞一式威力最大,身法也最快,也不知这寒露见到什么程度了。”

众人听完,也都为谭方原紧张了起来。

寒露的脚步如风般在台上走位,手中却没有停歇,不停地扇动着铁扇,这扇中扇出的不是普通的风,而是如剑风般掠过,可伤人的招式。寒露手脚并用,在台上来去自如,谭方原只得用铁戟不断的抵挡,似乎是在等对方的破绽。

杨予坐在上面,喃喃自语到:

“很早就听说一句流传:西域黄沙玉门关,一伞一扇一绣绢。这寒露,应就是这扇了,还真是了得呢。”

谭方原看准时机,一个侧身翻到寒露身前,并未用戟,而是用掌,从下往上切向寒露双手,打断了这风沙乱舞,并打飞了寒露左手的铁扇,紧接着寒露也被打飞向后一点,但用着如同舞步的曼妙身法,还未掉下擂台。

寒露用生涩的汉语说到:“你,力气很大,很好。”

“哈哈,姑娘也是好武艺。小爷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西域的功夫,不错不错,我喜欢!”

寒露微微一笑,收回状态,向前一翻,却是不断的空翻,可着速度竟是极快,犹如不停转动的车轮,向着谭方原压来。

这每一次转动,都恰似万千刀剑,若是不小心被碰到,定也是鲜血淋漓。众人看呆了这招式,竟能这么用武?

谭方原几下用戟,都听不下寒露的旋转。干脆用力狠狠戳去,“铛”的一声,铁扇击倒铁戟上,甩出一阵尘土。谭方原向上一掀,寒露飞了出,却在空中飞舞几身,迎了回来。

但寒露却不再用扇,确实用脚,不断地在空中踢向对方。谭方原持续抵挡,眼中一闪,也跃向空中,使力一甩,那戟打向寒露,将寒露打飞出去。

寒露在最后一刻,扔出手中铁扇,向谭方原丢去。谭方原本想落地,却为躲这袭击,侧身一转,落地以后,有一只脚踩到了擂台界限的外侧。而那寒露却是直接倒在了擂台外。

“好!”

众人皆欢呼,这真是一场精彩绝伦的对决。

寒露站了起来,捡起了一把扇子,谭方原也将另一把扇子捡起来,还给了寒露。

“谢谢。”寒露说到。

“客气客气,这把,咱俩也算平手啦,哈哈哈哈。”

谭方原大大咧咧的笑到。刚想拿着戟下台,就被主持人拦住。

“小英雄,且慢。”

“啊?咋了?我输了,不让人下台啊?”

“这位好汉,您并没有输啊。”

众人好奇到,这二人同时出了擂台,虽说算是平手,但难道不是同时出局吗?

“呵呵,虽说二位同时出了擂台。但公子只出界一步,而那位姑娘确实全身而出,其实是公子略胜一筹。所以,还请您继续守擂,等着和下一个人的比试。”

“啊?啊哈哈哈哈!好,那小爷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谭方原自然开心,但他又偷偷注意了一旁的寒露,有点不自然的过来和她说到:

“姑娘,承让了。”

寒露看到这样子,也不禁笑了一下:“公子,客气,本应如此。还请,继续上台。”

谭方原傻傻笑了笑,再次登上擂台。

“哟呵!”

“帅!”

喻归尘和杨绍明开始鼓掌起哄,周围人也凑起热闹,跟着欢呼。谭方原挠了挠头,自己这人气还挺高的嘿!

“好,那么,哪位英雄来挑战这位兄弟?”

“我来!”

一人喊到,便也手持月牙铲,登上擂台。此人是个光头,也是健硕身材。肤色却是很白,一双凌厉的眼睛,身穿袈裟,腰间系布,脖子戴着佛珠,竟是个俊秀的和尚。

“哎,不是说少林不来人吗?”

“和尚也未必就是少林的啊,天底下庙那么多,指不定是哪里的武僧呢!”

“这小和尚长得还挺帅。。。”

台下人议论了起来,谭方原看着这和尚,也开始好奇。

“出家之人还来这地方,想赚个官职啊?”

“施主不必多问,佛曰,一切自有答案。”

“额。。。行吧”

谭方原表示听不懂,但似乎很厉害的样子,直接就持戟而上。和尚也不在言语,用月牙戟斗了起来。谭方原此时开始不再客气,使出来自己该有的力气,那和尚也是吃力的接招。

“阿弥陀佛,施主力气非凡,似那大力神转世。”

“大师您客气了。”

和尚眼神一转,语气调皮到:“嘿,我可没客气。”

喻归尘寻思,这小和尚还有反差呢啊?

和尚双手握住月牙铲,竟将月牙铲从中分开,分成两把武器,一把铲,一把月钩,双手而拿。谭方原激动的笑了笑,拎着铁戟迎战。

二人一招一式斗了数十回合,谭方原力量惊人,又是大开大合之势,小和尚纵然双手持武,却依然难以招架。

只见小和尚突然将双手持平,月牙与铲一齐而过,如水中捞月般在那铁戟前周旋,却只几下,竟破了谭方原的连环招数。

“月牙破阵?这是少林的功夫!”

众人皆惊,少林不是没来参加吗?这小和尚为什么用的是少林的武功?

谭方原见势,也警戒起来。气沉丹田运功,气势汹涌地砸向小和尚。和尚双手来回抵挡,一步一步后撤,直到和谭方原拉开距离。

这和尚顿时跃上半空,单手呈拜佛礼,嘴里念着什么,犹如一尊大佛的身影挂在眼前。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竟从一个人幻化为数到身影,皆像那谭方原迎去。

“这是,十八罗汉影分身!”

慈悲 这十八道身影,有如金身附体,散发着阵阵金光。谭方原看这阵势,也使出了自己的开山功。

那边犹如万众罗汉降魔伏妖,这边好似山中虎豹称霸人间,这二人此时真当一个轰轰烈烈的打斗,这十八道身影不断袭来,谭方原手举长戟呈魔王之势。一次次的过招,一次次的对决,打得众人都不敢轻易分神。

那边混世魔王般的谭方原终于打到了和尚最后一道身影,便是本体。二人这兵器相撞,摩擦出最强烈的火花,这眼神相对,如闪电般的利刺,一片飞沙走石。

谭方原一挥,将那和尚抵飞了出去。和尚用月牙铲磨擦地面,却终是在临近擂台边缘之际,停了下来。

小和尚喘了喘气,将月牙铲用力插在地面,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

念完,便眼中金光闪耀,四周微风掠起。和尚挥出一掌,这一掌,竟如同一座庞大的钟,笼罩在谭方原身前。

“大慈大悲掌?”

章舟震惊到。这人绝对是少林里的弟子!

那金钟来势凶猛,如佛祖压下孙悟空的五行山一般。谭方原一记开山之力,抵住这钟。这般碰撞,几乎让擂台也破碎,周围的人被风声吹得睁不开眼睛,谭方原此时肌肉绷起,青筋外露,而小和尚的头上也渗出些许汗水。

“我佛,慈悲!”

小和尚口中念完,便咬牙使力,那金钟终于下坠,却被谭方原一戟击碎,那声音如山崩地裂一般,尘土飞扬,威震四方。

谭方原虽击碎了那金钟,却也被力量相互,弹了出去,滑到了擂台界限的一边。而小和尚也似是力竭,喘着气缓缓落地。

这次叫好声都没有,而是都陷入了沉默中,不是因为比武不精彩,而是因为实在是太过震撼。

“施主,承让了。”

小和尚双手合十,低头说到。

“大师历害,在下甘拜下风,这少林功夫果然了得。不过少林不是没来参赛吗,大师又是什么情况?偷学来的啊?”

谭方原擦了擦脑门的汗,问向小和尚。

“额。。。佛曰,英雄不问出处,施主也不必见怪。”

喻归尘心里寻思,这应该不是佛祖说的吧?

谭方原下了台,带着愧疚的表情,喻归尘来安慰到:“没关系,咱们现在名次很靠前,还说不准呢,不必泄气!”

“这人定是少林子弟,不仅是和尚,使得还都是少林的独家武功!”章舟在一旁感叹到“只是,为何少林的人没来,却只有他一个单打独斗的呢?”

众人也都好奇,但也没想太多,准备看下面的比武。

“好,那么接下来,谁来挑战这位小师傅?”

“哈哈哈哈,看来,到本公子出场的时候了。”

这笑声,在柔美中竟参杂一丝病态,一人长发披肩,飞身上台。这人肤白貌美,面目清澈,头发乱而不脏,眼神中渗出一股癫狂之意。身形略瘦,穿着一身紫色,系着橘红色的腰带,乍一看,简直就是个女子形态。

可这人却是个男子,名叫何意帆,男生女相,双手带着钢爪,神情尽显疯癫,一双丹凤眼中透露着杀意与仇情。这笑容一出,竟也让人发渗。

“和尚?还挺帅,有意思。嗯,来,咱俩玩玩!”

何意帆从上到下盯了盯和尚,嘴角冷笑,双眼迸发出微光。

“阿弥陀佛。佛曰:赶得早不如赶得巧。那咱就开干吧。”

小和尚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众人都陷入了想说却又不敢说的困境——万一哪个佛真这么说呢?

“呵呵,有意思。”何意帆冷笑道,这一颦一笑间,居然似疯魔的乱世女侠般,可这人本为男儿身,这每一出的动态都使人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陪我,玩玩吧!”

何意帆双手钢爪竖起,眼神瞪向和尚,眼里激发出吞噬灵魂的邪性,一道紫光闪过,那何意帆竟是如此快速地冲了过去。

这钢爪犹如阎王索命般,每一下都显得十分无情,而每一次进攻的目标,不是脸部就是下半身,何意帆表情中透露着狠毒与无畏,似是要把这和尚打死在台上。

和尚却是冷静地躲闪,此时月牙铲已经重新合并为一体,在和尚的双手中不断挥舞着。这何意帆下手肮脏,尽是些要害部位和无法上得台面的打法,或许实战时很有利,但在比武时却是为众人所不齿的。

“这人的打法,不像军中人士那样规矩,也不像那些武林门派一样有招有式,更像是个。。。野路子?”

章舟看着何意帆的打法,对着众人讲到。

“这人的打法甚是下三路,要是真的打起仗来倒是没什么,可若是登台比武,就有点脏了。”

杨绍明在一旁皱了皱眉,似是不太喜欢这何意帆的打法。

此时,台上的何意帆依然纵情地将钢爪挠来挠去,犹如恶狼的獠牙,只想尽情啃食附近所有的羔羊。这人本就唇红肤白,留着长发,又是一脸女相,此刻尖锐又失常的神情,像极了地狱里逃出的夺命厉鬼。

这二人在台上斗了数十回合,仍是不分胜负。何意帆眼神锐利,兴致大发,向着和尚的喉咙挠去。

何意帆跳起在半空,将身躯竖了过来,环绕着飞向那小和尚。这钢爪在前,周身在后,仿佛一座带着刺的风车,竟也若隐若现出一阵紫色的光,让人称奇。

“这功夫。。。我好像在哪见过。。。”

杨绍明在一旁说到,接着忽然进入了回忆。

“你见过?在哪见过的?”喻归尘问到。

“我也记不清了,反正是前几年在江西当捕头的时候,我们抓一些江湖上的土匪,他们使的武功,和这人的非常像。”

“我还以为你要说,你当时抓的土匪是谭方原呢!”喻归尘笑嘻嘻地吐槽到。

“谁喊我?”谭方原在一旁傻傻的问。

而此时台上也激烈了起来。这二人一飞冲天,在空中你来我往。这何意帆犹如利嘴之鸟,一口一口地叼着眼前的猎物。而小和尚却是一脸谨慎地对应着,似乎是生怕这人又出什么阴招。

这何意帆突然头向前倾,竟是向那和尚的耳朵咬去。

小和尚赶紧躲闪,身法未支撑住,从空中落了下来。何意帆乘胜追击,两个钢爪朝着和尚的头顶抓去,这空中下落之势,真如那饿急的飞鹰,想要一把嚼碎这本安详的鸟儿。

小和尚将月牙铲再次一分为二,使出一招月牙破阵,抵住了何意帆的攻击。二人再次处于擂台上,不断斗了十几回合。

小和尚将一钩一铲持平在两边,交叉挥舞了几下,从中间画上一个圈,这圈竟似散发金光,中有经文浮现。

“金刚伏魔阵?”

众人皆惊,这金刚伏魔阵是少林的出名武艺。最早要由三人成型才可习得,而现在竟只一人就可使这阵法。此阵不仅需要内力精纯,更要有足够的佛力,便是对佛经的悟性,才可习得。此阵可攻亦可守,威力不凡。

而这也更加证明,这人和少林绝对脱不了关系。

何意帆看这阵势,却是不慌。几步后撤,双臂伸开,那钢爪此时犹如幽冥附体,阴气十足。却只在面前抓了几下,便如同几十只毒蜂闪过,与那伏魔圈交错。

何意帆如同吞噬腐肉的乌鸦,黑影划过,钢爪尖利,人与影之间竟分不出彼此,一刹那的功夫,将那伏魔圈破了一半。

而台下观看的杨绍明也是紧盯不放,皱紧眉头。这人的功夫,自己确实是见过的,但,到底是在哪里呢?

小和尚见势不妙,收回伏魔圈。月牙铲再次合并,退出几步,使出大慈大悲掌。这金钟悄然而至,何意帆冷笑一声,汇聚内功,将邪气与内力汇于钢爪,暗影突现,血色荡漾。

这生生一抓,似夺命的铁锁,似绞首的麻绳,直冲而去。这金钟的佛对那利爪的鬼,正邪之战,再次一触即发。

而地狱恶鬼早已行尸走肉般不屑一顾,这佛家的金光终是修行不足,超度不了这厉鬼冤魂。那金钟支撑不住,破碎了。

此时小和尚始终淡定,拿起月牙铲飞身迎战。二人兵器相交,何意帆也一直用爪对着和尚的头,喉咙,胯部。

此时,何意帆诡异一笑,使出一记地趟腿,小和尚翻身躲之。那何意帆见势,手中甩下钢爪,双腿夹住和尚的腿,落地一甩。

小和尚自是拿月牙铲起身要打,却被那何意帆瞬时扑过,一手握住兵器,一手掐住喉咙,锁在原地不敢动弹。

“呵呵,好玩。小和尚,本公子赢了。”

这声音,妖娆中带着嚣张与阴险,让人头皮发麻。而众人对这何意帆各种阴险毒辣的招式也是看不惯,居然一个掌声都没有。

“阿弥陀佛,贫僧输了。”

小和尚脸色平静,淡淡回到。

“不过,施主,可否听我一言?”

小和尚对着何意帆问到。

“哦?”何意帆满眼的狡诈与好奇“你想说什么?”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何意帆突然瞳孔放大,神情充满震惊与悲哀,嘴角颤抖了几下,便又回到那妖艳,毒辣的神情。

“哈哈哈哈!好!这位师傅说得好!我会采纳的!”

何意帆回应完,伸出舌头抿了抿嘴唇。这一会儿不知在想什么,陷入了短暂的迷茫,但很快就回到了本身的状态。

“我,我想起来了!”杨绍明突然恍然大悟的说到。

“你想起来什么了?”喻归尘问。

“这些招式,还有他最后使那一招,名为冥锋神功。这些功夫,都来自那前几年,为非作歹祸害一方的,白莲教!”

交锋 “白莲教?”

其余人惊呼起来。这白莲教在几年前让朝廷甚是头疼。白莲教教主唐赛儿在山东起义,不仅武功高强,而且擅长兵法,白莲教一时在北方成为了朝廷的心头大患。

后来,朝廷大将柳升出战,将白莲教尽数歼灭,但教主唐赛儿却不知去向。据传这唐赛儿为出家尼姑,所以当今圣上搜查了整个大明的尼姑查了好几年,却始终找不到这唐赛儿的踪影,而这几年白莲教也早已消声觅迹。

若这何意帆当真使的白莲武艺,难道他是白莲教幸存的余党?他来参加这武林大会,又谁知有没有白莲教的参与,莫不是要卷土重来?

喻归尘一边震惊一边吐槽,这还有第三方势力是吧?

此刻主持人上台,询问观众谁来继续挑战。而众人都开始思虑,现在比赛已经进入了最后的阶段,如果赢了还好,可若是因为这对手的阴险而输,却是太不值当了。

就在大家考虑的时候,一人赤手空拳,走到台上。

“我来吧。”

正是戴着一张假脸,也取了假名的江凡。

江凡在台下和其他人讲,自己为了不暴露身份,选择赤手空拳来打。自己要用出的,是在东瀛时母亲教自己的暗杀一类的功夫,这种本就阴险毒辣,与这何意帆也算同一风格,就看看谁更毒一点了。

杨予看了看戴着人皮面具的江凡,仔细地端详了一番,嘴角轻笑。

何意帆刚要出招,便被那主持人拦住。

“这位英雄,请把你的钢爪摘下来。”

原来何意帆还未取下钢爪,打算戴着钢爪与赤手空拳的江凡作战。

“为什么要摘?”

“与您对决的这位英雄是赤手空拳的,所以为了公平,您也要取下武器,赤手空拳的与他打。”

“公平?哈哈哈哈哈,公平。。。哈哈哈哈。。。”

何意帆似乎是想到什么,竟开始苦笑,这笑声依然带着之前的妖娆,可却失去了那股子诡异和嚣张,反而充满了凄凉。

“到这个地方,开始讲究公平了。。。哈哈哈哈。。。”

何意帆顿时收回了笑容,回到了充满杀意的眼神。

“好,公平!”

何意帆取下钢爪,准备迎战。

这人率先朝着江凡攻去,却突然由拳变爪,抓向江凡。

江凡向后一仰,躲过这袭,接着飞起一脚,何意帆双臂合十而挡。江凡从地上滑到何意帆身后,跳起便是飞身一踢,何意帆侧身一翻,接着便饿虎扑食般爪向江凡。

二人手中互相僵持,抓了几个回合,何意帆突然收回双手,飞身已踢,在空中持续飞腿,江凡一拳一掌的对应,之后一瞬间抓住了何意帆的腿,甩了出去。

何意帆在空中周转几下,落到台上。之后便硬起拳头而上,二人双手速度非凡,一来一回尽显力度。何意帆一记下勾拳,江凡竟用手持住其手臂,一个抡起,把何意帆摔倒了地上。

江凡紧接坐到何意帆身上,不断出拳击打,何意帆以臂抵之。突然两条腿勾住江凡肩膀,把江凡也甩了出去。

那何意帆红了眼,双手再次呈爪装,此时晦气缠绕,那手似乎显露出白骨之影,正是江湖上有名的九阴白骨爪。何意帆冲上前去,向着江凡的眼睛就是一顿抓挠,竟也某一下在江凡的衣服上抓出三到破痕。江凡突然呈点穴之势,与那爪来回交锋,一指一爪间,如同两股暗流,萦绕一体。

何意帆突然以找夹持住江凡手指,似乎只要折断。江凡反应迅速,反而折过何意帆的手指,何意帆也反而折之,这二人僵持不下,江凡突然蹲地一踢,将何意帆踢到,待要过来擒拿之时,何意帆翻身一跃,拽住江凡衣领,向后勒去。

江凡反爪其手,扽了过来,二人一来一回,何意帆突然转换目标,抓住了江凡的脖领,拎了起来,举拳要打。

“哈哈,真抱歉。”

何意帆凛冽病态的神情再次显露,正要出拳。江凡突然抓住这拳头,拧过何意帆的胳膊,飞到身后,一记手刀击向何意帆的后背,接着用臂膀锁住了其喉咙。

何意帆不断挣扎,无果,紧接着要用牙咬向江凡的手臂。江凡一只手握住何意帆的脸,使出全力,摔倒了地上。

何意帆咳嗽了几下,冷笑。

江凡松开了手,站了起来。待那何意帆也站了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脸,甩了一下长发,双眼紧盯着江凡,用着一如既往的语气说到:

“好,我记住你了!”

何意帆双眼不屑,走下了台。台下此时欢呼雀跃,江凡的胜利让大家伙一阵叫好。

“好,下面哪位英雄出来应战?”

“我来!”

这声音一出,便声震四方,十分厚重。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那张子桓。

这人本拿着一把大斧,但上台后便丢到了一边。双眼圆睁看向江凡,深沉了一口气,做出准备战斗的姿态。

此时无人在意,那远处的杨予嘴角微微上扬。

张子桓率先攻了过去,拳脚间充斥着无情与凶狠,江凡接招时也被惊讶,这人的力气比起那天生神力的谭方原也差不了多少。

张子桓几记手刀劈过,江凡以身法躲之,接着飞身半空连续踢腿,张子桓面若死灰般用着小臂应对。突然单手抓住江凡的腿,直接甩到了地上,江凡无力反抗,在地上咳嗽了几下,紧接着翻个跟斗,一记后踹,踢到对方的后脑勺,把那张子桓也踢了出去。

张子桓揉了揉脑袋,瞪着江凡,再次攻来。这张子桓拳脚之间威力不凡,有板有眼,一眼便看出是常年习武之人,可这拳脚之间毫不留情,似是要下死手。

这人,不像是来比武,更像是要在台上对下几条人命。

江凡不再以拳掌为攻,改为腿法。江凡不断踢向张子桓的腿部,可这张子桓的腿法也是不差,二人互相弹跳而踢,竟斗了数十回合。

江凡突然踩住张子桓一只脚不放,张子桓顿时双腿变一字马,一只手抓住江凡的腿,向上一扔,江凡飞到空中,却又落在张子桓肩膀,双腿夹住张子桓的肩膀。

而张子桓自然不会学那何意帆咬人,而是用双手应对江凡的腿法。又打了几回合,张子桓双手使劲,抓住江凡双腿,摔到地上。江凡借机双脚一踢,将那张子桓再次踢飞出去。

这双人再次起身,这张子桓如山谷间的野狼,露出锋利獠牙而上,每一手都是咬断命脉的凶猛。而江凡依然如草中青蛇一般,躲闪着这些攻击,并寻找着能够一击必中的破绽。

江凡找准时机,对那张子桓胸口一记重拳,张子桓未躲过,被江凡打中。只见那张子桓虎躯一震,却一手抓住江凡的拳头,单手拎起,再用一手抓住江凡的腿。

原来他不是未躲过,而是故意卖个破绽给江凡引他出招。

江凡这次也不知如何是好。张子桓举起江凡,用力向外一扔,江凡只得无法反抗,倒在擂台之外。

“怎么样,有受伤吗?”喻归尘赶快将江凡扶起问到。

“咳,无妨。”江凡揉了揉自己的身体,咳嗽了几下。

台上主持人问到:“那么,接下来哪位英雄来出战?”

“我去试试。”章舟在一旁和大家说到。

“你——”喻归尘伸手挽住章舟的手臂,温柔地说到“这人下手毫无轻重,你要小心。”

章舟看到喻归尘突然这番关心,也羞涩起来,轻声回到:

“放心,我用暗器对他,不会近身的。。。”

“好,注意安全。”

“嗯。”

这二人似乎对于这肢体接触都没有抗拒,喻归尘突然反应过来,赶紧收回了手,尴尬的转了转眼珠。章舟也红了脸,不说话了。

“咳咳,你们俩,有啥的等她比完以后再说啊。”

谭方原在一旁一脸鄙夷的吐槽到。

“切,怕他?章姑娘几针过去,就得让对面跪下!”

喻归尘故作镇定,笑咧咧地对着章舟讲到。

“好了!别瞎说了,我去了,等我!”

“好。”

这俩男女你一言我一语,语气充满着未知的暧昧,此刻氛围也变得奇怪了起来。

章舟上了台,此刻台下对于女子上台已经不再见怪,反倒都期待了起来。

杨予坐在远处,紧紧盯着。

“请赐教!”

七步 章舟上场以后,便像自己所说那样,并不接近对方。张子桓以为对方不敢,自己便迎来。

章舟飞身一转,丢出三根细针。张子桓突然出乎意料般,急忙退后飞转,躲过这一攻击。

“暗器?这姑娘是使暗器的!”

“暗器和空手打架,能算公平吗?”

“那她也确实手里没兵器不是么?”

“确实没有,刚拿手里就扔出去了。。。”

章舟谨慎的盯向张子桓。对方也小心起来,不敢轻举妄动。

章舟再次飞出几根针,这速度与准头都十分精准,张子桓只躲过几个,身上被刺中几根。

张子桓自是明白,不能与这女子拉开距离,于是飞身便冲。这速度来得很快,章舟一时无法应对。二人过了几招,章舟自不是他的对手,赶紧仰翻身体,滑到张子桓的身后,再后撤几步,拉开了距离。

紧接着章舟便使出了章轶书留给自己的风雪梨花针。章舟飞身在半空,这两只袖口间不知飘出多少根针,如同寒冬飞雪,散着银光,像那张子桓飘去。

张子桓先翻身躲了几下,有尝试抓住一些飞针,可依然被刺了很多,虽不致命,却也有皮外伤。张子桓喘了喘气,凝视过去。

章舟乘胜追击,再次使出,这百十根针便如空中飘舞的花瓣,倾盆的大雨,覆盖向那张子桓。

张子桓此时却不再躲闪,而是原地运功,似有阵阵气体围绕。

“啊!”

张子桓使出双掌,这掌内力深厚,竟如同一阵刮人的冷风,将那针击飞开来。此间狂风做起,那风扩散到擂台周围,居然产生了数阵爆炸的声音。

他不打算躲,而是用自己扎实的内功,打出气体,将这些针全部阵飞。

章舟倒也不慌,居然飞身上前,但从来不到张子桓的身前,只是一直飞到他附近的位置,再扔出几根飞针。这张子桓也不知对方要做甚,只能尽可能地躲闪。

喻归尘一眼便知,这就是那本章父留给章舟的七步翎!

这章舟已飞出三步,张子桓勉强抵御,但几根针带来的皮外伤依然不可避免。章舟的七步翎已练到第三式:雨打。此式的攻击范围不算太广,但便如其名,雨水打过般,在被身法围绕的范围中必定会受伤,并且伤害不俗。

章舟走到了第六步,那张子桓想要去抓,却总是在得手之刻被暗器所伤,无法兼顾。

待章舟走到第七步,这七道身影如同北斗七星连接,那暗器无声地袭来,抽打在张子桓的身上,张子桓只得不断翻身躲避,全无进攻之意。

待张子桓终于将七步身法攻击全部躲完,章舟飞身袭来,向张子桓脸上踢去。张子桓双臂交叉而挡,但章舟并不为踢中,而是为了再次使出暗器。

章舟右手偷掷一针,张子恒本就抵挡那踢脚,此时只得向后而飞,连续翻转几下,那针是没有刺到,可惜人已经出了擂台。

“好!”

“姑娘好武艺!”

“太美了啊啊啊!”

台下欢呼叫好,都钦佩着章舟的暗器功夫。

“等一下!”

就在所有人鼓掌赞美之际,主持人出来泼了一盆冷水。

“杨大人有令,章姑娘的比赛不能做数。”

“什么?”

所有人都感到疑惑,喻归尘听到这话,心头一颤,此时紧紧盯向杨予。莫非,这人知道什么了?

“杨大人有言,暗器也是武器,而这位张子桓是与你空手而对,你这次胜的,不作数。”

“凭什么啊?”谭方原第一个没忍住,冲杨予那边喊到。

“好像说的也有道理。。。”

“是啊,暗器也算是武器啊。。。”

“实在不行让她不用暗器再打一架呗!”

“那可能就未必谁胜谁负了。。。”

台下不少的议论喧哗,杨予平静地地喝了口茶,再次望向擂台。喻归尘心头不爽,但也不懂这杨予想要做什么,只得静观其变。

此时张子桓也一言不发,静静等着结果。

“好,那我和这位张壮士再比一次,我这次不用暗器,可以吧?”

章舟心中也是不服,但事到如今,也要争取一番。

“好!”

“姑娘真是勇气可嘉!”

“巾帼不让须眉啊!”

台下的人听到章舟这一番话,也是看戏之心愈来愈强,都开始起哄叫好。

杨绍明凑到喻归尘一边小声说到:“章姐姐如果不使暗器,很难能打赢那人。”

喻归尘神情紧张,此时最担心的便是章舟的安危。

“老喻,要不你去缺缺章姐,她这人性子倔,那个张子桓下手也狠,万一出点啥事可怎么办呢?”

谭方原也慌了神,过来让喻归尘把章舟拦下来。

“不,我尊重她的选择。”

“什么?”谭方原几个人都愣了“她万一出点什么事可咋办?”

“我养她一辈子!”

喻归尘此时头上冷汗,心中忐忑不安。但他知道,章舟本为习武之人,这也是她自己对这场比试做出的选择,所以他不会去拦她。

但如果章舟真出了什么事,他也绝不会放过这个张子桓。

其他几个人听到“养她一辈子”这句话,也都收回语气,不再说话。这二人,当真是。。。

“好,那么,二位的第二场比试,开始!”

主持人喊完下了台。张子桓心中有数,这女子若不用暗器,自然不是自己的对手。章舟心中也紧张不已,但哪怕机会只有一点点,也不能完全放弃。

张子桓率先出手,每一拳都充斥着暴力与威慑,章舟小心抵之。章舟虽内力不如对方,但好在身体灵活,也能周旋几下。这二人斗了十几回合,章舟靠着七步翎练出的身法走位,让那张子桓也手足无措了一会儿。

此时更加紧张的,是台下的喻归尘。

为什么我如此害怕?我真的害怕你出了个三长两短,我更害怕我与你不能再见。

我愿意养你一辈子,可你若真的以后都无法习武,岂不是破碎了你的理想?

你第一次受伤,我机缘巧合下救了你,这次,我还可以救你吗?

你,一定不能出事。。。

擂台上,张子桓攻势越加猛烈。这人伸出一掌,抓住了章舟的手腕。章舟翻身一跃,在空中旋转开来,挣脱出去。张子桓也起身而跳,想要将章舟拉下来。章舟却使出了七步翎的身法,几个走位躲开。张子桓没有料到,反而被章舟又踢了一脚,二人落在台上。

“你用的,是你刚才的功夫?”张子桓反应过来,问向章舟。

“没错,反正我没有使用暗器,不算犯规!”

“好!”

张子桓点头冷笑,说完便飞奔而上。章舟本想躲闪,却被张子桓挡住了去处,二人只得拳脚相当。几回合后章舟支撑不住,想引起跑到擂台边缘,可惜还未走几步,又被那张子桓拦住。

“完了!那人现在能猜中章姐姐的走位了!”

杨绍明在地下担心又震惊地说到,喻归尘此时眼睛都不敢眨,只得死死盯着台上二人。

章舟无奈,只得与其又过了几招,但力量上不是对手,不小心被一拳击飞了出去,好在有双脚飞身踢为抵挡,并未受伤。

“你是怎么猜中我的下一步的?”章舟不敢置信的问向张子桓。

“呵,你不用暗器,我就不会分神,自然全神贯注你的身法。现在,你的每一步我都猜的中!”

章舟此刻也不知所措,但只能迎难而上。她再一次尝试走位,却还是被张子桓猜中拦住。章舟急了,在下次走位中故意卖出了个破绽,待那张子桓过来,却是一记手刀劈向张子桓的肩膀,而张子桓却一把抓住章舟,甩到了地上。

章舟抬腿一踢,将张子桓踢到一边。接着赶紧起身迎上,抱住张子桓的臂膀,竟是将其扑倒在地。张子桓翻身而滚,到一旁瞬时站起,在章舟刚起身之际,使出一拳。章舟闪躲未及,被打飞出去。

章舟落地之处只与擂台界限相差几尺,那张子桓再次攻来,二人互相擒拿了几回合,张子桓双手一记掌法,将章舟打飞了出去,倒在了擂台外。

但此时那张子桓并未想结束的想法,倒是直接跳了过来,掌心有气体而绕,气势如野兽狂奔,似是要出掌打死对方。而章舟此时早已没了力气,倒在地上。

“章舟!”

相对 这张子桓正要像那章舟扑去,突然面前闪出一个年轻女子。

这年轻女子面无表情,双眼灰暗,身穿不知什么奇怪的衣服,向那张子桓飞出几根银线。

张子桓刹时收回招式,翻身而躲,那女子再次扔出几个飞刀,张子桓只得躲闪。

这女子不是别的,正是喻归尘那碧玉环中的傀儡。

原来这些日子,喻归尘一直在修习这傀儡术,而目前,牵丝诀一书也已修习了近一半。此时看到章舟危险在际,便使出这傀儡进行抵挡。这牵丝诀中有一式为替身法,便是使出傀儡为自己挡伤,接着便可用傀儡扔出各种暗器。

此时这傀儡持续扔出暗器,像是永不停歇一般。张子桓不得上前,只得一直躲来躲去。

喻归尘见准时机,居然跑上台来,飞身而跳,拿出自己那久违的桃木剑,向着那张子桓打去。

喻归尘控制碧玉环的机关,那傀儡不再扔出暗器,反而是在原地消失,却突然出现到了张子桓的身前,张子桓正要出手,喻归尘早已迎了过来。

趁着张子桓反应不及,喻归尘将桃木剑当做直尺,一把拍向张子桓的脸。喻归尘虽然没有内力,但有蛮力,而张子桓刚才躲那傀儡时也有所分心,喻归尘这一下,居然也给张子桓拍飞了出去。

“这是!傀儡术!”

“这是唐门失传已久的功夫啊!”

“这小子是唐门的?唐门也来人了?”

“不对啊,唐门几十年前就退隐江湖了啊。。。”

众人议论纷纷,喻归尘打倒了那张子桓,转身扶起了章舟。

“没事吧?”

“嗯。。。没事。”

章舟听着喻归尘前所未有的温柔语气,又是再次被他所救,心中早已起了波澜,面上也是害羞不已,此刻被喻归尘搀扶起,居然一点都不想与他分开。

喻归尘扶着章舟,转头对那张子桓说到:

“这位兄台,比武讲究点到为止,这姑娘已经输了,你却还要为难她。身为习武之人,难道你不觉得可耻吗?”

这语气,字词虽是询问,语气里却是充满着强势。此时的喻归尘满眼凌厉,一身正气,配合着他还算清秀的外表和英雄救美的行为,让台下一些女弟子都产生了些许青睐之意。

章舟也心里念着:这人,还挺帅的!

“你说什么?”

张子桓站了起来,脸上带着些许痕印,满脸怒气的喊向喻归尘。

“我不会武功,也不是你们武林中人,但哪怕是我这个外行也知道,比武讲究点到为止!你这样屡次下死手的人,不配习武!你就是武林中的耻辱!”

喻归尘这番话,慷慨激昂,义正言辞,此刻宛如散发着光芒的正义使者,陈诉着对面一条条的罪状。而此时台下不仅议论起来,甚至还有一些叫好。

“确实,比武哪有下死手的!人家已经输了,还要过来打人家。。。”

“何况对方还是个小姑娘。。。”

“那不重要,但比武本身就是切磋,互相交流学习的,哪有真搞个你死我活的。。。”

“这位公子说得好!”

此刻台下的形式,也更是让张子桓怒气冲天。

“你信不信,我打死你!”

张子桓红了双眼,怒目圆睁,似乎下一秒就要打死眼前这个讽刺自己的男人。而杨绍明等人在台下也等着,如果这人敢动手,自己第一时间便要冲过去。

“哈哈!有种,你打我啊!”

喻归尘大笑起来,十分的嚣张,又十分的猖狂。

“你!”

“你打死我吧!让这天下武林人士看看,你张子桓,在中原武林大会上,自知理亏,打死了一个不会武的老百姓。这话要传出去,你张子桓的名声想必也是震慑武林啊!哈哈哈!”

喻归尘这番嘲讽,让张子桓的理智彻底被吞没,但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自己若真打死着人,自己便再也没有立足之地了。

二人此刻四目相对,锋芒毕露一般,眼神里尽是杀意。

“好,你给我等着!”

张子桓用沉重的声音说了一句,回到了一边。喻归尘扶着章舟走了回去,这一转眼,居然从不屑和愤怒变为了极致的柔情。

到了台下,宫商角徵羽几个帮忙扶住章舟,到了喻归尘的周围起哄到:

“哟,喻老板,英雄救美哦!”

“喻老板还会傀儡术呢啊?”

“别说,喻老板还挺帅的。。。”

这五个女生叽叽喳喳一顿碎嘴,让喻归尘又好笑又不好意思。

“行了行了,你们不知道的事多了呢!再说,我本来就挺帅的好不好!”

“是是是,喻老板最帅啦!”

宫商角徵羽笑着捧哏,而章舟在一旁看了看喻归尘,会心一笑。

“切~”

此时,主持人上了台喊到:“还有哪位英雄出战?”

“我去试试!”

杨绍明此时极为兴奋,提起自己的铁枪,冲着擂台走去。

“小杨,那人下手狠毒,你小心点!”喻归尘说到。

“放心吧喻大哥!”

杨绍明一袭白衣,手持铁枪,将头发绑了起来,本就俊秀年轻的他此时又多了一份朝气和英气,引得台下些许女弟子不禁议论起来。

而张子桓也从一旁拿起了自己的斧头,一枪一斧,蓄势待发。

杨绍明先发制人,直接向前戳去,抵住了这斧头即将到来的攻势,直接以此助力,起身一蹬,踢向了张子桓,那张子桓以斧抵之,但依然被踢出了几步。

杨绍明依然不放,再次双手持枪上前,对着那张子桓一阵戳去,张子桓大斧挥来,二人斗了十几回合,力量与速度竟是不分上下。

杨绍明不再正面攻击,回身一转,反握住枪,直插过去。张子桓翻身一躲,那枪插进地面,列出缝隙。张子恒举斧便砍,杨绍明拔出枪来,朝上而叉,这双铁相撞,碰出了极致的火花。

喻归尘看着杨绍明笑了笑。这小子表面波澜不惊的,其实内心里也想给那张子桓一个教训,果然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心。

杨绍明再次走位,手中尖枪不断挑刺,呈出青龙摆尾之势。张子桓大斧如惊涛骇浪般气势如虹,他也穿着一身白色坎肩,却是双臂裸露,肌肉绷紧。这两种白色交错相对,这斗法间让台下众人也都屏气凝神。

二十回合之后,张子桓内力聚气,挑斧而来,这一下宛若一道蓝光闪过,在这台上照出些许阴影,这一砍让杨绍明也惊悚不少。只听一声巨响,那地面裂出一道深深的痕迹。杨绍明虽是躲开了,看到这威力,也是紧张起来。

杨绍明翻身而躺,向前滑去,拿枪如同捕猎陷阱,从下往上不断刺去。张子桓飞身起跳避之,斧头不断挥舞,那斧刃抵挡着枪的突刺。杨绍明突然站起,一枪向前而叉,张子桓竖起斧头,以斧刃边缘为抵。

这枪尖与斧刃,两者尖锐轻薄,此时却顶在了一起,磨擦出犀利的声音,散发着阵阵白光。而这场面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只期待下一秒是怎样的场面。

这二人丝毫不让,势均力敌,兵器相互交锋,二人眼神相对,尽是敌意。这兵器顶了一阵,两人便向两边弹去,都落在地上。接着又是互相袭来,不可开交的打起来。

“杨家枪?”

张子桓与杨绍明过了几招,忽然问到。

“没错,正是杨家枪!”

“呵!”张子桓冷笑一声,继续过招。这二人又打了二十回合,竟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杨绍明将身体与枪持平,顺着平行线旋转过来,恰似与枪融为一体,一道强势的旋风铺面而至。张子桓在身前大挥数下,那一阵阵青色的气体如同护盾,在斧头的挥舞中驶出,紧接着便双手抵住板斧,像是掌法与斧合一。这护盾与那旋风相互碰撞,震慑四方。

但杨绍明却不再相撞,而是突然飞身除外,将铁枪扔了过来。

那张子桓还在出招,此刻已经收不回来,只得弃斧而跃,闪过那铁枪,几步向后撤,临一脚踩住了擂台的界限。

而杨绍明此时缓缓落地,丝毫不露破绽。

此时二人都失了武器,但张子桓并未算出局。看来,也是要赤手空拳地斗一场了。

而此时,张子桓将手指放于嘴前,用牙咬破,那手指流出滴滴鲜血。而张子桓却又将手指放于嘴中,舔舐着那流出的血液。

待他舔完那血,竟重新振作起来,双眼鲜红,面色冷血,浑身肌肉爆棚

“啊!”

这张子桓朝天一吼,声音响彻云霄,一阵狂风向四周卷去,人们都被着惊人的内力所吓到。

“这是,嗜血神功?”

嗜血 “嗜血神功?”

章舟震惊到。她看那张子桓的做法和状态,就是传说中的嗜血神功。

“这是个什么武功?”喻归尘问到。

“已经失传很多年的一种内功。练就此法,只要舔舐鲜血,就可让自己的内力增大数倍。这人刚才被绍明骗了一招,内力打完所剩无几,此时用这功法,直接可以回到比之前还要深厚的内力。”

喻归尘听到此言,愈发紧张和担忧地望向杨绍明。

“嗜血神功,你怎么会这种东西?”杨绍明见张子桓此状,也疑惑地问到。

“呵。”张子桓不说话,只冷笑一声,用超出常人的速度飞了过来。这一步伐惊到了在场所有人,他的速度,比刚才要快上十倍!

杨绍明躲闪不及,被张子桓一拳打中,飞了出去。

“小杨!”

“绍明!”

喻归尘等人忍不住的喊到,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杨绍明被打倒在地的样子,心中充满了焦急。

“咳,咳。”

杨绍明咳嗽了几声,揉着肚子,正要站起来,那张子桓直接冲过,想要接着打。

杨绍明自是懂他来意,直接原地起跳,毫不留情的踢出一脚,张子桓却伸手抓去,握住了姚绍明的脚踝,接着便狠狠向地上甩去。

杨绍明躺到在地,四肢疼痛,台下的喻归尘此刻咬牙切齿,内心慌乱。

杨予看着这一幕,享受地笑了笑。他似是非常喜欢这种互相争斗,你死我活的场面。

杨绍明却奋力一转,双脚夹住张子桓的胳膊,仰卧而起,对着张子桓的脸就是一拳。这一拳力气不小,竟也将其嘴角打出伤口。

张子桓吐了口痰,双目血红,似那失控地豺狼跑来,杨绍明揉了揉肩膀,也冲上前去。二人拳脚相加,你来我往,此时张子桓内力放大数倍,杨绍明对应起来甚是困难,不经意间还是会被打中,就这样,二人还是斗了数十回合。

杨绍明突然飞身一起,站在张子桓的头顶。张子桓双手抓住其双腿,想要甩出去,而此时杨绍明却蹲了下来,双手擒住张子桓的脖子,这二人僵持不下,张子桓向后一仰,双人倒地,张子桓躺在杨绍明的身上。

此刻杨绍明被着这一下压的不轻,却依然死死掐住对方的喉咙。张子桓哽咽难忍,又跳了起来,向前一弯,使力将杨绍明甩了出去。

杨绍明在半空又飞了回来,冲着张子桓就是无数到拳。张子桓横七竖八地抵挡,突然又抓住杨绍明的双臂,杨绍明又想法挣脱,继续出拳。二人这样一来一回了数次,张子桓找准时机抓住杨绍明的双臂,用力一甩,摔到地上。

而杨绍明此时却依然一记扫堂腿,将张子桓绊倒。紧接着扑上前去,擒住那张子桓。张子桓双腿也夹在杨绍明身上,这二人竟是扭打到了一起。

张子桓双腿使力,踢走了杨绍明,紧接着饿虎扑食般,抱住了杨绍明的腰,向外扔去。杨绍明用力击打张子桓的头部和后背,和这人好像着魔一般,竟不在意。

“呀!”

张子桓使出了力,将杨绍明扔下了台。可这双眼鲜红,一目残忍的神态却未收回,直接冲着杨绍明扑来。章舟见势,使出风雪梨花针,数十根针飞去,几乎每一根都刺中了张子桓。

张子桓疼痛难忍,落下地来。

众人皆嘘,这人真当是一个没有规矩的打手。

“你们!”张子桓甩了甩身上的针,对着章舟等人说到。

“怎样?我们的人已经输了,你却还要下台打他,你比武不讲究,不配大雅之堂。你果真就是一个武林中的耻辱!”

喻归尘自是心中有气,走上前骂到。章舟和江凡此时也扶起了杨绍明,瞪着那张子桓。

“看来你今天,是真的想死了!”

“话别说太早,或许有一天,是你死在我尘香楼的手上!看看你脸上的印,还想再来一下么?”

喻归尘拿起了手中的桃木剑,嘲讽的问向张子桓。

“你!”张子桓顿时凶狠地瞪向喻归尘,羞愧难忍。对他来说,最丢人的并不是自己不饶人的做法,而是被这不会武的小子暗算伤人,还在脸上打出一道印子。

“一群乌合之众罢了!”张子桓咬了咬牙,冷声回到“你们的人都已败在我手,还有哪个敢与我一战?”

“哟?可还没完呢,只怕再来一位,你打不过,反而被打哭呢!”喻归尘故意挑起争端,让这张子桓越自负越好。

“呵,我张子桓从来没有掉过一滴眼泪。有本事你们就再派一个人,看看我怎么给你们一锅端!”

就等你这句话呢!

“这可是你说的,如果你输了,怎么办?”

“那我便当众为你尘香楼磕头道歉!”

这一句话,声音洪亮,震到了众人。自古磕头,只拜天地君亲师,更何况男儿膝下有黄金,若以此为赌注,那可真是玩命一般。

“算了,你的道歉我们不稀罕,换个赌注!”喻归尘走上前去,盯紧张子桓,一脸的得意笑容。

“你想要什么?”

“你不还手,让我打你三拳!”

众人听到这话,反而议论声更大起来。被一个不会武的人打上三拳并不算什么大事,这张子桓内力深厚,三拳还是抵得了的。不知这尘香楼的掌柜为何磕头道歉不要,偏要一个没什么影响的选择呢?

“好,那若是你们输了呢?”

“我给你磕头道歉,如何?”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又疑惑又兴奋。这尘香楼其实没做错什么,一直是那张子桓比武不讲究,如今却要反过来给他道歉,若真这么做,那真是奇耻大辱!看来,这俩人是真的要往大了玩!

“哈哈哈,好!我等着你爷爷磕头!”

“给谁磕头?”

“爷爷!”

“哎!宝贝孙子干嘛!”

喻归尘一句玩笑,让众人皆都大笑起来,也让张子桓无法忍受这份屈辱的怒气。

“找死!”

张子桓大手一挥,向着那喻归尘打来。喻归尘此时手中机关早已准备好,他本就反应机敏,对着机关也是练得到位,并不怕这张子桓的袭击。

“锃——”

一道洁白的身影划过,一柄利剑顶在张子桓的喉咙前。这人长发披肩,清冷阴郁,白面无瑕,恰似天上的仙女,正是张璇卉。

“居士,你来啦?”

“嗯?我不是一直在这呢吗?”

张璇卉不懂喻归尘玩笑之意,只用很温和的语气,老实的回答。

“啊哈哈,巧了居士,我们也一直在这了。也不知道下一个该谁出场跟这个大山猪比试。”

喻归尘说着大山猪,一边指向张子桓。谭方原和角儿羽儿笑点较低,直接绷不住笑了。周围的观众被这笑声感染,也都不禁笑了起来,在场的人刚刚从吃瓜的安静中脱出,此间洋溢着震耳欲聋的欢笑声。

张子桓面目狰狞,瞪了一眼喻归尘,又看了一眼张璇卉,自己走上了擂台。

“你这人,哪有这么开人玩笑的。”

张璇卉像个大姐姐一般,对着喻归尘说到,好似是在一边开心,一边调教着自己年幼的弟弟。

“嘿嘿,说他野猪都是夸他。居士,可都靠你了啊!这人下手凶狠,你可万事小心!”

“无妨。”

张璇卉冷冷回了一句,便直接飞身上台。这身姿优雅,动作柔美,配合着她天仙般的外貌与仙气,简直让人如痴如醉。

“这姑娘好美啊!”

“是啊,不知用的什么武艺,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习武之人呢!”

“这人好像穿的是道袍?”

“道家的人?哪派啊?峨嵋的?”

“瞎说!六大派就华山的来了,峨嵋根本没来。。。”

张璇卉一上场,就引来万众的议论声。喻归尘心中寻思,果然仙女无论到哪里,都是会引起波澜的。

张璇卉此刻轻挥长袖,亮出一把银剑。张子桓见势,也捡起了自己的大斧,准备应对。

此时已是临近申时,天色有些暗淡,但众人的神情却未有疲倦,只看着仙女和猛虎,会是怎样一场对决。

剑起,云来。

九星 这二人各持兵器,准备对决。

张子桓不知这张璇卉武功深厚,持斧便上。张璇卉只随便使出几剑,轻松应对。这二人斗了数十回合,张璇卉连表情都未变过,依旧面色保持清冷之感。

张子桓此时也明白,这道姑当真有点本事,论其武艺,也绝对是胜过尘香楼的其他所有人。

张子桓运起功来,大斧宛若精光乍现,再如一团爆炸的火光,向对方袭来。张璇卉手中银剑轻摇,剑气如虹,一下抵住了张子桓的攻击。

张子桓自是不停,不断的砍去,张璇卉一把剑来去自如,身法灵活,这张子桓如同山崖重石,张璇卉却恰似漂浮山谷的羽毛,纵你来势凶猛,却依然闲庭自若。

张子桓用力一砸,那斧头闪着蓝光挥舞在地,张璇卉飞身一起,踩着斧头,用剑在张子桓的胸口划上几道。张子桓连忙抽出斧来,向上砍去,张璇卉只用剑轻挑,便如四两拨千斤般移走了这攻势,紧接着侧挥一剑,再次在那张子桓身上划下一道。

杨予也看入了神。这道姑的武艺,属实不凡。

张子桓运起攻来,那气势便如飓风而来,在斧头上形成微波,一怒而砍,这震荡如山崩地裂般,向着那张璇卉攻去。

张璇卉飞身一起,立于空中,单手将剑挥出几下,这空中似有一道八卦符文,长袖一甩,也像对面飞去,这便是她之前使过的八卦无相功。

这两方相撞,气向四面开来。张子桓没有稳住,向后稍微撤了撤。而张璇卉缓缓落到地上,轻动长裙,十分扎实。

“这姑娘用的,好像是正一派的武艺。。。”

“正一派?是那个和全真教其名的道家门派?”

“对对对,难怪穿身道袍呢!不过正一派好像没来人吧?”

“那有啥,之前不还有个和尚用的少林功夫么?那少林不也是没来人么?”

“好家伙,出家人不愧是出家人,这操作就是骚。。。”

四周观众被张璇卉的武艺震惊,也都开始议论起来。

“你是何人?”张子桓也吃惊这女子的武艺,惊讶好奇地问到。

“我也不知,只是他们说,我叫张璇卉,边叫着名字了。”

“你说什么?”

“名字叫什么,很重要么?”

张璇卉毫无起伏的语气,平平淡淡地回应,都让张子桓觉得这人在看不起自己。他不知这是张璇卉一贯的性子,气上心头,举起斧来便砍。

张璇卉也不明白对方为何这个反应,只将剑从手中变成两把,飞身而上。这双剑在一人手中,左右各自轮流攻守,那张子桓此刻内力凝聚,又是怒气状态,在攻势和速度上居然提起了几倍。这二人仿佛日月交辉,在抢占这唯一照耀天下的权利。

张璇卉双剑交叉,挥出剑气,一次一次地反弹出张子桓的砍击。张子桓急了起来,使出浑身内力,翻转一身,将斧头使成了刀剑一般,砍得千丝万缕之势。张璇卉抵挡几下,向后飞身,将双剑合一,竖在身前。

就在下一刻,张璇卉再次飞上天空,将一手持剑,一手双指抿与剑刃上,在向四周一挥,这剑居然产生了数到捡气,若隐若现,却又尽显锋利。

“九星剑法?”

杨予眯着眼睛看向张璇卉,正襟危坐。

张璇卉只随意一挥,这数到剑气随着手中剑的招式与打法,向那张子桓飞去。张子桓只得以斧抵之,一下又一下的猛烈碰撞,每次都是光与气并存的爆裂。

张璇卉最后集中剑气,向前一刺,这剑气宛如陨石飞过,张子桓双手僵持了一阵,最终未能敌过,飞了出去,倒在地上。

“好!”

“精彩!”

“不愧是正一教!”

此间掌声雷动,张璇卉手持银剑,缓缓落地,这白衣轻舞,秀发轻飘,张璇卉一转身居然将剑收回了袖子里。这一套身法与动作,更是让人看呆,简直是从天而降的仙人,美不胜收。

但张子桓还未倒出擂台,所以他还没有输。

张子桓从原地爬起,将一手指放于嘴前,用力一咬,那手指渗出鲜血。众人知道,这是要再次用他的嗜血神功了。

张子桓此时双眼通红,面目狰狞,原是那内力迸发,状态回归。张子桓继续拿起自己的斧头,以更快的速度朝着张璇卉攻去。

张璇卉眉头一皱,在身前画出八卦,可这图案却是更大。张子桓一斧砍来,张璇卉剑刃相对,这二人维持了几下,只听一声巨响,此间四周布满尘土,张璇卉飞了出去,而张子桓却手拎大斧,凶神冷笑。

这一击,居然打破了八卦无相功的气阵!

但张璇卉并无其他大碍,只是皱皱眉,从天而降,用剑对准张子桓,向着他直接刺去。

张子桓双手持斧,向上一顶,心中惊叹这女子这番攻击竟如泰山压顶般。张子桓肌肉绷起,被这气力压得逐渐下蹲。

可在最后一刻,张子桓双臂向上一推,力量大作,顶开了张璇卉的压制。

这二人又同时飞到半空,开始兵器间的角逐。这嗜血的野狼如天魔降世,那飞剑仙女却似在世菩萨,在空中无情厮杀,不知是为了哪一方的正义之辞。

张子桓一阵恢复,把张璇卉击下,落在地上。就在众人以为张璇卉要输了的时候,这道姑将剑双手握紧,冷眼紧闭,这剑竟在空中生出无数到剑影。

以剑气化为剑影,一剑抵数剑。可谓一剑出,便开天门!

张子桓自是不怕,依然攻来。

张璇卉轻挥双臂,那数到剑气随着攻势向那张子桓无情的刺去。每一道剑气都穿透了张子桓的身体,总是张子桓来回照应,却也躲不过这数把利剑。

“张居士这是在,泄走他的内力!”

章舟习武多年,人也聪慧,看出了张璇卉所做何意。

“什么意思?”喻归尘问到。

“这些剑影并不如同真的剑那样锋利,而是剑气,所以造成的不是外伤,而是最纯正的内伤!这些剑气穿透他的身体,就如同有人向体内打去一般,会一直将他的内力打散。张居士是想用此招将他内力耗尽,再一招制敌!”

正如章舟所言,这数不清的剑影不断穿透张子桓的身体,那张子桓早已筋疲力尽,也无法双手持斧,只得单手支撑。而此时张璇卉也落了下来,极速飞身而来。

张子桓用尽余力,以斧攻之。张璇卉随手几下,便打飞了他手中斧头,用剑对准了张子桓的喉咙。

“好!”

台下再次鼓掌叫好,这次的对决,比这一天所有的都精彩。

“你,为何不杀了我?”

张子桓已经无力,现在也不敢动弹,只得喘着气,眼神飘忽地问向张璇卉。

“我不是你,我不会这么做。”

张璇卉淡淡说完,一甩长袖,收回了银剑。

“而且,小喻说,尘香楼的人,不能这么做。”

这小喻二字,是喻归尘让张璇卉改叫的昵称。如果这张居士真的是五十年前的人,那让这七十岁老奶奶天天叫自己喻公子,也太不习惯了!

张璇卉也犟不过喻归尘,只好从命。

张璇卉转身下了台,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般。

张子恒无颜呆在台上,转身要走。但刚走下台,便听到身后喻归尘喊来一声:

“等一下,你忘了刚才答应我什么了吗?”

神弓 这话正是二人赛前赌注,若张子桓输了,则要被喻归尘打上三拳,不准还手。

张子桓自是不服,但有言在先,此地人又众多,不好失信,只能硬着头皮走了过来。

“好,我答应你,让你打!”

“嘿,算是条汉子。不过,我要临时改个想法?”

“你想作甚!”

众人也凑起了热闹。改想法?难道还是让他磕头道歉?

“我要改拳,为掌。”

“什么?”

张子桓和众人都是好奇,都是打三下,又是个没有武功的人,这拳和掌有什么分别?

“呵,好。愿赌服输,我就原地不动,让你打我三掌!”

“哈哈,这可是你说的!”

喻归尘刚说完,便伸出手,冲那张子桓脸上狠狠抽去。

“啪”的一声,周围陷入了极度安静的空气中。

因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连那杨予都看愣了。这哪是打出一掌,这分明就是给人一个大嘴巴子!

额,到也算是打出一“掌”。

这一“掌”像极了被负心汉所伤的小姑娘,狠狠的抽向对面那个死渣男。

张子桓被这样一掌打了,先是懵逼,再就是气愤。这个世道讲究打人不打脸,特别是男子,被人抽耳光本就是很羞辱的事,尤其还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

“你这是什么意思!”

“怎么了?这不也是一掌么?非得像你们武林中人那样打来打去才算掌法啊?这掌法我自己创的,专门冲人脸上打!”

喻归尘这一番皮出天际的论谈引得众人发笑。张子桓却是笑不出来,眼泪往肚子里咽。

“你。。。”

“你什么你,告诉你,我这一掌,是为了阿凡打的!”

江凡在一旁默默吐槽:“倒也不必其实。。。”

“啪!”

又是一个耳光,抽的张子桓甚是发懵。喻归尘虽没有内力,却有蛮力,这两掌下去,脸上已经有了明显的红印。

“这一掌,是为了小杨的!”

杨绍明此时汗颜:“那啥,哥,其实也用不着。。。”

“啪!”

第三声最响,喻归尘使出了最大的力气,让台下有的人看着都揉了揉脸,替张子桓疼。

那张子桓也被这一下打得有些头晕,嘴角出现了些许伤痕。

“这一掌,替章姑娘打的。”

这句话,喻归尘并没有喊出很大的声音,而是自己咬牙而出。可是这氛围本就是屏气凝神的安静,所以哪怕他说出的声音很小,大伙也都听见了他说的是什么。

“章姑娘,是那个使暗器的吧?”

“对对对,就是刚才这小子英雄救美那个。”

“听人家说了吧,这最用力的一掌是为了人家姑娘打的,这是帮人出气呢!”

“何止是出气,这分明就是自己心疼了!”

“我喜欢这小子,颇有我年轻时的风范。想当年,咱也是冲冠一怒为红颜。。。”

“滚滚滚!”

台下议论纷纷,章舟听到这些话也红了脸,但却不想有任何的辩驳。

这一掌他就是帮我出气,打他一下,怎么啦?

什么一怒为红颜。。。切!才没有呢!

张子桓此时眼睛里尽是杀意,紧盯喻归尘,一字一句的念到:

“你,给我等着,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你!”

“我等着你。”

喻归尘面无表情,冷峻眼神望向张子桓,那一种居高临下的威武感油然而生,这此刻的气场,居然让张子桓也不适了一下。

张子桓不屑的转身离开,走下了台。

喻归尘走下了台,大家都围了过来。

“老喻,你真他妈的帅!哈哈哈!”

谭方原上来轻怼了喻归尘一下,一边夸一边笑。

“哪里哪里,彼此彼此!”

杨绍明过来凑到:“哥,你说你这样搞的我们怪不好意思的哈哈哈。。。”

“这有啥,咱都是哥们!”

“喻归尘!”

章舟此时红着脸,眼神里呆着些许紧张与羞涩走了过来。

“你自己想打就打,打着我。。。打着我们的名义做什么,真是。。。哼!”

章舟抿着嘴转过头不说话,喻归尘默默笑了笑。

呵,这死傲娇。

“好好好,我是为我自己打的行了吧?叫你们的名字就是借个名头行了吧,我才不是为你打的。。。”

“那你为谁打的?”

“为阿凡和小杨啊!”

“你!”

章舟不知说什么,撅着嘴红着脸,只拿着小拳拳轻轻打着喻归尘的肩膀。旁人看来,这就是一对打情骂俏的恋人。

谭方原很不爽,居然让小爷吃狗粮!

杨绍明也很不爽,刚被揍,还要吃狗粮!

江凡表示,习惯了。

张璇卉却是一脸的淡淡的姨母笑。这道姑正笑着,那主持人走下台来,找来张璇卉。

“这位英雄,您刚才赢了,按照规则,您还要继续出战下一位的。”

“哦?好。”

张璇卉并未有太大的反应,而是转为向来冷清的表情,再次飞上了台。

“好,诸位英雄,接下来只剩一位还未出场。此次武林大会之魁首,究竟花落谁家,再此一战!”

众人听到这话,也是热血沸腾,一天的对决下来,究竟谁是这武林大会的魁首,就在眼前了!

而此时大家也在想,那位还未出场的人,为何迟迟不肯上场?难道他是武功相当高强,所以等在最后才上,直接一战封神?

要么就是另一种情况——太菜一直不敢上,最后一战了,上来当个炮灰。

希望不是是第二种情况。

此时,一人右手拿着一把弓,这弓照比常规的弓要大上一些,弓柄形状十分特殊,弓线透明细锐,这弓呈火红色,与这人的服装倒是十分搭配——

这人身穿红色练功服,下身黑色,踩着一双布履,衣服上有些许吊坠。头发被发带绑起,耳旁插了一根羽毛,这打扮,到很像山中的猎户。

这人长相周正,脸型不大,眉眼中有股女相,但英气十足。一双带着卧蚕的眼睛炯炯有神,嘴唇略小,配合这身装束,像极了话本里那些传话的使者。

“在下华山派,安陵容!请赐教!”

这人说话声气宇轩昂,阳刚十足,与自身略显清秀的气质呈现出截然不同的反差。

他散发出的少年感与杨绍明不同,杨绍明是活泼有动力,骨子里还是有一股孩子的稚嫩。而这安陵充虽是年纪轻轻,但十分稳重,隐约有一种知世故而不世故的气质。

“华山派?六大派唯一来的那个?”

“终于出人了啊,我还寻思六大派一个没有呢!”

“还拿个弓箭,不会是要来射死谁吧。。。”

“射哪儿?”

众人碎碎念到,而此时张璇卉也没有任何反应,只等着接下来的比试。喻归尘等人倒是更加激动,如果这一场也赢了,张居士就是本次头筹,这次“卧底”行动的胜算也会加大!

而喻归尘打算到时候再告诉张璇卉这背后的时情。反正这人已经失忆,从几日的表现来看也是个正直之人,多半不会为难自己。

“好,本次大会最后一场,开始!”

这安陵容听到这话,自信一笑,向后退了几步,从背后拿出一根箭,向那张璇卉射去。

这张璇卉见势便躲,但安陵容的箭却仿佛黏人一般,直接对准张璇卉射了过来。张璇卉只好用剑一劈,把箭劈段。

安陵容再次拿出一箭,而此时张璇卉已然飞身到空中,这安陵容松开手,那箭如同飞来流星,在空中直冲而去。这距离不算短,可这箭依然对准这张璇卉而去,张璇卉直劈一剑,用剑气将其斩断。

“好准!”

“这箭不是会跟踪吧?”

“怎么可能,你当看神话小说呢啊!”

“这箭法比之前那姑娘的暗器,也不在其下啊。。。”

张璇卉不再等对方拿箭,直接迎面而来。而安陵容不慌不忙,先拿出一箭,射了出去。紧接着又拿起一箭,接连射去。

张璇卉顺势一翻,躲过了第一箭。但那第二箭还未袭来的瞬间,安陵容却再次射出一箭。

章舟顿感不妙,她看出了安陵容的心思。

“这是,连珠箭!”

魁首 “连珠箭?”

“这连珠箭,便是快速射出几箭,让后面的箭顶住前面射出的箭,好让对方闪躲不及,来射伤对手。不知道,张居士能否应对了。”

喻归尘点了点头,这华山派的兄弟等到现在出场,也算是来玩点大的了。

果真那安陵容射出的第三箭,竟顶过了那第二箭。张璇卉一剑劈开第二箭,却还是来不及躲开那第三箭,肩膀衣服被射了过去,划出一道口子。

“这连珠箭只是听说过,还真是第一次见!”

“这功夫既要求速度又要求准头,这少年可真是厉害。。。”

“华山派不是擅长用剑吗?我说的是刀剑的剑。”

“人家用的也是箭啊,反正讲出来都是一个音。。。”

喻归尘寻思,这你们还能玩谐音梗呢?

张璇卉眉头一皱,这少年是故意偏而射之,不然如果真朝着自己要害部位,现在早已性命堪忧。众人也都明白这点,更是啧啧称赞。

安陵容却不再射箭,而是飞身前来,似是要拳脚击打。张璇卉摆出防守之势,使出一剑。但那安陵容却并不是要打,而是突然一起,跳在张璇卉抵挡来的剑上,飞到半空中。

这人借力使力,跳到空中,瞬时间拿出背后的箭,向着张璇卉射去。张璇卉顿时一剑化二,原地使出一八卦无相功,将那飞来的箭矢挡了出去。

安陵容落地,拿起弓箭当做兵器,和张璇卉斗了几回合。这几下引得众人也是新鲜,用弓当做刀剑而用的,还是头一次见。

二人斗了数十回合,安陵容自知不是对手,再次飞身后跃,拉开距离。之后从背后掏出数跟箭来,一齐向着张璇卉射去。

而不简单的是,他要用这数根羽箭,来使他那连珠箭法。

张璇卉此刻双剑化为四剑,亮在身前。这剑影流风一般,相互交叉,在长袖的挥舞中斩断那些第一箭。又将剑影化为多道数不清,使出那九星剑法,将那些第二箭尽数劈段。

此刻的台下,南宫星带着高长云找到了喻归尘。

“喻公子,我们来了。”

南宫星还是眨着自己标志性的大眼睛,语气安静温和的说到。

“哟,星星,你们也来啦?好家伙,高大爷也过来了,您也来凑着热闹哈!”

“哈哈哈哈。”高长云笑到“小南宫听说比到了最后一场了,想来看看热闹,我就跟着她一起来了。老头我年轻时也好点武艺,不来看看,岂不可惜了?”

高长云瞄了眼擂台,问到:“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我们的人现在在台上,这是最后一场角逐了,谁赢了谁就是这次大会的魁首。”喻归尘解释到。

“好啊,好。。。啊这!”

高长云开心地看着比武,却突然表情大变,从笑容变为吃惊和疑惑,睁大了眼睛,望向擂台。

“怎么啦大爷?第一次看着种大场面啊?”喻归尘笑着问到。他以为是高长云第一次见识到这种高手比武,看愣了神。

“这。。。怎么会这么像。。。”

高长云独自呢喃,似乎没有听到喻归尘的话,而是在自己问自己一般。

“像?像什么?”

喻归尘不理解高长云再说什么,于是接着问到。

“不可能。。。不会是她。。。她应该已经死了才对。。。”

“什么?”喻归尘听这话也惊了,这大爷认识这台上的两位?

只见高长云嘴角颤抖,面色激动,双眼鲜红,却是阴阳变换不停,一会儿高兴,一会儿悲伤,不知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的秘密。

“不会是她。。。不会是她的。。。可是,真的好像啊。。。”

高长云继续自言自语,面色陷入了难以自拔的迷茫。

“高大爷,您怎么了?”

“我。。。我没事。。。”

高长云眨了眨眼,又瞪了几下,似乎是在确定自己没看错。之后又陷入了迷茫无助,又悲伤的神情,而那双眼,却已经湿润。

“怎么了这是?星星,高大爷以前有这种情况吗?”

南宫星眨了眨眼,摇摇头。

“奇怪。看这样子,高大爷应该是认识这台上的其中一位,能是谁呢。。。难道!”

喻归尘突然想了起来,张璇卉失忆,从墓中醒来,正一派弟子称其在五十年前已经去世。难道,高长云其实是张居士五十年前的朋友?

这个念头一出,喻归尘自己也吓了一跳。若真如此,实在是太巧了。但如果真的可以,那等下了台,可以让两人见一面。

此时擂台上,安陵容已经射出些许第三箭,张璇卉使出九星剑法,幻化出无数剑影,这些剑影如同守护使者,将第三箭尽数劈段。张璇卉趁机抓住一箭,一个转身,将这箭冲着安陵容反扔了过去。

安陵容见势,再拿出一支箭,这一射,如那射日的后羿,用尽了力气,势如破竹,直向那飞来的箭射去。

这两支箭刹时箭头相撞,竟无分散或弹开,而是互相而陷,让彼此不停折断,最后两支箭居然互相同时击碎在空中,成为木屑。

“好!”

台下又是欢呼,这弓箭与飞剑,居然也有这么大的看点。

而此时的高长云却迷茫的摇着头,在否认着什么。

“是她,这招式,就是她!可是。。。不可能啊。。。”

喻归尘注意到高长云的言辞,细心听了起来。

高长云拿起自己的杨木拐杖,抚摸起来。

“她,应该已经死了啊,就算还活着,也应该和我一般年龄才对啊。。。”

喻归尘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如果张璇卉和高长云说的都是真的,那他们两个一定是曾经认识的人!

“这是怎么了。。。啊,喻公子,我年龄大了,有点累,我先回去了。让小南宫跟你们一起看吧。”

高长云突然回过神来,和喻归尘敷衍了几句,便急急忙忙地离开了。这更加笃定了喻归尘内心的想法:高大爷和张居士,绝对是五十年前认识的人!

“道长好武艺!在下认输!”

“啊?”

安陵容一脸客气,说的随意,台下人都陷入了不解。本以为这二人还能再切磋一阵,没想到这么一会儿,这少年就认输了?

喻归尘也不解,虽说这安陵容没强到能一战封神,但他这射箭功夫确实出神入化,也没必要上来当炮灰吧?

主持人过来问到:“小英雄,当真要认输吗?”

“哈,我只会点射箭,论武艺,不如这位道长,我认输。”

此番言论甚是谦虚,安陵容所谓的会“点”射箭,让大家也甚是感慨,你管这叫会一“点”?

“好,既然这样,我就在此宣布,本次中原武林大会的最终魁首是——尘香楼出战的,张居士,张璇卉!”

“好!”

御剑仙女夺魁,本就武艺高强,更是姿色动人。众人不仅甘拜下风,也是赏心悦目。主持人宣布完,台下的各路英雄好汉纷纷鼓掌叫好。

“诸位且静一下,本次比武,是有名次的。杨大人稍后会公布前十位的名单。而这十位,将会直接有杨予大人直荐,进入朝廷,担任羽林卫的官职。下面,有请杨大人!”

杨予此刻慢步走了过来,这几步如同游魂,虽看似无力,却步步惊人。杨予面带微笑,眼神阴郁,浑身散发的邪性依然丝毫不减。

“这场比试,我看得很开心。在你们对诀的时候,我也有了心中的候选人。希望这十位少侠,可以为我大明江山,出一份力。”

杨予说完,平视一圈,在看向喻归尘的时候,眼神微有变化。喻归尘也意识到了这点,二人目光相映,一阵无声的号角吹响。

杨予深吸一口气,继续说到:

“第一名自是这位张居士了,那我便从第十名开始公布。”

“第十名,松江府预备役,徐禁。”

排名 那持着长矛,总打不下台的徐禁再次走了上来,此刻的徐禁十分激动,眼神红润,神情里充满了感激。下一刻却如乐极生悲一般,滴了几滴泪,向杨予拜了一拜。

根据这人之前的表现,喻归尘觉得,看来这次机会对这徐禁真的是很重要。只是可惜他并不知道,这是一场图谋不轨的奸计。

杨予笑着点了点头,回应徐禁,然后又说到:

“第九位,西域天玉门,寒露。”

那以铁扇为武器的异域女子上了台,没有说话,只像杨予点头一拜,便站到一边。

“第八位,华山派,安陵容。”

那持弓的红衣少年走上台来,众人对这人的射箭功夫自是服气,但他不过上来一场,就能跻身第八的位置,会不会有些不妥?还是说,这杨予心中有所偏向?

安陵容上来,凛然一身地对着杨予抱拳,便直接站到一边。

“第七位,尘香楼,谭方原。”

谭方原心中忐忑,他明白计划正在循序渐进中,但外表还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跳上了台,笑脸相迎地对着杨予说到:

“多谢了,杨大人!”

接着站到了一边。但心里却是骂着这家伙老奸巨猾。

“咱们之前,见过吧?”杨予对着谭方原微笑示意。

谭方原此刻有些紧张:“啊?啊对,您来我们尘香楼看戏,上次和您那个随从还差点打起来,哈哈哈!”

杨予也跟着笑笑:“公子也正如自己所说,一身好武艺,我很喜欢。还望以后,你能越来越好。”

这语气像极了师父对弟子的训到,谭方原心中不爽,但表面上还是点头哈腰的应着。

杨予也不再继续客套,转过头继续公布名次。

“第六位,个人参赛者,权澈。”

这权澈,便是那位使着少林功夫的俊俏小和尚。

这和尚一本正经地站到台上,对杨予施着佛礼,说到:

“阿弥陀佛,哎整挺好嘿!”

众人皆愣。

“额。。。啊哈,挺好的。”这小和尚给杨予也整愣了一下。

“寡人有句话,想问问小师父。”

“您说。”

“小师父是出家之人,使的又是少林功夫,可本次大赛,少林门派并未前来。不知小师父。。。”

杨予说到这里,眼神骤然锋利,盯向权澈。

“啊哈哈,施主不必多疑。我确实是少林弟子不假,但我本次前来,并不以少林弟子的身份参赛,而是以我个人名义,我想,这应该不违反规矩吧。”

权澈毫不慌张,仔仔细细地对着杨予解释。

“当然可以。不过,恕寡人多嘴问一句,为何小师傅要自行来参赛呢?”

“这个嘛,佛曰:不可说,不可说!还请施主见谅。”

权澈依旧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杨予倒也不再多问,微笑点了点头,继续公布名单。

“第五位,个人参赛者,何意帆。”

那男生女相,一脸疯癫,出手下三路,用钢爪的妖娆男子上了台。何意帆对着台下的人不屑的冷笑一番,张狂的站到了一边。

而此时杨绍明喻归尘等人也心有余悸,如果这人真是白莲余党之类的,那事情就更不简单了。

“第四位,尘香楼,舒野。”

这舒野,其实是江凡的假名字,喻归尘随便给江凡起的,而据喻归尘所言,这名字是他小时候邻居家叔叔的名字。

江凡顶着假脸上了台,心中的慌乱与忐忑仍然不减,只得屏住呼吸,站在一旁。

杨予走近了“舒野”,上下大量一番。而此时,台上的谭方原和台下的喻归尘等人心中也都紧张起来。

“我们,见过吗?”

杨予看了看江凡,问到。

“啊,杨大人,这也是我们尘香楼的伙计嘛!您上次来看戏,可能是不经意见过,您贵人多忘事啊!”

谭方原赶紧跑过来,打个圆场。

杨予点了点头“应是如此。这位小兄弟的武功,很好。”

江凡心中更是慌乱,只得回了一句:“多谢大人。”

“嗯。”

杨予只随便回到,便继续公布名单。

“第三位,尘香楼,杨绍明。”

杨绍明调整心中情绪,走上了台。

“杨公子,用的可是杨家枪法?”

杨绍明心中提防,但嘴上还是回到:“嗯,是。”

“看来,杨公子是杨家将的后人?”

“正是。”

“好啊。”杨予欣慰地笑到“杨家将满门忠烈,有这名门之后为我朝廷效力,是大明的福气。寡人虽也姓杨,却与公子相差甚远,呵。。。”

杨予说着说着,声音逐渐变小,便不在言语。

“第二位,个人参赛者,张子桓。”

张子桓上了台,脸上的红印还未消散,一些人看到这样子,居然笑了出来。杨予看着张子桓这个样子,居然也有点忍俊不禁,但作为东厂的首领,受过专业的训练,多好笑都不会笑。

张子桓尴尬的缓了缓脸上的表情,站到了一边。

“咳,好,那么第一位,便是这位张姑娘了。上奖品!”

杨予喊完,一行人端了一个大盘子,盘子上呈的是细数银两。

第十位徐禁,拿到了五十两。

第九位寒露,拿到了六十两。

第八位安陵容,七十两。

第七位谭方原,八十两。

第六位权澈,九十两。

而第五位何意帆,直接拿到了一百两。

可从第四位江凡开始,却是按五十两相加,从江凡一百五十两,直到张璇卉的奖金,竟是三百两。

每个人对这奖金的态度都不一样,徐禁眼中止不住的兴奋与感激,何意帆一脸不屑,权澈笑纳,谭方原一脸震惊,安陵容十分开心,张璇卉却是无所谓。

“诸位可先回去等消息,过几日,我会派人去请几位一聚,到时候再议各位的来日之路。”

杨予言简意赅,说完便走。

台下的各路江湖人士倒也豪气,门派之间有的想要再找来切磋,有的则是相见恨晚,打算彻夜畅饮,此间一片祥和。

杨绍明几个人端着盛着银子的盘子,下了台。身旁人们各自的欢喜与他们无关。他们心中所想的事情,却是不断的陷于迷雾。

“就这么简单?这就结束了?”谭方原问向大伙。

“他不是说过几日来找咱们吗?且先等着,切勿打草惊蛇。”杨绍明回到。

“你们这些人里,为何没有章姑娘呢?”喻归尘发现不对劲,开始疑惑到。

“难道只是因为暗器么?可暗器功夫难道不是武艺?你们武林中有名的暗器大师也不少吧?”

众人一听,突然恍然大悟。章舟在旁更是思考起来。

“难道,那杨予真的知道些什么?”喻归尘又想了想,但消息有点太多,干脆先放下,于是说到:

“算了,这些事咱们回去在想。小杨说得对,现在不要打草惊蛇,大家累了一天了,回去好好歇息歇息吧。”

张璇卉不知他们谈的是何事,也不多问,只是把银子拿给了喻归尘。

“啊?居士,您这是做什么?”

“我要银子也没用,这些天我的衣食住行都是你负责的,这银子便给了你吧。”

张璇卉依旧冷清的言语到,说罢便把那盘子端给喻归尘。

“嚯!还挺沉!”

“老喻,我这银子就不给你了啊!怎么说也是我自己打来的,我就留着当老婆本!不过可以请你搓一顿,走吧咱!”

谭方原一边说着,一边把银子都塞到了怀里。

“咱自己就是开饭馆的,肥水不流外人田!钱你留着吧,小杨你们几个也自己留着。至于居士这三百两,我打算拿它在咱后院多盖几个房间,也省得钟老板那伙人还得住在章姑娘那边。”

至于高大爷那个事,喻归尘打算先不声张,等回去在私底下找南宫星和张璇卉。

一行人正要离去,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喊话:

“请留步!”

名气 众人回头一看,不是别人,正是那小和尚权澈。

“阿弥陀佛,各位施主请留步。”

喻归尘看着也是好奇,这小和尚虽说是少林里出来的,但却是以个人名义参赛,而且功夫了得。不过这人总是喜欢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其实喻归尘还是蛮喜欢这种有梗之人的。

“这位大师,不知有什么事啊?”

“施主不必多礼。我就是个年岁尚小的和尚,哪里算得什么大师。”权澈接着目视远方,深情地说到:

“名字不过是一个代号,将这个代号拿去,我是否还是我呢?我们活在这世间,存在于这世间,如果有一天我不再行于世间,那又如何证明我曾存在。。。”

“额行了行了,吁!”

喻归尘一声吁,权澈呆呆地闭上了嘴。好家伙这和尚拽上心学那一套了。

“那个,那我怎么称呼您啊?”

“呵,施主若不介意,直接称呼我为和尚便可。”

“啥?”喻归尘疑惑到“这样不礼貌吧?”

权澈突然换了个表情:“额娘哟,这有啥的,反正你这群人里就额一个和尚,恁叫额大师,额是个球滴大师嘛!”

这一口河南话整得众人一愣一愣的,顿时感觉面前这个清秀的俊俏和尚开始变丑了。

“额。。。”权澈突然收回这副嘴脸,回到了一本正经的表情,温和地言语到:

“施主不必多礼,称我为和尚便是。”

喻归尘很懵逼,周围的人也很懵逼。功夫是正经功夫,这人正不正经就两说了!

“那。。。好吧。大师,啊不对,和尚,您找我有事啊?”

“呵,来洛阳之前,便曾听闻尘香楼三士斗一仙的故事。今日一见,这几位,便是那三士和一仙吧?”

权澈一脸崇拜地看向杨绍明,江凡,谭方原和张璇卉,似乎是终于看到了自己渴望已久的事物。

“啊哈哈哈,没错。这几位就是故事里的主要角色。这事儿都传少林寺去了?”

“这话说的,少林寺就在嵩山,离着又不远!”

权澈这来回反差的表现,喻归尘还是有点不太习惯。

“那你这是要,和他们聊聊天?”

“那倒不是,贫僧主要是想去你那尘香楼见识见识。今日又看见施主在台上一掌为红颜,我也甚是佩服啊!”

提到一掌为红颜,章舟脸红了起来,弱弱的念叨着:

“别,别瞎说。。。”

喻归尘也磕巴了一会儿,便笑着回到:

“啊哈哈哈,那没有。我这一掌主要是为了解气。你不知道,这姑娘欠我钱来着,现在给我当伙计,那她在台上被欺负了我不能看着不管吧?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喻归尘!”

后来章舟追杀了喻归尘一条街,不过在周围人眼里,这不过也是小男女的打情骂俏,权澈也一脸懵逼地看这一对耍宝。事后权澈也问了尘香楼的其他人,大家表示都已经习惯了。

“阿弥陀佛,这种相处方式,贫僧到还是第一次见,长见识了啊!”

“啊哈哈,大师,额,和尚,额,让您见笑了。”

喻归尘和章舟跑掉了,杨绍明便出来打圆场。

“没有。儿女情长是人间常态,短暂红尘里,能有一人与之相伴,也是前世修来的福分。佛曰: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这二位施主本就郎才女貌。。。”

“行了行了您!”

杨绍明赶紧拦住权澈,生怕这人说个没完。

“您不是想去尘香楼看看吗?走吧,我们带路。”

“那便多谢施主了。”

路上权澈时不时和几个伙计插科打诨:“你们那卖素菜吧?我指的斋饭那种,不放葱姜蒜的!你们不知道,我去了好几个饭店,告诉我说不能免这些调料,嫩娘的,不就是不放这些料吗,这都干不了,做什么菜。。。”

几人也是第一次见这种和尚,心里好奇又好笑,脸上都是皮笑肉不笑地回应着。

“我嘞个乖乖,真大啊!”

权澈进了尘香楼,看到此间富丽堂皇的样子,不禁感叹。

“和尚老哥也饿了吧?一会儿让你尝尝我尘香楼的手艺!”

喻归尘捋了捋头发,和一旁的章舟走了出来,看这样子是刚被收拾了一顿。

“多谢施主,不过施主放心,该多少钱就多少钱,咱虽然是和尚,但不白蹭。”

“讲究!请入座!”

几人坐了下来,开始聊天,互相做了自我介绍,权澈对于一个酒楼会有这么多会武的伙计也是表示非常震撼。

“那,和尚你为什么是以个人名义来参赛的啊?”

“呵,说出来不怕喻施主笑话。”权澈抿了一口茶“我之前确实是少林的弟子,但如今,我已退出少林寺了。”

“退出?”众人疑惑“为何退出啊?那你这是还俗了?”

“呵,那倒没有,我依然是个出家人。只是,与那少林寺再无瓜葛。”

权澈突然正经起来,一字一句讲到:

“现在的少林,只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仗着前辈们打下的名声,在江湖上到处招生,只要有钱,管你有没有武学天赋,都可以来少林寺学武。多年来,若说真的培养出了人才倒还好,可惜尽是一些花拳绣腿,出去打着少林的名号,实属丢人!”

权澈摆弄了下手里一串佛珠,继续说:

“我在少林寺生活了七年,看着它从一个名门正派,变成了如今这副满眼是财的嘴脸。我也痛心,但可惜,我改变不了什么。”

说着说着,后厨的伙计端上来几盘素菜。

“所以,今年年初,我与少林的住持提出,退出少林寺。住持也没有阻拦,只说随时欢迎我回去。不过,我倒是不想回去了,心中有佛,走到哪里,皆为佛。”

权澈说完,夹了一筷子的菜放入嘴中,眼睛一亮,点头称是。

“这尘香楼了不得,不仅菜做得好,伙计们也都是人才。看来喻掌柜也是不简单啊。”

喻归尘还在想权澈讲的事情,这年头多少人为了钱财而忘记初心,早就见怪不怪了。自己一开始不也是想当大侠,最后为了生活开始赚钱么?不过这种为了钱什么人都要的行为,确实有些登不上台面了。

不过下一秒,喻归尘对这和尚突然的转折,还是有点小突兀。

“啊?哈哈,您喜欢就好。听您这么说,你这也挺想得开啊?”

“唉,该吃吃该喝喝,啥事儿不往心里搁!”

众人皆笑,于是一伙人便放下了一天的紧张和疲惫,开始吃吃喝喝,聊天起来。

喻归尘这边有很多事要做。东厂那边可以先等消息,张璇卉这三百两拿来扩建后院,然后钟槿那可以再排一场戏,接着就是高长云那件事。

喻归尘想,高长云和张璇卉,一定是认识的!

“小师傅今年多大啊?”

“二十有二。”

“哟,那我得叫你一声哥了!”

“喻掌柜客气了,达者为先,咱不讲究这个。”

“达者?哈哈哈,和尚你说笑了,我就是一开店的,可不是什么达者。”

权澈听到此话,放下筷子,一脸和气地对着喻归尘说到:

“这就是喻掌柜的谦虚了。贫僧来洛阳这几日,早就听说了尘香楼三士斗一仙的故事,今日在那擂台,更是目睹您一掌为红颜。而且,我还听说尘香楼演出的戏,扣人心弦,催人泪下。这么多常人做不到的事情都被您做到了,您还不算是达者么?”

众人一听,好像有点道理。这些事情,虽然并不全是喻归尘自己做的,但他却是这些事情的主导者。或者说,这些事情和他都是脱不了关系的。

“这么一说,我好像还真挺厉害的哈!”

喻归尘不禁开心起来,喝了一大口酒。权澈也以茶代酒,和喻归尘干了一杯。

几人就这样一直聊着。这权澈虽然有时有点意兴大发般的酸性,但每一句话却都是一语道破,加上本人时不时口出河南方言的反差,大家都喜欢上了这个毫无架子的俊俏和尚。

而众人也并不知,尘香楼“剑仙夺魁”和“一掌为红颜”的事情,已经开始流传洛阳,甚至中原,乃至大明其他的角落。

是夜,洛阳城里,某间客栈。

一个女子坐在桌边,这女子看着二十五六岁。皮肤偏黄,但容颜娇好。头发扎起,一双有神的眼睛,带着些许血腥的气息。这桌上是个牌位,不知是哪位已逝之人,女子轻轻地抚摸牌位,眼神中流转着思念与愤怒。

她身旁是另一位长发女子,瓜子脸,眼睛虽是单眼皮,却干净清澈。身材纤细有致,个子高挑。长得淡雅宜人,一脸的清静气息。

这女子站在一旁,却是侧身靠在墙上,双手盘于身前,一眼看去,便是一身的厌世感。

这时,房门打开,进来一人。

“唐姐,事情办好了,等信儿吧!”

这人,正是何意帆。

画像 “小何,回来了?”

那坐在桌前的女人放下牌位,对着何意帆问到。

“事情办的如何?”

“我何意帆出手,有什么办不了的事情?”

何意帆一如既往的面色癫狂,眼神中充满着凶狠与自负。

紧接着何意帆把一兜子银子甩到桌上,然后往旁边的床上一躺。

“一百两,够咱们花一阵子了!唐姐也真是,走哪儿都带着这林三。。。”

那称之为唐姐的女人突然眼神一瞪,满眼杀意地看向何意帆。这眼神凶狠无比,让本就疯癫残暴的何意帆竟也有些发怵。

“额。。。我说错了,姐夫!是姐夫行了吧!唐姐也真是,走哪都得带上姐夫的牌位,等真打起来,您也不嫌麻烦!”

“这些事情你少管!”那唐姐似是有些生气,不情愿地回到。

“哟,小孟也在这呢?”

何意帆看了眼靠墙站着的女子,轻佻地问了一句。

“早就来了,陪着唐姐等你回来呢。”

那小孟嘴唇一拽,吹了口脸庞的头发,冷冷的回应到。

“玉蝶下午就过来了,一直在这里陪我。”唐姐对着何意帆说到。

“小飞和多多呢?”何意帆问到。

“已经向京城去了。”

“那合着洛阳这边就咱仨?唐姐不愧是佛母啊!”

何意帆咧嘴一笑,这笑容里有着阴邪,眼神如同恶鬼,在这深夜里,整个人如同地狱来者,没有一丝人的气场。

“你和玉蝶留下,过几日,我也要去京城。”

“为什么?”那靠墙女子一脸的微微不爽。

“怎么?孟玉蝶,你不愿和我呆在一块?”

何意帆从床上坐起来,眼里带着质疑和不屑,紧盯着孟玉蝶。

“我想钓鱼,你坐的住?”

孟玉蝶拽拽地回应何意帆。何意帆突然目瞪口呆,尴尬在原地。

“行了你们俩!从小就喜欢斗嘴,也不知道你俩上辈子结了什么仇!”

“懒得理她!”何意帆转过头去,继续躺在床上。

孟玉蝶走到床边坐下,碰了下何意帆,拽拽地说到:

“起来,我困了,我要睡觉。”

“你不会换个屋子睡啊?”

“不要,我就睡这!”

“你!”

何意帆一脸的无奈和愤怒,从床上坐了起来。那孟玉蝶直接飞身躺到了床上,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这贱人!真是!”

何意帆只得起身站起,离开了床。

“你们俩干脆一起睡呗,反正从小一起长大,还在乎这个?”唐姐在一边问到。

“我。。。我不习惯和别人一起睡!”

何意帆此时眼神里的凶狠已经没了,但浑身的妖艳疯癫感还是没有散去,只甩了甩头发,坐到了唐姐的一旁。

“京城那边,不是已经有了杨予的人了么?算上叶飞和石多多,还有咱们白莲教的其他人,这些人还不够?”何意帆问到。

唐姐摇了摇头“大内高手众多,还是小心为上。况且,这血海深仇,我自要亲手去报!”

唐姐又看了看牌位,咬牙切齿的说到:

“那狗皇帝,我定要亲手杀了他,为我夫君陪葬!”

第二天早,尘香楼又坐满了客人。通过武林大会,尘香楼的名声已经彻底传遍了洛阳城,更是有来参赛的各路武林豪杰也慕名而来。陈清荷看到这场面,也是震撼不已。

“尘哥,真没想到,张居士拿了魁首,能吸引来这么多的客人!”

“嘿,这就是名人效应。咱们这尘香楼啊,以后少不了赚银子!”

“已经赚了不少了呢!”陈清荷小圆脸温暖一笑。确实赚了不少,前些日子的三士斗一仙,再到现在武林大会的宣传,尘香楼早已经家喻户晓,成为了众人都要目睹尊荣的宝地。

当然,“一掌为红颜”的事也是越传越广。喻归尘这一掌,更是打中了万千少女的心,喻归尘身为一个不会武的人,却敢为了章舟在擂台上给一个高手一记耳光,这是何等的深情,何等的挚爱?

此后便有许多的女子吐槽自家相公,怎么就没有喻归尘那样的勇气和魄力?所以来尘香楼的女子也不少,都是为了目睹一眼喻归尘的尊容。

喻归尘表示受宠若惊,也是第一次被这么多男人记恨过。

“不过尘哥,以后不要这么冲动了。你本就不会武,这次是因为在场的人多,那人不敢把你怎样,下次遇到这种情况,你就找杨公子他们来帮忙便好。”

陈清荷并未在意喻归尘因何为了章舟而打人,只是担心喻归尘的安危,这话让喻归尘更是暖心。

“还是清荷最好。不过。。。你就不在意,我为啥一掌为红颜啊?”

陈清荷微笑摇了摇头:“尘哥这么做,一定有自己的道理的。况且,章姐姐本就漂亮,武艺又好,若非家道中落,本也是大家闺秀。尘哥若是喜欢她,也是很正常的。。。”

陈清荷说到这里,眼神中略有失落,神情也有了些许黯淡。

“呸呸呸!我才不喜欢她呢!清荷你别误会,我那天打了那个人三巴掌,是这群看热闹的只记得最后一掌,说我什么一掌为红颜。我那是为我尘香楼的伙计出气,被他们传得像什么似的。。。”

喻归尘一脸焦急地否认,而陈清荷却只是看着他,温暖地笑。

这笑容里,虽有失落,却有欢喜。似乎是在告诉对方,只要你喜欢,你过得好,便足矣。

“哟,是嘛?那我可听说,有些人还英雄救美了呢!”

原来是钟槿不知从哪里跑来,调皮地笑着,插了句话。

钟槿的鹅蛋脸上两颗可爱的酒窝,配着这姑娘略显妩媚的五官,纯净中带着一丝风情,竟是如此动人。一旁的陈清荷清雅温和,清静秀丽的一颦一笑,十分乖巧温柔。这二人虽是不同风格,却是同样的貌美可人。

“哟,钟老板来了?英雄救美咋了,章姑娘都被他打下台了,那人还要过来打,那我能干看着吗?就是英雄救美,不行啊?”

对面两个女子都笑了,陈清荷是温和恬静,而钟槿却是像个小狐狸一般,顽皮的笑。

“钟老板来干嘛?吃饭啊?”

“那没有,这才什么时辰?闲来无事,来找清荷妹子聊聊天,正巧碰到你们在聊武林大会的事咯!”

“闲来无事?怎么?你们不排新戏了啊?”

“排啊,我们昨天去清云斋想要新的话本,可那南宫姑娘说,高大爷现在不想见外人,好像是有什么事。我们几个就回来咯!”

“高大爷?难道。。。”

喻归尘又想了想武林大会那天,高长云看到台上张璇卉的反应,莫非,有什么前尘往事?

“清荷,我去一趟清云斋。”

“好,记得回来吃饭。”陈清荷以为喻归尘是为了话本一事去谈生意,想让他别太劳累。

“哎哎,我也去!”钟槿在旁边说到。

“你去干嘛啊?”

“废话,我是戏头,你要去找写本子的,我跟着去不是应该的嘛?”

喻归尘寻思,确实没有理由拒绝她,便带着她一起去了。

路上,喻归尘向钟槿讲了张璇卉五十年的事和武林大会高长云的反应。钟槿听完,甚是激动。

“你说,他们两个不会是老情人吧?”

“老情人?不可能吧?居士是个出家人啊!”

“这你就是戏看少了!戏本里经常有这种情节的,出家人爱上俗家人,世俗所迫,爱情难敌宿命,这种很多的!”

喻归尘想了想,确实有这个可能,不过还是先问过本人再说。

二人到了清云斋,南宫星引着二人到了高长云的房间。

喻归尘轻敲门,却无人作答。喻归尘轻声推开房门,发现高长云坐在椅子上,正在默默地注视一张画像,手中抚摸着自己的杨木拐杖。

这画像中人,身穿白衣,眉目清澈,肤白貌美,身材玲珑有致。

不是别人,正是张璇卉。

峰崖 正一教,逍遥观。

此时,掌门张宇清正在打坐,外面却传来了弟子的叫声。

“师父!师父!大消息!”

那弟子一路跑进来,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张宇清闭着眼睛,依旧打坐,平静地问到:

“瞧你这模样,什么大消息,让你这么兴奋?”

“我们刚听闻,那个大师姑张璇卉,拿了中原武林大会的魁首了!”

“嗯?”

张宇清突然睁开眼睛,似乎也是被这个消息震撼到了。

“怎么样,师父,是大消息吧?这师姑也真厉害,都睡了五十年了,这功夫不减反增,我要是也有这能力就好了!”

“呵,你还差的远呢!”

张宇清不再打坐,站了起来。

“我那大师姐,儿时就天赋异禀。你师祖当年本是看她一个孤儿,可怜才收留她,没想到她武学天赋极高,便破例收了这唯一一个女弟子。”

“那这大师姑,还真是奇才啊!不过,她到底因为什么而死啊?又怎么过了五十年还是这么年轻?”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

张宇清捋了捋胡须,眉头一皱,眼神里充满了故事。

那弟子也不再过问,师父既然是这个反应,那就证明有些事情,不是弟子该知道的。

“不过,我这大师姐能夺魁,为师到不意外。只是,她为什么去参加这武林大会呢?”

“会不会是被谁利用了?”

张宇清思考了一番,点点头:“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我这师姐生前便涉世未深,现在又是失忆,也难免遇上些居心叵测之人。”

张宇清说完,伸出右手发力,只见一旁摆放的宝剑,竟直接飞到了他的手中。

“去告诉你大师兄和二师兄,这几日教中琐事先由他们负责打理。为师下山,去寻你们那师姑。但愿,不要出什么事情。”

“是,师父。”

另一边,洛阳城,清云斋。

高长云紧紧观赏着眼前的画像。这画布陈旧泛黄,画中之人身穿白衣,头发扎起,安静地坐着。高长云触碰着画像中的人,眼神迷茫而又哀伤,双眼早已湿润,口中止不住地呢喃:

“好像啊。。。怎么会这么像。。。是你吗。。。”

喻归尘几个人站在门口,没有发出声音,小心翼翼地听着。

“你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怎么会呢。。。”

高长云小心地合上画卷,抱在怀中,闭上了湿润的眼睛。

“若真的是,我该怎么见你呢。。。我已经老成这样了啊。。。你却还是,那么年轻。。。”

高长云不再讲话,而是继续抱着画卷,闭目休息。也不知是累了,还是伤心过度。

喻归尘看着心酸,但也不好打扰,便轻轻关上门,默默走开了。

二人来到清云斋大厅,都开始疑惑起来。

“难怪你说你曾经见过张居士,应该就是那张画像吧?”

南宫星眨了眨眼,点点头。

“之前见过高大爷拿出来这画像,也是像今天这样一直看着。不过我当时也只是瞄了一眼,没太记得画中人的样子了。”

喻归尘点点头。南宫星不过是随意瞄了一眼,哪能想到会亲眼遇到画中人呢?记不清了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喻老板,怎么说?要找那张居士过来吗?”

钟槿在一旁一脸看热闹的神色,问向喻归尘。

“先不了,高大爷现在的状态不好,我怕要是真的把居士找来,高大爷可能会控制不好情绪。先让高大爷缓和几天,这些天,星星你多照顾一下高大爷。”

“嗯,好。”

“那戏本怎么办?”钟槿问到。

“星星,高大爷自己写的那些话本都在哪里?”

“这边。”南宫星把二人带到一个书架,这上面都是高长云自己撰写并出版的话本小说。

“钟老板,咱们随便翻翻,看看哪个剧情更精彩一点,你就拿一本回去编戏。”

“也行!”

说完二人便开始翻了起来,高长云写过不下十本话本,但大都是儿女情长的题材,不过这相同的题材里,都有着截然不同的情节。

除了像《风雨兰花》这种书生与女侠的,还有两情相悦却因家族仇恨而无法在一起的,有青梅竹马却被家人指婚的,有青楼艺技和才子诗人的,也有男女都是江湖游侠,在一起仗剑天涯的。甚至有一本,讲的是公主爱上了一个和尚,二人最终也因为世俗而分道扬镳。

虽然每本书的情节都不同,但却都和情情爱爱挂钩。二人大致翻了翻,选了一本名为《峰崖绝》的书。

这书中男主为习武之人,女主却是男主的师父。男主和女主学习武艺的年岁里,彼此相爱,但由于世俗,不敢公之于众。后来男主为了长痛不如短痛,放出假消息称自己即将成亲,女主痛心疾首,独身一人登上千丈峰,再不见人。

之后三年,女主一心放在武学,功力大增。此时的女主认为自己已经放下,便下了山。可却在一场武林大会中,再次遇见了男主。此时的男主却早已头发斑白,不知经历了什么。二人却是在擂台相见,男主卖了个破绽,让女主伤了自己。事后女主问起,原来男主并未成亲,而自己却因为日益思念女主而白了头。

女主自知没有放下,二人也终于不再关心世人的想法,一起上了千丈峰,就此侠侣走天涯。

喻归尘看看这书,虽然剧情很坎坷,但结果是个团圆结局,也不错。

“行,就这本吧,辛苦钟老板了!”

“应该的。不过,喻老板,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情?”

“嗯?什么事情?”

“这书中这位女主人公,从性子和外貌描写,都很像那位张居士哎!”

喻归尘听到这话,再次翻了翻《峰崖绝》。还真是,喜欢穿白色衣服,性情孤僻冷淡,长相貌美,并且善使剑。

“有点意思,这二人绝对没那么简单。钟老板先回去排戏吧,这边有事我再通知你。”

“行。”

二人出了清云斋便分开了,喻归尘去了趟珠宝店。

回到尘香楼,喻归尘把陈清荷从柜台叫出来,拉到了后院。

“怎么了?尘哥?有事在店里说不也行吗?”

喻归尘满眼柔情地看着陈清荷,这样的神情陈清荷还是第一次见,也不禁脸红了起来。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喻归尘牵着陈清荷的手,温柔地感受这纤纤玉手的细嫩,虽然陈清荷经常做些劳活,但一双手除了有点茧以外,依然的洁白如玉。

“不辛苦的,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店都是靠尘哥才开起来的,真辛苦的是尘哥才是。。。”

陈清荷双手被喻归尘握住,又被如此柔情地问候,她本就是温和淡雅的性子,此刻已经害羞的得不敢多言语,说话声音越来越小。

“一直以来,我都忽略了你的感受,是我不好。”

喻归尘也不知今日是怎么了,也许是因为武林大会一事告一段落,也许是看了几本高长云的话本,只是让喻归尘觉得,有些事情不能再等下去了。

“尘哥不要这样说。你心有抱负,本就该一心想着大事。哪能,哪能一直惦记着。。。”

陈清荷言语至此,不好意思继续讲下去,只默默低着头,红着脸,任喻归尘牵着自己。

喻归尘笑了笑,自己怎能不知这女子对自己的情意?喻归尘松开陈清荷的手,从怀里掏出一坠项链。这项链上面有少量的玉,整体清新而不张扬,非常适合陈清荷。

“如今也算是赚到钱了,怎么能亏待你呢?呐,送给你的,你看看,喜欢吗?不喜欢的话,我拿回去换一条。”

陈清荷见到这礼物,双眼突然湿润起来。这些年喻归尘每次发了月钱,都会给陈清荷带一些小点心和新奇的小玩意,但是送首饰确实第一次。陈清荷心中激动不已,难道,他知我对他的心思?

“尘哥,你才刚刚赚钱,怎么能破费买这么贵重的东西?以后用钱的地方会很多的,我不需要戴这的,还是退回去吧!”

“买都买了,退回去算怎么回事?再说了,这是送给你的,只要我买得起,我就要买!你就说你喜不喜欢就好了?”

“喜欢。只要是尘哥买的,我都喜欢的。。。”

“那不就得了!来,尘哥给你戴上。”

喻归尘走到陈清荷的身后,挽起秀发,将项链绕在陈清荷碧玉般的脖颈上,细心的串戴。喻归尘走过来看了看,这项链和陈清荷甚是搭配,这本就秀丽的姑娘此刻更是增添了一番味道。

“好,好看吗?”

陈清荷微微探起头来,这羞涩的面庞,让她清秀恬静的姿色更加楚楚动人。

“我家清荷,怎么样都好看!”

喻归尘不再选择装傻,一把将陈清荷抱入怀中。

陈清荷此刻异常的惊讶,也异常的感动。此时只想一直靠在他温暖的怀抱中,与他紧紧相拥。

“装傻装了一年了,再装就是真的傻了。”

喻归尘抱着陈清荷,脑海里回荡着二人结识这两年来的日常,虽然平平淡淡,却是相濡以沫般。陈清荷从来都会鼓励自己,相信自己,若说这世间如果谁都不再相信喻归尘,那一定会有一个傻丫头还再默默地支持着自己,这人就会是陈清荷。

“尘哥。。。”

陈清荷眼角已有泪水,这模样梨花带雨,一双杏眼间流动着痴人的深情。

“等回头,我去和陈伯讲一下,我们的事吧。”

“好。。。”

陈清荷支支吾吾地说着,而喻归尘此时已将脸向着陈清荷越贴越近,盯紧了陈清荷一张樱桃小嘴。

陈清荷自知要做什么,也只默默闭上眼睛。

正在二人即将初次对接的时候,一旁传来了脚步声。

“咳咳!”

“章舟?!”

来信 这世间最尴尬的事之一,莫过于和情人正要亲热,然后被别人撞见了。

章舟手中拿着一封信,站在门口处,眼神中略有伤感和愤怒,一脸捉奸又委屈的表情看着这二人。

喻归尘和陈清荷愣在原地。喻归尘心里埋怨这人真是煞风景,而陈清荷脸变得更红,捂着脸直接跑掉了。

“清荷,清荷!”

喻归尘喊了几声,发现拦不住,于是作罢,之后便是一脸不自在地看向章舟。

“不好意思啊,破坏了你的美事。”

章舟双臂环绕身前,眼神飘忽不定,面色略红,语气里依旧是那份无可替代的傲娇。

不过,这傲娇里还带着些许,已经弥漫整个空气的醋意。

“切!找我什么事啊?”

“南宫星拿来的信,你不在店里,我就让她先给我了。”

喻归尘接过了信,打开看了几眼,忽然双眼放大,一脸的惊叹。

“把大家叫过来,咱们的武器到了!”

后院里,所有的知情者围在一块,看着这封信上的内容。

而这信里写的,正是火药的调配方法。

“好家伙,看来这次玩的可大了!”谭方原看了看,他其实看不懂,但知道这是做火药的流程,自然就佩服起来。

“这里面内容写的十分详细,而且还教我们如何灵活使用火药,不止是单纯的做成普通的炸弹。这字迹也十分娟秀,应该是个女子所书写的。”

章舟看了看信,向众人说到。

喻归尘看完了信,只见最下方的署名为:杨文烁。

“杨文烁?小杨,这你亲戚啊?”

“喻大哥真能开玩笑。天底下姓杨的多了,总不能都是我亲戚吧?杨文烁。。。咦。。。”

杨绍明听到这名字,仔细回忆了一番。

“我想起来了!喻大哥,这次你可是遇到鼎力相助了!”

“怎么?这杨文烁很厉害?”

“喻大哥有所不知。”杨绍明兴奋地讲到:“当朝大学士,也是首辅大人,名为杨荣。这杨文烁,正是杨荣大人唯一的女儿,是京城有名的才女!”

“才女?有多才?”

“她啊,虽然诗词歌赋上没听说过有什么佳作,但是在奇技淫巧上却是造诣极高!对于机关,布阵什么的,都特别有研究。而且口舌伶俐,在京城有着第一讼师的名号!”

喻归尘点了点头:“能说会道,还会点发明,还懂排兵布阵,确实不简单。”

“不过,在琴棋书画上,她倒是不太擅长。而且,听说还是个五音不全的!”

喻归尘笑了笑:“人无完人,这姑娘已经很有才了,会的都是有用的东西。那些风花雪月的,不会也没什么大不了。”

“这话我可不爱听了啊!”钟槿在一旁撅起小嘴,抬起骄傲的小表情。

“哈,钟老板可别误会。你们台上台下呕心沥血,演绎出各路精彩与人观赏。她是技术上的工程师,你们是灵魂上的工程师!”

“这还差不多。”

钟槿再次小狐狸般的骄傲一笑,露出两颗可爱的酒窝。

切,人在江湖混,不会点话术哪行?

“哎?这信封里还有另外一张,是陆大人写给你的。”

章舟将另一封信拿给了喻归尘,上面内容不多,只说了近日东厂风平浪静,毫无动向,锦衣卫也还在观察中。后面则交代了,喻归尘拜托陆子奕打听的一个人。

也就是万织坊万青榕的老情人,田家宣。

田家宣在京城已有家室,靠着为朝廷打造兵器,做大做强。如今儿女双全,家庭和睦,而具体田家宣住在哪里,陆子奕并未陈述。

喻归尘自然明白,这二人的过往情谊,都只能是前尘往事,现在最好的做法,便是互不干涉,各自安好。只是不知,万青榕是怎么想的?

喻归尘决定,晚点去找一下万青榕,也顺便聊聊这些日子两家“联名”的生意事。

过后,众人开始吃饭。喻归尘如今已经不再避讳,直接拉着陈清荷坐到身边,又是夹菜又是说一些小儿女之间调情的话。谭方原几个男的都是嘿嘿傻笑,有一种兄弟终于出息了的即视感。钟槿满眼的羡慕与欣慰,而章舟却一直默默不语,一直低头,小口的吃着饭。

南宫星没怎么吃饭,但是吃了不少的瓜。

这些日子来,众人的伙食都是陈清荷亲手下厨的,以至于大家伙养成了一个习惯——只要一饿,就会想起陈清荷。

喻归尘也开玩笑,现在陈清荷的在大家伙心里的地位,比他自己还高呢!

吃过饭,喻归尘便去了万织轩。

“喻掌柜,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二人又到了那间万青榕与喻归尘讲诉往事的屋子。万青榕为喻归尘倒了杯茶,坐到了对面。

这女人虽然年近三十,但容貌十分年轻,商场里多年的拼搏让万青榕有着很充足的气场,加上身材高挑,颇有一种大姐的感觉。

“万掌柜别来无恙。上次尘香楼开张,你给我送来贺礼,我还没感谢你呢!”

“喻掌柜客气了。”万青榕微微笑到:“这些日子,托你那广告和联名的福,万织轩的生意又好了不少,那礼服的名声已经打到了京城,有望纳入江宁织造。”

江宁织造和苏州,杭州织造并为布庄产业的三大皇商。而其中江宁织造是专门做衣物的,能纳入江宁织造,证明万织坊的手艺深受皇家喜欢。

“那可真是太好了!恭喜万掌柜!”

“是我应该多谢喻掌柜,没有喻掌柜的金点子,我万织坊也不会这么好的福气。”

“嘿嘿,万掌柜一身才华,万织坊技术高超,能做得更大是早晚的事,我只不过顺水推舟罢了。”

二人商业互吹了一波,聊了聊最近生意上的流程和分红,喻归尘便开始说起正事。

“万掌柜,京城那边,来消息了。”

喻归尘讲完,万青榕眼神忽然集中,神色中尽是激动之意。

“您托我打听的那位,已经打听到了。”

“他现在,如何了?”

万青榕语气平静,但眉目中却是一眼可见的思念与心伤。

“他已经有家室了。”

喻归尘说得很干脆,万青榕虽然坐在原处,却是一瞬间的趔趄。但喻归尘也看在了眼里。

“他家的打铁技术,被朝廷招安,现在在京城过得很好,而且已经娶妻生子,儿女双全。”

喻归尘并没有收敛,而是一股脑地将消息全部抛出来。他也知,这万掌柜心里其实早有准备,只不过想求一个消息,也可心安。

“好。。。他过得好,我便放心了。”

万青榕点了点头,用着微弱又颤抖的语气说着。

这十年的沧桑,带来了我曾向往的繁华与追求,却也带走了那份天真与烂漫,带走了那漫天起舞的桃花,带走了那微风拂过,下午时分,阳光下与我告别的你。

这一别,再也不见。不是我对你心有怨恨,而是我希望我们都已经放下。此情有憾,却无对错。从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多谢,喻公子。”

万青榕并没有称喻归尘为掌柜,而是称其公子。喻归尘会心一笑,这是证明二人的关系已经不止是单纯的商业合作,而是可以交心的好朋友。

“客气了,万姐。”

这一句万姐,让万青榕脱离了刚刚伤感的情绪,不禁笑了一下。

“好的,小喻。”

二人相视一笑,这万青榕的笑容里,也带着云淡风轻。

“反正都这样了,要不万姐我给你介绍一个吧?你都一大把年纪了,再不找个情郎就晚了。哪怕不成亲,先相处一段时间也行啊,你看你天天忙的。。。”

“。。。你还有别的事吗?”

玉蝶 京城。

紫禁城,东华门,东厂。

一身材纤细高挑,身穿紫红色衣服,头绑马尾辫的女子蹦蹦跳跳,跑到一面墙前。

这女子脸型微长,一双柳叶眼,面色洁白,头发竟有些许红色,配上练功服的装扮,颇有气质。

女子走到墙边,在不经意的一处,放手一按,身前的墙逐渐从中间向两旁移动。

原来,这是一间密室。

密室里烟雾缭绕,却不是火烧出的炊烟,而是由于四周寒冷,冰窖一般,所凝结出的雾气。

而前方一张冰床,碧玉闪亮,那模样确实冰冻已久,惹人生寒。纵是未触碰,光看到也是一股盎然的凉意。

“这么冷的地方你都能呆得住,不愧是你啊白京禄。”

女子双臂一抱,眉眼一挑,小嘴一翘,调侃着说到。

而前方雾气散尽,只见那冰床上,坐着一位少年。

这少年二十出头的岁数,面如其姓,白皙无瑕。双眼缓缓睁开,眼白多过黑瞳,鼻梁略平,脸型棱角分明,嘴唇毫无血色。这人面貌不说俊俏,还算干净,而眼神里,包裹着空洞和冷血。

“咻——”

白京禄瞬时飞出密室,空中一翻,站在原地。

“闭关一年了,恭喜你神功已成啊,小白!”

女子一边笑着说到,一边把两把钩刀向着白京禄扔去。

白京禄双手随意接过,在手中耍了几圈,拿起其中一把,对准那密室里的冰床,丢了过去。这钩刀有力地插进冰床,只过几下,便向四周爆裂开来,变成碎片。

“成定音,好久不见。”

白京禄的语气像极了那密室冰床,也是一片冰冷,毫无生机。

这人皮肤本就白,这神态也是苍白寒冷,整个人就像是被人抽去魂魄的行尸走肉,这双手两把钩刀,和那索命的白无常有得一像。

“叫姐!没礼貌!”

成定音走了过来,调皮地训诫到。

“定音姐。”

“哎~这才对。你这浑身都是冷的,一会儿赶紧喝点热汤暖暖身子。等你休息好了,和姐姐切磋一下,让我见识见识你这雪魄功到底威力如何。”

“嗯。”

白京禄收回双钩,向外走去。

“对了,定音姐,杨大人去哪了?”

“杨大人啊,已经在洛阳了!”

“这么说,行动快开始了?”

定成音慢步走过,嘴角冷笑。

“没错,张子桓也在洛阳。现在京城这边,要靠咱们俩主事了。不过不用担心,我们还有盟友,那狗皇帝,快活不了多久了!”

另一边,洛阳。

喻归尘用张璇卉赢来的三百两银子,正在后院多建几个房屋,此处挨着大运河,要是能建一栋“河景房”,那也是美事一桩。

这几日因为武林大会,尘香楼已经声名远扬,生意完全不用担心。更是因为伙计们会武,所以也不敢有什么人上门找茬。

当物理方面的力量足够强的时候,所谓的商战也就没处下手了。毕竟真要是被打上门来,挣得还不如医药费呢。

一早,尘香楼开门营业。喻归尘定下了许多早点套餐,包子豆浆馒头粥各种组合,茶水也是免费不限量,所以一早便有许多客人来。

此时一女子进店,左右看了看,翘了翘嘴,吹了下脸庞的垂髫,找了张桌子,坐了下来。

这女人正是孟玉蝶。

“小二!”

“来啦!”

杨绍明一向起得早,都是在军中练出来的,此时清早时辰,便是他来跑堂。

“客官要点什么?”

孟玉蝶斜眼一瞧,半睁半闭的眼睛里闪出些许疑惑。

“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啊?”

杨绍明也愣了一下,自己什么时候见过这女子?

“客官说笑了,可能您之前看过武林大会?还是看过三士斗一仙?这里面都有我,所以您才会觉得见过我。”

杨绍明本就阳光俊秀,此时又是热情,那孟玉蝶也恍惚了一下,这男子还挺帅气的!

“那,可能是我记错了吧。来几个包子,来碟小菜,还有什么好吃的啊?”

孟玉蝶语气平淡,但能却能感受一股蔫坏的感觉,又总是一脸疲乏的神情,这样子杨绍明倒不见怪,睡不醒的人谁还没见过了?

“早点的话,我们这有独家秘制的豆腐脑,客官要不要尝尝?”

“行,来一碗。”

过了会儿,杨绍明将菜品一齐端了上来,孟玉蝶?了一勺豆腐脑放入嘴中,半开的眼皮顿时全部睁开,眼中放光,将碗整个端了起来,一口把豆腐脑喝完。

杨绍明在一旁也看得惊了,这女子长得蛮秀气,没想到吃法竟甚是豪迈。

“再来一碗!”

孟玉蝶放下碗来,舌头舔了舔嘴唇,嘴角轻轻一笑,向着杨绍明喊到。

“啊?好嘞!”

孟玉蝶又咬了一口包子,眼睛再次放光,杀伐夺断一般,解决了盘子中三个拳头大的包子。这吃法让旁边的客人也是惊呼,这女子的吃相不仅安静,而且优雅,可居然一下子吃了三个大包子?

“客官,您的豆腐。。。脑。。。”

杨绍明刚把碗端来,却发现盘子里的包子和小菜都已经被消灭的干干净净。

孟玉蝶右手一闪,在杨绍明身前呈掌心上扬之势,微微摇身,将那豆腐脑拿到了自己面前,又将桌子上的盘子从大到小,只用一只手使力,便将盘子依次叠好,堆于手上,向那杨绍明丢了过去。

杨绍明自是不慌,侧步上前,单手化劲将那空中盘子持稳,在反手一托,几蝶盘子稳稳落于掌心。

“你果然会武!我就知道,我一定见过你!”

孟玉蝶再次用着半睁半闭的眼神,撅起小嘴,淡淡地对着杨绍明说到。

“哈,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去过武林大会,我自然是会武的。至于和客官有没有见过,我自己也不清楚了。客官还需要点什么?”

“算了,反正我也记不清了!”孟玉蝶吹了口脸庞的头发,这一下竟也充满顽皮与风情,那杨绍明心中也道这人有趣。

“再拿两盘包子,两蝶小菜,快一点哦!”

“额。。。客官您确定?”

“怎么啦?又不是不给你钱!”

孟玉蝶蔫蔫地语气,并无一丝凶意。杨绍明也道这姑娘怪可爱的,微微一笑,到后厨去了。

“尘香楼。。。味道还不错嘛。”

孟玉蝶一边喃喃自语,一边玩弄起手中筷子,这筷子在她手里,竟如同暗器一般,来回环绕,速度使人无法看清。

此时喻归尘也来到了店里,刚好看到了这一幕。

“这女子,也是个会武的?”

喻归尘心里琢磨,但没有多想。毕竟这地方刚刚办完武林大会,遇见几个习武之人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哎,喻大哥,来啦?”

“来了。这是哪桌的菜啊,我帮你端过去。”

“就,那个姑娘那桌。”

杨绍明指了指孟玉蝶,喻归尘看了看这姑娘,便把包子小菜一起拿了过去。

“客官慢用。”

喻归尘刚将菜放到桌上,孟玉蝶便大快朵颐起来,只几下功夫,这包子便只剩两个,小菜已经吃光,豆腐脑也只剩了半碗。

“好家伙,这人这么瘦,居然吃这么多?”

喻归尘心里正感叹着,孟玉蝶几下便把剩下的食物全部吃光,舔了舔嘴,点了点头。

“结账!”

“哦?啊,客官,总共十五文。”

“哎哎喻大哥!”杨绍明从一边过来:“这位姑娘刚才还吃了一盘包子和一碗豆腐脑呢。”

喻归尘心里更加惊讶,这姑娘身材纤细,居然能吃这么多?不过又想了想,习武之人吃的多点,倒也正常。谭大壮哪次不是得吃三四碗饭?

“呵,那,姑娘,总共二十文,给您算个套餐价,十八文就行了。”

孟玉蝶此时并未在意喻归尘说的什么,而是用那依旧半睁半闭的眼睛,观察着杨绍明。

杨绍明也被这眼神看得不自在。喻归尘寻思,这姑娘是看上小杨了?

“嗯。。。哦!给。”

孟玉蝶拿出一串铜钱放在桌上,起身便走。

“哎,客官,您给多了!”

喻归尘拿起那串铜钱,这串上面最少得有二十文。

“嗯?哦,那就。。。”孟玉蝶指了一下杨绍明。

“多的,给他吧。”

孟玉蝶说完,随口吹了一下脸庞的头发,大步走开了。

邀请 喻归尘拿着这一吊铜钱,看了看钱,又看了看杨绍明。

“你小子艳福不浅啊!”

喻归尘走到柜台,把这一串铜钱全部放进了钱匣。

哼,才不奖励你小子呢!

杨绍明倒也没在意这点,只是回到:

“别瞎说喻大哥。那姑娘从一进门,就说好像见过我,可是我真的想不起来有在哪见过她!这姑娘还是个会武的,难不成我以前和她切磋过?还是说是同僚什么的?”

杨绍明一脸疑惑,一边说着,一边去收拾孟玉蝶吃完饭的桌子。

“你练武练傻啦?搭讪说这种话多正常啊!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就是有点俗了!”

喻归尘寻思,这年头还有人用这么老土的话来搭讪。

“不能吧?我与她萍水相逢的,见一面就喜欢我了?

“你小子真木讷!人家看你长得好看,一见钟情了不行啊?说不定过几天,人家就又过来吃饭,再找个借口要认识你呢!”

“啊?”

杨绍明似乎是没有应对过这种情况,很是慌张。

“那怎么办啊?咱们还有任务在身呢!而且,这方面我一点经验都没有。。。”

喻归尘双眼不敢置信地盯着杨绍明,凑近了问到:

“你不会还没有过相好吧?”

“没有过。”杨绍明一脸无辜地摇了摇头。

好家伙,一个武艺好,工作好,长得帅,正是青春的少年,居然从未有过男女之事。这在这个心猿意马,车水马龙的世道,简直是异常的不合理!

“那也没事!你觉得刚才那姑娘,长得如何?”

“长得倒是挺漂亮的,就是吃的多了点。。。”

“练武的吃的多点怎么啦?我觉得这姑娘不出几天还能过来,到时候她要是和你搭话什么的,十有八九就是相中你了!”

“那怎么办?”杨绍明更加慌张:“不行,喻大哥,到时候你得帮我!”

“帮你啥?帮你泡她啊?”

“你要是愿意也行。就怕清荷姑娘不同意。。。”

“滚滚滚!”喻归尘拍了一下杨绍明的后脑勺。

“为什么啊,你不要告诉我,你觉得年岁太小不想谈情说爱,只想一心奋斗,为国家为朝廷抛头颅洒热血?”

杨绍明双眼一亮:“哎?喻大哥,你怎么知道?”

好好好,吾辈楷模!

二人正在插科打诨,门外过来一人,正是那杨予的随从,小轩子。

“喻掌柜,别来无恙。”

喻归尘和杨绍明看到这人,顿时轻松的氛围消散,心里变得谨慎起来。

“这位爷,好久不见。”

喻归尘过来,冲着小轩子一抱拳。

“呵,也没有很久吧。当日武林大会,尘香楼的诸位可谓风头出尽,喻掌柜更是传下了一掌为红颜的美名。”

小轩子眼神犀利,嘴角轻笑,这阴柔语气中的怪异,倒是让二人心情紧张起来。

“呵,大人说笑了。我们也没想到,那日来看戏的主,居然是东厂的厂公。小人当日不识货,再此多有得罪了。”

这句“不识货”,让本为道歉的话语变得略有进攻性,小轩子眉毛轻动一下,没说什么。

“喻掌柜客气了,杨大人对您的才气和处世态度都非常欣赏。生子当如喻掌柜,不然,也不会给你们赏钱,您说是不是呢?”

“生子”一言,更是激起了更浓烈的火药味。杨绍明心中有所忐忑和气愤,但一旁的喻归尘却依然淡定自若。

“那是那是,可惜我家几代单传,还需要我传宗接代。不然的话,我也真想进东厂,为各位大人效力啊!”

这一句话反客为主,那小轩子也从微微冷笑变成面无表情。

“哈哈哈,说笑罢了。还不知,怎么称呼您呢?”

喻归尘暗爽,阴阳怪气,你能比得过我?

“贾轩。”

“贾公公今日前来,所谓何事啊?还不会是肚子饿了,想来我尘香楼吃点啥吧?”

贾轩微抬额头,眯起双眼,神色中怒气微显,却只当这小儿顽皮,不予其多计较。

“若有机会,定来光顾。这次前来,是托杨大人之命,来宴请尘香楼的诸位。”

“宴请?”

喻归尘和杨绍明眼神交流了一番,也不知这是不是鸿门宴。

“是的,这次武林大会的前十位武魁,我们都会邀请。而喻掌柜不仅是尘香楼之主,我们大人也非常欣赏喻掌柜,所以,希望喻掌柜能够一同赏光。”

贾轩用着阴冷的语气讲完,喻归尘并未做出太大反应,反而是很痛快地回答到:

“那真是荣幸了。不知是何时何地啊?”

“三天后,九州池,琉璃亭。还请喻掌柜和诸位伙计,在申时之前到场。我们大人不喜欢别人迟到。”

“好,我记着。劳烦贾公公了。”

“客气。”

贾轩说完,转身便走。

喻归尘看着贾轩离去的背影,陷入了深思。

这杨予的下一步,多半就是要收买这些人,纳为己用。那这之前杨予的种种行为,究竟只是自然的表现,还是刻意为之?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这一伙人的存在?

若他不知,那之后的事情,就看陆子奕和杨绍明他们怎么做了,自己的任务到这里,也就算结束了。可是这杨予让自己也去赴宴,到底是何居心?

喻归尘心中正思考着,门外进来一人,五六十岁,面容周正,一身道袍,持一浮尘,缓缓走进。

“敢问,哪位是尘香楼掌柜?”

喻归尘看到这人,今儿是怎么了,刚走一太监,又来了个道士?

“我就是,不知这位道长,有什么事啊?”

“贫道有礼了。在下是来寻人的。”

“哦?”

喻归尘看这人,一股子仙风道骨的气质,又是道袍在身,莫非找的是。。。

“道长先坐。”

喻归尘将这道士引到角落的一张桌子,又让杨绍明上来一壶茶,二人面对而坐。

“道长,怎么称呼啊?”

“贫道,正一派,张宇清。”

喻归尘突然来神,这不就是张璇卉说过的掌门师弟么?

“那我想,我知道张道长找的是谁了。”

喻归尘正坐起来,微笑示意,给张宇清倒上茶。

“张璇卉张居士还未过来,一会儿便到。如果道长有急事的话,我可以带你去寻她。”

“看来掌柜的也是敞亮人,贫道便多谢了。”

张宇清喝了口茶,放下茶杯,又问到:

“掌柜的怎么称呼?”

“喻归尘。”

“喻掌柜,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不知,我那位大师姐,是怎么到了喻掌柜的店里,又是怎么去参加了那武林大会的呢?”

喻归尘寻思,这人恐是担心自己图谋不轨,便一五一十的,将张璇卉从来到这里,拿出一张大明通行宝钞,一直到之后的武林大会夺魁,都讲的清清楚楚。

“我等并无恶意,只是看居士武功高强,想让她帮我尘香楼出出风头了。我这些日子可没有怠慢居士,不仅好吃好喝的,我还给她新买了两件道袍呢!”

喻归尘这一番话,让张宇清也不知说什么,只是笑笑。

“小友倒是打得好算盘。如此,我便放心了。”

“不过,道长,这张璇卉,真的五十年前已经死了?”

张宇清神色凝重,一时没有讲话,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到:

“我门家谱上,确实是这么说的。”

“那她又为什么复活了?为什么失忆啊?又为什么现在还是那么年轻?”

喻归尘这一问三连,让张宇清也不知从何开始讲起。

张宇清皱了皱眉:“这件事,贫道也有些眉目,但也不是完全知晓其中缘由。而且这件事情,算是家丑,恕贫道不方便告知。”

喻归尘眉毛一挑,你有眉目了,我也有点眉目啊!

“嘿嘿,我理解,不过,您不也只是有点眉目,还没有全部都知晓么?我这边也有点发现,我们把消息共享一下,说不定,就能找出答案!”

张宇清深思一番,捋了捋胡须,沉重地说到:

“喻掌柜,贫道并不确定,让我这师姐找回记忆,会是好事。有些时候,人,难得糊涂!”

喻归尘听此,心有疑虑起来。

“莫非这段记忆,甚是痛苦?还是说,会将张居士彻底变成另一个人?”

张宇清摇了摇头:“变成另一个人倒不至于。贫道儿时,曾听闻我掌门大哥和师父提过几句。只能说,这段记忆,不太光彩。”

追溯 门外的张璇卉和张宇清缓步走了进来,二人看到了这画像,也都惊奇起来。

这根本,就和张璇卉一模一样,看这画到相似程度,根本就是看着真人,一笔一笔画出来的。

张璇卉看到这画,以往冷淡的神情变得震撼。头脑中似乎有着虚假迷幻的漩涡,将自己无情地笼罩,变得凌乱不堪起来。

“你!真的。。。是你吗?”

高长云满面的不敢置信,眼睛已经红润,身体颤抖。

张璇卉看了看画,又看了看面前这白胡老人,眼神抖动,问到:

“你,认识我?”

“你。。。真的是你。。。你还活着。。。”

高长云逐渐泣不成声,那满脸的皱纹随着眼泪,于这喜极而泣的笑容相互交映。

张璇卉此刻犹如深夜中的一缕灯火,为高长云带来了一丝光亮。可她自己,却是忽明忽暗,思维不明,只觉得自己被阴暗逐渐吞没着,无法抗拒。

“你是谁?”

“你。。。你不认识我了吗?”

高长云啜泣着哽咽,这老人的哭泣,让喻归尘等人甚是心疼。

“我也不知,我好像,是已经死了的。。。”

高长云再次回过神来,一边慢慢点着头,一便自言自语道:

“是啊,你本来是死了的,怎么就。。。怎么会呢。。。”

高长云只感觉身体疲惫,蹒跚着走向一旁的椅子,无力地坐了下来。

“可你,已经把我忘了啊。”

这无奈的苦笑,此刻的高长云也早已欲哭无泪,所有的情绪皆困于难言的悲伤中。

“也罢,你还活着,就够了。没想到,你还是这么美。。。”

“这位老哥哥,还请振作。贫道想知,你与我师姐,是何关系?”

高长云缓缓抬起头来:“您是?”

“贫道正一派掌门,张宇清。”

接着,张宇清将张璇卉从墓中苏醒,失去记忆一事告知高长云,喻归尘也将武林大会,高长云的反应告知众人。几个人互相交换信息,确认了这二人,在五十年前确实是旧相识。

“呵呵,时也命也。。。”

高长云再次苦笑,神情中尽显疲态。此刻他与张璇卉四目相对,这画像上栩栩如生的女子近在眼前,却是美丽动人的她,对视着双眼空洞的他,只求答案。

“你,真的想记起来吗?”

高长云问向张璇卉,似乎自己也是不愿提及。

“只有记忆,才能让我知道,我是谁。纵使不美好也罢。”

张璇卉严肃的回答到。

“好,你可还记得,那张大明通行宝钞?”

此言一出,张璇卉看向喻归尘,而喻归尘将那银票从怀中拿了出来。他一开始就觉得这几十年前的作废银票有不对劲,于是今天临走前,将这东西也拿了出来。

“这东西,是我以前送给你的。”

高长云说完这话,张璇卉只觉得有些事物划过脑海,可是依然无法得到完整的讯息。

“这个东西,你还记得吗。”

高长云从一旁,拿出了那杆经常带在身边,时常会抚摸的杨木拐杖。这拐杖纹路斑驳,但色泽光亮,可见是有一直被好好保养的。

张璇卉双眼睁大,眼神颤抖。那脑海中的意识如同被荆棘环绕,遍布针刺,愈妄想挣扎,愈疼痛欲裂,一切错综缠结,难以自拔。

“这。。。这。。。”

张璇卉无法言语,只是迷茫,无助,已经无法集中注意力。

“这是你送给我的,你,还记得吗?”

高长云眼中充满期盼与奢望,可张璇卉却意识模糊,脑海变得晕眩,仿佛深陷沼泽,记忆逐渐支离破碎,向四周飘散。

高长云只深深一笑,站了起来,慢步走到张璇卉身前,二人对视。这眼神里,有着无法诉说的柔情与情愫。

高长云将双手放于脸庞,竟是将脸上的胡须尽数摘下。

众人都震惊,这胡子居然是假的?

高长云再次将头上盘起的发带一拽,那长长白发滑落下来,竟是一股柔美之姿。

众人皆愣了神,这高长云并不是老头子,而是个一直女扮男装的老妇人?!

“你还,记得我吗?”

高长云语气舒缓,眼神中光芒闪烁,像一片波光粼粼的湖水,反射出前所未见的深情。这湖水的光反射着张璇卉,反射出那记忆中的,曾模糊不清的画面。

张璇卉双眼鲜红,面色慌乱,身体也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你。。。你。。。”

那些支离破碎的片段,此刻逐渐融为一体,向着正确的图案拼凑着,那完整的思绪,慢慢展现。

“不。。。为什么。。。不!”

张璇卉再也止不住,竟是几滴泪水流下,语气中尽是绝望与痛苦。喻归尘也十分震惊,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张居士有这样的神情。

张璇卉只觉得脑海中有丝声音,越来越大,呼唤着自己。那声音越来越大,无法制止,似乎吞噬了自己全部的意识与知觉。

而那些记忆的碎片,终究拼凑成了完整的图案,却像一把锋利的剑刃,不断刮扯着张璇卉。脑海中似有无形的恐惧,无形的力量操控着一切。

这无情的声音,嗡嗡作响,震碎心灵,头痛欲裂。

“不!”

张璇卉面容痛苦,泪流满面。转身白影飞过,逃了出去。

“居士!”

“师姐!”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张璇卉本就轻功不俗,已经远飞出去。

“张道长,麻烦您去寻一下居士,这边我先照应。”

张宇清点了点头,同意了喻归尘所说,便也飞了出去。

高长云再次无助地回到座位,只觉浑身无力,甚是疲乏,渐渐闭上了眼睛,意识逐渐模糊,倒了下去。

“大爷!”

喻归尘和南宫星将高长云扶到了卧室的床上,喻归尘还在想,刚才顺嘴又叫了大爷,现在是不是该叫大娘了?

“额。。。高大娘,您先好好休息,那位道长已经去寻居士了。是我不好,不该把她带来。。。”

“没有关系。”高长云慈祥地笑了笑,这神情就如同喻归尘的奶奶或姥姥一般,充满着疼爱。

“我知道,你是想帮我们,是我年岁大了,有些事情,承受不住。你们都是好孩子。。。”

话还没说完,高长云突然咳嗽了起来,南宫星赶忙从一旁拿了杯水,高长云慢慢饮下,又躺了回去。

“高大爷,额不对,高大娘。。。”

“呵呵。”高长云轻笑:“还是叫大爷吧,我以男儿之身,已经活了快五十年了。。。”

五十年?那岂不是,在张璇卉死之后就开始女扮男装了?难道。。。

喻归尘突然目瞪口呆,似乎想到了什么完全不敢去想的因果关系。此刻纵是八面玲珑,口齿伶俐的喻归尘,竟也呆滞着,说不出话来。

“好孩子,你本就聪明,应该,也猜到了个大概了吧?”

高长云半睁着眼睛,苦笑着,看向喻归尘。

时间追溯,五十年前。

河南禹州,富商高家。

高长云身为高家唯一的大小姐,对于世道而言,应是红妆淡抹,婵鬓梳妆,深于房中的大家闺秀。只等来日到了年岁,找一如意郎君,相夫教子。

但高长云生来,便不愿穿那绣裙,不愿涂那胭脂水粉,更是不愿戴那金钗玉簪,甚至连长发都不愿多留。

可当时的世道,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高长云便学习男子,将头发绑了上去,活像一个正处少年的小书童。

加上高长云生来便声音粗厚,比一般的女子声线要厚重许多,又长得女生男相,这么一打扮,简直就和男人相差无几。

高父自是不允许高长云这么打扮,一个女儿家,天天像个男子一样,成何体统?

高家也为高长云筹办亲事,可高长云从来都不满意来提亲的各种男子,甚至远而避之。高父只当是女儿不喜欢,便没有多问。

后来的高长云才知道,原来自己生来,便无法对男子产生情愫。但这事情,定是不能让家人知晓。

某一天,高家新店铺开张,请来正一派的道士,开坛做法,保佑生意兴隆。正一教本就有驱邪祈福的学问,自是没有拒绝。当时的掌门人张正常,便派了几个弟子下山来。这其中,有他的大儿子,张宇清的大哥,也是张宇清上一代的掌门,张宇初。

也有他收养的义女,也是他唯一的女弟子,张璇卉。

云卉 张璇卉是张正常捡来的弃婴,不忍抛弃,便收为义女,抚养长大。张璇卉儿时,就展现出了超乎常人的武学天赋,张正常从不收女子为徒弟,却也破例,将其收为弟子。

就这样过了十几年,二十一岁的张璇卉已经是正一教中,武功仅次于张正常的存在。

正一教并没有让弟子斩断红尘的讲究,不仅可以找道侣,甚至可以和俗家人结婚。但张璇卉却是从来没有与哪个男子产生过什么,甚至连接触也是极少,每日都只是练功。张正常等人,只觉得这姑娘本就是清冷孤僻的性子,加上酷爱练武,所以未有在意。

当时的张宇清只有十岁左右,年岁尚小,只记得自己有这么一个大师姐,但具体发生过什么,却是不知。

这天,张璇卉随着张宇初下山,去给高家做法祈福。而高长云与其的缘分,就此展开。

这二人初识之时,只是互相看了看,高长云惊艳到这世间,怎会有如此美丽的女子。而张璇卉本是喜静的冷清之人,并未对高长云太过关注。

这开坛做法一套流程,张璇卉免不了耍几套剑法。这女子本就美艳动人,又是一袭白衣,起身使剑,那动作轻盈,体态动人,宛如天上下凡的仙子。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高长云知道,也不敢相信,自己已经喜欢上了这个女子。

可我本是女子,我为何会喜欢女子呢?

这,正常吗?

事情结束,张宇初一行人即将离开。高长云自是急忙跑到张璇卉身前,赶忙问到:

“这位道长,敢问,您姓甚名谁?”

张璇卉不明,只淡淡回到:“贫道,张璇卉。”

“张璇卉?真好听!”高长云念了一遍,笑容展开。就在大家都用奇怪的眼光看过来时,高长云赶紧收回情绪,一本正经地对张璇卉说到:

“张道长,你的剑使得真好!我能不能和你学两招啊?”

张璇卉不明所以,也不知怎么应对。她本就一直呆在道观里,很少下山,涉世未深,也不太擅长言语。此时张宇初看见这师妹所烦恼,便过来解围。

“高小姐,你与我师妹年纪相当,哪有让她做你师父的道理?再说了,要学习我正一教的武功,可是要拜我门下,出家为道的。”

张宇初和气的说到,高长云转了转眼珠。她可不想去上山当道士,只是想和这张璇卉多接触一下而已。

“那倒不用,我只是觉得,这位女道长的功夫很棒,想多观赏,不知璇卉道长,平时可有空啊?”

这问题问的也是想一出是一出,张璇卉本就是清静又无世故之人,此时只淡淡回到:

“对不起,我练功只喜欢一个人,抱歉。”

说完,便离开了。张宇初也给高长云行了个礼,带着弟子们也走了。

“哼,不就是逍遥观嘛!我到时候自己去找你!”

第二日,太阳已然落山。白日里张璇卉与师父修行内功心法,午后便开始练剑,一直到现在。

高长云蹦蹦跳跳的,跑到张璇卉的不远处,欣赏着她优美的姿态与动作。

但张璇卉武艺高强,听力自是敏锐,很早就听到了高长云的脚步声。

“你怎么进来的?”

张璇卉并未有怒意,只是好奇。

“我是你们的善信啊,自然允许我进来了!我就逛着逛着,逛到这里来咯!”

道家所谓的善信,和佛教的香客一般。指那些本身不入教,但心有信仰的俗家百姓,这些对于出家人而言,便是客人。

但高长云这说辞只是简单的借口,她是打听了张璇卉在哪里练功,直奔目标而来的。张璇卉不谙世事,没有怀疑。

“我说了,我喜欢一个人练功。”

“哎呀,我又不打扰你,你练你的,我在一旁看着就好,我不会出声的!”

高长云灿烂地冲张璇卉笑了笑,张璇卉本就不善言辞,只得作罢,自顾自地练起剑来。

高长云在一旁,安静地观赏这天仙般的女子,每一次转身,每一刹的挥舞,都如同一幅山水画,使人应接不暇,沉醉其中。

这女子,当真好美。

此后的日子,每隔几天,高长云都会跑来看张璇卉练功,就这样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着她。道中众弟子也只觉得,两个姑娘家的,年龄相仿,在一起交朋友也很正常,都没有放在心上。

张璇卉争不过高长云,也就不再阻拦她来看自己练功。时间久了,高长云偶尔还会带一些饭菜和酒饮,等到张璇卉练完,便一起享用。

“来来来,练了一下午辛苦了,快来吃饭。”

高长云将几道菜和一壶酒摆在石桌上,张璇卉收起银剑,走了过来,坐在石椅上。

“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随便买了点,你尝尝!”

高长云将筷子递给张璇卉,她倒也没拒绝,只是轻轻接过,瞄了一眼桌上的菜,小声说到:

“高小姐,我。。。”

“别叫我高小姐,那么客气干嘛?叫我云儿!”

“哦。。。好。云儿,我平时只吃素的,而且我不喝酒的。”

“啊?”高长云生起愧意,这桌上四道菜,三道都是带荤食的,而且只带了一壶酒,并未拿其他的饮品。

“你们道家不是可以吃肉喝酒的吗?”

“哦,是我自己的习惯。”

“那怎么办啊。。。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

“没关系的,我挑素的吃就好。”

张璇卉依旧清冷,平静地挑着盘子里的菜放入嘴中。高长云时不时也会盯着张璇卉,看得入神。

这人吃东西,也这么好看。

后来高长云每次带饭,都会带许多素食,饮品也只带清水或清茶。吃饭时,二人也会聊聊天,但大都是高长云问,张璇卉答。

张璇卉喜欢下围棋,喜欢舞剑,作为正一教的弟子,也会一些五行八卦之类的东西。

这些在多少年后,也成为了高长云的所爱。

有天,依然如此的流程,张璇卉练完了剑,高长云从一旁跑了过来。

“卉儿,咱们今天下山去玩玩吧!”

“下山?”

张璇卉不知所以的眨了眨眼,冷峻的表情里闪烁着不解:“下山做什么?”

“当然是玩了!”

“有。。。什么好玩的?”

高长云睁大了眼睛看向张璇卉:“下馆子,逛园子,看戏听曲,飞壶蹴鞠,玩得可多了呢!”

“这些。。。”张璇卉疑惑到:“都是什么?”

“不会吧卉儿?”高长云一脸的不敢置信:“你不会没下过山吧?”

张璇卉摇了摇头:“我平日里都在观中,就算下山,也是和其他人一起去做法事,我还没有自行出门过。”

高长云此刻宛如听见了世间最惊奇的消息。这人深吸一口气,抓住张璇卉的手,一脸的戏谑般的凝重使命感,深深说到:

“你都经历着怎样的生活?不行,我要解救你,我要让你重获自由!”

说罢,牵住张璇卉的手,便跑了出去。

“哎!云儿!”

张璇卉武艺高强,若真的想要挣脱,本是易如反掌。可她自己也不知为何,就随了那高长云拉着自己。

高长云一边笑着一边拉住张璇卉,张璇卉时不时也会瞄到这女子欢快的笑容。

很可爱呢。

二人进了城里,先去酒楼吃了顿饭,紧接着便逛了逛集市,戏楼里听了听曲,二人虽不喝酒,却也玩了玩飞花令,又去湖边坐了船看风景,就这样一直玩到了晚上。

灯火通明,人来人往,此间两个截然不同的女孩儿手牵着手走来走去。这高长云打扮得像个男子,若不细看,定以为是一对情意绵绵的小男女。

高长云从路边买了两根糖葫芦,拿给了张璇卉一根。

“怎么样,开心吗?”

“嗯。”

张璇卉嘴角轻笑,点了点头。她本就是孤僻好静的性子,此时其实并未有太多感觉,只不过看着面前这个姑娘这么开心,自己也不禁愉悦起来。

可这感觉,却让张璇卉觉得好奇怪。

这些玩闹,本是我不喜欢的,可为何只要和她在一起,看着她开心,我也会开心呢?

我,是怎么了?

“呐,以后你自己也可以下山来玩啊!总在道观里憋着,多无聊啊!”

“我本就喜欢独处。况且,这城里哪里都要花钱,我又没银子。。。”

张璇卉低下头来,本就出家之人,又是女儿家,哪里来那么多的银子呢?

“没关系,以后我来找你,我出钱就行!”

高长云拍了拍不太富裕的胸脯,接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

“我今天的银子也花光了,这个送你,留着吧。”

张璇卉接过来,这是一张银票,上面写着六个字:大明通行宝钞。

“这个一张可以抵一百铜钱。你要是有什么用钱的地方,来不及来找我,就用这个就行。”

高长云温暖一笑,但张璇卉却是摇了摇头。

“我本出家之人,要这银钱也无用。况且,这些日子已经花费你不少银两了,不能在要你的钱了。”

张璇卉将银票拿给高长云,高长云却拉过她的手,再次将银票放入她的手心。

“给你了你就拿着!你要是不想欠我的话。。。”

高长云转了转眼珠,得意一笑。

“以后我看你练功的时候,你教我几招吧!”

颜苍 此后的日子,每次高长云来看完张璇卉练功,便会缠着她教自己几招,动作越帅越好的那种。

二人学武时,难免肌肤相近,身体相贴。这些动作在旁人眼里,只是两个姑娘的正常交流,可在这二人心中,却有着别样的讲究。

两人这些日子里,也会互相聊聊往事。高家本是做印刷的,后来高父自立门户,开了几家书肆。高长云自幼便看众多话本小说,自己也尝试着去写,虽然很喜欢武侠一类的文章,但奈何从来没有接触过,非常的好奇。高长云也会抱怨自己为何不是男子,这样父亲就不会阻拦学武了。

张璇卉奈何不过高长云,便会抽空教几招简单的功法。可惜这高长云确实没有天赋,身体素质也跟不上。一次使剑,居然还把脚崴伤了。

“啊啊啊!疼。。。”

“你怎么样?”

张璇卉满眼焦急,上前观察。

“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伤,暂时是不能动了。”

“啊?那怎么办啊。。。我一百天不能动,岂不是一百天都不能来了啊。。。”

高长云眼珠一动,故作紧张地说到:

“那我都动不了了,要不,我就住你这里吧!”

可惜她的小算盘并未打成功。张璇卉清冷回到:“胡闹。我这里是道观,哪是让你能住的地方?”

“那。。。那我怎么回去啊?”

张璇卉眉目轻眨,上前一把将高长云抱起,竟是直接轻功,飞了出去。

高长云双手搭在其双肩。清风拂过,日光照耀,贴近这人的容颜,竟是如此无瑕的美丽。

多希望这幸福的时刻,能够一直存在下去。

“哇!刺激!”

“别乱动。”

张璇卉就这样抱着高长云,一路飞回了高家。

“你先静养吧,过段时间在上山来也不迟。”

高长云此刻躺在床上,叫退了下人,身前只有张璇卉坐着。

“哎,那你。。。”

张璇卉刚打算起身而走,便被高长云抓住了手。

“你会来看我吗?”

“。。。会。”

张璇卉不知为何,自己甚是不想让这姑娘有一丝的失望,便答应了。

第二天在道观,练完功的张璇卉依然手持银剑,飞向了山间的树林中。在一根杨树面前,停了下来。

张璇卉剑法高超,只几下功夫,便将这颗树,砍成了一根杵状的模样。又修修整整了一番,做成了一把杨木拐杖。

第三天的午时,张璇卉与师父修完内功,便拿着拐杖下了山,将拐杖送予高长云。之后的三个月里,高长云一直拄着这拐杖。

而这拐杖,高长云一拿,便是拿了五十年。

这三个月里,张璇卉未失约,隔几天会抽空下山去看高长云,这些日子里,二人互相谈心。

张璇卉也不知,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想起自己十几年来?

这二人也都闭口不谈此事,只当是知心好友?

某天,高长云拿着拐杖,带着一些东西,又来逍遥观找张璇卉。

“你的脚不是已经好了么?怎么还拄着拐?”

“因为是你做的啊!”

张璇卉不解,只当她喜欢这拐杖,那便随她去吧。

“卉儿,能不能,帮我个忙?”

“嗯?”

“我想,给你画张画像。”

“为我画像?”

张璇卉看着高长云拿来的这些东西,画笔,丹青,画纸,画架等,一应俱全。

“为什么,要给我画像?”

“因为。。。我以后可能,不能经常来了。我想把你画下来,这样以后想你的时候,我还能拿出来看看。。。”

张璇卉不知为何,突然心有阵痛。

“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就是,家里的生意蛮好的,爹爹以后可能会让我去分店当掌柜的。我这一忙,肯定就没什么时间来了啊!”

高长云的语气断断续续,并无从前的流利和轻快,张璇卉的眼里,有着从未有过的失落。

“所以啊,你就让我留个画像嘛!”

高长云牵过张璇卉的手摇了摇,像极了撒娇的孩子。张璇卉心中不忍拒绝,便从了她。

“好,我要怎么做?”

“嘻嘻,你就站在这里不动就好,剩下的交给我。”

就这样,高长云在纸上勾勒丹青,将张璇卉的艳丽与清冷全部跃然纸上。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张璇卉本习武之人,定力不俗,倒是不累,只是那高长云,却是画着画着,眼中逐渐变红起来。

半个时辰后,高长云放下画笔。

“画好啦!过来看看!”

张璇卉走到画像前,也惊叹不已。这画中人和自己,竟是如此想象,甚至感觉比自己本人还要好看。高长云看着张璇卉,又看了看画,不禁苦笑起来。

“以后,要多看这幅画了。”

高长云不再讲话,默默将画收好。这二人也是头一次相对无言,只有这山间稀碎的蝉鸣,时而的风声,和难言的情愫。

“你要去哪?”

张璇卉终是无法忍受,开口先问到。

高长云转过身来,漫步向前,却是双眼已经鲜红。

“卉儿,我,我。。。”

高长云颤抖着,嘴里哽咽,双手慢慢向上移动,却是捧住了张璇卉的脸,两行热泪划过。

那句话,最终没有说出来。

张璇卉也红了眼眶,眼神不停抖动,似乎在寻求一个答案。

高长云恋恋不舍地放下双手,用尽勇气地微笑,看着张璇卉。

“卉儿,你的剑能借我用一下吗?”

“你要做什么?”

张璇卉刚刚问完,高长云便将那宝剑拿来,拥于怀中,一边紧抱,一边看着张璇卉,那眼神里,溢出无法克制的深情。

我曾相拥你的贴身宝剑,也算我们,互相拥有过吧。

“这把剑现在有我的存在了,你可不要丢掉它哦。”

高长云将剑还给了张璇卉,抹了抹眼泪,拿着自己的东西,转身离去。

刚走出几步,高长云背对着张璇卉,似乎是用尽最后的力气一般,说到:

“再见了。。。卉儿。”

而那张璇卉,也已泣不成声。

——————

五十年后,洛阳。

张宇清随着张璇卉的身影不停追寻,终于在一处荒山上发现了她。

此时的张璇卉,双眼无助,迷茫,伫立在山上,双眼遥望着远处的城市与人流。

张璇卉的头疼逐渐减去,此刻却是无尽的痛苦,如针般刺于心头。这五十年前的记忆犹如利剑出鞘,不顾一切地流离在脑海间。

为什么,为什么是这样?

此时的张宇清缓慢上前,眼中充满着心酸。

“师姐,可还好?”

张璇卉不言语,那眼中浸湿的神色,让这本就倾国倾城的女子更加动人。

“师弟当年岁数尚小,后来听闻家兄和父亲提起过,只说,您是练功走火入魔去世的。但今天所见一目,我大概是有所头绪了。”

张宇清修道多年,又一把年纪,很多事情便是一点就透,此刻这些场面,早已让他把事情大概猜测得八九不离十。

“我门功法中,有些秘籍,只有掌门才能修习。而这些功法里,有一本名为《颜苍诀》,我想,师姐练得就是这门内功,才得以保持青春的。”

张璇卉依旧不做声,只啜泣着,看向远方。

“师姐,回去吧。”

“回去?”张璇卉面如死寂:“我要怎么面对她呢。。。”

“师姐,道法有云,以心为理。你心中所爱,哪怕是你自己,也是否认不了的。”

“可是。。。”张璇卉啜泣着,摇了摇头:

“这世道虽不允,但师姐,你们已经错失了五十年了。我观那人时日无多,难道,你如今,还想再错过一次吗?”

年华 五十年前,禹州。

自从高长云一别,便再也没回来过。

张璇卉每日沉浸于练武,停歇不止,只为了能够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不再去想她。

我们同为女儿身,怎能相爱?

就这样过了半月,高长云都未再来,而张璇卉也日以夜继的练习,似乎对她来说,练武是最好缓解方式。

有一天,张璇卉正在练剑,师兄张宇初走了过来。

“哎?师妹,那高家小姐,没来找过你啊?”

张璇卉听此,神色怔了一下,眉毛轻眨,不再言语,继续原地练剑,而动作和力度,却都比刚刚更加生猛几分。

“你二人不是关系很好的吗?怎么这些时日都不联系了吗?”

张璇卉不予回应,依旧练功。

“也真是怪了,就算她再怎么忙,成亲这种事情也应该告诉你一声吧?”

铛——

那练武之人怔在原地,而那手中宝剑不知为何,从手中脱落,掉在地上。

“以后,我可能,不能经常来了。。。”

那几句离别的言语,幻影般闪过张璇卉的脑海,倒带,重播。

“再见了。。。卉儿。”

之后的日子里,本就孤僻清静的张璇卉愈加一言不发,每日都只是沉浸于练功,甚至有时连休息都忘记了。师兄弟们都在感慨,大师姐不仅天赋极高,本人也如此努力,真是让我等自愧不如。

但只有张璇卉明白是为何。

却也不止张璇卉,那掌门人,张璇卉等人的师父张正常,也早已将一切看在眼里。

张正常和张璇卉本就亦师亦父,早已看出这义女的不对劲,便贴心询问。张璇卉面对这养父,也全都坦言相待。

张正常心疼自己的这养女,更是心疼这被世俗隔断的爱情,于是再次破例,将只有掌门可以研习的内功《颜苍诀》交于张璇卉。

练此内功,可以放慢身体内部的运转,所以也可以延缓衰老,并让内功更加深入地融入体内。但有一副作用,便是大脑的运转也会放慢,从而短暂性的失去一些记忆。

但起初练习《颜苍诀》时,张璇卉只是会微小的健忘,不过丢三落四这类,那最痛心的过往,却怎么也忘不掉。

于是张璇卉开始疯狂地练习着功法,一成,三成,五成,不顾一切地修习,只为了能够彻底忘记这段往事。

张璇卉的武艺越来越好,记忆也越来越减少。

直到有一天,张璇卉将此功法修至十成,却也让自己的身体,都停止了运转。

没了心跳,没了气息,张正常悔不当初,以为这养女因走火入魔而故去,便挥泪厚葬了。

从此,张正常也将《颜苍诀》密封起来,禁止门人修习。

张璇卉这一葬,便是五十年。谁知五十年的时间,这功夫让张璇卉“生前”所修行的武艺全部深层次地融入体内,也因身体内部停止的运转,让张璇卉的外表始终是二十一岁的模样。

五十年的时长,也让这走火入魔的邪火散去,身体再次运转,张璇卉从墓中醒来。一身高强武艺,一张刚过二十的年轻秀美容颜,可是那些记忆,却是全部失去了。

五十年后,清云斋。

张璇卉随着张宇清回到了清云斋,她也终于明白,为何自己在棺材里还会拿着那把剑。

因为那把剑,有她的“印记”,所以在走火入魔而晕厥之前我,张璇卉也从未松开持剑的手。

而那张大明通行宝钞,也一直被张璇卉藏在衣服的最里面。

原来,一切都有提示与注定,我其实从来,都没有忘记过她。

高长云此时已是老妇模样,躺在床上,而她前面,那依旧亭亭玉立的仙女,缓缓走过来。

二人四目相对,泪湿衣袖。

这一刻,宛如回到了五十年前,回到了禹州高家,回到了那次意外的相遇。那女扮男装的俊俏小书童,和那不谙世事,清冷却温柔的道家仙女。

张璇卉缓缓走上前,喻归尘和南宫星也很识大体的让开了。

张璇卉坐到床边,牵住高长云的手。这一幕,如同五十年前,她抱着受伤的高长云回到家一般。

“那,你会来看我吗?”

“会的。”

相同的画面,如今却是不同的场合,不同的时间,二人也是不同的年岁。

“你,想起来了?”

高长云的眼泪划过布满皱纹的脸庞,此刻她已不是那个女扮男装的假小子,而是一位耄耋老妇,可眼前这心上人,却依旧那么年轻,动人。

“我,想起来了。”

张璇卉嘴角轻颤,泪水一滴一滴掉落,泣不成声。

高长云颤抖着,将双手捧住张璇卉的脸颊,也如同五十年前那场告别般,画面重现。

“我,想你了。”

老来多健忘,唯不忘相思。

因为你,竟连苍老,我也从容不迫。我行过千山万水,阅尽史书典藏,却只爱一个人。

或许我们之间有着世俗的坎坷,有着命运的捉弄,可如今我终于明白,待我回首往事,你仍是我难以卸下的心头之重。

高长云笑了,这笑里,有着深情,有着解脱。

这几十年来的女扮男装,也正是在填补心中遗憾。如果,我为男儿身的话,你我是不是就能。。。

心乱如麻弃终生,五十年华逝如风。

古稀可与仙女同?跨越岁月情深重。

高长云缓缓闭上眼睛,那嘴角的微笑却仍旧挂住,眼边的泪水划过布满皱纹的脸庞。

那笑容,就像五十年前,那俊俏的小书童知道女道士会在自己受伤期间,来看自己一般,充满着幸福,希望。

这一闭,便再也没醒过来。

张璇卉在高长云的额头轻轻一吻,便抱住高长云。此间没有谈话声,只有断肠般的啜泣。

高长云于洛阳,清云斋中离世,终年七十二岁。

众人将高长云安葬起来,张璇卉站在墓碑前,一言不发,久久不肯离去。

后来喻归尘和张宇清互相复盘了一番。高长云被家里逼迫成亲,但由于本身不喜欢男子,也一直不肯圆房,之后虽然被强行从之,但高长云一直携麝香等物在身,所以一直未有身孕。

后来她的相公郁郁而终,高长云说,自己也很对不起这个男人。

而自己成亲的消息,是高长云故意让人放出去的,就是想让张璇卉听到,从而能够死心,哪怕是恨自己也好。

也难怪高长云十分擅长言情话本,她本就为女子,又经常睹物思人,自然就写出很多这类型的作品。

尘香楼的众人听完了这五十年前的往事,也都沉默起来。纵是情深义重,感人至深,但这二人都是女子,在这世间本就不伦不类,实在不知该如何言表。

但钟槿和宫商角徵羽几个本就是从艺之人,多愁善感,此时也已流泪起来。

“若有来生,愿我是个男子吧。。。”

张璇卉站在坟前,喃喃自语。

“不,居士,你不应该这样想。”

喻归尘走了过来,对着张璇卉说到:

“你二人都是女子又怎样?是谁规定,只能男女之间才能相爱呢?她思念了你五十年,你也惦记了她五十年,谁敢言你们之间,不算爱情?”

“若真有错,也是世道的错,和你们无关!”

喻归尘一番话,伤心欲绝的张璇卉稍有好转。

钟槿此时偏过头来,看向喻归尘,眼中星光闪耀一般。

“谢谢,小喻。若有来生。。。”

张璇卉看着墓碑上,“高长云”那三个字。

“愿我们生于另一个世界,在那个世界,可以容许我们相爱。”

众人回到尘香楼,喻归尘找到南宫星和张璇卉,开始聊起清云斋的事情。

“高大。。。高大爷她无儿无女,也没什么别的亲戚,这清云斋不能无主,我想,就把它交给居士打理吧。”

“交给我,为何?”

“你与高大爷本应为一家,现在她走了,她的东西,自然就交给你来处理了。”

“那不如。。。”张璇卉看了眼南宫星:“交由南宫姑娘打理吧。”

“这个。。。”喻归尘想了想,事到如今,张璇卉已经找回记忆,便不好再瞒着她了,于是也找来了张宇清,将东厂之事一五一十地全部说出。

张宇清倒未有何怒意,只是捋捋胡须,笑了几声。

“呵呵,喻小友倒也胆大,你就不怕我这师姐不愿出手?”

“唉,我当时想的是,居士武功这么高,帮我们占个名额,之后卧底什么的,她不去不就得了!总比进去一些不忠不义之辈要好吧!”

“呵呵。”张宇清微微笑:“按说这事,与我正一教无关。但除恶扬善,乃我门作风。不知师姐,怎么想?”

张璇卉清冷微笑:“小喻这些日子对我很是照顾,我知道你们都是好人。我本应是死人,现在也不知何去何从,便与你们共同做些有意义的事吧。”

而张璇卉心中却想,此事生死未卜,若真有不测,也当是自己活到了年头,便去那阴曹地府,找云儿续这前缘。

“喻归尘再此,谢过二位道长!”

喻归尘竟是直接站起,抱拳鞠躬。这里面本应没有这二位的事,他们却愿意参与进来,喻归尘自觉愧疚与敬佩,便行此大礼。

“小友严重了。”张宇清站起身来,扶起喻归尘。

“我即刻回禹州,将消息告知我门下弟子。喻小友若有需要,便快马来信,我随时带着弟子们赶来洛阳相助!”

“多谢道长!”

“以后,还望你能多照顾一下我这位师姐。”

第二天早,张宇清便返回禹州了。而喻归尘和张璇卉探讨了一下以后的称呼问题。

叫奶奶吧,这俩人看着是一样大的年纪,听起来怪怪的。于是喻归尘干脆还是叫姐姐,张璇卉并不十分在意称呼之事,便随他去了。

“卉姐,你真的不喜欢男的吗?”

“这。。。我也不知,我从小喜欢独处,不常与人来往。。。”

“你说,会不会其实你也能喜欢男的,只是因为不接触,然后这个时候碰巧遇到了高大爷,所以觉得自己喜欢女的?”

“可能吧。。。”

“要不,我给你介绍个男的试试?不过你现在这种情况,你该找二十的还是七十的啊?”

“。。。”

湖上 三天时间已过,喻归尘带着众人,去向了九州池。

陈清荷还好奇,尘哥出门怎么带这么多人,喻归尘只说大家伙去野外集体练功,敷衍几句走了。

“喻归尘,这件事情你想瞒清荷姑娘,瞒到什么时候?”

尘香楼门口,章舟走到喻归尘身边,今日要去的人里没有她,但她此时听到喻归尘这番借口,却是不忍心再瞒着陈清荷。

“走一步看一步吧,她知道的越少越好。若真有什么事,她什么都不知道,会少一点牵连。”

章舟也只能点点头。喻归尘刚要走,章舟伸出手抓住了喻归尘的手腕。

“一切小心。”

“放心。”

章舟不舍地松开,喻归尘转过身来,拨弄了下章舟飘到脸前的发丝。

这举动,也甚是亲密与暧昧,章舟却是红了脸,任他调皮。

“走啦!”

喻归尘带着一行人离去了,章舟一直看着那背影,直到彻底消失不见,才回到店里。

“这喻贼,从来都这么不正经!”

章舟心中既是生气,又是害羞,秀眉一皱,嘀嘀咕咕地骂着喻归尘。

“章姐姐。”

陈清荷从一旁过来,牵住章舟的双手。

这女子本就温柔恬静,又贤惠善良,长得也是好姿色,章舟一直很喜欢这个姑娘。

“嗯?怎么了清荷姑娘?”

陈清荷没有说话,只是嫣然一笑。

九州池中间,琉璃亭内。

此时正处九月,天气适宜,秋高气爽。阳光明媚而不燥热,湖面波光粼粼,一片鸟语花香。九州池本是唐宋时期的皇家园林,此时风景正是美不胜收之际。

琉璃亭正面为瑶光殿,背靠池水,池上不同大小的岛屿与花草,周围一片的牡丹树,将这氛围衬托得沁人心脾。

亭內,杨予派人摆好了桌椅茶水,水果点心,自己站在亭中,观赏着这园林风光。

九州池从宋代以后便不再成为皇家所属,寻常百姓也可来玩耍。今日杨予让人围下了整个九州池,禁止其他的外人进入。

“都准备好了吗?”杨予问向一旁的贾轩。

“回大人,都已妥当。”

“京城那边,怎么样了?”

“唐赛儿已经进京,白莲教的人,就等着咱们的一声令下。东厂里,白京禄已经出关,朱颖还需要再等一等。”

“锦衣卫呢?”

“没有动静。”

“嗯。”杨予点了点头。

“你说,他今日还会不会是那张脸?”

贾轩不明所以:“大人什么意思?”

“人皮面具。”

贾轩疑惑又震惊地看向杨予,并不理解他说的是什么。

“识别一个人的方法有很多。身形,状态,行为举止,甚至是,他的招式。。。”

杨予转头,看向另一边的景色。

“用容貌识人,是最普通,也是最下策的方法。”

“何况。。。”杨予苦笑了笑,突然看到一旁的几个果盘未并齐,便走上前,摆弄了下。

“这人皮面具,我再熟悉不过了。。。”

未时三刻,喻归尘带着刀枪剑戟四位,这五人组来到九州池。这园林景色优美,众人也都情不自禁欣赏一番。

喻归尘到处看了看,忽然发现一女子,竟是坐在湖边的一处大石头上,正在钓鱼。

这人好生眼熟,喻归尘凑近了看,正是那天吃了三盘包子,多给了几文钱的那个姑娘。

孟玉蝶坐在石头上,一手拿着鱼竿,一手托着下巴,时不时做着自己的招牌小动作——吹一口脸庞的头发。

那双眼依旧半睁半闭,微翘双唇,还是由内而外的厌世感。

“怎么一条鱼都没钓到。。。”

孟玉蝶随便动了动,便看到了喻归尘等人。

“嗯,是你?”

“哈,真巧啊姑娘。”

喻归尘上前打招呼,孟玉蝶默默的点头示意,又看到了杨绍明。

“嗯?你也来了?”

“额。。。”杨绍明先是怔了一下,接着礼貌回到:

“真巧,姑娘。”

谭方原跑过来问:“这谁啊,你们认识啊?”

杨绍明刚要说话,喻归尘小声地对谭方原讲到:

“小杨的金主。”

“什么啊!”

杨绍明赶紧上前解释,喻归尘一脸嬉笑,走到孟玉蝶旁边。

“来这钓鱼,真有雅兴!”

“别说了!”孟玉蝶轻吹头发,小声抱怨到:“钓半天了,一条鱼都没钓到。”

“姑娘用的什么鱼饵啊?”

“鱼饵。。。”

孟玉蝶突然一愣,接着尴尬地说到:

“我忘了放了,不好意思。。。”

得,搁这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呢这是。

“你们不在尘香楼做生意,来这做什么?”

“哦,今日有人邀请我们,来这喝茶。”

“邀请你们?”

孟玉蝶站了起来,看了一眼面前这五个人。

“你是,喻归尘?他们四个,是三士斗一仙的?”

想不到我的大名已经这么流传甚广了吗!太不容易了,我也有今天!从小我的妈妈告诉我,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喻归尘突然感觉自己走神了,调整了一下状态,问到:

“姑娘听说过?”

“嗯,自从武林大会之后,你们的事情在江湖上就很出名了。”

唉,都这么出名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千金小姐来找自己,直接一沓子银票拍在桌上,说以后不用工作了,直接养我。当然,她依然要嫁进来,让我入赘是不行的。。。除非加钱!

喻归尘正飘飘着,孟玉蝶走到了杨绍明身前,用那双半睁半闭的眼神看着他。

“我真的好像,在哪见过你。”

喻归尘回过神来,这姑娘还在用这么老套的方式呢?

“额。。。姑娘,实在抱歉,或许姑娘确实在哪里见过我,但我真的没有印象了。”

孟玉蝶吹了下头发,倒也没有非常在意。

“你会钓鱼吗?”

孟玉蝶双臂环绕真前,一歪脑袋,问向杨绍明。

“这玩意还有会不会的说法?”谭方原在一旁好奇:“不就是鱼钩上放鱼饵,往水里一甩,等着上钩不就得了?”

“可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孟玉蝶摇了摇头,回到石头上收起鱼竿,接着在一旁的草地里,随意抓了一只虫子放在鱼钩上,用着看起来很厉害的动作将鱼线抛于湖中。

接着她便坐了下来,而喻归尘五人组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

坐等上钩的时间非常的安静,安静得甚至有点奇怪。

几人面面相觑,平时很疯的几个人莫名其妙的就内向了起来。

江凡人傻话少,此刻却也觉得有点小小的尴尬。

张璇卉倒是本就冷清,反而是更注意那平静的湖面,那鱼钩何时能钓上鱼来。

“额。。。不知姑娘怎么称呼?”喻归尘觉得气氛有点干,干脆互相介绍起来。

“我姓孟,孟玉蝶。”

孟玉蝶虽然说着话,却依旧保持着一手拿杆,一手托腮的动作,一动不动。

喻归尘又把其他人介绍了一遍,尤其是到杨绍明的时候,介绍的尤为仔细和认真。

不过孟玉蝶只是转过头来,冷淡地回了一声:

“你们好。”

接着又转过头去,那湖面依旧如同死水,几个人也依然沉默不语。奇怪的氛围还是没有散去。

几个男的此时注意力转移到那鱼钩,看看它什么时候有动静。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四个男人竟然看得已经出神,颇有一种今日鱼不上钩,我就在这死等的认定感。

突然,湖面波纹起伏,鱼线摇晃,孟玉蝶赶紧抓紧鱼竿。

“上钩了上钩了!”

几个男人像赌场上的玩家一般,期待着即将到来的胜利。

孟玉蝶用力一拉,鱼线出水,鱼钩上一条鱼不断抖动着身体,嘴里咬着钩。

“钓到啦!”

四个男人大声欢呼,如同征战多年,终于打了胜仗的将军,盛大的喜悦与激动笼罩于此。

孟玉蝶一脸疑惑,又不是你们钓上来的,这么开心干嘛?

不过那个杨绍明挺帅的。

几个人欢呼雀跃一番,接着逐渐冷静下来,却都支支吾吾不知所言,似乎也是为自己刚才这莫名激动的行为感到些许尴尬。

“额。。。我们还有约,先走一步了,孟姑娘,有空记得再来光顾我们尘香楼哈!”

“嗯,一定。”

孟玉蝶一边点头回答,一边把这钓来的鱼放回湖中。

五人组来到琉璃亭不远处,发现那权澈居然在此闲逛。

“小和尚!”

“喻掌柜。”

权澈向众人行了个佛礼,便满面微笑的迎来。

“你这么早就到了吗?”

“呵,我是与杨大人一同前来的。”

“一起来的?”

此时的江凡依旧戴着那张比武时的面具,听到杨大人这三个字的时候,已经开始紧张起来。

这种担忧与害怕,是三年积攒的感受,似乎是无法忘却的。

“杨大人来到洛阳以后,一直住于白马寺,我也一直在那里留宿,今日便一齐过来了。”

喻归尘听闻不禁好奇,这人不是缺钱的主,为何会选择住在白马寺呢?

“他们东厂不缺钱吧?为何不住客栈,要住寺庙里呢?”

“哈,喻掌柜有所不知,杨大人本人爱好礼佛,对此颇有些研究。我与杨大人这些日子,每日一起畅谈佛法,倒也不会无聊。”

说到这,小和尚神情一变,一脸地消息贩子相:

“我跟恁说啊,这人对佛家的研究,比我都深!勒个乖乖,我出家都七八年勒,有的经书都莫背下来,他可到好,都快倒背如流了!”

喻归尘早已习惯了权澈这副变幻莫测的嘴脸,嬉笑着回到:

“可能因为他是太监吧,跟你们和尚一样,都得斩断红尘。”

权澈呆滞了一下,眼角稍作抽搐,恍然道:

“虽然听着有点奇怪,但好像有些道理。。。阿弥陀佛。”

喻归尘嘿嘿一笑,走到权澈并肩位置,二人平行而走。

“那您在这闲逛什么呢?”

“哈,这里景色迷人,风景秀丽,这一片优雅的山水画,让人流连忘返,沉醉其中。正所谓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于。。。”

“吁!您就说您干嘛来了就完了!”

“来早了,我闲着没事看看风景”

“看着啥没有?”

“这不看着你们了嘛!”

“去你的吧!”

座位 几人估摸时辰已到,便直奔琉璃亭。

亭中,徐禁已经到达,在原地徘徊,有些不知所措。

何意帆坐在一旁,略有嫌弃地喝了口桌上的茶,又拿几块桌上的点心,漫不经心的吃了点。

天玉门的铁扇舞姬寒露,此刻站在一旁,观赏着,这在西域难得一见的园林景色。

何意帆拨弄了下头发,斜眼而观,发现了喻归尘一众人朝这里过来的身影。

“呵,英雄救美的来了。”

这人依旧桀骜不恭,眼光满是尖利,那疯魔般的神色从未消失过一刻。

“诸位,有礼了!”

喻归尘率先和这几个人打了个招呼,何意帆没有搭理,转过脸来,继续喝茶。

“有,有礼了。”

徐禁抱拳行礼,能感觉到他有点紧张,甚是谦逊。

寒露闻声回过头来,向喻归尘等人行了一礼,又继续观赏风景。

“都是十魁,客气啥,哈哈哈!”谭方原自是不拘小节,刚想入座,却停住了脚步。

“咱这个。。。怎么坐啊?”

“几位随意。”

谭方原刚问完,身后的杨予应到。旁边是贾轩以及张子桓,三人一起走了过来。

江凡心中忐忑,眼神飘忽不定,低下头来。喻归尘与那杨予对视,一场没有硝烟的对决再次展开。

“杨大人!”

徐禁首先行礼,其余的人也跟着问好。

“杨大人说笑了,来者是客,您是主,理应坐在主位。”

喻归尘心中惴惴不安,但面上依然挂着职业假笑。

“喻公子客气。那我便坐那中间的主位,各位随意即可。”

杨予直奔那居中的位置,眼里没有任何人的影子,似乎无人足够让他高看一眼。

琉璃亭面积很大,更像是一个立与湖面的大阳台。整个亭子呈长方形,横向有着五套桌椅,两边各有三套,杨予走到那横向的最中间,坐了下来。

徐禁紧随其后,但从未与这种大人物接触过,也从未见识过这种场面,便自己坐到左面,靠着边缘的第三张桌子。

喻归尘笑而不语,直接坐到了杨予的右侧。

“我坐这里,杨大人应该不会介意吧?”

杨予也从容一笑:“自然不会。寡人十分欣赏喻公子,你坐在这里,寡人很开心。”

“哼!”张子桓想起那天的几巴掌,仍旧不忘旧仇,瞪了一眼喻归尘,直接坐到了杨予的左面。

这二人中间,只夹了一个杨予。

“这位张兄,那天真是多有得罪。不过咱们武林中人嘛,台上打架,台下规矩,还请张兄千万不要责怪啊!”

喻归尘满面的愧疚与热情,脸上笑容可掬,可心里却是打着算盘。这张子桓明摆着就是还在记恨,如今玩一个先礼后兵,让这人只能一拳打在棉花上。

“你。。。”张子桓听到这番话,满肚子的怨气也无处可发泄。对面已经把话语占领了道德高地,这怎么破?

张子桓吸了口气,不再搭理喻归尘。

“嘿嘿,张老弟不说话,就当你是同意了哈!真是讲究!”

喻归尘似笑非笑,这张子桓听这些话,本就心有怨恨,如今还称自己是老弟,占了一把便宜。可惜气上心头,却怎么都找不到理由能够暴发,只能自己生着闷气。

“尘香楼的喻掌柜?”何意帆走上前来,从上到下打量了喻归尘一番,嘴角邪魅一弯:

“这不是在擂台上,打人耳光的喻老板么?今儿怎么也来这了?找人互扇,解闷儿?”

何意帆说到这,又瞄了一眼江凡,那眼里布满凶意,眼光犀利,又看了眼喻归尘,眼中尽是蔑视。

“这位姑娘这是怎么说话的?今儿啊。。。”

“你说什么!?”

何意帆怒目而视,凶光乍现,这人竟称自己为姑娘?

“啊?哎哟,看走眼了!这不是台上咬人的何老弟嘛!得罪得罪,今儿午睡没睡好,眼神不太利索,不好意思哈!”

喻归尘言辞犀利,脸上讥笑,更是把这何意帆咬人的丑态,像笑话一般随意讲了出来,何意帆眼角微颤,脸色狰狞,不再讲话。

“喻掌柜好一张利嘴,想必也是没少受罪,才练就了这口舌吧?”

这话谁听不出其中的阴阳怪气?言下之意,你这么能说,肯定是没少被欺负过吧?

喻归尘呆呆地眨了眨眼,指着贾轩,转头问向杨予:

“杨大人,这人谁啊?”

“嗯?”

贾轩突然懵了,他万万没想到这人是这么回应的。

“这谁啊这是?比武那天有他吗?今天跟他有啥关系啊?”

喻归尘故作大声,腔调里的怪异也是人人皆能听出。贾轩抿嘴一笑,接着回应:

“喻掌柜真是粗心,前日尘香楼《风雨兰花》的演出,是我先去找您,想订个好位置,您不肯。后来我与杨大人,还是去了贵店看那戏。喻掌柜是做生意的,怎么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忘了呢?”

喻归尘寻思,你能有多重要?别给脸上贴金了!

“哦哦哦,有点印象了!就是跟着杨大人屁股后面,付钱那个嘛!想起来了!不好意思啊,那天光顾着招待杨大人了,你要是没付钱,我还真没注意你在哪呢!”

太损了!一边的谭方原心里都啧啧称奇,老喻的嘴是真毒啊。

贾轩心中气愤,眼皮沉浮,身子抖了一下,但也只能不再言语。

杨予浅笑,说了一声:

“好了。喻公子是我今日特意请来的,喻公子是个奇才,我很喜欢,又是尘香楼的掌柜。请他来,寡人觉得没什么问题。你们坐吧。”

众人正要入座,那华山派的神弓小将,安陵春跑了过来。

“抱歉抱歉,来晚一步!大家还没开始呢吧?”

安陵春抱拳向着众人行了一礼,这人今日换了套简单的日常服装,却依旧遮不住一身的英气。

“安公子,我记得我与你讲过,杨大人不喜欢别人迟到。”

贾轩语气阴沉,面色苍白,此刻颇有一股渗人的怨气。

“啊,实在抱歉杨大人。不过,迟到也是一种病,我是个病人嘛!还请大人宽恕!”

众人皆欢畅一笑,这满身正气的少年,居然也有这等幽默。这一句话不仅认了迟到的错,还缓和了严肃的氛围。喻归尘心中夸赞,这人是有点处世之道的。

杨予此刻微笑,并无责罚之意:“公子多礼,我等宴席刚要开始,你便随意入座吧”

“谢大人!”

安陵春观察了下众人,又盯着喻归尘看了看。喻归尘还有点不适应,这大老爷们这么看我干嘛?看上我了?

安陵春转过身去,坐到了杨予的左侧靠外的位置。

众人相继入座,杨予坐居中间,横向右侧是喻归尘,张璇卉,权澈。右边从里到外是江凡,谭方原,杨绍明。

杨予横向左侧是张子桓,徐禁,何意帆。左边从里到外为,安陵春,寒露,徐禁。

此时,武林大会十魁和特邀嘉宾喻归尘都已就位。

“今日叫来诸位,公私皆有,但,我们先不急。”杨予说到。

“寡人平生喜好饮茶,今日,便请诸位喝此好茶。”

杨予身前除了有水果点心外,还有一茶壶,和一青铜鼎。只见这杨予单手拍案,尽是一股力量而来,那茶壶被这力量弹到半空,杨予伸手而握,将这一壶的茶水全部倒入那青铜鼎中。

杨予再次使力,将那鼎轻松地托在手中。

“诸位,谁先来品尝品尝?”

饮茶 “诸位,谁先来品尝品尝?”

杨予单手托鼎,甚是自在。众人怎能不懂,这说是喝茶,实则是要让这些人再次展示一下自己的功夫。

徐禁问此,想第一个展示自己,刚要张口,旁边的安陵春却是先声夺人。

“在下来晚了,那就先来自罚一杯吧!”

徐禁闻此,只好将想出口的话憋了回去。

“好,请。”

杨予坐着不动,只是一挥手掌,将那手中铜鼎丢了出去。

安陵春射箭功夫了得,可那天比武却是能看出,手脚功夫一般。但此刻也是神气满满,丝毫不慌。

待那铜鼎飞来,飞过桌子,安陵春却是向后一翻,到了座椅之后。紧接着伸手一拽,将那椅子呈斜线方向拉过。这铜鼎正要砸来之际,安陵春使出内力,用这椅子抵住铜鼎。鼎中茶水朝上洒出,安陵春一跃到了跟前,用手托住铜鼎,将那还未落下的茶水全部接住,竟是一滴都没有洒出来。

“多谢大人!”安陵春先行了一礼,便拿起铜鼎,喝了几口。

“这茶清甜而不腻,又有一股酸涩之味,但这味道并不难喝,而是与茶香交融,别有一番风味。不知杨大人,这是什么茶叶?”

杨予微笑点了点头:“安公子说的是,这茶为洛神花,本就有些许酸甜,可这酸,并不掩盖它本身的香气,自是别有风味的。”

杨予说到这里,又看了眼众人:“接下来,谁要尝尝这茶?”

徐禁眼中十分紧张和焦急,但却还是站了起来。

“好,请。”

安陵春看了这徐禁一眼,将手中铜鼎抛了过去。

徐禁双臂用力,双手直接抵住那飞来之力,抓住了鼎。这安陵春看似随手一抛,却也是充满力量,难怪能射出那三连发的连珠箭。

徐禁持着那鼎,向后踞了几步,才稳稳站住。

“谢大人。”

徐禁双手捧住,喝了几口。

“嘿,小爷来试试!”

谭方原见势,也是热血上头,直接站了起来,跃跃欲试。

徐禁记得自己在擂台上败于这人,也是服气,并未有什么狠话或怒意,而是直接将鼎掷了出去。

谭方原敞开一笑,一个翻身到了桌子前,手臂一挥,单手便抓住了那铜鼎,仰头倒之,喝了几口。

这姿态甚是像那江湖游侠,喻归尘在一边暗自称笑,这谭大壮,正经的时候还是帅的。

“吧唧吧唧。。。没感觉有啥不一样啊。。。”

喻归尘不禁笑了,这大壮,山猪吃不来细糠了。

“不管了,你们说好喝就好喝吧!”

谭方原看了眼众人,他本粗中有细,怎能不知这状况,干脆直接了当,搅和起来。

“谁还想喝?接着吧!”

谭方原直接将铜鼎扔到空中,任由大伙随意去拿。

何意帆细眉一挑,跃过桌前,翻身一踢,将那铜鼎踢到空中,那鼎中茶水被这下方力气碰到,颠出些许。何意帆在下面张开了嘴,将那渗出的茶水滴入口中。紧接着一条腿一抬,接住了那铜鼎。又让铜鼎顺着身体斜下而滑,达到肩膀,便直接一晃全身,单手捧住。

这何意帆一身的妖邪气质,那眼神中的锋利始终未减。只见他舔舐一下嘴唇,单手拿着铜鼎站好,眼神带着凶意,四周环视一番,却是看中了江凡。

“呵。”何意帆嘴角狞笑,那眼里凛冽冷血,手中铜鼎随着臂膀用力,直接扔了过去。

这一下并非简单的抛掷,而是狠狠的丢过去。众人也是看在眼中,何意帆不是让江凡接这鼎,分明就是要扔去这鼎砸他。

此刻的杨予并无任何阻拦之意,而是静静地看着这些人。

江凡面色冷静,直接站起,向后翻了几翻,竟是直接倒立起来,双手撑地,双腿夹住了那铜鼎,双脚一斜,倒了些许茶水入口。

江凡用双腿将铜铁向上一踢,双手将自己翻起,又接住了那铜鼎,向寒露那掷了过去。

寒露却是直接舞动身姿,灵动一转,手中亮出铁扇,只在铜鼎掠过的一瞬间,用扇子在鼎中搅了一下,这扇上便有些许茶水。寒露轻扇,那茶水顺入那樱唇中,配合那小麦色却柔嫩光滑的肌肤,和那秋水般的眼眸,和异域风情的装扮,一整个都是如此优美动人。

寒露纸扇轻扇,将那铜鼎扇起,高抬起腿,将那铜鼎抵住,看了一眼众人,便传到了唯二的女子,张璇卉那边。

张璇卉神色冷静,面无表情,只伸出两根手指抵住,那铜鼎在半空中不断旋转。张璇卉反手一点,鼎中洒出些许茶水,她另一只手直接呈掌心式,那茶水竟是在手中漂浮,不曾洒落。

众人也惊,这人的内功深厚,竟是如此随心所欲般。

张璇卉将那手中茶水放入面前,喝了下去。接着另一只手轻点铜鼎,那鼎飞到了贾轩的面前。

可贾轩却是直接闪躲,这铜鼎直接飞出了琉璃亭外。

就在众人意外之时,那贾轩却是直接站起,袖中飞出一鞭绳,直接将那铜鼎勾了回来。

这速度眨眼之间,贾轩收回袖中鞭子,喝了一口鼎中茶水,又将铜鼎丢到权澈这边。

“阿弥陀佛,多谢施主。”

权澈行了个佛礼,本来眉语目笑的神色忽然变得严肃而犀利。伸出一掌顶住,那铜鼎依旧旋转不停。权澈心中感慨,这贾轩也是内力不俗。

此时权澈忽然抬起手掌,向后撤去。那铜鼎向他身前飞来,权澈手臂挥舞几下,竟是一股化劲,双手托住了铜鼎。接着拿到了自己的桌上,用一茶杯放入鼎中盛了一杯,一饮而尽。

“甚好。”

权澈又回到了轻笑的表情,看了眼身旁的杨绍明。

“杨施主,请吧”

权澈说完,便将铜鼎抛向杨绍明。

杨绍明眼神有光,面带微笑。单手呈掌,向上而拍,那铜鼎飞到上空,杨绍明等它落下,便用掌心心托住,顺着胳膊滑倒了肩膀,用肩一歪,嘴沿着铜鼎边,喝了几口茶水。

剩下的没喝的,就只有喻归尘和张子桓。

杨绍明本想着喻归尘不会武功,直接将铜鼎拿过去给他倒上,但张子桓岂会容他这么做?

那张子桓看准时机,将桌上茶杯丢了过去。杨绍明见势不妙,将铜鼎也丢了过去,这铜鼎坚实,自然是将那茶杯击碎。张子恒面带冷笑,神色得意,一把夺过铜鼎,大口地喝了些茶水。

杨予依旧像看戏一般,欣赏着这些人的别样交手。对他来说,似乎非常享受,观赏别人的斗争。

“谢杨大人。”张子桓喝完,一手擦了擦嘴,目光所向喻归尘,一脸讥笑。

所有人也向这边看来。这喻归尘不会武艺,若那张子桓当真硬丢过来,喻归尘如何接的住?

张子桓眼底诡异沉浮,却是将那铜鼎,用力朝着喻归尘脸上扔去。

“我靠!” 茶会 “我靠!”

这青铜鼎迎面而来,张璇卉等人蓄势待发准备帮喻归尘接住,对面的何意帆一脸讥笑,徐禁和寒露也露出了担心的神情。安陵春却是面无动态,只是看着喻归尘。

杨予眼珠斜过,坐而旁观。

忽然这喻归尘的桌前,那冷面女子再次出现。原来是喻归尘戴上了碧玉环,使出了傀儡术。喻归尘这段时间每日有空都会修习《牵丝诀》,如今已经第一本已经过半,现在可以很好的操控傀儡。

那傀儡双臂合十,抵住铜鼎。这傀儡本就是人体与各种机关合为一体铸造而成,自是有更为坚实且灵活的肢体。这安置傀儡之术,最为基础,共有魂出,魂烈,魂隐,魂回四式。喻归尘早已将这四式全部修习,此时也当一次实战经验。

而这傀儡所掷暗器,也不仅仅是飞身飞镖这等,却是铁丝,名为“螳螂引”。这铁丝如同猛兽爪牙,锋利无比,也是触碰便伤的利器。此时喻归尘先用傀儡抵住青铜鼎,接着顶至空中,便使出螳螂铁丝刮之,这鼎在逐渐稳重,掉落下来。

喻归尘双手接住,那铜鼎掉落手中。喻归尘向下颠了一下,这鼎,还挺沉。

众人看到这一幕,也都愣了神来。当日在那武林大会,便见过这人使出傀儡术。想不到只过了几天,这人操纵傀儡的武艺竟长进了如此之多。

杨予暗念,此子,奇人也。

“多谢张老弟了。”

喻归尘再次阴阳怪气,张子桓面含愤意,却是敢怒不敢言。怎样也想不到,这人的傀儡术已经练得渐有小成。

喻归尘捧着铜鼎,却没有给自己倒茶,而是先给一旁的杨予斟满茶杯。

“这茶是杨大人带来的,自然要和杨大人共同品尝。”

“哈哈哈。”杨予眼色复杂,这神情里似乎有着欣赏,也有着畏惧与猜疑,但面上却是欣喜之色。

这茶水缓缓而流,在杯中掀起波纹。此间空气宁静,只有轻风拂过耳畔的回响,和这茶水倒入杯中的水流声。

喻归尘从未如此紧张地倒茶。待那杨予茶杯斟满,便回到自己座位上,给自己到了一杯。

“杨大人,请。”

“喻公子,请。”

二人相互行礼,共饮杯中茶水。这一幕,却是如同神魔降世,两方都是准备作战的姿态,只等号角吹起,一触即发。

这二人饮完,拿下茶杯,双目对视,尽显威光。

“喻公子的傀儡之术,是从何而习来?”

杨予微笑问之,喻归尘心有忌惮,却也编了起来:

“这个啊,十年前的一个大雪天,有一个老头爬到了我家门口,我救了他一命,然后他就给了我一本书,是个傀儡术的秘籍。说是他年轻的时候不小心掉落悬崖,在山里面发现的,为了报答我的救命之恩,就把秘籍送给我了,还送了我一副指环。。。”

反正武侠小说里都这么写的,掉悬崖总有秘籍,大雪天总有高手晕倒,主角都是这么学会绝世武艺的啊!

“额。。。”

杨予对于这番抽象的艺术论谈,也是有点小小的无言以对。

“喻公子甚是幽默。唐门的傀儡术早已失传近百年,如今在喻公子这里得以看到,也真是有幸。只要能够传承,又何必在乎来由呢?我想喻公子也正是有此心思,才会与我等说笑的。”

说着话的不是五人组,而是那坐在另一头的安陵春。喻归尘心里一奇,这人居然在帮自己打圆场?

“是啊是啊!这位安兄弟说的是!对了,安兄弟,华山派自古以来都是以剑闻名,怎么你却使弓使得如此厉害?”

喻归尘见势,直接转移话题,让众人将注意力集中到安陵春身上。

“小生惭愧。儿时练过几年剑,可惜师父说我没这天赋,练的不好,便让我改练了弓。好在师父老人家一直对我言传身教,这些年也算了学有所成。”

“使剑改刀的,改枪的,我倒是见过。”杨绍明在一旁思索到:“可这手中剑改成弓箭,却也是差得太多了。”

“想是师父他老人家另有考虑。也多亏师父当时劝我改剑为弓,如今才能在武林大会上一展身手,现在才能有幸,与各位英雄好汉坐在一起喝茶赏景啊。”

这安陵春甚是会说话,颇有八面玲珑的作风。众人听闻也都眉开眼笑,互相敬起茶来。

“这位徐禁公子,功夫尚可,不知为何还是预备役呢?”

杨予转头看向徐禁,轻声问到。

“在下惭愧。”徐禁此前一直紧张不敢说话,现在也是谨慎地开口:

“在下家中贫寒,本没钱习武。只因实在没有读书天赋,考了几次科举都无果,便从军了。可惜,家中没有门路,我也不会武功,就一直当着预备役。”

“所以你的武艺,都是这几年在军中学会的?”杨予问到。

“是的。”

杨予点了点头:“几年的时间能够练得如此程度,已是很好了。”

杨予又看了看张璇卉:“姑娘使得功夫,是正一教的武艺。可为何却是为尘香楼而出战呢?”

“我下山没带银子,欠小喻的饭钱,就帮他们打擂了。”

“额。。。”

这番话,到确实没说假话。但配合张璇卉这一脸冷漠,语气却十分坦诚,属实让杨予再一次陷入了尴尬的懵逼中。

“对呀,她欠我钱,帮我上台那个魁首,很合理吧!”

“呵。”杨予漠然一笑:“尘香楼一个酒楼,居然尽是些武林高手,也不知喻掌柜,是从哪里找来的这些人才?”

喻归尘此时已经没有之前的心慌感,一脸沉着自在,随意回到:

“大人应该听说过,高手在民间。何况,中原本就人才济济,我让他们去参加武林大会,也是为了能够早日用他们的一身热血,报效朝廷。如今鞑靼依旧虎视眈眈,我们都是大明的子民,理当报效国家,出一份力才是。”

“说得好!”

边上的徐禁听得热血沸腾,不禁赞叹起来。而后看到众人都没反应,也默默的安静下来。但五人组其他人哪里不知,喻归尘这是话里有话。

此刻的杨予,却在以一种不同的眼光望着喻归尘。

“如此,甚好。这也是寡人今日叫诸位来此的原因。”

杨予环视一周,目光所及每个人不同的表情,淡淡微笑,接着问到:

“不知各位,可否为我大明江山,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杨予这话说得云淡风轻,但众人却各有所思。

五人组本就知晓其中缘由,自是心里防备。徐禁却是神色激动,安陵春面作思考,寒露只是面无表情。

张子桓本就是杨予的人,此时无大反应,依旧一脸的严肃。何意帆却是冷笑一下,也不知想到了什么。

“能为朝廷效力,是我毕生所愿。自是愿意!”

徐禁按耐不住,敞露心扉。五人组皆深思,纵然我们知道这其中的暗线,但这些其他人,却都以为是为国效力,如果他们也牵扯进来,该如何是好?

“阿弥陀佛。生死有命,若能做出成就,也是死得其所。只是不知,杨大人希望我等,做些什么?”

权澈神情稳重,面带浅笑,情绪并无徐禁那般激动。

“东厂在京城,还有些事情未完。”杨予回到:“大概十日左右,我会带着诸位进京,那时,便是各位施展才华之际。”

十日?有些事情未完?喻归尘抓住重点,这人在京城,莫不是有什么其他的布置?

这个事情,回去以后要让南宫星书信一封告诉陆子奕,这杨予在京城,看似是还有其他埋伏。

接着众人便饮茶,吃点心,有时无意聊一聊,知道日落,众人便散了。

“不知,尘香楼何时,再有戏剧演出?寡人平生没什么爱好,却是喜欢看戏的。”

杨予在喻归尘等人临走前,拦住问到。

张璇卉闻此言,却是心中有些酸楚。尘香楼的戏剧都是高长云的话本改编的,可惜物是人非,斯人已逝。

“大人有所不知,这些戏剧,都是改编自话本。而这撰写话本之人,前些日子已寿终正寝。所以,恐怕要耽搁一阵子。”

“哦?”杨予神情忽有些动荡,似乎也是在为这从未谋面的原作者感到惋惜。

“上天,往往都是这么不公平的吧。”杨予神色苦笑,眼神中流转出某些记忆。

验尸 日落,茶会散尽,众人离去。喻归尘回去以后,让南宫星八百里加急传信。

这杨予,在京城一定还有其他的布置。

此刻,杨予依旧站在九州池的一处石板桥上,望着日落时分的湖面,难以遏制住双眼中阴郁的气质。

贾轩守在一旁,不敢言语。

“小轩子。”

“在。”

“你可知,我为何要留下这十个,哦不,这十一个人吗?”

杨予神色冰冷,眉心紧皱,眼睛中的无情与凄凉,即便在这昏暗氛围里,却也亮出些许光芒。

“张子桓和何意帆本就是咱们的人,那位徐禁,功夫只能算尚可,但为人老实,也有股子不要命的劲儿,而且家里不富裕,有奶便是娘,正适合为我们所用。”

“不错。”

杨予向着桥下散步,贾轩紧随其后。

“唯有走投无路的人,才适合我们。”

杨予说完,又转过身来。

“那西域女子,你怎么看?”

“西域与大明,一直是互不侵犯,也有些商业往来。只要好处足够,让她们能够在我汉民的土地上吃饱穿暖,便不成问题。”

杨予点了点头:“一伞一扇一绣绢,都是武艺不凡之人,若能将这三人共同收于麾下,更是如虎添翼。”

“华山派的安陵春,虽只赛了一场,但那射箭功夫,堪称百步穿杨,属下想,这便是大人要留下他的原因。”

贾轩接着说到:“至于那个小和尚。。。属下看不透。”

杨予似笑非笑:“这人与我在白马寺相谈甚欢,虽年纪尚小,却深不可测。这人情绪古怪无常,不得不说,就连我,也看不透这人。”

“大人莫不是怀疑。。。”

杨予摇了摇头:“我只担心,那尘香楼的人。。。这十日里,盯好他们,切勿轻举妄动。”

“是。”

“顺便,给他们个下马威。”

京城,后军都督府。

此地为羽林卫,也就是皇帝禁卫军的行事场所,距离皇城不远,其中尽是些武林高手,职责为大内侍卫,贴身保护皇帝的安全。

羽林卫有着四大统率:朱雀,玄武,青龙,白虎。此刻四人齐坐大堂,面前是一翩翩公子少年。

朱雀是一女子,面上看去二十七八岁,星目剑眉,正气凛然,身形板正,胸前微微隆起,一双细长的腿。许是为了行动方便,留了一头细碎的短发,看起来颇有侠气。

其余三人则都是男子。玄武看着二十四五岁的模样,身材略有壮实,皮肤黝黑,长着一双黑瞳多过眼白的眼睛。此刻正拿着一支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青龙面容白皙,柳叶眉,眼睛不大,却炯炯有神。看上去二十出头,脸型微尖,鼻梁高挺,也是个俊俏的男子。此刻正在认真严谨地看着一张纸上写下的内容。

白虎却是肉眼可见的青涩小少年,大概十七八岁。不过眼神中尽显桀骜,此刻眉毛紧皱,坐姿随意翘着二郎腿,想来也是个正直热血,年少轻狂的孩子。

而这四人面前,却是一身穿蓝色,耳旁插着一朵花,颜容俊秀的青年男子。这男人身材高挑,面目俊俏,表情里却是带着勾人心欲地神色,一身的浪子气质。

“怎么,看明白了吗?”

这蓝衣男子喝了口桌前的茶,一脸的风流得意。

这人虽英俊潇洒,衣着干净,但谁也想不到,他的职业,其实是一仵作。而此刻他来找这四人,是来告知验尸的结果。

“上官公子的意思是,那乾清宫失火一事,另有蹊跷?”

朱雀皱了皱眉,陷入思考。

“反正都写在上面了,你们自己看不就知道了!”

“上官芷越,你说话就好好说话,油腔滑调的做什么!”

小少年白虎听着不爽,直接叫骂到。

“嘿,小白虎还咬人了哈!”上官芷越并不生气,而是忍俊不禁地走向白虎。

“对哥哥客气点,大理寺都得靠我办案,小心我做个假的尸检信息,就说凶手是你!到时候刑部大牢里,哥哥给你多带点我养的花,好好布置一下牢房。”

上官芷越说完,用手轻挑了下白虎的下巴,充满调戏的感觉。

“你!啊!”

白虎咬牙切齿,无能狂怒,像极了一个被抢了糖的幼崽。虽然他自己觉得自己已经威风十足,但在其他人眼里,这就是个可爱的小孩子。

“你们两个,一见面就闹。上官你也是,总逗他干嘛?”

青龙放下手中那张纸,轻笑说到。而那纸上,就是上官芷越拿来的验尸结果。

六扇门分为三个机构: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但六扇门是没有自己的仵作的,因为朝廷觉得验尸这种工作,阴气太重,所以一直是以外包的形式,花钱找人帮忙。而上官芷越也已经给六扇门当了几年的仵作,虽然没有朝廷编制,但不缺银两,在六扇门也有些排面。

一年前,乾清宫失火,羽林卫来到之时,皇帝已经被杨予救出,虽然内伤不少,但也算保住一条命,但却牺牲了一位东厂的掌班。羽林卫到场时,这人已经烧得体无完肤,面目全非。

而如今,上官芷越有了新的发现。

“那掌班,并不是完全被烧死的。”

“什么?”

四人脱离了一刚玩闹的氛围,顿时严肃起来。

“尸体当时已经不成样子,大家便都笃定,这人是被烧死的。但前些日子,锦衣卫的人把那尸体挖了出来,找我重新验尸,我发现,那人的骨头有些问题。”

“什么问题?”

“脊骨已断,这人在被烧死前,应该是已经被人中伤。”

四人面面相觑,疑惑不已。

“锦衣卫为何让你重新验尸?”朱雀问到。

“他们最近不知道怎么,和东厂闹得厉害,就怀疑一年前那场火灾另有蹊跷,便找到我咯。”

四人点了点头,锦衣卫和东厂互不对付,从三年前东厂设立以来,就持续到现在。毕竟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大家也都习惯了这二者的明争暗斗。

一年前乾清宫失火,非常突然,羽林卫来到之时,东厂厂公杨予带着一位掌班来此救驾,杨予成功带着皇帝逃了出来,可那位掌班却葬身于火海。而当年的掌火太监,也已经不知踪影。

东厂一直效忠于皇帝,杨予更是备受圣宠,仅次于内务总管郑和。而当时郑和受于皇命,在第六次下西洋,所以便让杨予暂时代替郑和,行使内务总管一职,也时常陪伴在皇帝身边。

所以当时杨予的救驾,并无人怀疑,也都称赞其为忠臣。

可如今看来,并不是那么简单。

“而且这人的尸体,还有一点奇怪的地方。”

“什么?”

“骨头少点东西。这人,是个太监。”

此言一出,白虎率先问到:

“东厂的人,是个太监不是很正常吗?”

“你有所不知。”青龙在一旁回答到:“东厂除了厂公,几个千户和百户以外,其他的掌班,司房,衙役,都是从外招来的完璧之身,不必受宫刑。”

“那,难道说。。。”

“那掌火太监也不知所踪,这件事情就更加蹊跷了。”上官芷越却是一脸悠闲的又坐回了位置上:“锦衣卫的赛大人让我过来把这件事告诉你们,他们觉得这里面有点蹊跷,让你们最近仔细保护圣上。”

“呵,你怎么看起来,无所谓的样子。”

青龙看上官芷越似乎一点悸动都没有,便笑着问到。

“嘿嘿,本公子说句实话。”上官芷越用手指,朝着天空指了指:

“他的死活,跟我有啥关系啊?”

“大胆!”

一直未讲话的玄武站了起来,瞪眼皱眉,神色满是怒意。

“玄武卫!”

朱雀一个眼神过来,玄武憋着气,默默地坐了下来。

“有劳上官公子了,这件事情,还请保密。”

“那是自然,本公子从事这行这么多年,这点事情还是懂得。不用送了。”

上官芷越对着朱雀行了一礼,便独自离去了。

“这上官,也不知什么时候能浪子回头。”

青龙看着上官芷越潇洒离去的背影,默然一笑,摇了摇头。

“别人的事,不必寻思。”朱雀在一旁说到:“玄武卫,你去通知下面,近日多加警惕,时刻保证皇上的安全。”

“是!”

阴谋 锦衣卫,指挥使赛哈智和陆子奕,以及另一个男人在聊着什么。

指挥使便是锦衣卫的一把手,其下便是两位指挥同知,陆子奕,和另一位刘勉。

三人看着上官芷越拿来的尸检报告。死者名为文允,本以为死于火中,可如今通过尸骨发现,这人是先身中内伤,无力逃脱,才被烧死在火焰里。

这人是眼睁睁看着自己被烧死的。究竟是谁,能干出这等残忍的事情?

并且,这文允是太监之身。可掌班,不应该是残缺之身才对。

是巧合,还是另有原因?

“如果死的人才是杨予,而现在的杨予是文允假扮的话。。。”

刘勉认真地分析,赛哈智想了想,说到:

“那这文允,既然救出了圣上,为何如今却要勾结鞑靼呢?”

陆子奕思考了一会儿,回到:

“或许只是为了博取圣上的信任,才能让他更好的伪装。”

三人齐点头,这种可能,不是没有。

“这样也能说清,为何这人刚有了狼子野心,便被我们捕捉到了风声。本就是个冒牌货,自然没有什么沉着的大将之风。”

赛哈智恍然大悟般说着,接着问向陆子奕:

“子奕,洛阳那边如何了?”

“武林大会已经结束,我们在洛阳安排的人手,都已夺得名次。只等与那杨予共同进京。”

“好。你尽快将文允一事发信洛阳,看看他们,能不能再找到些别的蛛丝马迹。”

“是。”

同时,已经坍塌了一年的乾清宫上,羽林卫四人与一男子正在观察者什么。

这男子名为沈元歌,刑部直隶吏清司。二十七八岁的年纪,一双细长眼,一身不怒自威之气。此刻正与羽林卫四大统率,再次到此调查一年前的失火案。

“一年前,刑部的人来此调查,确实是因油灯撒到书籍而失火,现在看,也是如此。”

沈元歌声音冷峻,语气沉稳,表情十分严肃。

“不过,若那上官小子所言为真,那就有的说道了。”

沈元歌没少和上官芷越来往,毕竟六扇门没有专职的仵作,和这上官合作,也已经很多年了。

“沈大人可有想法?”朱雀问到。

“四位大人想一想,东厂远在东华门,如果说杨予当时代替郑和,跟随圣上,那么前来救驾也还说的过去,可那叫文允的掌班,怎么会跑过来呢?”

朱雀等人听到此话,也都思考了起来。

“也怪我等,当年没有深度调查此事。”

沈元歌惭愧的念到,接着又说:

“当时的尸体已经破损不堪,就只当是掌火太监玩忽职守,酿成大祸,后来那掌火太监失踪,到现在都没有找到,刑部觉得此人是畏罪潜逃,便不再查下去了。”

“如今看来,兴许那死去的不是文允,正是杨予本人。”

“什么?”

四人皆惊,但思考起来,这文允从东厂跑来乾清宫救驾,本就奇怪。而文允身为掌班,应该是完璧之人,可这尸体却是太监。。。

“沈大人觉得,这场火灾是文允策划的,并在杨予救驾时,杀了杨予,和自己玩了一套狸猫换太子?”青龙问到。

“不错。”沈元歌点了点头。

“动机是什么?只是为了上位吗?”朱雀说到。

“我想,既然锦衣卫想要重查此案,必然是发现了什么苗头。”

沈元歌顺着乾清宫门口,向外走去。

“我去拜访一下锦衣卫,四位大人这段时间辛苦一下,圣上的安危就靠诸位了。”

“是。”

洛阳,尘香楼

从上次的茶话会回来,已经过了好几天,喻归尘不懂,杨予为何所言还要再等十日。按理来说,现在十魁已有,直接带去京城不就结了?

喻归尘觉得,这人定是有其他的埋伏,便让南宫星派人八百里加急,通知陆子奕。

天逐渐黑,喻归尘让陈清荷先回陈家铺子去了。后院的屋子也已建好,钟槿等听月轩的人,以及张璇卉,便回到这里来住。

章舟干了些活,也打算回容易阁了。

“我说,你改天搬来这里住得了!”喻归尘对着章舟说到:“反正大家都搬到这边来了,你那边又不做生意了,干嘛又要自己回去一个人住?”

“不要,容易阁才是我的家。”

章舟说完,便转身要离去。

“喂!”

喻归尘伸手握住章舟的手腕,就像那天早晨,喻归尘前去赴宴之前,章舟抓住喻归尘的场景一般。

“尘香楼,也可以是你的家。”

“你。。。你别乱说。。。”

“我没乱说啊,这地方,就是你的家啊!”

章舟闻言,转过头来,那明媚的桃花眼此刻已饱含情意。章舟挑了下眉,低头小声问到:

“这地方是你开的,如果是我的家的话,那咱们俩,是什么关系啊?”

“额。。。这。。。”

喻归尘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这时还未放开章舟的手臂,而章舟也任他拉着自己。

“咱们是朋友啊!反正大家都住在这里。”

章舟那稍显期待的眼色顿时消散,略有失望,但还是快速调整了自己的神态,轻声回到:

“既然是朋友,那我住在哪里不都一样?好了,我要回去休息啦!”

章舟从容一笑,喻归尘也默默松开了手,章舟便转身要离去。

“可是。。。我总有种不安的感觉。。。”

“不安?”

章舟闻言,转过头来,弯眉浅笑到:

“你多疑啦!有什么不安的,我还能被人绑架了不成?”

“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吗,我从小对于危险就有种预知感。。。我,我担心你。。。”

章舟闻言,红润面庞像是要滴出水来,双眼如秋波荡漾般盈盈。

“是你多疑啦。别忘了,我可是月飞花。”

“天这么黑,你这花也飞不出去啊。。。”

“你!切!”

“你又学我!”

“是你学我!”

二人日常从温馨变成斗嘴,喻归尘却是不愿再说话,一把拉住章舟,把她拥在怀里。

“你,你干什么!”

章舟轻轻地挣扎了几下,便由着他抱着自己。这拥抱宛若温柔乡,让人难以抗拒,更是不想逃离。章舟儿时母亲过世,父亲虽然对自己很好,但终是长辈,又是男子,不太好意思与女儿搂搂抱抱。

原来,拥抱是这种感觉。

“我,我怕,你会走。。。”

喻归尘紧抱着章舟,用着少见的温柔语气,靠在章舟的耳边讲到。

“切,你个傻子。我走什么啊?那太监咱们还没给他绳之以法呢,为了见到我爹,我也不会走啊。。。傻子。。。”

喻归尘抱了会儿章舟,便渐渐松开了。章舟看着喻归尘的眼睛,这眼里不止有烛火,也有自己的影子。

“别多想,明天见。”

“明天见。”

“喻贼!”

“嘿?”

章舟离开了尘香楼,朝着容易阁走去。夜深,白月如玉盘悬挂高空,章舟慢步一路,心中有所思虑。

我与他之间,究竟是什么情感呢?

章舟想不明白,便不想了。

之前听月轩的人们来容易阁借住,虽然有点吵闹,但自己也终于是不孤独了。在这里独守一年,本以为已经习惯了这种独自生活的滋味,可钟槿等人在这里的一段时间,自己仿佛又回到了一年前,容易阁生意兴隆,和父亲每日红红火火过日子的时光。

如今她们都去了尘香楼,又要再一次回归到独自一人回家,家中冷清无人的生活。虽然说已经经历了一年,但再次体会,却也有种怅然若失。

章舟叹了口气,现在只等早日拿下杨予,方能与父亲再见。接着便从从井里打了桶水,喝了几口,回到屋子,打算收拾收拾睡觉。

可只走了几步,却发现身体虚软无力,不禁倒在地上。

“这。。。蒙汗药!”

章舟看了眼那井,定是有人在井水里下了毒。

章舟精神逐渐模糊,只朦胧看到几个人落到身前。

“你们。。。是谁。。。为何害我?”

“放心,你死不了。”对面的几个黑衣人说到。

章舟也终是抵不住这药性,昏了过去。

赴会 第二天晌午,章舟迟迟没有来到尘香楼,喻归尘自觉不对劲,便赶快奔去了容易阁。

喻归尘敲了敲大门,无人来开,便直接走了进去。从门口到店里,居然没有一点声音,接着走到后院,并无任何人影,喻归尘只得进入那座小屋,发现章舟正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

“睡到现在还没醒?你昨天这么累啊?”

喻归尘过去,摇了摇床上的章舟,并无动静。

章舟安静的躺在床上,肌肤洁白如玉,深邃的眼睛此时合上,只现细长秀丽的睫毛,脸庞锦绣般的发丝散落。

这女人睡觉的时候,还挺可爱的。

喻归尘静静欣赏了一会儿,便推了推章舟:

“别睡啦,都中午啦!扣你工钱哦!”

章舟此时却还是未有动静,更是一动不动。

喻归尘却感知不对,上前一探,小心的把手放到章舟鼻前,还有气息。

喻归尘松了一口气,又用力摇了摇章舟,却始终都摇不醒。

喻归尘扯了扯章舟的头发,又将章舟的胳膊拎起又放下,但章舟却始终毫无反应。

“她。。。是不是睡得。。。太死了。。。喂,你再不醒来,我摸你胸了啊!”

喻归尘心思有些慌乱,忽然发现章舟的枕边,放着一张纸。

喻归尘拿过纸来,这上面写着几行字:

喻掌柜,若要章姑娘醒来,今日申时,来大运河边的游船上。

切记,你一个人来。

——贾轩。

喻归尘忐忑不安,此刻心中怒意与愧意交杂。容易阁既然当时能被江凡找到,那证明,它早已在东厂的视察范围中了。可自己还是让章舟住在这里,实在是欠缺考虑。

喻归尘内心焦急,不断责怪着自己,应该早一步就让章舟移出容易阁才是。而现在他只得背上章舟,返回尘香楼。

“尘哥,这。。。”陈清荷见状,惊讶不已:“发生什么事了?”

“一会儿再说,先回屋。”

众人看到此景,本以为是二人郎情妾意,都开始背上了,所以只当是打打闹闹。直到喻归尘说了句出事了,才都围了过来。

喻归尘把章舟放在床上,把信展示给众人。

“这。。。到底怎么回事。。。”

陈清荷对这些事情,一概不知。此刻见众人都神色凝重,喻归尘更是神情焦急,自己也好奇和担心起来。

“清荷。。。这个事情。。。我以后再告诉你。。。”

“喻老板!”

钟槿眉目紧皱,凑了过来。

“这件事情,不要再瞒着清荷妹妹了。”

陈清荷不明所以,此时更是迷茫,她最相信的除了父亲,便是喻归尘。若说喻归尘瞒着自己什么,她会是比任何人都难过。

事已如此,也瞒不过,喻归尘便全部向着陈清荷,将东厂一事全部交代出来。

“难怪。。。难怪你们都会武。。。”

陈清荷双眼湿润,神色委屈,惹人心疼。

“对不起,清荷,这件事情太危险了,我不想连累你。。。”

“尘哥!”

陈清荷上前抓住了喻归尘的手,眼神如丝。

“尘哥,清荷不要你把所有事情都一个人承担。只要和尘哥在一起,怎样我都心甘情愿,什么也不怕。清荷只是难过,我不会武,帮不了尘哥的忙。。。”

陈清荷抬起头来看向喻归尘,浓郁的深情不减。

“你把所有的事情都一个人扛,清荷心疼啊。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我也绝不独活。。。”

喻归尘终是忍不住,将陈清荷紧紧拥入怀里。

自己这辈子,是注定欠这女子的了。

陈清荷此刻心中对喻归尘甚是心疼,这当着众人的一抱,却也让她害羞的依偎在喻归尘的怀中。

众人先是被这一口狗粮塞的不知所措,却也十分感动这女子的深情。

钟槿在旁莞尔一笑,眼神中甚是羡慕。

腻歪完了,众人便来看这章舟究竟如何。

“心跳也有,呼吸也在,怎么就醒不来呢?不可能啊。。。”

杨绍明观察了一番,也是不明所以。

“莫非是。。。”江凡嘴中念叨:“当时陆大人给我吃的,失魂丹?”

“失魂丹?”

众人想了起来,当时陆子奕让江凡在杨予面前上演一出假死,便是吃了这失魂丹。在杨予派人将江凡埋了以后,陆子奕又拿出了另一颗还魂丹,让江凡醒了过来。

“对。”江凡点了点头:“如果吃了失魂丹,就是会陷入假死状态。可如果只吃了半颗的话,就会像这样一直沉睡。只有吃了还魂丹,才能醒过来。”

“那如果一直不吃呢?”

“便,一直这样睡下去,不能吃不能喝,直到身体枯竭。”

此言像一道雷劈中了喻归尘的心,他拳头紧握,不停颤抖,眼神狰狞,怒意满溢。

“杨予!”

“妈的,直接打过去吧!等什么进京啊,这是欺人太甚!”

谭方原一向横冲直撞,自然是忍不了。

“大壮,冷静点!既然那贾轩让喻大哥过去,必是要给还魂丹的。”

杨绍明军队出身,此刻虽然心中杂乱,但也是相对沉着。

“还他妈忍!我们都被人家赶上脸来欺负了!”

谭方原气不打一处来,同样是双拳紧握。

“小喻,你打算怎么做?”

张璇卉毕竟是修行之人,又算是个“长辈”,此刻并无其他人一样的焦急慌乱,面色只是略有担忧。

“我去,把还魂丹拿回来。”

“你?你不会武功,那帮太监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你?”

钟槿也是万分担忧,凑到了喻归尘身边,抓住了他的一条胳膊。

“我们现在,似乎陷入了一个圈里。”

“什么?”

“你们想。”喻归尘让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分析到:

“首先,他们为什么要害章姑娘?如果是为了武穆遗书,先不说这东西本不在容易阁,只是为了吸引他们的幌子。而且我刚才去容易阁的时候,并未发现有过人来搜查的痕迹。”

“其次,如果说咱们这群人已经被东厂发现的话,他们为何不直接来杀我?为何不直接杀到尘香楼来?天高皇帝远,锦衣卫远在京城,就算八百里加急也得三五天,他们干嘛不直接动手给咱们灭口呢?”

“最后,就是这张纸上的写的。”喻归尘拿起那张纸,接着说到:

“要我独自前去,才能给我还魂丹。所以,他们的目的不是害章姑娘,而是要和我做个什么交易。”

喻归尘摸了摸手臂上,钟槿的玉手,钟槿倒也不做反应,由着他抚摸。

“我们现在陷入了一个自己画的圈中,总觉得杨予要和咱们打明牌了。可他如果真这么做,为何迟迟还不出手呢?武林大会已经过去七八天了,名次已定,又为何你们现在还在洛阳?他一直不肯动身进京,到底是因为什么?”

“所以,这次单刀赴会,我必须去。不止为了还魂丹救章姑娘,也是想试探一下,他们的下一步到底要做什么。”

“不行!”

钟槿从单手变成双手,紧紧抓住喻归尘不放。

“你不会武功,他们要是对你动手怎么办!谁知道这群王八蛋怎么想的?如果他们不放你回来呢?”

钟槿眼眶已经湿润,用力的抓着喻归尘。

“清荷,你也说几句啊!不能让他去!”

清荷已经忍不住泪水,开始啜泣。

“可是。。。尘哥不去,章姐姐怎么办呢。。。”

谁也没有想到,平日温和淡雅的陈清荷,此刻会说出这句话。

“我相信尘哥,他既然选择去了,就一定能回来。”

钟槿也慢慢地松开了双手,却一直颤抖着,眼神中尽是不舍。

“若尘哥真出了什么事,我,也便随他去。。。”

“傻瓜。”

喻归尘走了过来,用手抹了抹陈清荷的眼泪,双手捧着陈清荷粉嫩的脸颊。

“不许说这种话,我肯定会回来,清荷小宝贝也会好好的,我们都会好好的,知道嘛?”

“嗯。”

喻归尘表情突然严肃起来,对着一伙人说到:

“你们可别忘了,老陆从京城,跟咱们拿来了什么?”

船上 申时,喻归尘戴上碧玉环,换了一身行头,前往大运河。

河上水波荡漾,一搜装饰精美的画舫在船口停泊。船前站着几个人,安静地守卫着。

这画舫共有两层,设计典雅宜人,恰似几间凉亭筑于船上。朱漆彩绘,富丽堂皇。宛若空中楼阁一般。喻归尘跟着随从上了二层,这里空间通透,周围是落地长窗。若不是今日有这煞风景之事,还真想在这船上欣赏一番。

二层除了七八位侍从外,便有一张桌子,前面坐着贾轩,他旁边站着的,居然是那徐禁。

他怎么会来?这么快就已经是东厂的人了?

喻归尘冷眼瞧过去,贾轩一脸阴沉,眼色诡异,眼皮微微抬起,紧盯着喻归尘。

“解药呢?”

喻归尘冷语问着,坐到对面。

贾轩一言不发,静静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打开盒子,里面是一粒丹药。

“我怎么知道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喻公子,怕我东厂骗人不成?”

“呵,你们连下药这种事都能做出来,还有什么不敢的?”

“呵呵。”贾轩戛然冷笑:“喻公子似乎太看不起我们东厂了,若真想让章姑娘死,还用得着费这么大的劲?”

喻归尘闻言,心有忌惮,眉目圆睁,接着问到:

“那你今日叫我前来,又为了什么?”

“有些事情,我们希望,喻掌柜,还有尘香楼的诸位,就不要掺和了。”

这话讲完,喻归尘心中的疑问与担忧再次放大。

“你。。。什么意思?”

“喻公子是聪明人,有些话我不用说得太明白吧?我东厂可以保证,绝不伤害尔等性命。”

这些话已经摆明,彼此不必在装模作样,摊牌即可。喻归尘吸了口气,谨慎问到:

“你们。。。是怎么发现的?”

“呵。先不说一个酒楼居然有这么多武林高手,只说那人皮面具——”

贾轩眼角犀利,讥笑着瞪向喻归尘:

“没人比杨大人,更懂人皮面具了。”

喻归尘渐渐明白,杨予已经看透了陆子奕在自己这边的安排,而之所以没有直接杀过来,只是希望自己这群人不要掺和此事。

“你们为什么要在章姑娘身上下手?干嘛不直接来找我?”

“若直接攻到尘香楼,那我东厂也未免太过打草惊蛇。何况,东厂也不想牵扯太多其他人,不然,也不会让你来拿解药。”

“所以,你的目的,只是想让我,不要再管这件事了?”

“没错。若喻掌柜愿意,东厂愿意出一千两作为诸位的补偿。”贾轩说着,又拿出一张银票。

“并且保证,不会伤及尘香楼的任何人。”

听到一千两的时候,喻归尘还是心有些触动的,不过这种心动很快就结束了。对他来说,钱虽然重要,但国家当前,孰轻孰重,喻归尘还是分得清的。

“如果,这件事,我管定了呢?”

喻归尘这语气笃定,态度强硬,眼神中充满力量,也让徐禁和贾轩吃了一惊。

“这是东厂和朝廷的事,还希望喻掌柜,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贾轩语气冷冽,身后的徐禁已经往前走了几步,而船上二层的随从们,也纷纷涌了过来。

“贾公公,您这是要杀人灭口么?就不怕消息败露,连京城都回不去么?”

“东厂想做什么,还没有做不成的时候。”

“好,那就试试吧!”

喻归尘一脚踢翻桌子,还魂丹飞向天上。贾轩稳稳坐在椅子上,向后一撤,徐禁一掌劈断了飞来的桌子。喻归尘身后两个随从见势,很快扑了上来。

喻归尘操纵碧玉环,傀儡闪现,向两边飞出几把飞刀,那两个随从身中暗器,倒在地上。

紧接着又过来几个随从,喻归尘拿起椅子,一把砸向其中一人的脑袋,那人瞬间头破血流,倒在地上。喻归尘再次操作傀儡,数根飞针飞过,两个随从原地躲闪,喻归尘再次使出螳螂铁丝,狠狠挥去,这二人竟被卷在一起,喻归尘用力一拉,二人的身体被铁丝挂出血肉,疼的声嘶力竭。

喻归尘再次与傀儡交互,两拳狠狠打向这两个随从的太阳穴,那二人倒在地上。

“这人,反应很快。”

徐禁在贾轩旁,不禁感叹这喻归尘对攻势的反应,简直超出了一般的习武之人。而其余的随从也知道小看了这喻归尘,都开始谨慎起来。

喻归尘看向飞到半空的还魂丹,赶忙跑去打算接住。

贾轩冷笑一声,甩出袖里绳鞭,那鞭子直接绑住了喻归尘的腿。贾轩随意一拉,喻归尘被这鞭子绊倒,摔躺在地。

“啊。。。咳。。。”

喻归尘摔这一下不轻,徐禁走到一旁,将落地的还魂丹捡了起来,放到怀里。

“呵。”贾轩走了过来:“喻公子,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若你能就此罢手,你的命我便放过。这解药和一千两我也会给你,你考虑一下。”

“贾公公,你见过火烧赤壁吗?”

“什么?”

喻归尘手里机关一动,傀儡瞬移到贾轩身前,几根铁丝顺势而下,如千万锁链缠身一般,绕向贾轩。此为《牵丝诀》招式之一:困之殇。傀儡一出,铁锁连环,禁锢对手,是为控制之法。

不过贾轩功夫在身,喻归尘的招式也没有练得十分醇厚,几根铁丝只造成了些皮外伤。贾轩向后撤去,没想到这时喻归尘再次操纵傀儡,使出飞镖。贾轩翻身几许,躲了过去。

而此时,周围的全部随从都涌了上来,打算打死那喻归尘。

喻归尘借机一个起身,手中一动,傀儡飞于半空,向四周散步飞针。四周随从有的中针而倒,有的飞身闪躲,但这飞针却是攻势猛烈,让人无法近身。

傀儡刚出,喻归尘便从袖里甩出几颗黑球,扔到贾轩等人身前,喻归尘又从袖子里甩出火折子,只见这些黑球直接燃起火焰,爆炸开来。

一些随从防范不及,被炸死或烧灼,此刻游船二层已经烧起一些火来。

“这是。。。火药!”

贾轩眼神惊讶,神色惊慌,他也没想到喻归尘能使出这东西。

徐禁与其他随从一齐上前,打算拿下喻归尘。

喻归尘注意力并不在此,而是直接盯上贾轩。

喻归尘今天这身衣服是特意换的宽大的,在里面藏了许多火器。这些火器都是按照那京城才女杨文烁所诉而制成。这里面有一些需要用火点燃的,也有些只需牵拉引线而爆炸的炸弹。

而外套和内衣夹层中间,还藏有一张网,用铁丝和布满荆棘的利钩制成,是他私底下和章舟一起研究的。喻归尘自知武功不行,便和章舟一起研究这些阴人暗算类的东西。

至于曾经说的“不学暗器,要光明正大”之类的,那些都是年少轻狂,不作数。

喻归尘左右手齐开工,右手操控傀儡,左手甩出炸弹,那傀儡飞出的数根铁针,飞刀,飞镖漫天散去,飞向人无论是头是脸,几个随从接踵而倒。喻归尘更是与傀儡相互配合闪躲,那引线炸弹飞去,炸得周围几人猝不及防,遍体鳞伤。

螳螂铁丝一出,正中几人喉头。喻归尘一记扫堂腿而过,绊倒几人,紧接着操作碧玉环,那傀儡竟是飞到半空,向四周扔出尽数飞刀。喻归尘又扔出一颗引线炸弹,烟云缭绕,火光四起。

一名随从成功闪躲过暗器与火器,朝着喻归尘打来。喻归尘手按玉环,傀儡挡在身前,抵住了那一记手刀。喻归尘扑了过来,拽住那人双肩便是一记头锤,那随从昏倒在地。

这些时日,喻归尘与这众多高手都学过几招几式。虽然喻归尘内力全无,但好在蛮力尚有,并且动作敏捷,反应快,而且很擅长利用周别的物品,所以对付一些普通人还是绰绰有余。

徐禁此刻只身扑上,喻归尘使出铁网,这丝线刮人皮肤,铁钩渗入皮肉,徐禁本以为只是普通的网便没有多疑,谁知这网缠身,竟是如此伤人,疼得徐禁叫出声来,又因为一动便牵制全身,所以只得半跪在地,不敢动弹。

随从只剩在地上不堪一击的几个,身前还剩贾轩一脸惊讶又愤怒地看着他,而傀儡身上的所布置的暗器也都扔完。

贾轩拿出软鞭,直接挥来。而喻归尘等的,就是这个。

这喻归尘先控制傀儡挡过这一鞭,紧接着脱掉身上外套,丢向贾轩。贾轩一鞭抽来,这衣服被这鞭抽打得破碎。

可谁也没想到,这衣服上竟是挂满了火器。这衣服又被贾轩抽得身前到处都是,喻归尘看准时机,从靴子里拿出了什么东西,摆弄了两下,扔了过去。

原来他的靴子里,还藏着另一个火折子。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这火折子落地,点燃数颗火器,如同不断闪烁的烟火,一颗一颗爆炸,几个本就倒地的随从纷纷防守不及,尽被烧伤。贾轩更是立马拿起鞭子,要将那些火器抽出去,可惜闪躲不及,还是被几颗炸到。

喻归尘跑了过去,先用一个桌腿用力砸向旁边一个随从,那随从跪了下来,喻归尘紧接一拳砸向那人脑袋。另个随从飞身过来,锁住喻归尘的喉咙。喻归尘仰身一倒,将那人压在身后,在用拳头狠狠向后击打那人的脑袋。

贾轩刚刚被炸,身上受了些许伤,颤颤地站了起来,甩掉了被火烧着的外套,眼中怒意凶猛,甩鞭朝向喻归尘。

喻归尘将身下那人打晕,立马右手拨弄机关,傀儡挡住那一鞭,接着喻归尘赶紧站起,他自知打斗起来,不会是那贾轩的对手,便将视角转移到一边的徐禁。

还魂丹,还在他身上!

徐禁此刻已经颤颤巍巍地站起,全力挣破了那张网,狠狠盯着喻归尘,打算出手。

说时迟那时快,喻归尘一个健步跑过,竟然死死抱住了徐禁的腰,冲向那大窗口跑去。徐禁本就受伤,此刻还手之力几近全无。喻归尘拽着徐禁,直接从游船的二层,朝着河水跳下去。

跳下去那一瞬间,喻归尘收回傀儡。此间只剩下一搜烧着火的游船,几个勉强站起的随从,和一个既懵逼又愤怒的贾轩。

这人,居然能同时玩转傀儡与火药,并且差点也要了自己的命!

而他今日也说了,这件事他管定了。

此子,不可留!

擦药 而此刻,游船一旁,居然是张璇卉划着小舟而来。

此前喻归尘便与张璇卉说,让她守在河边,若看到船上已有火光,便正面自己与对方争斗起来,即可划船而来接应自己。

喻归尘抱着徐禁跳下河中,二人在水中互相撕扯着。喻归尘一潜入水底,便用力将徐禁往下拖去,紧接着赶紧涌了出来,游到徐禁头上的位置,双手锁住他的喉咙。徐禁掰开喻归尘的双手,也游了上来,喻归尘直接一脚踢向徐禁胸口,将他踹了出去。

张璇卉划到不远处,使了轻功从水上飘过来,抓住喻归尘,便飞回了船上。

“小喻,你怎么样?”

“咳咳,没事,还好,受了点皮外伤,先回去吧。”

“好。”

船上的贾轩看到这一幕,气上心头,直接飞了过来。

张璇卉表情冷静,一股剑气而挥。贾轩本就受了些伤,张璇卉这一记剑气也威力不凡,贾轩应付不过,被击飞出去。

贾轩赶忙袖中飞出软鞭,绑住游船二层的护栏,吊了过去。

“卉姐!”

“怎么了?”

“能不能活捉他?”

“我试试。”

张璇卉言简意赅,直接飞上船去。

贾轩见着人来,眼中充满杀意。那长鞭宛若沾满煞气,直抽而来。张璇卉身法灵活,随意几个闪身,躲了过去。

贾轩舞起长鞭,在张璇卉的身前,年前,腿旁一一甩过,都被张璇卉以剑挡之。贾轩将鞭子挥到一旁,竟是沾了些许火苗,这火鞭烈光闪烁,狠狠抽来。

张璇卉眉目一皱,飞身躲闪。这飞来火焰如几支战前围墙,且无法伤到张璇卉,却也让她无可奈何。

但萤草之光,岂敢与日月争辉?

张璇卉飞身而上,利剑一转,一股强大的剑气飞去,竟是直接将那火焰吹灭。而贾轩看准张璇卉手中的剑,甩鞭而去,将那剑绑住了。张璇卉顺势落地,持剑僵持,对面手中鞭声不松,面目无情。

这灼烧的游船,散漫星光。此时太阳已落,夕阳西下,暗影中火光重叠,这一白一黑二人,与这炽热笼罩中尽情交战。

张璇卉面色冷清,只随手一转,那捆绑绳鞭竟直接破碎,长鞭断裂,贾轩也被甩了出去。

张璇卉跃了过去,贾轩与其过了几招,便一记掌刀,击晕了对方,拖着贾轩的身体,飞回了小船上。

二人刚要划船而归,却看见那徐禁不断在水里起伏,四肢摇摆不停,面色绝望。

“这人。。。难道不会泳游?”

这人本就受伤,又不会水,现在于水中不停挣扎,已快是筋疲力尽,面目早已发青。

“卉姐,救他一下。”

“确定吗?”

“嗯,我有用。”

张璇卉飞了过去,拽出徐禁回到小船上,接着一掌打晕。这二人带着晕倒的两人,划船回岸。

回到尘香楼后,陈清荷见喻归尘这样子便心疼而哭了出来。喻归尘虽然没受内伤,但刚才于一伙人搏斗,又是使了许多火器,身上磕磕碰碰和刮伤还是不少。

众人先是绑住了晕倒的贾轩和徐禁,然后拿着还魂丹去了章舟房间,在屋子里只留下陈清荷帮助喻归尘擦药。

喻归尘本来觉得无所谓,但架不住陈清荷泪眼婆娑,便脱光了上衣。陈清荷本有些害羞,可看见他身上些许擦伤,便一边擦药,一边哭得更狠,反倒让喻归尘更心疼了。

“这。。。呜呜。。。”

“哎呀没关系的,只是磕到了一些,都是皮外伤,没关系的。”

“可是,呜呜呜。。。”

“不哭了不哭了宝贝。”喻归尘赶忙起身抱住陈清荷,虽然自己身上青一块紫一块,还有些地方破皮流了一点血,但也确实都是些皮外伤,若不是陈清荷执意要让他擦药,他都打算放着不管了。

于是,便出现了如此诡异的一幕:一个上身赤裸的男人,抱着一个坐在床上哭泣的女人。

像极了事后,渣男抛弃痴情女子的样子。

另一房间,章舟服下了还魂丹,也醒了过来,与众人复盘了一番,自己当日井水被下药的事情。众人又将那张纸交给章舟看,章舟便知,是喻归尘只身一人去夺回的还魂丹。

“他怎么样了?现在在哪?”

“受了点皮外伤,在隔壁呢。”

章舟神色焦急,赶忙翻下床来,向另个房间赶去。

“我也去看看!”

钟槿同样充满担忧,也跟着过去了。

而此时,南宫星拿着京城的来信,也来到后院找喻归尘。

“嗯?章姑娘钟老板,喻公子呢?有京城的信。”

“他受伤了,在这边。”

南宫星听闻喻归尘受伤,本来的明眸大眼又睁大了几分,赶忙跟着一起跑向另一个房间。

而此刻,喻归尘正赤裸上身,怀中抱着啜泣的陈清荷。

“呐,尘哥都这样了,你是不是该安慰我一下?”

喻归尘脸上调皮,用手轻轻拨弄着陈清荷俏美的小鼻子。

“怎么。。。怎么安慰啊。。。唔。。。”

陈清荷抽着鼻子,喻归尘用手清擦她眼角泪水。二人本就搂在一起,距离相近,喻归尘接着与陈清荷脸贴脸,向着那樱桃小嘴便吻了上去。

“嘤。。。”

陈清荷本在小声流泪,却突然被吻住,这一刻却是前所未有的温暖与柔情,二人紧紧相拥。喻归尘也不是个老实的,伸出舌头在陈清荷的嘴里轻轻搅动,两人似乎早已忘记身在何处,只尽情享受着彼此的味道。而此刻的陈清荷只觉得甚是幸福,心头弥漫爱意,几滴感动的泪水渐渐流落在光滑的脸庞。

不过突然,几个女人到达了房间门口。

“喻归尘!”

章舟既担心又感动,此时只希望赶快见到喻归尘,如果他伤得严重,自己做鬼也不会放过东厂。本就十分急迫,所以也没敲门之类的,而是直接破门而入。

所以接下来,就有了十分戏剧性的一幕。

房间里的小男女正在热吻,男的还光着上半身,而此时突然三个女子破门而入,宛如一个捉奸现场。

喻归尘赶忙收回自己的嘴,陈清荷已经害羞到脸通红,南宫星的大眼睛似乎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睁得更大,眨都不敢眨,只恨身旁没点瓜吃。钟槿眼神中少许惊讶,一丝羡慕和些许酸感。而章舟却是尴尬地怔了怔,万千滋味涌上心头,那本就流动的眼眶此刻已经变红,也不知是哪一种伤心。

喻归尘也很尴尬,感觉跟捉奸在床一样。

“不是,你们,都不敲门的嘛!”

喻归尘讲话磕磕绊绊,这一刻房间里的五个人都十分地尴尬。

南宫星本就沉默寡言,此刻并不说话。而章舟却是欲语还休,不知该说些什么。她的神情复杂,可那双眼中的心伤却异常凄凉。而钟槿本就机灵,此刻赶紧出来打圆场:

“呐,我们担心你嘛!听说你受伤了,章姐姐一醒来就赶过来了。谁能想到啊喻老板,受了伤还在这郎情妾意的。”

钟槿顽皮地调侃了几句,喻归尘也知她在开玩笑,只轻声切了一下,于是便自己慢慢穿衣服。

章舟看到了喻归尘身上的些许伤痕,眼中也涌出泪来。

“你怎么也哭了啊?”喻归尘一边穿衣服,一边从床上下来,走到章舟面前。

“都是皮外伤啦!要不是清荷非得让我擦药,我都不打算管了!”

章舟颤抖着嘴角,微微抬起头来,眼中难以压抑的深情望着喻归尘,问到:

“疼吗?”

“切!你也太小看我了!这点伤算什么?小时候我和人打架受的伤可比这严重多了!”

章舟并未回应,只是依旧款款深情,看向喻归尘。

“你看,我都说了吧,你要是住在尘香楼,不就没这事了,你就是不听。。。”

喻归尘话还没说完,章舟便不顾一切地扑倒喻归尘怀中,紧紧抱着他。

画面再一次进入了尴尬,不过这次的尴尬是稍微有点浪漫的。

陈清荷坐在床上,泪眼朦胧,却欣慰地笑着。钟槿在旁也是充满羡慕与伤感,笑颜如花,多愁善感的心灵也让泪湿眼眶。

南宫星眨了眨眼,瞄了瞄其他两位姑娘,看俩人没啥反应,则继续看向喻归尘。

“哎呀,没事的。不过这次你可欠我一个大人情啊!”

章舟只是笑笑,依旧抱着喻归尘。

“我昨天都说了有危险的吧,你非得不听,吃亏了吧!以后记得听我的话,知道了吗?”

喻归尘一边说着,一边也轻轻拿起双手,抱向章舟。

“好。”

“还有啊,你看你现在已经很危险了,容易阁是不能让你回去了。你就住尘香楼吧,我屋子床挺大的,你可以晚上过来侍寝,就当报恩了。。。”

“喻归尘!”

审讯 喻归尘看着南宫星拿来的信,这上面写的便是一年之前乾清宫失火与尸体之事,喻归尘陷入沉思,看着这封信,拿起纸币,开始在纸上写些什么。

而他写的,是这些时日以来得到消息的总结。

一年前,乾清宫失火,杨予救驾,掌班文允牺牲。文允本应有完璧之身,但如今验尸却发现,是个太监。

东厂发现容易阁藏有武穆遗书,便派江凡来拿。可如今而知,此为骗局。

这里有个疑点,这骗局不知是谁引出,也不知章舟的父亲章轶书如今身处何地。

锦衣卫与东厂互相打探,锦衣卫发现东厂有异象,经跟踪而捕捉江凡得知东厂勾结鞑靼一事。杨予发起武林大会招募手下,陆子奕派人来进行卧底。

而如今卧底之事已被发现,据贾轩所称是因江凡脸上的人皮面具。而之所以有下毒一事,只是为了让自己不要插手此事。

这里的疑点是,首先为何十魁已出,东厂等人迟迟不进京?如果说是因为自己这群人,那就有所理解了。其次,据贾轩所说,这是东厂和朝廷的事,可是东厂不就是朝廷的吗?他这是有意将二者分开?

最后,贾轩也称没有人比杨予更熟悉人皮面具。这个疑点如果和验尸一事相结合,便有一个很震惊人的结论:

此杨予非彼杨予,而是那个文允。而那场火灾是文允所制,并在火中杀死真正的杨予,从此利用人皮面具,假扮东厂厂公。

这个结论一出,喻归尘自己也觉得离谱,不过这也是为什么要让张璇卉把贾轩活捉来的原因。

就着这几个疑点,喻归尘打算审一审那个贾轩。

喻归尘让人将贾轩和徐禁分到不同的房间,他打算分开问话。

喻归尘将章舟和张璇卉一齐留下,以防这贾轩挣脱而反,也留下杨绍明持笔墨,在旁边做记录。

桌上,还放了一把小刀。

贾轩睁开眼睛,本就阴冷的外表更加冷血狰狞,瞳孔中映射出渗人的无情,似乎一下秒就要咬碎这周围的数人。

“哟,醒啦?”

喻归尘坐在面前,微微笑言。

贾轩同时冷笑:“喻归尘,你想过,这么做的后果吗?”

“什么后果?”

“东厂不会放过你的。”

“那锦衣卫也不会放过你们。”

“他们不敢对我们动手,但东厂想杀了尔等,易如反掌。”

“我还就怕你们不杀过来。”

喻归尘此时眼中的杀意并不亚于贾轩,这语气更是铿锵有力,贾轩见势也恍惚了一下。

“如果我们出事,立马会有讯息传到锦衣卫,你们就不怕打草惊蛇么?”

“到那时候,锦衣卫便直接上报朝廷,我们只不过是锦衣卫派来,参加武林大会,你们东厂就不论规矩地杀了我们。你觉得,这话传出去,对谁更有利呢?”

“你应该明白,只要东厂敢动我们,便是鱼死网破。否则,你又为何不直接杀来尘香楼,为何还要大费周章晕倒章姑娘,再让我去拿解药,跟我谈判呢?”

“所以说,我还要感谢陆子奕那家伙。他的这一手操作,让你们杀我也不是,不杀我也不是,只能选择与我谈条件。”

“我现在只想知道,你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喻归尘起身走了过去,紧盯着贾轩的双眼,那视光里没有丝毫忌惮,宛如一面照妖镜,似乎能看穿对方所有的心思。

“呵。。。”贾轩的笑犹如血色残阳里飞过的乌鸦,那嘴角不知喜怒,只是皮肉咧出罢了。

“喻公子,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贾轩眼角冷酷,毫无惮意。

“找到武穆遗书,勾结鞑靼,谋权篡位。”

喻归尘说着,转了个身。

“没错,一开始我们都是这么觉得,于是这所有的人都在围着你们转。”

喻归尘坐回座位,吸了口气,深深言到:

“这一切都很合理,但现在来看,有很多值得怀疑的地方。”

贾轩突然抬起了头,眯着眼睛,冷冷地看向喻归尘。

“武穆遗书的消息到底是谁传出去的?武林大会已经结束半个多月了,你们为何迟迟不进京?还有——”

喻归尘双眼锐光闪过:“一年前的乾清宫。”

贾轩眼眶放大,神色异常。

“当初在船上,你说,让我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现在这句话,我还给你。”

喻归尘看了眼南宫星,再对着贾轩说到:

“该交代的,你交代了,我找人记下来。到时候送到京城,算你良心发现自首,应该还能免一个死罪。至少能保留一条全尸嘛!”

“哈哈哈哈哈哈。。。”

贾轩狰狞笑出,这声音撕裂而暗哑,使人发怔。

“从我进宫之后,就已经没有全尸了。”

这话听得喻归尘和杨绍明下身一寒。

“喻公子凭什么觉得,我会告诉你呢?”

“那你又曾想过,会落到如今这个地步么?”

“呵呵。。。谁知你有那火药在身,是我失算了。。。锦衣卫也真是煞费苦心。。。”

“你们在黑白两道只手遮天,不搞点狠的,怎么对付你们呢?”

“可你拿我没办法。”

贾轩再次讥笑,双眼蔑视着讲到:

“严刑逼供,没有人比东厂更懂了。如果你有这本事,就使出来。”

喻归尘面无表情,对着张璇卉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张璇卉接着点了点头,走了出去。过了会儿,拿了一条抹布过来。

“怎么,准备用刑了?”

贾轩刚冷冷的问完,张璇卉便把那条抹布塞进了贾轩的嘴里。

贾轩眼色疑惑,而喻归尘却是把桌上那把刀拿来,一下子插进了贾轩的左手。

“唔!”

章舟和杨绍明被这一下吓到了,谁也没想到喻归尘能直接了当地如此下手。

喻归尘没有把刀拔出来,而是抓住刀把,慢慢地在贾轩已经鲜血直流的手上转着刀刃。贾轩疼痛不已,冷汗直流,被抹布塞住的嘴无法喊叫,只是发出唔唔的惨声。

喻归尘一把将刀拔了出来,贾轩那夺命的眼神似乎要贯穿他。这眼神里有惊讶也有愤怒,连他也没想到喻归尘会来这一出。

喻归尘甩了甩刀,接着再次用力,将刀插进了贾轩的右手中。

这次的喻归尘更加用力,竟是直接穿透了贾轩的右手。贾轩瞪大眼睛,双眼泛红,面露青筋,那煞人的怒意让这房间都冰冷不已。

喻归尘再次拔出小刀,扔到桌上。

“把你嘴里塞东西,是防止你咬舌自尽。身体上的折磨呢,是你们东厂擅长的事,术业有专攻,我哪能班门弄斧呢!”

喻归尘面目冷笑,坐回位置上。

“哥,其实咬舌不能自尽的。”杨绍明在一旁小声说到。

“啊?我看小说里都这么写的啊?死不了啊合着?白瞎我一条抹布!”

“刑法里还有拔舌呢,那些人也没死啊!你少看点那些话本!”

章舟在一旁略有嫌弃的向喻归尘念到。

喻归尘一脸无语,走过去将抹布从贾轩的嘴里拿了出来。

“这抹布不能用了,回头做成袜子送给谭大壮吧!对了,章姑娘,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把他武功废了啊?比如穿个琵琶骨什么的?”

“喻归尘!”

贾轩声嘶力竭,怒目圆睁,凶神恶煞地瞪着他。

“可以倒是可以。”章舟点点头:“不过,咱们有必要这么做吗?”

刚才喻归尘用刀穿透贾轩双手时,章舟便想阻拦,只是她没想到喻归尘会这么做。

“你忘了么,他差点杀了我们?”

章舟觉得这话有点道理,便不再反驳。既然对方已经要下死手,那自己也没必要再留情面。

“贾公公,你想一下,如果你从我这遍体鳞伤地回到杨予那边,你跟他说,我逼问你无果,放你回来了。你觉得,按照他的性子,他会信么?”

贾轩再也忍耐不住,在捆绑中全力挣扎,嘴里不停的骂着喻归尘。

“卉姐,打晕他。”

“好。”

“喻归尘!你这——”

贾轩还没骂完,张璇卉便一掌将其打晕。

喻归尘确认了一下贾轩已经晕过去,便向几个人说到:

“先出来吧,我有些想法。怎么处理这家伙,我自有打算。”

杨绍明也拿着纸笔跟着一起出来了,喻归尘瞄了一眼,那些纸上不知写了些什么。

“咱啥都没问出来,你在那写啥呢?”

杨绍明嘿嘿傻笑了几下,把那张纸递给他。喻归尘拿来一看,上面画着宫格,有黑圈有白圈。

“好家伙,你小子自己跟自己玩五子棋啊?”

黑屋 众人齐聚一堂,喻归尘交代了这些天的信息与疑点,接着开始给几个男士下达了任务。

“咱们找人,建个小房子。”

“盖房?”章舟在旁疑惑到:“后院不是刚建了好多房间吗?”

“不,这个房子,是给那贾轩住的。”

“给他?”

“我们要建一个很小的屋子,只能够容纳贾轩他一个人。而且这个屋子不能有窗,不能有光,人在里面,连声音都不能听见。”

谭方原在一边琢磨到:“这个听起来。。。怎么这么像。。。”

“像棺材。”

张璇卉接过话来:“想当时我从坟墓里醒来,那便是这种环境。漆黑一片,没有声音。”

“没错!”喻归尘接着问到:“卉姐,当时,你是什么感觉?”

“很恐惧。”张璇卉冷冷地回忆着:“很阴森,很强烈的不安。所以我当时也很慌乱,便直接打破了那棺材,冲破了那坟。”

“就是这种感觉。”喻归尘讲到:“肉体上的折磨,对于东厂这帮人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我要做的,是对他精神上的酷刑。”

“我们就把他关在这个屋子里,这个屋子下面要有一个小玄关,用来送饭和水。剩下的时间就让他自己呆着,没有光线,没有声音,也没有其他的人。我就是要把他关在一个巨大的棺材里!看看他能撑多久!”

“把我放在这种地方,一天我都得疯!”谭方原想了想就瘆得慌,杨绍明若有思索的点了点头。

“这种刑法,在东瀛时我也听说过。”江凡默默说到:“他们把人关在一个小黑屋里,直到罪犯承受不住,招供了以后才能放出来。不过,有好多人放出来以后就精神失常了。”

“没事!”喻归尘笑着回应:“他都当太监了,本来就正常不到哪去!”

谭方原又问到:“那他如果要拉屎撒尿怎么办?”

“额。。。”喻归尘想了想:“放个马桶进去吧,我可不想到时候搞出来个大屎盒子。”

众人笑了笑,气氛也一时舒缓了不少。

“那。。。”章舟接着问到:“那个徐禁,你打算怎么办?”

喻归尘安静一笑,没有作声。

第二天,白马寺。

大雨瓢泼,雷声阵阵。寒风如伤人刀剑在空中作响,树叶摇晃,坑坑洼洼的地上早已布满积水,却是依旧落上透明冰凉的水滴。

杨予坐在藏经阁內,静思打坐。

此刻的张子桓独守在正门前的天王殿,独自漫步。

来到洛阳这些日子,杨予都执意要住在白马寺,平日里只有贾轩跟随照顾。张子桓平时住在外面的客栈,但白日里都会来找杨予,当做护卫。

张子桓生于关东,幼时经历饥荒,双亲饿死。张子桓被杨予收养,在东厂里传授武艺,亦师亦父也亦主。一年前,杨予突然给了张子桓一本《嗜血神功》,张子桓如今练就七成,一年来的功夫也是突飞猛进。这么多年一直跟着杨予走南闯北,似乎跟随他已经是一种习惯了。

不过自己从小到大在杨予身边,也不知道杨大人什么时候开始,居然念起佛经,修习佛法。也不懂这白马寺有个甚好,来这些时日非得要住在这里。

杨予此时打坐完成,站了起来。藏经阁藏书诸多,杨予看了看,发现有一本书在一摞书本里突了出来。杨予眉头一皱,走上前去,将几本书叠摞整齐,规规整整地放了回去。

嗯,舒服了。

杨予走了出来,也到了那天王殿。

“杨大人。”

张子桓见杨予来此,低头行礼。

“免礼吧。让你与我一同打坐,你怎么就在这里闲逛?”

“我,实在是坐不住。也不知,这庙里有什么可呆的?”

“呵呵。”杨予轻笑:“那是你,还没有静下心来。”

“静心?”

“不错。”杨予点了点头:“心若止水,方能毫无杂念。”

杨予一边说着,一边把手探出门外些许,让那些滴落的雨水划过手指。

“你便是静不下心,才会让武功停滞不前。嗜血神功修炼到最后,便无需再饮血。”

“无需饮血?”张子桓疑惑到:“那要怎么使这功法?”

“呵。”杨予转过头来,用张子桓的衣服擦了擦被雨水打湿的手,又点了点张子桓的胸口,说到:

“十年饮冰,难凉热血。别忘了你的初衷,记住你心中的热血。当你能感受到那份热血,便是神功大成之时。”

杨予凝视着张子桓,那眼里似乎洋溢着期望与慈爱。

“初衷。。。”张子桓略有思考到:“我的初衷,便是跟随杨大人。杨大人说什么,我就做什么!我心中的热血,就是杨大人心中的热血!”

“呵。”杨予笑了笑:“那样的话,便不是你的初衷,而是我的初衷,你只是被我挡住了罢了。”

“可我觉得,这没什么不好。”

张子桓神色坚定,眼神纯真。

“总有一天,你会懂的。待到那时,你找到了自己的初衷,用你的满腔热血,做些你真正想做的事情。”

“是!”张子桓再次行礼。

“那,杨大人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我啊,呵。。。”

杨予只轻轻笑笑,没有说话。只是目视前方的阵阵落水,听着那雨打风吹的声音。似乎这种别样的风景中,能够让他再次静下心来,忘却那不堪回首的前尘。杨予享受在这雨景中,脑海里想的,不知是过往的悲哀还是欢乐。

但没一会儿,便看到一人,蹒跚而来。

这人跌跌撞撞,满是伤痕。头发凌乱不堪,浑身是血,身上衣服早已碎得七零八落。这人走了几步,终是坚持不住,奄奄一息地倒在了白马寺门口。

“大人!你看,那是——”

二人走了过去,乍一看,甚是眼熟。

张子桓走近,蹲下身去,用手搬起这人头来,仔细一看,居然是前一天,和贾轩共同前往大运河的徐禁。

二人将徐禁抬进客房,帮忙治伤,那小和尚权澈懂点医术,也过来帮忙。白马寺中也有些药品储存,几人便给这徐禁换衣疗伤。换衣服的时候,还从里面掏出来几锭银子。

过了一会儿,徐禁缓缓醒来。

“咳,咳,我在哪?”

“别担心,你已经在白马寺了。”

杨予走了过来,轻声说着,便坐到床边。

“杨,杨大人!”

徐禁赶忙双手抱拳行礼,杨予摆了摆手,示意免礼。

“你怎么这副模样就回来了?贾公公呢?”

张子桓性子急躁,等不及得大声询问。

“贾,贾公公他。。。”

徐禁突然双眼湿润,声音哽咽,表情无比的痛苦。

“他怎么了?”

杨予语气突然加硬,眼光中尽显焦急。

“昨日我们与那喻归尘,在船上谈判。那小子油盐不进,贾公公便打算灭口,谁知那喻归尘竟然有火药,贾公公被他用火器暗算,死在大运河里了!”

徐禁这语气声嘶力竭,悲痛欲绝,眼里更是泪湿满眶。杨予听闻,怔住了一刻,那眼里之前的平静顿时变成悲凉与怒火。

“妈的!喻归尘!”

张子桓怒不可遏,一拳打向旁边墙壁,那墙上砖瓦碎裂,灰尘向四面飘散。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权澈在一旁,面无表情地念到。而此刻的杨予,眼中已经有泪水涌出。

“那你是怎么回来的?”

杨予深呼吸了一下,稍缓神情,问向徐禁。

“他们,他们把我抓了回去,对我严刑逼供,问我大人的动向,我一直不说。他们见我老实,便给了我几锭银子,说让我回来,给他们当卧底。”

徐禁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一边桌上的纹银。

“呵。。。”

杨予站了起来,哽咽难言。

“是寡人失策了啊,下马威下到了自己头上。火药,火药。。。想那小轩子,跟了我三十年,没想到啊。。。”

张子桓咬牙切齿,转身要离去。

“你去哪?”

“我要去屠了那尘香楼,将那喻归尘碎尸万段!”

卧底 “你回来!”

杨予叫住张子桓,而自己却也是双眼鲜红。

“你如果杀了他,我们的一切便都暴露了。他们现在还不知道你也是东厂的人,你这一去,我们就彻底输给锦衣卫了。”

“那我便与他们同归于尽!”

“我已经失去一条臂膀了!”

杨予紧盯张子桓,眼圈红透。

“不能再失去一个了。”

“可是,大人,此仇不报,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何况。。。”杨予苦笑着,小声念到:

“我都等了二十年了,不差这些时日。。。”

张子桓没听清这后半句,问到:

“大人,您说什么?”

“哦,没什么。”

杨予再次抬头,深吸一口气,转身问向徐禁:

“你的伤,可能行动?”

“无碍,只是对不住大人,徐禁暂时不能用武了。”

“无妨。”杨予又问向权澈:

“小师父,近日可方便?”

权澈微笑礼貌点头,没有说话。

“好。”杨予点点头,对着张子桓说到:

“你去通知何意帆,还有那寒露和安陵春,明日启程,进京。”

尘香楼后院,四个老爷们正在叮叮咣咣地制作一个很大的棺材。为了不让贾轩听到声音,这木材不仅很厚实,而且还在后院的最后处挖了一个地窖。但与其说是地窖,其实也就是一个深一点的土坑。众人都是习武之人,更何况还有一个大力气的,所以也没费太多的时间。

几个人忙活半天,这巨大的“棺材屋”便做好了。把这棺材屋放进土坑,又放了个马桶进去。这屋子只有些许透风的间隙,供于让人呼吸。远远看上去,真像一个巨大的坟头。

“为了让他招供,还得给他修个坟,这上哪说理去?”

谭方原抖了抖手,在一边吐槽。其实这些活对于他这力气和体格来讲,根本累不着。

“嘿,这也算为国为民了。我说,你们谁要不进去试试?”

谭方原赶忙摇了摇头:“我可不去,这里面怪慎得慌的!”

杨绍明也摇了摇头:“我也不去,这玩意像个坟墓,太不吉利了!”

三人看了看江凡,江凡一脸无辜与无奈。

“那我进去试试吧。”

江凡走了进去,这屋子十分狭小,除了一张草垫,便是旁边一个马桶,江凡站在里面,几人从外把门关上。

“我说,里面怎么样啊?”谭方原率先辛灾乐祸地问到。

江凡并不作答,喻归尘让谭方原声音大点,谭方原便又喊着问了一句。

江凡回到:“很黑,什么都看不见。外面的声音,如果不是很大声的话,是听不到的。”

“那行!”喻归尘过来说了一句:“那你呆着吧,我们走了啊!”

“什么?”

外面三个活宝故作走路声音,假装离去。江凡不断敲门,大声喊着:

“喂!喂!别开玩笑了!”

“你们人呢?”

“放我出去啊!”

就这样过了一刻钟,喻归尘觉得逗他都得差不多了,便把一脸委屈的江凡放了出来。为了哄他,还特意在午饭做了道他最喜欢吃的鱼,也没让他帮忙切菜。

“在里面什么感觉啊?”喻归尘一边吃饭,一边问到。

“刚开始还好,只是后来。。。”江凡略有余悸地讲到:“有种很不安的感觉,很想找人说话,很想见光。我突然想起来了好多人,很想找他们一个一个的聊天,到后面这种不安感会越来越强烈。。。”

“你看,从这里面出来以后话都变多了!”

喻归尘一边给江凡夹了一筷子肉,一边调侃。众人笑了笑,也对这小黑屋有了更深的理解。

“尘哥,这法子听着又诡异又吓人,你是怎么知道的啊?”

陈清荷也给喻归尘夹了口菜,一边夹菜一边问到。

“我小时候考科举嘛,四书五经。五经的《尚书》里,有些专门讲刑法的。其中有一项法子,便是类似关禁闭这种,名为幽闭。”

“幽闭?”

“对,就是把人单独关在一个狭小阴暗的空间里,过不了多久,这人就会受不了了。本来这法子啊,是使给那些红杏出墙的女子的,让她们老实一点。”

喻归尘吃了几口,接着说到:

“我当时就想,东厂这帮人,酷刑什么的他们最懂了,肉体上的折磨肯定翘不开他的嘴。那咱就给他来一出精神折磨,关他几天!”

“尘哥懂得真多。”

陈清荷莞尔一笑,杏眼含春,笑颜甚是美丽。喻归尘伸过手,轻轻在陈清荷的小鼻子上刮了一下,陈清荷红了脸,继续低头小口吃饭。

“咳,咳咳。”谭方原看不下去,故意咳嗽了几下。

“你说你读那么多书,怎么才当个童生,连个秀才都没中啊?”

“就是没用的书看太多了啊!”喻归尘喝了口水,继续悠悠地讲到:

“那些考科举的书,什么论语啊春秋什么的,我实在是看了犯困,现在脑子里啊,那些东西都没剩多少了,全忘光还给先生了!”

“没关系的。”喻归尘刚拿下杯子,陈清荷便又倒上了水:“读书是一条路,做别的事,也是一条路。我们现在,不是过得也很好嘛?”

陈清荷双眼柔情满溢,温和如水,喻归尘予以相同的眼神。

“清荷妹子和喻老板,还真是夫唱妇随啊!”

钟槿一边吃饭,一边看戏一般地调侃着。

陈清荷又红了脸不说话,喻归尘大大咧咧地回到:

“本来就是夫妻啊,夫唱妇随那不是应该的!”

“噫——”

众人共同起哄,张璇卉露出了少见的姨母笑,章舟全程默不作声,扒拉着碗里的饭菜,待大家不再嘘声,便问到:

“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双管齐下。这边关着这个,看他什么时候招,到时侯一定要写下来,然后连着人,带到锦衣卫那边。徐禁那边,等消息吧。”

原来,那日将徐禁绑回来,喻归尘审完贾轩,便与其问话。一问便知,这徐禁一直以为,东厂是要纳新,而锦衣卫作为对手故意派人来捣乱,把喻归尘一直当成这闹事者的头子。

喻归尘对此表示,杨予这编得。。。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后来喻归尘便将杨予勾结鞑靼一事讲出,又将这些日子的来往书信交给徐禁看,徐禁这便恍然大悟,悔不当初。

“这才几天啊,你就彻底投靠东厂了?”

“我。。。我家里刚办完丧事,我妻子又怀孕了,我,我需要钱。”

原来,徐禁的双亲砸锅卖铁,为他娶了个媳妇。那女子虽然也是家境贫寒,其貌不扬,但是个温柔贤惠的,两人也很恩爱。可惜刚办完婚礼,徐禁父母便双双去世了,办丧事花了不少钱,妻子又有了身孕,徐禁本是预备役军人,月钱不多,又没有本钱做生意,便想着来武林大会赌一把。

“杨予给了我一百两银子,让我寄回家去,我便没有犹豫,跟着他了。。。”

喻归尘听完,叹了口气。纵然江湖儿女,也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徐禁从小资质平庸,家里又不富裕,更是没有什么人脉关系,这种人生来付出的努力就要比其他人多。

也难怪在比武大会上,这人被打了几次都不肯下台认输。本是放手一搏,怎敢轻易退后?

“我若知道,他是要勾结外贼,我死也不会与他为伍的。。。我虽然穷,但我不脏!”

喻归尘笑了笑,拍了拍徐禁的肩膀。

“帮我个忙,事成之后,我给你钱,你回去做点小生意,别搞这些刀尖舔血的事儿了。”

“什么忙?”

“帮我,做个卧底。”

转移 “卧底?”

“嗯。”

徐禁面色担忧,并无自信,摇了摇头:

“我不行,我不会骗人的!”

“我没让你骗人。”

喻归尘笑了笑,凑近了徐禁,与他说到:

“我要你到时候告诉他们,就是我给了你钱,派你来当卧底的!”

“什么?”

徐禁不解,这种事情,还要告诉对方吗?

“他们都不是简单的。如果我只是简单地放你回去,你又该用什么说辞呢?只怕他们担心你泄露什么,反而先将你给灭口了。”

徐禁眨了眨眼,出了身冷汗,眼神飘忽不定。

“你不用做什么,只需要把他们的动向,说了些什么重要的事情,写出来,我会找人与你交涉的,你只要小心行事,别被发现就行。”

“可,可是。。。”

“你若能做到,便是立功,到时说不定朝廷还能让你转正。若是不成,你就跟着那杨予做乱臣贼子咯。若是被发现的话。。。”

喻归尘一脸庄严地走到徐禁面前,双手拍在他的肩上,一本正经地说到:

“汝妻子,吾养之!”

后来徐禁表示死都不能让喻归尘接盘自己老婆,所以绝不能被发现。

“那行,不过,要麻烦你先受点苦了。”

“什么意思?”

“营造一下你被我残忍地严刑拷打的样子。苦肉计嘛!”

“这。。。行吧!”

然后喻归尘觉得自己下不了手,便叫谭方原进来了。徐禁对此有了强烈的心理阴影——被同一个人揍了两次。

时间回到现在,尘香楼。

钟槿和听月轩的人也没闲着,这些日子在排《峰崖绝》。自从高长云故去后,张璇卉经常会来清云斋,阅读那些高长云写的话本小说。这里面的女主角,总是有一些特点和张璇卉本人相同。

执笔之人,诉说情衷。海底月是天上月,笔下人是心上人。

而清云斋的所属,张璇卉觉得自己不懂生意之道,决定赠予喻归尘,目前先由南宫星管理。等一切尘埃落定,众人回了京城,喻归尘打算到那时,尘香楼就让自家媳妇陈清荷和老丈人一起管,自己过来管理清云斋。

“你挺鸡贼啊,喻归尘!”章舟吐槽到:“累的活给老婆干了,自己去书肆里享清闲。”

“我分身乏术啊,要不你来清云斋打工吧,我给你发工资!”

“想得美!那个时候我爹回来,容易阁重新开张,我自己家的生意还忙不过来呢,哪有功夫跑你这来?”

“切!”

“切!”

“tui!”

“你!”

“啊别掐疼疼疼!”

二人又是小打小闹了一会儿,四楼台上的演员们也排练完了,钟槿便走下台来。

这次钟槿本人演女主角,此刻是学着张璇卉的打扮,一袭白衣,长发飘起。钟槿虽然外貌比不上那人间仙子,但也是花容月貌,身材也是盘亮条顺,这一身打扮,也同样夺人注目。

钟槿走到张璇卉面前,灿烂一笑,问到:

“卉姐姐,我演得好吗?”

“嗯?”张璇卉不明所以:“我不懂这些,不过在我看来,是很好的。”

“嘿嘿。”钟槿又挂起了骄傲的小表情,但很快就回到了一股多愁善感的面貌:

“因为我演得,就是你啊。”

张璇卉怔了一下,是啊,她演的,就是我。

你若看到了,会很高兴的吧,云儿?

若能与你共同观赏,该有多好。。。

张璇卉那常来清冷的表情顿时变得忧郁,而一旁的喻归尘看懂了她心中所想,过来说到:

“卉姐,安心吧。你和高大爷,其实已经共同看过戏了。”

“嗯?”

“第一次,《风雨兰花》,那个时候其实高大爷也来了,只不过你们当时并未见到对方,但,其实你们共同看过他写的戏了。”

他日若曾同赏戏,此生也算共婵娟。

张璇卉涩然一笑:“谢谢你,小喻。”

云儿,你看啊,那台上演的,是我们呢!

是啊,我当然知道,这戏可是我写的。。。

真的啊?我说那女角儿怎么和我这么像。。。

此间是为幻想,若隐若现般萦绕在张璇卉想象的画面中。如此唯美,如此难忘。

只盼,有你的来生。

第二天晚,尘香楼第二场演出的票价已经从十文变成了一钱银子一个人,以及一些情侣套餐,里面包含着看戏时可以喝的茶水或吃的零食。前几排是贵宾座,价格从三钱到一两不等。最后面距离舞台很远,只能听见声音,看见人脸,但价格只有三十文到五十文。

而这场演出,又是座无虚席,反响更是火热。

演出结束后,演员们纷纷行礼下台,钟槿却留在台上,迟迟没有走下。

钟槿走向舞台中央的前方,台下逐渐安静起来。钟槿在台下是古灵精怪,活泼开朗的少女,但只要上了台,便是气场强大,火力全开,配上她比例优越的身材,柔中带刚的面貌,此刻早已用她那独一无二的气质笼罩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钟槿用那玲珑般的声线,问向观众:

“诸位,这场戏,可喜欢?”

“喜欢!”

“我爱你!”

“你太美了!”

钟槿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

“戏好,不仅仅是台上演员的功劳,更是因为这剧情优秀的话本。大家知道,这话本是何人撰写的吗?”

“当然知道啊,清云斋那个老头嘛!”

“他叫什么,高长云是吧?”

“我媳妇特喜欢他写的书,我也不知道有啥好看的,但排成戏看着还行嘿!”

钟槿清了清嗓子,继续说到:

“高长云高前辈,写出了很多精彩的话本。但很可惜,在前几日,高前辈寿终正寝,已经故去了。”

此言一出,喧哗不已。可见人们并不知道这高长云已经去世了。众人议论纷纷,不可开交地聊了起来。

喻归尘也没想到钟槿会在台上讲起这个事情,他望向钟槿,却没曾想,那钟槿居然也在看着他。四目相对,眼神中似乎在对话:

“放心吧,相信我!”

“好。”

这一幕,像极了当年的钟槿父母的相爱。

“生老病死,悲欢喜乐。我希望,大家能够永远记住,这世间,有这样一位文人,他曾创作出无数个美好的梦,无数个美好的世界,和无数个值得我们去爱的人。”

台下无人言语,只有雷动般的掌声。张璇卉眼眶泛红,眼神里倒映出过去那些残存的记忆。

“卉姐,你看,高大爷并没有离开我们啊!大家,都会记得他呢!”

“是啊,其实他,从来没有离开过。。。”

第二天,谭方原给“棺材”里的贾轩送饭。据说刚打开玄关的时候,谭大壮听到了很多中华文化的优美词汇。喻归尘表示,多关他几天。

此时,南宫星过来找喻归尘。

“喻公子,徐禁消息了。”

“哦?”喻归尘突然眼神犀利,窜到南宫星身边,戏瘾大发,低下头来,对着耳边悄声问话,像极了执行任务的地下特务。

“密信在哪?”

“额。。。”南宫星大眼睛呆萌地眨了眨,居然也配合着喻归尘,开始“演戏”,假模假样地小声回到:

“没有密信。”

“啥?”

“徐禁说他不敢写出来,怕被发现,所以直接口头说了。”

“行吧行吧!”

喻归尘不演了,到一边到了杯茶给南宫星:

“他说什么了啊?”

“杨予带着人往京城去了,不过,他们好像是要先到下一个地方,似乎还有些事情要做。”

“什么事情?”

“他说他也不知道。”

喻归尘深思了一下,点了点头,问到:

“下一个地方,在哪?”

“开封。”

劫镖 喻归尘决定,兵分两路。

杨绍明和谭方原留在洛阳,一边守着那贾轩,一边照看着尘香楼这边,顺便把宫商角徵羽也留下助阵。而自己和江凡,章舟,张璇卉和南宫星一起去开封。

钟槿也带上,她这个易容术,喻归尘觉得早晚用得上。

对面决定转移阵地,就证明徐禁已经骗过了杨予。

章舟曾问过喻归尘,为何要让徐禁这种老实巴交的当卧底?喻归尘告诉她,正因为他老实,所以不会让人轻易怀疑。而且自己特意布了个局中局——让徐禁说出来,自己让其去做卧底这件事。

举棋不定,方克多疑之人。

两天以后,众人出发。临走前陈清荷恋恋不舍地紧抱着喻归尘,哭得不成样子。喻归尘也只能一直哄着她,说自己一定会平安归来。一路上,喻归尘心里忍不住地发酸,他也不敢去想这一趟是个什么结果,会见到怎样的场面。

田野土道,喻归尘架着一辆马车,车里是四个女子,江凡独自骑了匹马跟在一旁。

章舟感受到了喻归尘心中有事,轻声问到:

“怎么?想清荷姑娘了?”

“有点,但不是全部。更多的是想之后的局面。现在好处是敌人在明,我们在暗,坏处就是没有别的线索了,只能靠着徐禁给出的动向,一点一点走。”

喻归尘觉得,自己这伙人里都是负责打架的,动脑子的目前只有自己一个人。这陆子奕怎么就不给咱配个军师啥的呢?

章舟点了点头:“那你有什么打算?”

“先去开封,找个地方住下。然后,我打算去见个人。”

“见个人?什么人?”

“嘿嘿,先保密!”

章舟眉毛一抬,眨了眨眼,你居然还有事儿瞒着我?

张璇卉冷清地问到:“小喻,为何我们不直接去找那杨予呢?”

“卉姐想得太简单啦!”喻归尘提了下缰绳,继续说到:

“且不说,咱们能不能找到他。就算找到他了,听说他武功深不可测,能不能打过他也是个问题。就算咱们能打得过他,他什么都不说,直接告咱们伤害朝廷命官,咱可就不占理了。”

“而且,现在好不容易咱们在暗处,才能掌握主动权,如果让他们发现咱们就不好了。”

喻归尘说完,张璇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钟槿打了个哈欠,在一旁打趣到:

“好无聊啊,喻老板,听说开封的好吃的很多,还有庙会特别好玩,你到时候记得陪我去啊!”

喻归尘浅笑一下:“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着玩呢啊?”

“反正现在又没线索。”钟槿温和一笑:“随便逛逛又不会耽误什么嘛!”

章舟心中不悦,轻声念到:

“那干嘛非得要他陪你?你让南宫姑娘陪你也是一样的。”

南宫星怔了一下,大眼睛不明所以地眨了眨。钟槿粲然一笑,眼珠一动,顽皮地回到:

“哟,怎么,章姑娘不愿意啦?不想让喻老板陪别的女子?”

“我。。。”

章舟哽住不语,神情有些愠怒,竟是怯了一下,一时没有说出话来。

“嘻嘻,开玩笑的!”

钟槿一边笑着,一边挽着南宫星的胳膊,亲和地说着:

“毕竟喻老板是河南本地人嘛!不过,星星姐姐陪着也好啊!”

南宫星有些措手不及,顺带受宠若惊,只呆呆地眨着眼睛,看了眼章舟,又看了眼喻归尘,抿了抿嘴,不说话。

“姐姐?”喻归尘好奇到:“星星比你大?”

“不会吧喻老板?”钟槿诧异到:“你还不知道南宫姑娘多大呢啊?”

喻归尘想了下,确实没问过南宫星多少岁数。不过看她容貌,也就是和自己一般大的年纪。

“星星也就十八九岁吧!”

“嘿,那可不是!”钟槿笑着靠向南宫星:“星星姐今年二十一了呢!”

“啊?”喻归尘略有惊讶:“合着星星你比我还大一岁呢?”

“嗯。。。”南宫星小声回应着。

“那又怎样?二十出头,正是最好的年纪。”章舟说到。

“是啊!”喻归尘跟着随口:“哪怕七十岁,都是最好的年纪呢!”

张璇卉自然知道这是在调侃她,跟着笑骂:

“小喻!”

“嘻嘻嘻!”

“卉姐,不能饶了喻老板,打他!”

“对,不能饶了喻归尘!”

“嘿?你们这群人。。。”

几个人就这样嬉戏玩闹了一路,一旁的江凡一路默默不语骑在马上,似乎他还没法接受这群人如此放松的状态。

乡野土道,虽说道路不算狭窄,但两边却无城镇和人流,只是土地和杂草以及些许树木,一辆马车和一匹马就这样前行着。

就这样行了几里,忽然发现前方有一镖车。那车上并无任何财宝或商品,看样子是走完镖而返回的。镖车上只有两个女子,车上瞩目地竖起一面大旗,旗上印了四个字:双燕镖局。

两辆车就这样在同一条路上前行了许久,喻归尘觉得多半是顺路,干脆社交潜力开启,打上了招呼:

“见过二位!顺路了一道了,不知二位这是往哪去啊?”

其中一位女子抿唇一笑,回到:

“公子客气。我等是双燕镖局的人,我是镖师,这位是趟子手。我二人前日从开封押镖到洛阳,今日便要回开封去了。”

这女子脸色微黄,许是常年走镖风吹日晒导致,但皮肤却是细若凝脂,五官更是秀丽可人。一双灵动璀璨的柳叶眼,流动而有神,身材前后有致,气质不凡,与章舟甚是相像,想必也是多年习武之人。

有趣的是,这二位女子都身着相同暗红色的衣服,长得也是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另一个女子的左脸上,长着一颗美人痣,显得更加有韵味。

喻归尘也看呆了一下,确实是没怎么见过双生子。那女子见势而笑,介绍到:

“这位是我妹妹,我二人是孪生姐妹。”

那妹妹转过头来,礼貌点头示意。喻归尘抱拳回应,便接着与那姐姐聊天。

“这么巧?”喻归尘乐呵到:“我们就是从洛阳来的,今儿也是要去开封。”

“哦?”那姐姐问到:“公子去开封是要做何事啊?”

喻归尘自是不会说出真实目的,只是回答:“啊哈,在洛阳是做生意的,想去开封那边试试,看能不能扩大规模。”

“生意?公子是做买卖的?”

“额。。。不知姑娘去洛阳这几天,可听过尘香楼这个地方?”

“尘香楼?”那姐姐眼中一闪:“确实听人提起过,据说是一家很不错的酒楼。可惜赶路匆忙,没能过去见识一番。”

“在下不才,正是尘香楼掌柜的。下次你们走镖过来,记得过来赏光,我请客!”

“哈哈哈,那便多谢掌柜的了!不知掌柜的尊姓大名?”

“客气,喻归尘。”

“在下梁素怡,我妹妹梁素萱。”

那旁边的梁素萱细眉轻弯,一边仔细架着马车,一边向着姐姐梁素怡轻声说到:

“姐,出门在外小心为上,别那么轻易就透露名号。”

而喻归尘旁边的章舟此时也是相同表情,对着他讲到:

“喻贼,咱们出门在外小心为上,别动不动就和别人勾三搭四的!”

喻归尘和梁素怡分别看了看自己身旁的女子,又转过头来看了看对方,相视而笑。

“你也太小心了些。”喻归尘跟章舟说到:“咱们都同行了一路了,真要出事早就出事了。”

“姑娘言之有理,行走江湖小心为上自是对的。”梁素怡并不在意,而是面带微笑地回应。

这人虽是女子,此时却是单腿弯立,后仰而坐,颇显豪迈。一旁的梁素萱像个小女生一样,略带温婉架着马车。

“那可说不准。”梁素萱道:“万一这群人是细作,一会儿跳出来一堆劫镖的呢?”

此话刚说完,周围便有着沙沙作响之声。两侧的树林中纷纷飞出人影,各持刀棍等武器,身着各种动物皮草,外表上不修边幅。喻归尘想起来,这打扮和刚来时的谭方原有些像,多半是些山贼悍匪,不过这群人长得可没谭大壮帅气。

总共九个人跳了出来,为首的贼头走近,拿着手中棍子,对着梁素怡等人喊到:“劫镖!”

“好家伙。”喻归尘吐槽到:“姑娘你是言出法随啊?”

黑店 梁素萱斜眼瞪了一下喻归尘,嫌弃与怨恨油然而生。

“干嘛这么看着我?”喻归尘怔了一下:“我们和这帮人可没关系啊!”

梁素怡似乎并没被这些个山贼吓到,转过头来,对着妹妹温和地劝解:

“别这么想人家。你见过谁家劫镖,还带着几个女眷的?”

“那可说不准!”梁素萱扫视一番:“做戏做全套,他们跟着咱们一路了,谁知道他们怎么安排的呢?”

“你什么意思?”章舟听这话听得不悦:“你做为镖师,行事谨慎我可以理解,但请不要冤枉无辜的人!”

“喂喂喂你们几个!”那贼头发现这伙人不搭理他,气急败坏到:

“我管你们谁是谁,我说了,劫镖!识相的就快点滚!”

喻归尘自是不怕,就这些人,都不够张璇卉随便打几下的。章舟手里也攥好了石头铁钉等暗器,一旁的江凡也准备拔刀。不过那梁素怡却是十分冷静,对着那贼头说到:

“这位大哥,我们是押完镖回来的,车上什么都没有,还请大哥高抬贵手,让个路吧。”

“没有?”贼头讥笑到:“货押完了,钱总有吧?把钱都交出来!”

其中一个贼看向喻归尘的马车上,上面坐着四个女子,便色眯眯地说到:

“嘿,哥几个,这车好啊,四个娘们呢!长得都水灵灵的,要不咱们。。。”

“砰!”

那贼人话还没说完,梁素萱瞪大眼睛,紧皱眉头,一脸怒气地飞了过来,直接给了那人一脚,将那人踢飞,直接吐了口血。

“龌龊!”

梁素萱狠狠骂完,直接奔向那贼头,一记掌刀攻其喉咙,紧接着一个侧身闪到那人后背,将他胳膊擒住,用力一掰,那人惨叫不已,竟是直接将胳膊拧断了。

其他的山贼见势也都冲了上来,梁素萱飞起一脚,冲着一边人的头踢去,直接踢飞了几个,另一边的人持刀而砍,这梁素萱从腰间不知拿出了什么武器,单手抓住,直接抵住了那砍来的刀。

“峨嵋刺!”

章舟仔细看到了那梁素萱手里的武器,中间粗,两头为尖锐又细的刺刀型,如铁钉一般,就是峨嵋刺。

梁素萱抵了一下,向后撤了几步,另一只手也从腰间拿下另一把峨嵋刺,双手各一把,向着其他的贼人攻去。

一个已经倒地吐血,另一个断了胳膊的疼痛不已,怒目圆睁地拿着刀来砍。被踢倒的三个人站了起来,不敢再冲着梁素萱,而是朝着梁素怡打来。

梁素怡微微冷笑,起身便是几脚,将那几人再次踢倒,然后去帮自己妹妹。

八个人纷纷被都是红了眼,抄起家伙将这双生姐妹围成一团。

“姐,速战速决吧!最讨厌这种纠缠不休的!”

“呵,萱儿,打跑他们就行,别要了人命哈!”

“知道了知道了!”

梁素萱飞身而上,双手的峨嵋刺来势凶猛,不亚于那几把棍棒弯刀。梁素萱向后一翻,竟是直接用脚踢倒其中一人的下巴,将那人踢得牙齿脱落,口出鲜血,倒在地上。紧接着快速用那手中刺,各种抵御攻来的武器,然后插中那伙人的大腿,再来一记扫堂腿,将那一边四个人踢倒在地,又因为峨嵋刺中伤大腿,便也很难起身。

旁边的梁素怡也从腰间拿出两把小玩意,竟是两把鹰爪刀。

梁素怡高高跳起,双手持小刀向两旁狠狠一刮,竟犹如一股紫红色的真气扑面而来,又好像野兽凶猛的恶爪,将面前几人重重刮伤,让那些兵器弹了出去。

那一开始被断胳膊的贼头面目狰狞,虽然只有单手,却也来势凶猛,上前与那梁素怡竟是过招了几回合,可惜毕竟手无寸铁,也只有一条胳膊,只能被梁素怡的鹰爪刀无情中伤倒地。

其余几个还站着的山贼见势,都已经害怕得不敢上前,只向前扶起那贼头,连其他的同伙也不再管,直接一溜烟逃掉了。

“好功夫啊!”

喻归尘本以为自己这伙人要出手,结果看了一场精彩的打戏。

“这两个姑娘,身法不错,就是力量小了点,但作为镖师,已经足够了。”

章舟在一旁开始认真点评,钟槿坐在马车里面一直向外瞄,神情中尽是兴奋,口中不断念着“哇塞”,看来是被这场打戏给震撼到了。

双生子将武器收回腰间,妹妹回到了马车上,姐姐走到喻归尘面前,亲和地问到:

“公子,几位姑娘,没被吓到吧?”

“啊哈,没有没有。”喻归尘客气到:“二位轻轻松松就能以少敌多,真是好功夫啊!”

“走镖嘛,自是要会功夫的。这么些年,遇到劫镖的是常有的事,几位没被吓到便好。”

“多谢二位姑娘了。”

“客气,本就同路,应该的。”

梁素怡十分礼貌和谦和,说完便回到了马车上,梁素萱看了眼喻归尘,许是被那句谢谢搞的不太好意思,毕竟先冤枉人在先,所以只对着喻归尘等人抱拳行了个礼,便继续驾车行进了。

“二位姑娘的姑娘的功夫,是和谁学的啊?”

“都是和我们当家的学的。”

“当家的?”章舟忽然问到:“鹰爪刀我不知道,但峨嵋刺是峨嵋派的武艺,峨嵋派只收女弟子。难道说令镖局的当家的是个女子了?”

“不错。”梁素怡笑到:“我们现在当家的,是原来当家的夫人。她是峨嵋的弟子,我们当家的走镖到乐山,与夫人相识相爱,两个人成婚以后,夫人便嫁到开封来了。”

“那你们原来当家的呢?”喻归尘问到。

梁素怡忽然神情忧郁,梁素萱更是面有怒意。梁素怡静静地回到:

“三年前走镖,当家的出了意外,没能回来。”

“额。。。”喻归尘感觉有点尴尬,章舟也轻轻怼了一下他。喻归尘小心地回到:

“抱歉。”

“没关系的,走镖的难免会出些意外。后来夫人便接手当家的,撑起来了整个双燕镖局。”

“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钟槿听得兴起,不禁称赞。

“哈,过奖。”

两辆车就这样一直顺路,也这样聊了一路,行了几里后,遇到了一家酒铺。

喻归尘想表达一下感激之情,便说到:“二位姑娘,如不嫌弃,在下请各位喝几杯,以报刚才相助之恩,如何?”

梁素萱不说话,梁素怡却是客气地笑笑,回到:

“喝酒就算了吧,我们走镖的,在外要避免饮酒。”

“那喝个茶吧,如何?”

“这个可以。”

“请!”

几人分了两桌,喻归尘和双生子坐在一起,章舟也跟着坐了过来。

“你坐过来干嘛?”

“怎么?”章舟注视着喻归尘,暗戳了几下他,说到:

“就许你感谢二位姑娘,不许我一起吗?”

“啊行行行!”

章舟暗笑,想和两个姑娘单独坐在一块?门都没有!

剩下的三个女子和江凡坐在一桌,喻归尘给两桌各叫了壶茶水,又叫了几盘小菜,打算在这休息片刻再走。

梁素怡喝了口茶,便主动聊起天来:

“喻掌柜去开封,是要打算,开个分店?”

“额。。。没错,我有此意!”

“那感情好。到时候我姐妹俩去吃饭,可记得给我们便宜一点哈!”

“那是必须的!对了梁姑娘,我有一事想问。”

“什么事情。”

喻归尘喝了口茶,继续问到:“河南知府大人,就住在开封府没错吧?”

“是啊。”梁素怡点了点头:“知府李骥李大人,是有名的清官,这些年来一直兢兢业业心系百姓,开封的人都很爱戴他。”

喻归尘点了点头,那就没错了。想当初自己买下尘香楼,也算是给李骥解决了个烫手山芋。虽然说尾款是李骥帮忙付的,但好歹自己也是帮他了嘛!

这次去开封,喻归尘打算访问一下这位知府大人,看看能不能通过他帮到自己什么。

几人怔聊着天,那店铺柜台前的账房眯着眼睛,跟一旁的小二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那小二听到后,急匆匆地朝着后院跑去。

过了一会儿,一群人围了过来。除了几个小二,还有后厨的几个厨子,账房,负责放马的几个伙计也凑了过来,一名穿着略显华贵的中年男子也凑了过来,看这架势,应该是店铺掌柜的。

喻归尘正在好奇,突然看到那刚刚劫镖不成,被打的体无完肤的贼头那跑到了中年男子的身边,一脸哭丧委屈的样子,指着喻归尘等人喊到:

“大哥,就是他们!他们把咱们的人打成这样的!”

双生子眉头紧皱,小心起来。另一张桌子上,张璇卉和江凡并无其他反应,南宫星眨了眨大眼睛,钟槿拿着茶杯喝了一大口,似乎是准备看戏。

喻归尘无奈地笑了笑,这是遇见黑店了。

可惜,这群人不知道,自己擅长的就是黑吃黑!

押人 一下子,便来了接近二十人,围住了喻归尘等人。

那中年男子站了出来,轻笑一下,说到:

“几位这是何必呢?我这些兄弟,只谋财不害命,干嘛把他们打成这个样子?”

“哼!”梁素萱怒视那人,张口骂到:

“是你的那些土匪小弟先出言不逊的!再说了,拦路抢劫你还有理了?”

“姑娘这是怎么说话的?”中年男子奸诈地笑到:“都是走江湖的,互相体谅一下嘛!”

“呵呵。”喻归尘冷笑起来:“掌柜的,您这是觉得,商匪勾结,也算是走江湖的了?”

“小兄弟此言差矣,我等只是谋财,从不害命。你也不想,让你这些如花美眷被糟践吧?”

喻归尘表情顿时冷了下来,桌前的梁素怡心中焦急,这店里大概有接近二十人,她不知喻归尘这伙人里有几个武功高手,只觉得是个商人带着几个娇妻,现在这个情况,自保没问题,但若是想保住喻归尘这伙人却是很困难。

“掌柜的这话,听起来之前是没少干这种事啊?”

“嘿,这南来北往的,偶尔有些姑娘家的,又没多少银钱在身,我便捉来,犒劳一下兄弟们。”

此话一出,在场的女子皆怒目而视,梁素萱已经把手放在腰间准备拔刺。章舟在没人看见的角度,手里早已攥满了暗器。

“呵。。。”喻归尘轻笑到:“这么说,掌柜的确实是开黑店的了?”

“不敢不敢,只是混口饭吃。小兄弟若是把钱财留下,刚才你们伤我兄弟一事,便一笔勾销了,怎么样?”

“那我若是,不愿意呢?”

喻归尘站了起来,冷冷地盯着那掌柜的。

“喻公子。”梁素怡快速到喻归尘身边,小声说到:“这事因我而起,我将钱给他,你们先走。”

“姑娘是个好人。不过,刚才欠了你们的人情,这次,到我们还给你们了。”

“小子!”那掌柜的也不耐烦了起来:“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上一个和我说这句话的人,已经被我关进小黑屋了。”

那男子忍耐不住,拿来一把刀,架在喻归尘的脖子上。

“这可是你先动手的。”

喻归尘说完,手里机关一动,傀儡瞬时而出,直接一指点断了那刀,喻归尘趁那男子未反应过来,一记上勾拳将他打了出去。

围着的贼人见势,也都拿着家伙扑了上来。

章舟直接飞出数个暗器,将一排人击伤。江凡端起桌上的几个盘子,直接打到几个人的头上,紧接着一记扫堂腿绊倒几个,又跳到人群中,几下子掰断几个人的胳膊和骨头。喻归尘使出螳螂铁丝,又有几个人被刮伤,喻归尘手中机关一按,那几人被捆到一起,他拿起椅子,狠狠向这几个人头上砸去。

其中几个转移目标,拿这家伙向着钟槿这边打来。张璇卉亮出袖中宝剑,原地坐着不动,只一手亮剑对应,却是让那些人丝毫无法伤到。张璇卉顿时站起,周身一转,一股剑气四射,将这伙人击飞出去。

那账房先生打算偷袭,直接冒到了钟槿身后,却是被钟槿侧身一转,躲了过去。钟槿虽然不会武功,但作为从艺之人,舞台上的架子功夫还是会点的。钟槿躲过之后,拿起桌上的茶壶,砸向那账房的脑袋,接着又一脚踢向裆部。那账房承受不住,直接倒在地上。

“赶时间,速战速决各位!”

喻归尘使着傀儡,加上自己敏锐的战商,又解决了几个人。章舟护在他身边,随时用飞石或飞针将人击倒。江凡却是一如既往的敏捷,招招尽显杀手之意。

就这样一会儿的功夫,接近二十个人全都战败到底。

此时的南宫星丝毫未动过,只是眨着大眼睛在看戏,而另一桌的双生姐妹也都看呆了眼。

这几个人,这么猛?

那喻掌柜,玩的是傀儡术?他旁边那个姑娘,居然是玩暗器的?

另一桌那宛若仙子的姑娘,居然剑法这么高强?那个看起来呆呆的黑皮男子,居然也招招致命?

我们刚刚救得是一群什么人啊?

大部分贼人已经倒地不起,剩下几个也都应声而逃,喻归尘跑过去想抓那掌柜的,未想到这男子居然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伸手就要抓喻归尘。

喻归尘赶紧使出“困之殇”抵挡,这些许铁锁勉强将那掌柜定住,可这人却是运功几下,将那铁锁挣脱开来,扑面而上。

“这人有武,小心!”

章舟见势不妙,赶快飞出几根针,拽着喻归尘向后撤。那掌柜赶快翻了几下,躲过暗器。

江凡赶忙从一旁过来,和那掌柜斗了起来。掌柜手呈爪势,直接扑过,江凡向后一翻,不断踢出。那掌柜手上稳健,居然每一下都从容应对。

但江凡是杀手出身,动作敏捷,直接飞过掌柜身后,那人躲闪不及,被江凡锁住脖子,一个使劲,直接被摔倒地上。这掌柜妄想继续,用力起身。江凡便冲着他脸给了几拳,这人终于不再挣扎,躺在地上。

喻归尘走了过去,将这人拎了起来,扔到墙边,开始问话。

“说吧?叫啥?在这干了几年了?做过多少亏心事?”

“我。。。我。。。”

喻归尘见他不愿回答,便又给了个嘴巴子。

“你!”

“啪!”

“老子。。。”

“啪!”

“你等着。。。”

“啪啪啪!”

“我说!”

“啪!”

“你还打我干什么!?”

“额。。。不好意思,习惯了。”

江凡拿出刀来,抵到那人脖子上。喻归尘拿来把椅子,坐到一边。

“叫什么名字?”

“穆罡。”

“穆罡?”梁素怡在一旁惊讶到:“你就是笑面猛虎,穆罡?”

“笑面猛虎?”喻归尘一乐:“这绰号好玩嘿!很有名吗?”

“喻公子有所不知。”梁素怡说到:“这人在开封有些名头,早年开赌坊的,后来做了牙行,虽然干得都是有些不干不净的买卖,但都不违反律法,所以衙门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喻归尘瞄了一眼穆罡:“那你怎么干上黑店了?”

“嘿。。。”穆罡狰笑几下,浅浅说到:“挣得都是刀尖舔血的生意,不如找个来钱又多又快的。”

“呵。富与贵,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这是孔子说的,不过,你应该也懂不了。”

喻归尘起身走了过去,继续问到:“这黑店,干了多久了啊?”

“一年多吧。”

喻归尘漠然,点了点头。

“你刚才说的,抓姑娘犒劳兄弟,是真是假?”

“这。。。”穆罡眼神飘忽不定,似乎不敢回答。

“你这一年来,有没有害过人命?”

穆罡眼神慌乱,喻归尘自是明白,这人就是个为财什么事都能干出来的畜牲。他现在很想念徐禁,徐禁虽然也很缺钱,但他绝对不会做那些鸡鸣狗盗的事情。

“梁姑娘,你是镖师,这一路上,你们负责押着他吧,咱们把他带到开封,交给官府发落。”

“好。”

喻归尘又让人搜了搜这店铺上下,倒是没搜到什么赃物,喻归尘寻思还是交给李骥处理吧。

带着这人走,喻归尘也是有别的小心思,毕竟平白无故去找李骥的话,人家不一定会搭理自己。但现在好歹是抓了个犯人,怎么说也能给自己点面子。

于是众人便押着这穆罡,再次上路。

行在路上,梁素怡略有尴尬地对着喻归尘笑了笑,说到:

“没想到诸位武功都那么好,一开始我姐妹真是班门弄斧了,见笑了。”

“姑娘太客气了!你们的武功也是很好啊,我这朋友刚才还在夸你们呢!”

喻归尘说着,指了下章舟。章舟也有点不好意思,一时不说话。

“啊?多谢姑娘!姑娘的暗器也是了得啊!”

梁素怡作为走南闯北的镖师,又是姐姐,虽然看着只有二十几岁的年纪,为人却甚是成熟老练,喻归尘很是欣赏。

“额。。。过奖了,刚才,还是要谢谢你们才是。”

章舟有些害羞,毕竟刚开始不愿意让喻归尘和人搭话来着。梁素怡自然能感觉到章舟的心思,便只微笑点头回礼,不再言语。

“喻,喻公子!”一旁的妹妹梁素萱突然也害羞地搭起话来。

“喻公子,你刚才使的,是傀儡术吗?”

吃饭 这另一方不愿搭话的妹妹现在也主动开了口,喻归尘笑了笑,只觉得这小姑娘可爱的很。

“是啊,你有兴趣啊?”

梁素萱点了点头:“夫人是川中女子嘛,她给我讲过唐门的故事,也提到过这傀儡术,我一直都很想亲眼见识一下的!”

梁素怡在旁宠溺的笑笑:“那你今天如愿以偿了。”

“那。。。喻公子,可以教我这傀儡术吗?”

梁素萱一脸的率真与坦诚,配上这清丽的外表,倒也是很难让人拒绝。

“这。。。”

章舟神色严肃地盯了盯喻归尘,眼神里似乎在说着:“怎么?你要用我爹拿给你的秘诀,去教别的女人?”

喻归尘当然不傻,笑着回应到:

“抱歉啊姑娘,这个傀儡术是有人专门传授给我一个人的,不可外传。而且,这碧玉环,也没有多的啊!”

傀儡术失传已久,如今见到已是幸运,独家传授也自然能够理解。梁素萱只是稍显失落地点了点头,梁素怡摸了摸自己妹妹的头,尽显宠爱。

“那,喻公子,我以后可以找你,让你给我展示那傀儡术吗?”

梁素萱再次眼光放大,一脸期待和崇拜地看向喻归尘。

“哈哈,好,反正我等要在开封呆一阵子,当然是可以的。”

“一言为定!”

梁素萱收起了之前生人勿近的表情,满脸的开心。章舟却是幽怨地瞪了下喻归尘,转了过头去。

刚出门就勾搭女子,哼!

另一边,洛阳。

如今尘香楼还剩下谭方原和杨绍明,以及宫商角徵羽帮忙。本都是习武之人,手脚利索,人手倒也足够,偶尔五个女子还会在门口表演一番,吸引更多的客人。

谭方原再次给贾轩送了个饭,据他所说,这次打开玄关时,已经听到里面在绝望地呻吟着:“放我出去。”

杨绍明一如既往地严阵以待,他是这些人里武功最好的,自然身上也会有了些许责任感。

七个人偶尔也会来开导一下陈清荷,不用太过思念,喻归尘一定会平安归来之类的。

谭方原羡慕地说着:“真好啊!也不知道小爷我,什么时候能遇到一个对我如此情深义重的女子?”

商儿在旁招呼完客人,过来八卦到:“谭兄弟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啊?”

“这个。。。”谭方原自己也不清楚,以前自己是个山林土匪,如果有需求的话,便拿点银子逛窑子上青楼,若问自己真的喜欢怎样的女子,也还真不知道。

羽儿跑到陈清荷跑边,小姑娘生得可爱,犹如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蕊,两眼灵动,杵着脸问到:

“清荷姐姐,你当时是怎么喜欢上喻老板的呀?”

陈清荷羞涩含笑,静静地回到:

“我也不知道。两年前我初识他,便觉得这人很不一般。时间长了,感觉日夜都会思念他,后来我才知道,我是喜欢上他了。。。”

几个女子双眼放光,八卦这种东西在哪个时代都是女孩最喜欢凑热闹的。

角儿边给客人上菜一边回到:“这就是日久生情吧!”

徵儿在旁接着道:“缘分到了,便什么都有了。不过清荷姑娘,你也要注意点,依我看啊,那章姑娘多半对喻老板也有点意思。。。”

徵儿话还没说完,宫儿便跑过来轻怼了她几下,眼神示意一番,徵儿看了眼陈清荷,便自知说错话了,赶紧闭上嘴。

“没关系的。”陈清荷莞尔一笑,摇摇头:“章姐姐生得好看,武功也好,又是大家闺秀。我本来就只是普通人家的女子,只要能够守在尘哥身边就够了。。。”

此言一出,几个女子哪有不心疼的。这女人当真是温柔贤惠,惹人怜爱,徵儿赶忙过来道歉,愧疚自己说错话了。宫儿则是过来陈清荷身边,亲切地安慰她。

“妹妹别这么想,你对他情深义重,但凡喻老板敢负了你,我们几个和钟老板都不会饶了他!”

“唉。。。”谭方原愈加羡慕:“真好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也能抬起头来,发现我的意中人就在眼前。”

谭方原话刚说完,突然看到店铺门口出现了一个女子。

这女子双手环绕在前,侧靠在门上,半睁着眼睛,拽着嘴唇,正是孟玉蝶。

谭方原心里不禁调侃,这女子可不是归我的!

“小杨,出来接客了!”

“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杨绍明一脸懵懂地出来,忽然发现是那见过两次的女子。

“孟姑娘?”

“嗯。”

几个姑娘闻声看了过来,这俩人认识?

“你。。。有事?”

杨绍明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脑子没转弯,冒出了这句话。

孟玉蝶做了一下自己的招牌动作——用嘴吹了下头发,然后一边往里面走,一边说到:

“来饭店肯定是要吃饭啊?不然我来干嘛?”

“额。。。哦!”

杨绍明赶忙去拿菜单,孟玉蝶接过以后看了看,直接把菜单甩给杨绍明,紧接着说到:

“来这个,'蓝田日暖玉生烟'的全家福套餐!”

此言一出,除了杨绍明以外,在场的几个人都愣住了。这全家福套餐是给三四人来吃的,里面包含两荤两素,一凉菜一碗汤,两份主食和一份甜品。这姑娘看着身材纤细,怎么也不像是能吃完这么多的人。

“额。。。客官。”宫儿过来劝到:“这套餐东西蛮多的,您一个人恐怕吃不完,浪费就不好了。。。”

“怎么?怕我不给银子嘛?”孟玉蝶吹了口脸边的头发,轻声讲到:“让你上就上,别废话。”

“去吧宫儿,让后厨做菜。”杨绍明在一边笑着圆场,宫儿满眼疑惑地走了。

过了一会儿,一桌子菜上了桌。两荤菜为东坡肉和清蒸鱼,素菜为蛋黄豆腐和炸萝卜丸子,凉菜是一道拌什锦,两份主食分别是薄饼卷酱和一份干拌面,汤是一大碗腌笃鲜,甜品是一碗水果龟苓膏。

只见孟玉蝶先拿起筷子,每道菜尝了一口,点了点头,便以风卷残云的速度解决了一半的菜。接着便开始慢慢品尝,直到最后的龟苓膏舔的干干净净,方结束战斗。

这一会儿功夫,早已让其他人看傻了眼。这姑娘的胃是用什么做的?

“算账!”

“额。。。啊?哦来了!”

角儿早就被这场面看呆了,一时未反应过来。

“客官,您吃好了?”

“嗯,味道不错。”孟玉蝶舔了舔嘴唇,又喝了口茶水:“多少钱?”

“您点的是套餐,总共一钱八十文。”

孟玉蝶直接从怀里掏出二钱银子放在桌上,起身就走。

“哎哎哎客官!”角儿连忙喊到:“还没给您找钱呢!”

“不用了,多出来的——”孟玉蝶望了一眼杨绍明,伸手指去:

“就给他吧!”

孟玉蝶说完转身便走,剩下一群人呆愣在原地。

谭方原走过来由上到下看了看杨绍明,伤感地感叹到:

“老喻说得还是真的,真是你金主啊?凭什么啊。。。”

“金主?”

几个姑娘八卦的眼神再次闪起,纷纷凑了过来。

“什么金主呀?”

“杨公子你们认识呀?”

“那姑娘是谁呀?”

杨绍明不知所措,只好连忙解释,和这姑娘只是几面之缘,并把之前这姑娘给自己赏钱,和说见过自己的事说了出来。

“哎哟喂~”

五个女子齐声呼起,谭方原的表情逐渐扭曲,嫉妒羡慕使他面目全非。

“你们说,这姑娘会不会还来找杨公子啊?”

“有可能。每次来吃饭都给赏钱,杨公子本来就长得一表人才,有人喜欢是很正常的。”

“不过这姑娘的搭讪方式也太老套了,我好像在哪见过你,这话都听烂了。”

“毕竟是女孩子家的嘛。。。”

五个女生在一块叽叽喳喳的,谭方原在一旁陷入了彻底的郁闷。

就这样过了一会儿,几个姑娘正在一起聊八卦,那孟玉蝶居然又再次出现在门口。

所有人眼睛亮了起来,这么快就又回来了?

谭方原眼神抽搐,磨牙凿齿。

“你们这里,谁管事啊?”

孟玉蝶走了进来,环视了一圈。

“客官有什么事吗?是刚才吃的不好吗?”陈清荷走了过来问到。

“那倒没有,我就是想问问——”孟玉蝶说着说着,瞄了一眼杨绍明。

“你们这,还招伙计吗?”

另外五个姑娘喜笑颜开,不断来回看着这两个人,心中八卦的欲火不断燃烧。

谭方原再也忍耐不住,悲哀嚎叫:

“苍天啊!”

到访 喻归尘和双生子的两辆车就这样一路畅聊,进了开封,又行驶到了开封府门口。

此间高层筑起,红漆色彩,上方几层楼阁,中央一副牌匾,“开封府”三个大字印在上面。

喻归尘下了车,对着府衙门口的守卫说到:

“诸位老大,麻烦通报一声,我们这抓了个贼,想求见一下知府李大人。”

几个守卫看了一眼,领头人走了过来说到:

“抓个贼带到县衙们就得了,开封府衙岂是你们想见就能见的?”

喻归尘也不生气,只是笑笑,过去和这领头笑脸说到:

“劳烦大人通报一声,只说,洛阳尘香楼掌柜喻归尘求见,他自会来接我的。”

“去去去!”领头一脸嫌弃:“什么洛阳什么掌柜,一边去,李大人公务繁忙,哪有空见你这个闲民?”

梁素怡走了过来,她觉得这喻公子直接来找知府,实在是有点攀高了。

“喻公子,咱们直接去县衙们吧,这里毕竟是府衙,没法轻易咱们这种百姓的。”

“嘿!”喻归尘笑了笑:“章姑娘,你还记得,我之前说的要见个人吗?”

章舟思考了一下,表情逐渐恍然,像是想起来了什么。

喻归尘直接问向那领头:“你们府衙里,是不是有位文官,叫李辙?”

领头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嘿嘿,麻烦兄台帮我通报一下李辙大人也行,就说洛阳喻归尘来访,辛苦兄弟了。”

喻归尘说着,拿了一颗碎银子塞到那领头手里。

领头看了看手中的银子,又瞄了眼喻归尘,说到:“你先等着吧,我去问问。”

双生子在一旁甚是好奇,这人莫不是连知府都认识?

过了一会儿,那领头战战兢兢地出来,对着喻归尘抱拳讲到:

“刚才得罪了,李辙大人有请。”

“多谢啦!”

众人便下车,双生子互相惊讶地看了看,押着那穆罡进去了。

“等一下!”那领头叫住喻归尘,将刚刚那颗银子还给了他,喻归尘深深一笑。

几人进了门口,里面是不小的庭院,四周种满了灌木丛,几颗松树挺立,中央筑起一栋凉亭,前房的主楼布满红漆,上方一块牌匾刻着四个大字:执法如山。

但那是知府办案时所用的房间,众人跟着随从,来到了偏房。进门来看,坐着一人,便是当初那送来牌匾的文官李辙。

“好久不见啊,李大人!”

“喻掌柜,别来无恙。”

众人就坐,双生子还在未知的惊讶中,居然就这样进了开封府?

喻归尘将路上被劫一事告知李辙,并将捉贼功劳全部归结到双生姐妹的头上,惹得姐妹俩都不好意思起来。

“喻公子谦虚了,我俩只是刚开始打跑了一些劫匪,抓住这穆罡完全是喻公子的功劳。”

“嘿,梁姑娘太客气了。”

李辙点了点头,说到:“穆罡此人,一直让我们头疼,喻掌柜这是又帮着李大人,解决了一件大事啊。”

“哦?”喻归尘好奇到:“这不就是个开黑店的么?这也能让大人头疼?”

“诸位有所不知。”李辙回到:“此人一开始是开了赌坊,并雇了几个赌技高超的伙计,一些人进去以后,便输的精光。若是偿还不起赌债,就只能被迫将自己家的孩子卖到他的牙行里。”

“合着他这是自己设局让人跳?”喻归尘气愤到:“官府不管的吗?”

李辙叹了口气:“没有办法,赌坊和牙行虽然不干净,但并不是违法的买卖。况且愿赌服输,还不起赌债而卖儿卖女,也只能怪那些贪赌之人。”

喻归尘思索道:“所以,这穆罡就是一边钻律法的空子,一边利用人性的弱点,为自己谋福利。”

众人皆嘘,这穆罡干得每一件事都算是丧尽天良,可每一件却都不违反律法。要说起来,这人也算有点手段,只可惜这种人不能行正道。

而如今,喻归尘等人抓住了这人开黑店谋财害命的把柄,也终于可以理所应当的查封他的店铺。

“我便代替李骥大人,多谢喻掌柜了。”

“您客气,这是替天行道。不过我今日来此,是有别的事要问一下大人您。”

“哦?什么事?”

“李大人,您是李骥大人身边的贴身文官,我想问一下,最近有没有听说,东厂的人来了开封的消息?”

“东厂?”李辙眉毛一皱:“这个确实未有耳闻,东厂的级别是要高于开封府的,若是真的有事前来,定然应该通知我们才对。”

喻归尘点点头,看起来杨予是偷摸来的,并没有声张。只可惜不知道这人现在在哪,只能等着徐禁来消息了。

“好,麻烦李大人了。也请您代我跟李骥大人问个好。”

“一定。”

“那我等先行告退。”

“我送送诸位。”

到了门口,李骥又与喻归尘问到:“喻掌柜在何处落脚?”

“还没找到地方呢,刚进了开封就过来了,一会儿随便找个客栈住。”

李辙道:“那明天喻掌柜记得再来一趟开封府,待我与李大人办完那穆罡一事,喻掌柜便过来领赏。”

“客气了李大人,不必了。”

“你们做了善事,理当奖赏。只有这样,才能让百姓更勇于正义之道。”

喻归尘礼貌点头:“那,可否答应草民一个要求?”

“哦?”李辙好奇到:“喻掌柜还有什么要求?”

“奖赏呢,就全部给双燕镖局吧。我等也是靠着她们一路护送过来的,这一路也辛苦了这两位姑娘。我就借着开封府衙的恩赐,来一把借花献佛了。”

“哈哈哈。”李辙笑到:“喻掌柜也是个讲究人。

“那就多谢二位李大人了。”

出门以后,众人短暂的同路驶去。路上双生子对于喻归尘等人的好奇愈加强烈,喻归尘便将尘香楼和李骥的关系讲了出来。

“喻公子好胆识!能有这样的勇气,难怪尘香楼在洛阳会这么有名!”

一直不言语的妹妹梁素萱突然满眼崇拜地看向喻归尘,先前的隔阂与嫌弃已经全无。

“梁妹妹谬赞了。我这也是被逼无奈,当时实在是没钱租更贵的地了,只能选那个地方。我承认我有赌的成分,不过所幸,我赌对了。”

梁素怡赞叹到:“敢做这样的选择,也证明喻公子既有魄力又有胆识。这次喻公子将全部功劳归功于我双燕镖局,我姐妹在此先谢过了!”

“二位这么讲究,咱也不能差事,在开封这段时间,还望贵镖局能多多关照了。”

“哈哈哈,好说!”

几个人就这样开心地聊着,到了半路便分道扬镳,双生子给喻归尘推荐了一家本地还算不错的客栈,回到了双燕镖局,喻归尘等人便去了那家客栈住下。

第二天,众人用完了早点,喻归尘想出门转转,章舟和钟槿也要跟着一起。其余三个人都是喜静的性子,便决定留在客栈。

喻归尘刚一出门,便碰到了双生子二人。

“哟?早啊梁姐梁妹。”

“三位早。”梁素怡说到:“喻公子这是要去哪?”

“初来乍到,打算随便转转,二位这是有事找我?”

“是这样的,今早李大人便过来双燕镖局了,我们当家的很高兴,想请喻公子过去做客。”

喻归尘兴奋一笑,长这么大还没进过镖局呢!

“那不错,走吧咱们。”

“哦对,还有一件事。”

“什么?”

“李骥大人也来了,他有件事想找公子您。”

装傻 “有事?什么事啊?”喻归尘疑惑到,知府能有什么事找自己?他又有楼房砸手里了?

“我一时也说不清,咱们先去镖局吧。”

众人便乘上双生子的马车,驶向双燕镖局。

喻归尘下了车,一扇大门筑在前方,上方牌匾,赫然刻着“双燕镖局”四个大字。推开大门,原来这是间三进院的宅子。里面的楼房皆是双层,中间一个硕大的广场,两旁摆满各种木桩与兵器,看样子是个镖师练功的地方。

主楼两侧摆满兵器架子,上面十八般武艺应有尽有,门前上方又一牌匾,上面刻着五个大字:一诺千金重。

梁素怡喊到:“李大人,当家的,喻公子来了!”

大门一开,一男一女走了出来。

那女人就是双燕镖局的当家的。这人三十多岁的年纪,却依然面容娇好,身材紧致。身穿一身暗红色,腰间黑色布带,几步身法颇有气质。头上已经盘发,证明已是有家室之人。

旁边的男子便是李骥,不过这人和喻归尘想象的有点不一样。喻归尘本寻思这大官会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质,可是这人看着,却和票号的肖老掌柜一样,身材略显肥胖,看着小模样小眼睛,一脸的滑稽样子。纵然身上穿着官服,却看不出一点威武的感觉。

喻归尘寻思,这长得也算是亲民了。

“草民,拜见李大人。”

喻归尘刚要跪下,李骥笑嘻嘻地,赶忙过来扶起:

“哎,起来起来,咱不搞这有的没的。”

这人看着四五十岁,和老掌柜差不多的岁数。脸上有些皱纹,头发已有些发白的地方,笑起来也是一脸褶子,但却颇有喜感。

“哎呀,喻老弟,你是不知道,你可帮了我大忙了!”

“啊?是吗?啊哈哈哈!”喻归尘也不知道该回点什么,只傻傻地笑了笑。

“那可不是?我一直想弄那个穆罡呢,可惜呀就是没个理,这次多亏你小子,我总算给他逮起来了!哈哈哈哈!”

小胖老头嚣张地嘻嘻乐着,喻归尘也跟着乐了。这老头说话方式确实有趣,和自己脑海中的那些清官形象截然不同。

“哎呀,瞧我这脑子。来人家地盘上,忘了自己是个啥了。”小老头拍了下脑袋,赶忙向喻归尘介绍:“这位就是双燕镖局的大当家,罗秋燕。”

“李大人说笑了。普天之下皆为王土,李大人是河南人民的父母官,我这镖局随时欢迎李大人。”

罗秋燕笑逐颜开,接着向喻归尘抱拳道:

“见过喻公子。尘香楼的名号我早有耳闻。今日一见,喻公子当真是一表人才,年轻有为。”

“前辈您过奖了。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来镖局呢,这次我可要多开开眼界!”

“哈哈哈哈,好说,诸位请。”

喻归尘进了主屋,居中有两把座椅,最中间放着一张小桌子。两排各是桌椅,最前面的中间挂着一副水墨画,画得是一副山林美景。两边各挂着一副字联,左面为“天生我材必有用”,右面为“千金散尽还复来”。

众人入座,李骥笑脸呵呵地看着喻归尘,说到:

“喻老弟啊,这次叫你来,是有个事,你看看你有没有什么法子?”

“嗯?什么事啊?”

“是这样,我们昨晚去查封那个牙行,把里面的人都抓的抓撵的撵,有些被卖来的孩子什么的,我们都给了点钱,让他们各回各家了。但是吧,遇到了一个有点特别的。。。”

“特别?什么特别?”

“那是个姑娘,她吧。。。”李骥一脸为难地讲到:“是个傻子。”

“傻子?”

“我可没骂人啊!”李骥赶忙说到:“那姑娘疯疯癫癫地,说话也前言不搭后语,浑身脏兮兮的。我们问了牙行里的人,这姑娘卖到这快两年了,从来了以后就是这样,所以一直没人买她。”

“那能找到她的家人吗?”

李骥摇了摇头:“据说,两年前她爹欠了很多赌债,便把她卖过来了,然后自己带着她娘跑路了,现在人在哪根本就不知道!”

“啪!”罗秋燕在一旁怒目圆睁而又咬牙,一拍桌子骂到:“这群该死的男人,自己出去豪赌,欠下钱来让家里人遭殃,这种人,就该拿出去先阉后杀!”

罗秋燕嗓门很大,这几句话骂的算是响彻云霄。喻归尘愣在原地,李骥张着嘴尽显懵逼,钟槿和章舟也被吓到了一下。梁家姐妹坐在两边默默低头,似乎是已经习惯了这种感觉。

“额。。。咳咳。”罗秋燕赶忙又回归到刚才一本正经的样貌,笑着说到:“不好意思。你们继续说。”

李骥和喻归尘突然怔了一下,隔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便继续讨论:

“那个姑娘现在在哪呢?”

“我担心她闹事,先关进府衙牢里了。我也找了几个大夫来看,可都看不出这姑娘到底是什么问题。我就突发奇想,看看喻老弟你有没有什么法子。”

“嗯。。。”喻归尘深思了一下,问向身旁的章舟:

“你怎么看。”

“这种,也许是受了什么重大的刺激,想回归正常,怕是很难。”

章舟皱着眉头,轻轻说到。

“那咱们先去看看吧,李大人,麻烦您带个路。”

“哎嘿嘿,这个好说,走走走快走!”

胖老头一脸开心,蹦蹦哒哒地就走了出去,喻归尘不禁乐呵,这种清官和自己印象中的那些,实在是差距太大了。

不过想想也是,肖老掌柜也是个不咋正经的,这俩人是同窗,又是多年好友,难怪都是这副样子。

路上,李骥问向喻归尘:“喻老弟啊,我那个龟孙子老肖,他现在怎么样了啊?”

喻归尘笑了一下,回答到:“他身体很好,生意也不错,就是平时嘴馋,身体胖了点,有时候走两步就开始累了。”

“嘿,这老小子,还活着呢!”李骥玩笑到:“想当初我俩一起读书,科考,我费了多少年才中举走到今天?他可到好,直接继承家业去了!等我哪天快退休了,我直接找个理由,给他店封了!哈哈哈哈!”

李骥这当然是在开玩笑,二人是几十年的好朋友,这种男人间的感情便是如此。二人可以互相骂互相损,但对方真有事了,自己一定是第一个出手的。

“喻老弟我告诉你,老肖这人从小就嘴馋,有啥好吃的都得尝一口。你别看我现在也发福了,但咱可比他灵巧多了,他那人走几步道,就跟那个王八似的。。。”

李骥就这样一路分享着和肖老掌柜的陈年往事,倒也不会让人无聊。就这样不一会儿,便到了开封府。

李骥带着众人,走向府衙大牢。

这里阴暗潮湿,光线稀少,只有些许火光。两旁的铁栅栏中围着形形色色的人,有人喊着冤枉,有人哭着跪下喊饶命,有人破口大骂,更有人如同死尸一般静止不动在地上,似乎只在等待死亡。

喻归尘第一次见这场面,只是叹了口气,这世间本就是各有各的故事和悲哀。

李骥却是已经习惯了这一切,只是皱着眉头走着路,不向两边看一眼。

到了一件牢狱门口,便看到了那傻子姑娘。

喻归尘视觉敏感,发现这姑娘原本抱着自己坐在地上,见人来了以后,便开始傻笑起来,坐在地上做起各种滑稽的动作。接着便是说着各种不着调的话,发出一些奇怪的声音。

“就在这了,喻老弟,你看看吧!”

李骥叹了口气,他也是为人父母之人,看到一个好好的小姑娘变成这个样子,心里也是心疼。

“她叫什么名字?”喻归尘问到。

“梅袖含。唉,多好听的名字,现在变成这样。。。”

李骥不忍再看,转过身去。

喻归尘凝视过去,竟是忽然与这梅袖含四目相对,这女子的眼中,竟带着泪光。这人浑身脏兮兮的,身有异味,头发凌乱不堪,衣着也破破烂烂,也已经看不出五官的样貌为何。

“真是混蛋!”

罗秋燕看到这姑娘,心中难忍怒气,一脚踢向旁边牢房的铁杆,竟是把那竖着的铁杆踢弯了。

几个人愣愣地看着罗秋燕,又看了看那弯了的铁杆,空气顿时安静了下来。

“额。。。”罗秋燕感觉到了自己失态的表现,赶忙向李骥赔笑到:“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李大人。”

“咳咳。。。嘿,可以理解哈。”李骥抽了抽脸,不再言语。

“喻老板。”

一直未说话的钟槿,此刻突然搭起话来。

“怎么了?”

“我能不能,带她洗个澡?”

丫鬟 “洗澡?”

此言一出,众人皆不解,现在是给人洗澡的时候?但喻归尘知道,钟槿是不会轻易就脑子一热,才出此言的。

“钟老板,你有什么想法?”

“喻老板,你可信我?”

喻归尘点了点头。

“那你就让我给她洗个澡,到那个时候,一切自有揭晓!”

喻归尘再次点头,便请示了下李骥。

“额。。。按理说,是可以的。不过这人行为疯癫,我们把她带过来都费了点功夫,姑娘要怎么帮她洗澡啊?”

“这个简单。”喻归尘微笑道:“李大人麻烦把牢门打开,章姑娘,帮个忙。”

章舟虽然也不知道钟槿要干嘛,但还是点了点头,她自是知道,喻归尘是让她帮忙把那梅袖含打晕。

就这样,一行人带着一个晕过去的傻子,又回到了双燕镖局。

“呐,麻烦当家的找人帮我烧点热水。梁姐姐帮我出去买件女装,回头你管喻老板要钱哈!章姑娘帮我回一趟客栈,把我房间里的梳妆盒和首饰盒拿来。”

喻归尘一脸懵逼:“你这是要干嘛?你不会是要给这傻子打扮一下吧?”

李骥在一旁接茬道:“傻子打扮得再好看,那也是傻子啊!”

其他人在一旁忍俊不禁,这爷俩也真是损。

“嘿嘿。”钟槿妩媚一笑:“山人自有妙计!”

众人便分头行动,过了一会儿,钟槿便扶着晕倒的梅袖含进了屋子,又拿来新买的衣服和梳妆盒,关紧房门。

大家都不知道钟槿要做什么,只是好奇的等待着。

就这样过了一个时辰,房门打开。众人围了过来,皆满脸震惊。

从门里出来的,竟是一个十七八岁的秀丽少女!

这女子脸型微圆,面容甜美,一身浅绿色的衣服穿在身上甚是好看。脸上施了淡妆,戴了首饰,将这女子的美貌更添上一模色彩。

钟槿从旁边走了出来,一脸骄傲的笑容。

所以说,眼前这美貌女子,是刚刚那个脏兮兮的傻子,梅袖含?

梅袖含此刻双眼鲜红,溢出泪水,下身便跪向李骥。

“民女拜见李大人。”

紧接着梅袖含又站起,向着喻归尘跪道:

“拜见恩公。”

“啥?”

原来刚刚在屋子里,钟槿清洗了一番梅袖含,又收拾好她脏乱的头发。梅袖含醒来时甚是慌乱,但钟槿却是一直安慰她,并告诉她,她现在很安全。

原来,这梅袖含一直都是在装傻,以防被人买走。

至于钟槿怎么看出来的,钟槿表示,自己演戏演了这么多年,从小演到大,这还能看不出来?不过钟槿顺便夸了一下梅袖含的演技,说她演傻子很合适。

喻归尘表示你这不像夸人。

李骥也恍然大悟,难怪请来的医生都看不出来病状,这毕竟是装傻,不是真傻。

钟槿在屋子里给梅袖含沐浴更衣,浅施妆容,只道这哪是什么脏脏的傻子,分明就是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

梅袖含透露,自己装傻两年,这两年一直吃糠咽菜,还要经常因为卖不出去而挨打。因为入了牙行,便不知会被什么样的人糟蹋祸害,只得靠这样来保全自己。本以为父亲会来赎自己,没想到,竟是直接选择了抛弃。

钟槿也在屋子里向梅袖含讲了如何救的她,这姑娘便将喻归尘视作恩人。

众人听完,心疼不已。罗燕秋刚要一怒砸墙,赶忙被梁家姐妹拦了下来。

“那,梅姑娘打算今后怎么办?”喻归尘问到。

梅袖含满眼湿润,望穿秋水般看着喻归尘。

“小女子如今已经无家可归了。是公子救了我,于我有恩,如公子不嫌弃,我愿意为公子当牛做马,只求有个屋檐可活。”

喻归尘愣了。

天降丫鬟?

钟槿似乎是早有预料,没啥反应。章舟却是睁大眼睛,神色中满是不解和委屈。

李骥在一边嘿嘿偷乐,小老头一脸的看热闹不嫌事大。

其实喻归尘心里还是挺开心的,丫鬟嘛,长的还好看,说不定还能陪房。。。清荷也需要丫鬟的嘛!反正现在自己有钱了,养个丫鬟还是够的!

这都是为了清荷,嗯,没错!

“额,这个。。。”喻归尘故作思考,毕竟不能太显露出自己内心的喜悦,装还是要装一下的!

“我会做饭,会洗衣服,琴棋书画也懂一点!”

梅袖含似是害怕再被抛弃,言语中尽是卑微与奢求。章舟见此,心里也同情不已,此前的不愿情绪也已经消散。

喻归尘倒不是不愿意,只是东厂一事未完,自己若是性命难保,岂不是害了这姑娘。。。

喻归尘正想着这事,梅袖含以为这公子不想要她,开始啜泣。

一旁的李骥突然嘿嘿乐起,大声说到:

“哎喻老弟,你要是不要的话,正好我府上还缺几个丫鬟,要不让这姑娘去我那。。。”

“哎哎哎李大人!”

喻归尘突然正经起来,赔笑到:

“李大人日理万机,平时公务繁忙,哪有时间再处理这种琐碎的事情呢?”

接着,喻归尘又装作痛苦而又庄重的表情,默默陈述到: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这女子,便让我来收留了吧!”

梅袖含抬起头来,脸上泪水滑过,面容却是笑意。她本就是被家人抛弃,又装疯卖傻受了两年的罪,非常害怕再被人甩开,此时听到喻归尘愿意收留下她,便喜极而泣。

钟槿在旁边翻了个白眼,接着嫣然一笑。

“嘿嘿,那这事情就解决了!多谢喻老弟,多谢这位。。。”

李骥看向钟槿。

“李大人!民女钟槿。”

“啊,哈哈,多谢这位钟姑娘了。那我就不多留了,府中还有事,先走了哈,你们别送啊!”

胖老头乐呵呵地,自己一个人溜出去了。

几个外地人懵懵地看着这离去的肥硕身影。

“几位别见怪,我们这位李大人向来如此,不拘小节,为人随和,他可是个好官呢!”

罗秋燕在旁解释到,这李骥早年中举之后,便入了国子监。之后做了户部的给事中,过了几年又升到了刑部郎中。由于太过刚正不阿,也不擅长官场斗争,辗转反侧几年,被分配到河南做了知府。

来河南这些年,李骥为人清廉,秉公执法,心系百姓,深受开封人民的爱戴。

“如果天底下都是这种官就好了。”章舟说到。

这时的钟槿在旁,默默地苦笑了一下。但喻归尘却是看在眼里,想着钟槿,定是想到了自己的父亲。那纪纲不是好官,但却是个好父亲。

喻归尘走了过来,拍了拍钟槿的肩膀。钟槿破颜微笑,二人心有灵犀地看向对方。

这人,很心细呢。

“几位,如果不嫌弃的话。”罗秋燕对着众人说到:“就别住客栈了,我镖局里还有些空房,诸位可以先住在这里。”

喻归尘眼睛一亮,省钱的事当然再好不过了。

“我们还有三个同伴,现在在客栈里呢。”

“那便一起叫来,镖局里空房不少,足够各位短住一阵了。”

“那就多谢当家的了!”

喻归尘自然高兴,这下能省好多钱,而且住在镖局里也更安全。不过后来才知道,喻归尘将功劳全部让给双燕镖局,开封府赏了镖局六十两银子。

靠,那得住,把六十两住回来!

传书 喻归尘将客栈里的三人叫了过来,六人便全住在了双燕镖局中。

晚上吃饭时,众多镖师和江凡,张璇卉和章舟切磋武艺。一群人甚是欢乐,罗秋燕甚至抛出橄榄枝,开玩笑说想让几个人入伙。

酒桌上,罗秋燕和几人讲起自己与前任当家的故事。

前任当家,名为李如燕。这也是镖局名为“双燕”的缘由。

那时的李如燕,还只是个普通的镖师,一次走镖到乐山,偶遇了峨眉山下的罗秋燕。

二人一见钟情,情投意合,武艺更是相当,宛如一对侠侣,羡煞旁人。

罗秋燕本是个暴躁性子,平时脾气很不好,但无论她做了什么,如何闹,李如燕都一如既往地关心和宠爱她。

长此以往,二人感情愈加深厚,李如燕向罗秋燕求婚,罗秋燕同意了。

罗秋燕随着李如燕来到开封,共在镖局里做镖师。过了几年,李如燕当了镖头,又逢当家的年老退休,将位置传给了李如燕,李如燕便将镖局改名为“双燕”。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会这样一直幸福下去。可惜一次走镖,李如燕走的山道,偶遇猛虎,受了重伤,等到了有人的地方,李如燕已经支撑不住,失血而死。

据梁素怡说,李如燕每次走镖前都会嘱咐她们,如果自己出了什么意外,希望她们能够好好照顾罗秋燕。

没想到这一次,竟成了真。

世间最无情的思念,莫过于阴阳相隔,天各一方。

二人的孩子年岁尚小,罗秋燕便接过大旗,继续支撑起双燕镖局。

那两只比翼双飞的燕子,会永远翱翔在天际。

夜深,众人回了房间,准备歇息。

喻归尘换好睡衣,坐在桌前,拿起了笔。今夜与镖局的人饮了些酒,又听了罗秋燕的故事,喻归尘心有所思,想给陈清荷写封信。

自己已经走了几天了,想起离别时清荷的不舍与难过,喻归尘也甚是思念。也不知这姑娘现在睡没睡,想不想自己。

喻归尘笑笑,这姑娘可是无时无刻不想着自己,这是不容怀疑的。他拿起了笔,开始写起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正写着,房门突然一开。

喻归尘转身一看,竟是那梅袖含走了进来。

此间夜深人静,烛光摇曳,梅袖含也换了一身睡觉的薄衣,在这烛火的微光渲染下,显得更加明媚动人。

不过喻归尘还是有点小尴尬,大晚上的突然进来个姑娘,这地方还不是青楼,所以一切都显得怪怪的。

“额。。。梅姑娘有事吗?”

“我。。。”梅袖含害羞起来,为难地讲到:

“我是恩公的丫鬟,理应,理应侍寝。。。”

这么主动?

喻归尘倒不是没想到侍寝这点,他只是没想到这姑娘能主动过来。

不过想想也是,这姑娘也是被抛弃得怕了,自己毕竟救了人家,对她来讲,唯一能做的就是讨好自己了。

不过要不要让她侍寝确实是个问题,距离上一次偷食禁果已经过去一年了。喻归尘自视自己不是柳下惠,万一晚上忍不住。。。

想到这,喻归尘赶紧回了回神,拍了下自己的脑袋,让自己稍微清醒一下。

“恩公,你怎么了?”

梅袖含看着喻归尘拍打自己的动作,好奇到。

“啊,没事。那个,你过来给我捏捏肩吧”

“好。”

梅袖含走到喻归尘身后,一双玉手放到他肩上,开始轻轻揉捏起来。

“恩公是在写信?”

“是。对了,你别管我叫恩公了,听着别扭。”

“那。。。我怎么称呼您呢?”

“嗯。。。他们每个人叫我的称呼都不一样,就章舟她最特别,管我叫喻贼!希望是话本里那种,英俊潇洒,飞檐走壁,带着好几个美女仗剑天涯,完了兜里还从来不差钱那种。。。”

梅袖含突然展颜一笑,被喻归尘逗到了。

“那我便叫你喻公子吧。”

“行,公子这个称呼我蛮喜欢的,不是子公就行。”

梅袖含脸颊一红,双手突然下意识用了点力。

“啊!”

“啊?对不起喻公子!”

“我就开个玩笑嘛!”

梅袖含害羞着不说话,继续轻按着喻归尘的肩,不经意间瞄到了喻归尘正在写着什么。

“喻公子,在给谁写信啊?”

“写给我洛阳的未婚妻。”

“未婚妻?”

“嗯,我打算,等开封这边事情忙完,就回去和她求婚。”

喻归尘一边写着,一边和梅袖含说着自己跟陈清荷的故事。就这样不知时辰,聊得更晚。

梅袖含感慨到:“这清荷姑娘对你,当真是情深意重。”

“对啊,所以,我更不能负了她。”

“喻公子是个好人,你们俩一定会白头偕老的。”

“多谢。不过,不许骂我是好人!”

“啊?为什么是骂?”

“每个拒绝我的女人都说我是好人!”

“噗!”梅袖含再次笑了起来,那笑容如同幽夜中盛开的兰花,清澈唯美。

喻归尘写好了信,放下笔来,打算上床睡觉。梅袖含满眼羞意,也慢慢地走到床边。

“呐,你睡里面。”

“啊?”

“你去里面睡啊!睡外面不安全,万一有个什么飘飘欲仙的过来抓咱们,我在外面还能和它斗上一斗!”

梅袖含羞中带笑,便躺到床里面,喻归尘吹灭油灯,也去了床上。

“你今年多大啊?”

“四月份的时候,刚过十八。”

“那你是四月生咯?清荷今年也十八,但她是七月生的,她还得叫你声姐姐。”

“喻公子这说的是哪里话?我是你们的丫鬟,哪有主子叫丫鬟姐姐的道理!”

“嘿,我家清荷人很好的,我们都不在乎这些多余的规矩。”

“喻公子今年多大?”

“正常讲是二十。但我是腊月生的,还没到呢!”

“那等公子及冠,要行冠礼吗?”

“我是懒得做这些事的,不过我爹娘多半会给我办,他们最喜欢搞这些多余的了。”

“不能这么说,及冠是男子重要的一个年龄呢。”

“别聊我了,聊聊你吧。”

“我?”

“这两年,受了很多苦吧?”

梅袖含苦笑一下,小声说到:

“又有什么办法呢?不是所有人,都是喻公子这样的好人。那些被卖出的女子,不是被送到妓院,就是弄到哪个大户人家里,当个做活的陪房。我一开始觉得,爹娘会回来赎我的,就一直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还装傻骗人。可惜他们,再也没回来过。。。”

梅袖含说到这里,声音开始哽咽到:“我,不想那样不干不净地就给了别人。。。”

喻归尘突然开始后悔,自己不该起这个话题来着。他伸出胳膊,将梅袖含瘦弱的身躯抱到怀中。

许是遭了两年的罪,这女子的身体十分纤瘦,喻归尘心疼的同时,也觉得要让这姑娘多吃些长点肉,不然抱着太不舒服了。

“不好意思啊,我不该提起这个事情的。。。”

“不,不怪公子,是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喻归尘突然严肃道:“是你那个爹的错。”

“公子。。。”

梅袖含眨了眨泪眼,靠在喻归尘的胸口,安然睡去。

二人就这样逐渐入睡,喻归尘整晚抱着梅袖含,没做任何出格之事。

第二天,清早。

章舟从房间里起床,穿好衣服洗漱一番,打算去院子里练练晨功。

而此时,喻归尘的房间里,梅袖含端着水盆,走了出来。

“你!你怎么?”

这二人正好打了个照面。章舟眼中惊诧,才刚当上丫鬟,这俩人就?

“章姑娘,早。”

梅袖含行了个礼,便去打水了。

章舟呆在原地,心中思绪万千。这俩人昨晚在一个房间里睡的?那他们昨天晚上。。。

章舟赶忙跑到喻归尘房门前,慢慢向前探去,她害怕万一这俩人昨晚真的做了什么,看到喻归尘现在是赤裸着的那就尴尬了。

结果看到喻归尘身着睡衣,便放心地走进来了。

“喻归尘,起床了!”

“嗯。。。嗯?”

“我说,起床了!”

“章姑娘?你干嘛啊,你要起自己起嘛,我再睡会儿。。。”

“你!”章舟小有怨气,坐到床边问到:

“你们昨晚,没做什么吧?”

喻归尘还在半睡半醒中,便已读乱回到:

“做什么?怎么做?你先做我再做。”

“你!”章舟脸红道:“你说什么呢?”

“不是你问的吗?我哪知道我做什么了,大家一起做呗。。。”

大家一起?

章舟过去拽喻归尘的被子:“起床了!喻贼!”

“不起!就不起!”

喻归尘把头缩进被窝里,居然开始撒娇。章舟看到他这样子,也不禁一笑。

这人,还挺可爱。

这时梅袖含打好了水,端着水盆进屋。

“公子,起来洗漱吧。。。哎?章姑娘?”

章舟怔在床边,觉得有点尴尬。便怼了怼床上的喻归尘。

“喻贼,起床了!”

喻归尘依然缩进被窝,用着孩童般的语气说到:

“不起!就不起!”

梅袖含也笑其可爱,只温柔地说到:

“喻公子,水已经打好了,起来梳洗吧。”

喻归尘仰卧起坐,掀开被子,一脸的生无可恋。

“为了让我起床,你们真是煞费苦心啊!”

喻归尘下了床,到水盆边开始洗脸。

“为什么我叫你起床你不起,梅姑娘叫你你就起了?”章舟问到。

“废话,人家洗脸水都打好了,我能不起吗?”

章舟觉得他说的好像有道理,自己无言以对,那没事了。

梅袖含拿来毛巾,帮喻归尘擦脸完。喻归尘说了声自己来,便把毛巾拿了过来。

章舟不想再看这略显暧昧画面,转身离去。

喻归尘打算出去吃个早饭,顺便逛逛开封,便把几个人都叫来。一行六人加上梅袖含,七个人出了镖局。

“这是什么?”

江凡注意到,这大门右边的红木柱子上,居然插着一支箭,箭头前插着一张纸。

众人面面相觑,喻归尘走了过去,拔出了那支箭,将那张纸打开,上面写着几个字:

杨予现居大相国寺。

男馆 “大相国寺?”

喻归尘心中有惑,这是不是徐禁传来的信?可是自己并未告知他自己住在哪里,他怎么知道自己在双燕镖局的?而且自己并未见过徐禁写字,这字迹也无法分辨。

所以这信,很有可能不是徐禁传来的。

章舟去看了看那被插过的红木柱子,过来说到:

“箭陷得很深,力度不小,来者应该也是个习武之人。”

“会是徐禁传来的吗?”钟槿问到。

“不确定。”喻归尘说出了自己的疑点。

章舟听完,斟酌道:“也就是说,很可能是其他人传来的信了。”

一言不发的江凡突然讲到:“万一,是假消息呢?骗我们上钩也说不准。”

喻归尘点了点头:“也有这个可能。”

现在很头疼的是,两方都在开封,却不知道彼此在哪里,这样也无法确定消息的真假性。不过喻归尘觉得不能干想,先去吃饭比较重要。

众人去了一家早点铺,要了些开封有名的灌汤包和锅贴,又要了几碗胡辣汤和小菜。喻归尘一边吃着,一边想事情。

此时依然分成两桌,喻归尘和梅袖含,章舟,南宫星坐在一起。

“喻公子。”梅袖含叫到。

她从刚开始就很好奇,怎么就遇到用箭传信的了?听起来,还是会武的人?

“嗯?怎么了含儿?”

“你们这是,有什么事情吗?怎么,还又是传信,又是用武的。。。”

“额。。。”喻归尘眼珠一转,扯谎道:

“唉,做生意的吗,难免同行之间有些斗争。这是商战!”

梅袖含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章舟在旁深深一笑,这喻归尘还真会编。

等等,他刚才,管梅姑娘叫含儿?

才一天就这么亲密了?

章舟面带醋意,瞪了一眼喻归尘,默默地小口吃饭。

“你瞪我干嘛?”

“哪有?”

“本来就是!”

“切!”

“切!”

二人又是小小的斗了斗嘴,南宫星已经习惯了,此刻只想来一盘瓜吃。

正吃着饭,忽然喻归尘身后走来一男子,撞到了喻归尘的后背,掉落出一张手绢。

“哎呀,抱歉公子。”

“额,没事。。。”

喻归尘被这男子的声音惊到了,虽说能听出来是男人声音,但声线却十分细薄,喻归尘回头一看,这男子长得男生女相,实属清秀,眉眼之中竟略带一丝柔弱。

再看这男子穿着,虽是男装,却色彩鲜丽。这男人冲着喻归尘行了个礼,便一扭一扭地走开了。

喻归尘寻思,这人绝对是个断背的!

“哎,她掉了个东西?”梅袖含注意到了那张手绢。

喻归尘过去捡了起来,刚想叫住刚才那男子,却发现这手绢上,用墨水写了几个字:

徐禁在望月客栈。

喻归尘神情一震,拿出了早上那张纸,这字迹,一模一样。

他把手绢和信纸放在桌上,众人围了过来。

章舟惊到:“这是,同一个人写的!”

“阿凡,去追刚才那个人!”

江凡点了点头,起身便跑。

过了一会儿,江凡折返,摇了摇头:“已经走远了。”

这人,会是谁呢?

“看那人的姿态。。。好像,是秦香馆的。”

梅袖含想了想,对着喻归尘说到。

“秦香馆?那是什么?”

梅袖含害羞起来,面带难色地讲到:“是开封城里很有名的一家青楼,专门,提供男色的。。。”

咦!难怪这男人如此婀娜!

几个人愣了一会儿,感叹不愧是大城市,玩得就是花!

“很有名是吗?”

“嗯。。。是的,在开封城里,算是家喻户晓的地方了。”

“那这个望月客栈你知道在哪吗?”

“知道,离这里大概四五里路。”

喻归尘点了点头:“这样,兵分两路,钟老板,一会儿麻烦你乔装打扮一下,去一下那个望月客栈,含儿,你负责带路。顺便,卉姐你也跟着,以防不测。”

“行,等我一会儿啊!”

钟槿爽快回应,起桌离开了。

“阿凡,你和我去一趟那个秦香馆,看看能不能找到刚才那个,额,男人!”

章舟忽然面露怪异的表情,既好奇又嫌弃到:“你们两个大男人,去那种地方?”

“呵,我告诉你,其实这种地方啊,就男的客人才多呢!”

“咦!”

南宫星在一旁眨眨眼,点了点头:“京城里有很多大户人家的公子哥,玩女人玩得厌了,就会找一些书童什么的。。。”

好家伙,大城市果然都玩的花!

话刚说完,钟槿便回来了。那五官完全变了样子,发型和首饰也换了,若不是从这衣服能认出来,根本就是两个人。

“还挺快的钟老板!”

“那是!也不看看咱练了多少年了!”

常年唱戏说词,钟槿也十分擅长把控自己的声线,此时更是连声音都变了。梅袖含没见过这场面,在一旁惊讶道:

“这,这是钟姐姐?”

“嘿,易容术,一般人我们不告诉他!”

章舟已经习惯了这变脸招式,淡淡地和喻归尘问到:

“那我和南宫姑娘干嘛?”

“你们俩?你俩先回镖局呗,我想了想,咱们不能闲逛,万一被东。。。”

喻归尘刚想说东厂,但突然想起来梅袖含在身边,连忙改口:

“东。。。家那个竞争对手发现了怎么办?”

“那我和你们一起去!”

“你去那种地方更不正常吧!”

“怎么?长这么大我还没去过卖男色的地方呢。我这回也去逛逛,看看有没有俊俏的小哥!”

喻归尘听这话也略有不爽:“就你?你兜里那点钱,去里面碰一下都不够!”

“要你管!”

“tui!”

“tui!”

二人的打情骂俏诸人已经习惯了,只有梅袖含笑而不语,静静看着这俩人斗嘴。

“好吧好吧,那咱们一块去吧,有几个女的陪着也能看起来正常点!”

说罢,几个人分开而行。喻归尘四个人沿路打听,便到了那秦香馆,就是中途受到路人的怪异眼神有点多——这年头还有俩男俩女结伴去青楼的?

四人到了秦香馆,这楼建了两层,屋外几颗灯笼悬挂,门外却不是女子,而是些许清秀男人。走进屋来,一楼摆着数座桌椅,红色的地毯配着大理石的地板。一旁是红木筑起的简单舞台,上方挂着红布和锦绣,后面是山水画作,舞台中央有几个俊美男人在表演着器乐。中央前方有一长楼梯,沿着尽头分开两侧也是楼梯连接到二楼,二楼便是各种房间。

这秦香馆和普通的青楼没什么两样,都是那种奢靡华丽的装修,各种嘈杂的声音,刺鼻的酒气,以及空气中混杂而浓郁的香粉味道。

“嘿,几位,是第一次来啊,还是有人选了?”

来迎客的是个小哥,长得也是眉清目秀,略显扭捏那种。

“这位,额,小哥,我们来,找个人。”

那小哥一脸痴笑,双眼放光地说着:“懂,懂,我都懂。”

喻归尘看着这人的眼神,觉得这人多半是想歪了。江凡在一旁不敢说话,眼里居然显得十分紧张,连呼吸都显得怯懦起来。

章舟和南宫星看了看四周,这里面俊男不少,但都是清秀温婉那种,打扮得清新,若说是女子也差不多。还有一部分长相倒是一般,但身材魁梧健壮,看上去就有得力气。

“嘿嘿,二位姑娘喜欢哪种,我帮二位安排几个?”

章舟满眼嫌弃和尴尬,只得敷衍到:“我,我再看看。。。”

南宫星却是眨眨眼,盯着几个高大健壮的男子,居然看出了神。喻归尘赶忙怼她一下,南宫星才回过神来,乖乖站到一边。

好嘛,原来这姑娘喜欢这一款的!那咋没看她对谭方原表示点什么呢?大壮长得也挺帅啊?

嗯,可能是嫌大壮虎了吧唧的。

“嘿,这位姑娘是喜欢那种的?”那迎宾小哥注意到南宫星的眼神,过来介绍到:

“这种啊一般都是上了岁数的姐姐来光顾的,姑娘要是喜欢,我给您安排一个,保证身强力壮,一晚上都不嫌累的。。。”

“额那个。。。”喻归尘赶紧让他打住。

“小哥啊,我们呢,想找个人,麻烦你。。。”喻归尘一边说,一边塞了块银子给那人:“帮个忙。”

迎宾看了看那银子,再次笑脸相迎:“好说,您找哪位啊?找几个,一人一个还是一马双鞍?咱们这叫多了还给打折。。。”

“吁!”喻归尘赶紧刹住,好嘛你跑我这推销来了!

“您看一下这个。”喻归尘拿出来那张手绢,抵了过去。

“这个。。。”迎宾看了一眼:“咱们这拿手绢的,都是清倌人。”

“你们这,还分清倌红倌的?”

“嘿,您看那些长得白白净净,又高又瘦,像我这种,在咱们这就叫清倌。像这位姑娘喜欢那种——”

迎宾指了下南宫星,继续说到:“那种壮得跟头牛似的,咱们这就叫红倌。这种都是糙汉子,不会拿手绢的。您要找的,多半是清倌人。”

“那劳烦您,帮我把您这的清倌都叫过来。”

“这个。。。”迎宾小眼一转:“都在招待客人呢,现在都叫过来,怪影响生意的。。。”

喻归尘知晓他意思,又拿一锭银子给他。那小哥咧嘴一笑,直接去吆喝了。

“各位清倌儿都出来一趟,有贵客来找嘞!”

一会儿功夫,十几个男子过来,个个都是白面俊俏,身材纤细,打扮得花枝招展,面色里一股子柔弱气质。

喻归尘看了几眼,找到了刚才那个丢手绢的男人。

“他!就是他。”

喻归尘一边指着,一边走向那男子身前。那男人神色一慌,刚想离开,却不及喻归尘速度敏锐,直接被喻归尘抓住手腕。

喻归尘紧紧抓住这男子的手腕,靠近过去,双眼紧紧盯着这男人,那男人居然也满眼伤感地看着喻归尘。这场面,像极了奔赴千里的痴汉赶来找自己的心上人。

“我,终于找到你了。”

喻归尘的语气肯定又力量,周围的人皆睁大眼张大嘴,感觉有什么绝世好戏就在眼前。

“那个。。。”迎宾走了过来,对着喻归尘讲到:

“公子啊,咱这楼上还有空房,要不你们,进屋探讨探讨人生??”

飙戏 喻归尘也不想在大庭广众问话,干脆带着人上楼,顺便把其他三个人也叫了过来。

整个秦香馆里的人都愣了,三男两女一起?这么会玩?

喻归尘拽着那男子进了房间,南宫星最后进来,把门关上。

“公子。。。你们。。。”那男子看了看这几个人,为难地说到:

“这么多人,得加钱的。”

“滚滚滚!”

喻归尘让那人坐好,其他人也相继入座。

“你叫什么名字?”

“清尘。”

“额。。。”喻归尘略有尴尬地问到:“是哪个尘?”

“风尘,尘土的那个尘。”

喻归尘默默地低下了头,章舟在一旁破颜一笑。

“那,你还记得我吧?今早你撞我,扔下的这手绢。”

“这。。。”

清尘看了眼那手绢,紧张地眨了眨眼。

“这上面的字,是你写的?”

清尘摇头:“不是我写的。”

“不是?那是谁写的?”

“是一个男的,长得还蛮俊俏的,他给了我一两银子,就在我这手绢上写了字,让我假装去撞你,故意丢这手绢让你捡到。”

几个人面面相觑,喻归尘先开口道:“也对,那第一张信纸是有武之人送来的,这个清尘手无缚鸡之力,我刚才抓他那一下就感觉出来了。”

章舟又逼问到:“这字,当真不是你写的?”

那清尘委屈到:“真的不是,我就是看这一两银子来得容易,才答应那人的,其他的事情,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可曾记得他有什么特征?”

清尘皱了皱眉,无奈说到:“他没什么明显的地方,就是长得蛮清秀的。穿着打扮也没什么特别,就是很普通的装扮。”

喻归尘叹一口气,看样子线索断了。现在只得等着钟槿那边,看那徐禁究竟在不在望月客栈。

众人转身便走,那清尘却是来到喻归尘身前,拦住了他。

“干嘛啊你?”

“公子,如果你们找到了那个人,能不能托我带句话。”

“什么话?”

清尘满眼深邃,柔情万分地说到:

“我对他一见钟情,还望他能再来寻我!”

喻归尘差点没吐出来,赶紧带着三个人走出了秦香馆。临出门前还听到那个迎宾小声叨咕:“五个人玩,这么快就完事了?”

喻归尘发誓,这地方死也不来了!

另一边,望月客栈。

易容后的钟槿和梅袖含走了进去,张璇卉独自潜伏在屋顶,如果听到什么声响,便立马下去。

小二看到这两位姑娘,赶忙过来招呼。

“二位姑娘,打尖还是住店啊?”

钟槿开启飙戏模式,满眼悲情地说到:

“这位师傅,我等是来寻人的。不知,可有一个下颚留须的壮汉住在你们这?”

“这个。。。”

钟槿拿了颗银子给他,心里想着得找喻归尘报销!

那小二接过银子,痛快道:“确实有一个,不知姑娘找他何事啊?”

“师傅不知,这人是我家先生,可如今却在外面养了小的,不愿回家。我找了整个开封的客栈,可怜我对他一片情意。。。”

钟槿满脸委屈,流泪满面,开始擦起眼泪,语气里尽是哀伤与无助。一旁的梅袖含先愣了一下,但她本也是个机灵的,居然直接配合钟槿开始演戏:

“小姐,别哭了,哭伤了身子怎么办?姑爷不要我们,我们回娘家去。。。”

钟槿一边哭着一边略显惊奇和欣赏地看向梅袖含,心想,你果然有演戏的天赋!

这小二也没少见过这种场景,这年头男人外面养小不回家的有的是,便直接劝到:

“啊,夫人莫急,这人就在二楼左转第二间,您去寻他吧。”

“呜呜,多谢师傅。。。”

钟槿啜泣着,带着梅袖含上了二楼。梅袖含一脸震惊和佩服地看着她,钟槿顿时收回那悲伤的表情,冲着梅袖含抛了个媚眼,翘嘴一笑。

到了房间门口,钟槿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徐禁的声音:

“谁啊?”

钟槿小声说到:“尘香楼的。”

徐禁赶忙开门,钟槿和梅袖含迅速进屋,关紧房门。

“你是谁?”

“听月轩的,我易容了。”

“哦。。。哎?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我们还想问你呢!”

接着钟槿便把白天发生的事讲给徐禁,听得徐禁也是疑惑不已。

“可是,不是我送的信啊。我进了开封以后还在愁怎么找你们呢!”

钟槿眉头轻皱,陷入深思。如果不是徐禁传的信,那就证明两点:要么还有一个帮助我们的人,要么就是有人使瓮中捉鳖之计。

这些,钟槿决定等回到镖局以后再和喻归尘商量。

“最近杨予有什么动向吗?”

“没有,他来了开封就住进那大相国寺了,也没有对我们说什么,只说等几天便出发进京。”

“十魁的其他人呢?”

“张子桓和那个小和尚,陪着杨予住在了相国寺,其他几个,都在这客栈里。”

钟槿点点头,神色警惕地看了看周围,小声说到:

“我们现在住在双燕镖局,你若有别的消息,第一时间传信过来。”

“好!”

说罢,钟槿和梅袖含走出房门,而此时后方的房门也打开了,是那尽显邪魅疯癫的何意帆。

这人看着徐禁的屋子里,居然走出来两个女子,何意帆眼神锋利,心起怀疑,走了过去。

钟槿见势,便又开始戏瘾大发。故作娇娆妩媚的姿态,眼神欲火勾人,夹着嗓子对着屋里喊到:

“徐公子,这次满意的话,下次记得还叫我们姐妹俩过来哦!奴家不收你银子!”

???

徐禁和何意帆都很懵。

梅袖含也很懵,只得低头沉默。

钟槿小腰一扭一扭的,带着梅袖含走了出去,经过何意帆身边时,居然特意搭讪:

“哟,这位公子生得好看,不知有没有兴趣来我怡红楼里来呀?你这么俊美,少收你点银子哦!”

至于为什么叫怡红楼,钟槿觉得现在妓院好像都叫这个名字。

钟槿一边轻挑眉目,一边娇柔地伸出玉手,故意去碰那何意帆的肩膀。何意帆顿时面露憎恶,闪身躲开。

“恶心,滚!”

“哼!”

钟槿再次故作吃瘪,小脚一跺,甩了下胳膊,转身离开了。

梅袖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钟槿带到楼下,又碰见了那店小二。

钟槿表情又变了,回到了一开始那伤感的模样,开始啼哭:

“呜呜呜,这个负心汉,居然要休了我,枉我嫁给他这么多年。。。”

钟槿一边哭着一边垫步,带着梅袖含走了。

一场表演,两个人设,两种情感。钟槿心里也在自夸,不愧是我!

何意帆一脸的嫌弃与不敢置信,看向屋子里的徐禁。

徐禁这时也不知所措,他觉得自己彻底身败名裂了。

何意帆瞧了一眼徐禁,阴阳怪气地念到:

“真没想到,你这人看着老实,还玩这套。一次还叫俩,身体不错啊!”

说罢,收起那邪祟而又不屑的眼神,离开了。

回去以后,众人聚集在喻归尘的房间里,开始复盘。

梅袖含对于钟槿愈发崇拜,一直惊叹着她惊人的演技。钟槿表示继续夸,不要停!

而众人对于这个“帮手”也开始产生了质疑。

这人是谁?为什么要帮我们?他真的是要帮我们还是要引我们入局?

“喻公子。”梅袖含说到。

“嗯?怎么了?”

“我,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我有些想法。”

“哦?”喻归尘感兴趣起来:“说来听听。”

“我觉得,那人不像是要设计,如果他真的这么想的话,我和钟姐姐今日去望月客栈时,就该直接擒住我们了。何况,他又为何告诉你们,杨予在大相国寺呢?你们和那个杨予,本来也是不想见面的吧?”

众人思考了一番,觉得这梅袖含说得有理。

“所以,有人想帮我们咯?”喻归尘又拿起那信纸和手绢,看着上面这相同的字迹。

“会是谁呢。。。”

垂钓 洛阳,尘香楼。

陈清荷收了孟玉蝶做伙计。孟玉蝶称不用管住,也不用开工钱,只要一天三顿管饭就行。

谭方原吐槽到:“就您这个饭量,管你饭倒是赔了,还不如给你发工资呢!”

不过陈清荷还是收下了孟玉蝶。她干活也是利索痛快,三两下就能收拾得很干净。干活的时候,也显露出了自己的武功功底。

晚上吃饭,众人围桌而坐,桌上的菜比往常多了不少,主要是为了给孟玉蝶吃。

羽儿喝了碗汤,开始问到:

“孟姑娘习武多久了?”

“三四年吧。”

“嘿,那改天有时间,要和孟姑娘切磋一番。”

“可以。”

孟玉蝶回答的利落简洁,只是认真地吃饭。别人一碗还没吃完的时候,她第二碗的饭已经见底了。

“孟姑娘以前,见过杨公子?”角儿问到。

孟玉蝶一边夹菜,一边看了杨绍明一眼,继续低头吃饭,说到:

“看他眼熟,忘了在哪里见过了。”

几个女生的眼神诡异了起来,八卦的心蠢蠢欲动。

谭方原第一次十分安静的低头吃饭,神情里充满着羡慕嫉妒与绝望。

“那,孟姑娘为什么要来我们这当伙计啊?”

角儿继续八卦,打算刨根问底。

“你们这,饭做的好吃。”

众人无语。不过她吃的这么香,还吃的这么多,说这话倒也不违和。

“喜欢就多吃一点,菜还有很多呢。”

陈清荷温柔一笑,盛了碗汤递给孟玉蝶。

“谢谢。”

孟玉蝶接了过来,拿碗便喝。

“不过,孟姐姐还是要节制一点,进食太多,胀到胃就不好了。”

“我。。。胃口一直这么大,都好多年了。”

孟玉蝶神情平静,继续吃饭。

“吃这么多,又这么瘦,就算是习武,也不应该。孟姐姐若不是得了什么病?”

羽儿年纪尚小,讲话随心所欲。宫儿递给羽儿一个眼神,羽儿便闭嘴不言了。

宫儿赶快打圆场到:“不好意思孟姑娘,我这妹妹年纪小,讲话不过脑子,你多包涵。”

“没关系的。”孟玉蝶平静地回道:“她说的对。”

“嗯?”众人皆奇。

“我小的时候,我家那边闹饥荒,家里粮食不够吃,爹娘为了养我,都饿死了。那个时候为了活着,什么都吃,树皮啊树叶什么的,虫子也吃。后来就犯下心病,每次有吃的就一定要吃很多,因为不知道下一顿是什么时候。就这么吃着吃着,胃口也变大了。”

孟玉蝶说着这些凄凉的经历,但神色却平静依旧,只是一直在吃。

“以后在这里,不会挨饿了。”陈清荷本就是心软之人,又善于共情,此时也是满眼心疼。

角儿问到:“那姑娘之后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十几岁的时候,我遇见了我师父,她收养了我,教我武艺。”

“令师现在在哪?”

“她回京城了。我们前一阵来这看武林大会,我跟她说我想在洛阳多玩几天,她就自己回去了。”

“合着你是在这玩的?”谭方原夹了口菜问到:“那你来这做伙计干嘛?”

孟玉蝶一本正经地回答到:

“你们这,饭好吃。”

。。。。。。

夜晚,孟玉蝶来到一处小河边,拿出了自己的鱼竿,又开始了个人最喜欢的钓鱼环节。

旁边,杨绍明安静地坐着。他也不知道为何,这女子非要邀请他一起来钓鱼,而听月轩的几个姑娘也一直煽风点火,自己便拒绝不过,一起来了。

“姑娘是哪里人?”

“山东。”

“难怪。”杨绍明恍然大悟。二十年前,圣上还是燕王的时候,起兵造反,山东是重要的战场,从那以后的山东便是满目疮痍。之后又是连年灾害,颗粒无收,朝廷更是徭役征敛不断,从而导致了三年前的白莲教起义。

这姑娘是山东出生,也难怪经历了饥荒。杨绍明叹了口气,也心疼起来。

“你以前,从过军?”

孟玉蝶并起腿来,坐在地上,单手托腮问到。

“哎?你怎么知道?”

“感觉。”

杨绍明对于这个回答十分不解,这玩意还能靠感觉出来的?

“那你杀过人吗?”

“额。。。杀过。上了战场,怎么会没杀过人?”

“杀人是什么感觉?”

“嗯。。。”杨绍明想了想:“我从未杀过好人。我去的都是讨伐鞑靼的战场,杀的是外贼。杀他们,我只会觉得浑身畅快!”

孟玉蝶微微转头,看了眼杨绍明。和女子面目清秀,一双细眼在靓丽长发的飘洒中若隐若现。此间正是月光照耀,在这一片夜景中,这姑娘的美貌更是提升了许多的氛围感。

这回眸,让杨绍明也小小地怔了一下。

“如果有天,你杀了好人,怎么办?”

“啊?”杨绍明对孟玉蝶提这个问题感觉十分意外和不解。

“我不会杀好人的!”

“假如。”

“假如?”杨绍明又想了想,摇摇头:“我没想过这个问题,我不会去杀好人的。”

孟玉蝶吹了口头发,转过身去,接着问到:“所以你杀的,都是坏人咯?”

“对啊!我是个军人,对我来说,那些侵略我大明国土的,和那些危害百姓的,都是坏人。处理他们,是军人应该做的事情!”

杨绍明义正言辞,白袍少年的侠骨英气油然而生。他本就清朗帅气,此刻这番话更是显得威武十足。孟玉蝶再次转过头去,微微一笑,接着收起了鱼竿,转身离开。

“累了,不想钓了,我回去了。”

杨绍明也站起身来,礼貌地向着孟玉蝶的背影喊到:“注意安全,明天见!”

孟玉蝶停下脚步,脸侧过去,回了一句:“明天见。”

接着便在杨绍明的目光与漫天的星光中,离开了。

开封这边,喻归尘坐在桌前,看着信纸和手绢,梅袖含依旧在给喻归尘捏肩。

“公子还在想这事情?”

“是。我在想,会是谁在帮我?这人又为什么要帮我?难道。。。”

喻归尘想说难道锦衣卫在开封也有安排?但想了想,显然不是。杨予来开封是临时决定,锦衣卫不可能这么快就过来的。

“公子做的不是饭店生意吗?为何,会有这么强势的竞争对手?”

“这个。。。”喻归尘只好继续扯谎:“遭小人嫉妒呗!尘香楼在洛阳可是家喻户晓,又是后起之秀,被人盯上了也正常。”

梅袖含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喻归尘赶忙转移话题道:

“含儿,你以前家里是做什么的?”

梅袖含苦笑道:“说来惭愧,我爹爹他本就是做牙行生意的,他倒卖丝绸,瓷器之类的,唯一一次卖人,就是我。。。”

喻归尘当即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梅袖含赶忙抓住喻归尘的手。

“公子这是干嘛?”

“我,我又说错话了。。。”

梅袖含摇了摇头道:“公子没说错什么,这本来就是已经发生的事情。。。”

梅袖含此时正抓着喻归尘的手,那触感温热柔情,手掌皮肤稚嫩,喻归尘反抓过来,轻轻抚摸,梅袖含红了脸,但也随他摸着。

“对了,昨天把你接来,还没让你回一下家呢!”

“回家?”

“对啊,虽然你爹娘跑路了,但你的家不是还在么?回去看看还有没有你的东西,都带回来。不过呢。。。”

喻归尘站起来,面向梅袖含,说到:

“那个地方,只能算是一栋房屋,回去拿点东西就得了。等以后回到洛阳,尘香楼便是你的家。”

“公子。。。”

梅袖含已经被感动得泣不成声,哭得梨花带雨。喻归尘也不知道该干嘛,干脆把她抱到怀里。

喻归尘感受了一下,嗯,上次侧着抱没啥感觉,现在发现,这姑娘虽然身子骨瘦,但却是细枝结硕果,投喂还需要更加努力!

“行了行了,先睡吧!”

“嗯。。。啊?”

喻归尘转折得有点快,梅袖含怔了一下。

“困了,睡觉!这次你睡外面!省得你起得比我早,下个床还得踩我!”

梅袖含破涕为笑,娇羞不已。

夜深,悬月高挂,烛火熄灭,一片宁静与温和。

梅家 第二天早,喻归尘便随着梅袖含回她过去住的地方,双生子近日不走镖,便跟着一起。

梅家不算大,只是一间一进院的宅子,进门便是左右两个厢房,前面一栋主屋。院子里早已碎叶布满,尘土飞扬,旁边的柱子早已结满蜘蛛网,石头长满青苔,石桌与石椅也都落满灰尘。

梅袖含推开主屋房门,里面也是同样陈旧,空气中尽是灰尘,房间里十分干燥,毫无生气。屋子里除了几张桌椅以外,都已空空如也。梅袖含随便看了看,眼里充满回忆与失落,唉声叹气到:

“这里是客厅,本来是布置得很好的。。。”

梅袖含不愿再看,走了出去。

“我儿时便喜欢在这院子里玩,那时爹爹的生意还算好,就是不常回家。家里虽然不是大富大贵,可也衣食无忧。可后来,爹爹沾上了赌瘾,欠下赌债,家里的东西便开始一点一点被卖掉。。。”

梅袖含边说着,边打开了西厢房的门,里面能看出来是间闺房,不过除了一张床,几张零散的桌椅和一个衣柜以外,也是空荡。

“那个时候,爹爹每次赌输回来,娘都会和他大吵一架。吵得凶了,爹爹还会打娘亲,娘亲便哭,哭了以后爹爹就下跪认错,说以后再也不赌了。。。”

梁素萱来了脾气,哼的一声:“赌鬼都是这样!永远都说自己不再赌了,然后还是死性不改,非要家破人忙才甘心!”

梁素怡见势,赶忙拽了一下妹妹,梁素萱这才闭嘴。

梅袖含未辩解什么,只是苦笑:“这个屋子是给我住的,不过也没什么东西留给我了,那时为了给爹爹还债,我的首饰和衣服什么的,都当出去了不少。娘和我说,爹爹会改的,等爹爹不再赌了,就给我找个好人家成婚。。。”

梅袖含说着说着,眼睛逐渐红润,语气也变得羸弱起来。

喻归尘叹了口气,赌博害人害己,多少人因此散尽家财,妻离子散?赢了的还想赢,输了的想逆转局面,一旦上了赌桌,便没什么胜者,全部都是输家。

“那,梅姑娘你娘呢?”梁素怡问到。

梅袖含摇了摇头:“我娘是个妇道人家,本就没什么主意。我后来被卖到牙行,也只是那里面的伙计告诉我,我家人都离开开封了。她可能跟着我爹爹走了吧。。。”

“都这样了,令堂还要跟着那个混蛋?是不是有点太傻了?”

梁素萱听着来气,不禁骂到。梁素怡瞪了这妹妹一眼,但梁素萱却不再沉默,继续说到:

“怎么了嘛姐!我说得没错啊!梅姑娘她爹是个混蛋,她娘是个糊涂蛋!都这样了,哪怕回娘家也行啊?还跟着那个男的,不是傻是什么?”

“那也轮不到你来说!别人家的事,你少言语!”

梁素怡也生起气来,拍了下妹妹的后脑勺,这是个很规矩的姑娘。梁素萱揉了揉脑袋,小嘴一撅,哼的一声转过头去。

梅袖含沉默着,走到衣柜旁打开,里面只剩下一些陈旧的外套和内衣亵裤之类,梅袖含刚要打包,喻归尘便过来抓住了她的手。

“公子这是?”

喻归尘摇了摇头:“不要了,咱们走吧。我给你买新的。”

“可是。。。”

“过去的便让她过去,这些只会勾起你不好的回忆,今天你回来看一眼,从此以后,这地方和你再没关系。以后,我去哪你去哪,我的家就是你的家。”

虽然喻归尘有些许见色起意的心思,但他也是真心疼这姑娘。等带回洛阳,放在清荷身边做个贴身丫鬟,清荷人善又心软,想必这二人也会相处的很好。

“公子。。。”

梅袖含泣不成声,喻归尘轻轻抹了抹她的眼泪,拽着她的手腕便走出房门。

梁素萱小嘴张开,眼睛放大,偷偷地和姐姐说到:

“姐,你看他们俩这个样子,那梅姑娘是不是要以身相许呀?”

梁素怡又拍了下梁素萱的后脑勺,教训到:

“告诉你不要总议论别人家的事!”

梁素萱委屈地抱着自己的头,哀怨地说到:

“姐,别打脑袋了!本来就不好使。。。”

另一边,望月客栈。

徐禁正在马厩中给几匹马放着草料,何意帆从他身后缓缓而来。

“徐兄弟,今天没去找几个女子过来解闷?”

这语气冷冽怪异,但从这恰似疯魔的男子口中而出,却一点都不违和。

“额。。。何兄弟说笑了,这种事情,不是经常的事。。。”

徐禁也不知道该回什么,只得勉强敷衍。

“呵,一次两个,徐兄弟不必谦虚。”何意帆斜眼冷笑到。

“这。。。”徐禁一时语塞。

“食色性也,人之常情。徐兄弟不必矜持,只不过,在下想问一下徐兄弟。”

何意帆一瞬闪到徐禁身前,露出那邪祟凛冽的笑容,双眼散发出尖锐的光,冷声问到:

“你为何不直接去青楼里,而是叫到客栈来?哪家的青楼,还有这种待遇?”

徐禁心中紧张,双眼不敢看向何意帆,只是一直给马喂草。何意帆细眉一皱,那疯魔的气势再次显露。

“而且,你什么时候叫的姑娘,我怎么没注意到?若你们真在行那档子事,却一点声音都没有?”

何意帆的语气,像极了黑暗中隐藏最深的妖孽。徐禁本就不是口齿伶俐,此刻也只能敷衍道:

“我随便去的一个青楼里,多付了点钱,就带了两个回来。至于没有声音什么的,大概是客栈的隔音好吧。”

“哦?是吗?”

何意帆眨了眨眼,冷笑一声,转过身离去。

“三天后便进京了,你注意一点。”

何意帆略显嚣张地说完,便离开了。

徐禁心跳猛烈,一身冷汗。

——————

喻归尘带着梅袖含上街,买了几身新的衣服和鞋子,在买贴身衣服的时侯,便让梁家姐妹跟着。不过出来的时候,喻归尘偷看了一眼肚兜的大小。

哦,是这个型号的。。。

四个人回到双燕镖局,却看到张璇卉和罗秋燕正在切磋武艺。

罗秋燕使得,便是峨嵋剑法。张璇卉的九星剑法,轻若鸿毛,来去自如,虚幻飘渺。罗秋燕的剑法却是凌厉尽致,针锋相对,颇有快刀斩乱麻之意。

罗秋燕单手持剑,并起双腿向前,那手中利剑的速度非常人能够看清,每次出手都是极具力量感。张璇卉却是依旧清冷表情,自如地对应着。

罗秋燕双手与头呈三角方位,单脚跳起,那剑气如同飞鸟,穿透天际,又恰似数到剑影,直奔张璇卉而去。

“这是素心剑法,当家的从前在峨嵋所学。”梁素怡在一旁解释到。

罗秋燕来去如风,却犀利无比,每一剑的锋刃都好像能刮破这周围的空气。张璇卉使出“八卦无相功”,抵挡住罗秋燕不断的进攻。下一秒,张璇卉随手一拨,将罗秋燕震到半空。罗秋燕眉头一皱,向后一翻,落到空中。

罗秋燕继续持剑而上,二人斗了二十回合,不分胜负。这边是几只金雕幻影,招式如同雨下。那边是人间仙子,一招一式尽显随心所欲,举手投足都是自由与潇洒。二人双剑相向,力量与气息相互交织,精彩程度不亚于武林大会。

张璇卉纵身一跃,胜似天上仙女,拿起宝剑向着罗秋燕刺去。罗秋燕向后仰身,将剑横于胸前,那张璇卉的剑头向罗秋燕的剑身,“铛”的一声,双剑摩擦出的不止火花,更有靓丽的光芒。

罗秋燕向上用力,将张璇卉抵了出去,接着翻了几个跟斗,又是回身一转,使出一剑。张璇卉那边刚刚落地,单手竖起剑来一挡,又是“铛”的一声,这一瞬间的周围好似寂静之地,让人感觉了无声息。罗秋燕虽是用剑去抵,但眼神里却充满着对张璇卉的欣赏之意。

众人屏气凝神,下一秒,一股力量在双剑中扩散开来,这二人双双飞向两边,却是平稳落地。

罗秋燕满眼的喜悦与爽快,将剑插在地面,掐着腰走了几步,用着一口川普,大声说到:

“安逸!好久没这么痛快咯!张姑娘,好武艺!”

“当家的也是好功夫。”

“哈哈,和张姑娘比起来,可是不够看的。姑娘这么年轻,功夫却这么好,搞得我像个憨憨一样咯!”

张璇卉不善言辞,此时只是礼貌微笑。喻归尘走了过来说到:

“当家的是一枝独秀,能顶天立地的巾帼,这一点,我们可比不了!”

罗秋燕被夸得开心:“勒这个娃儿,嘴还挺甜!”

“当家的!”

“嘿!回来了?”

梁家姐妹走到罗秋燕身边,梅袖含自己乖乖地走向喻归尘。

章舟这时也闻声出来,和大家打了个招呼,接着看到了喻归尘手里拿着的些许东西。

“这什么啊都是?”

“哦?给含儿买的衣服。”

章舟怔了一下,眨了眨眼,把喻归尘拉到一边,小声问到:

“刚认识几天啊?你就给人买这么多东西!”

“人家是我的丫鬟,本来就无家可归的,我不买谁给她买?”

章舟想了想,也有道理。便挑了挑眉,故意问到:

“这两天,你没把她怎么样吧?”

喻归尘满眼震惊和疑惑地看向章舟,她居然这么想自己?我是这样的人么?

“大姐,你也知道才认识几天,就几天我就能和她。。。你当我啥人了?你当我去青楼呢啊?”

“哟?”章舟抓住了关键词:“这么说,你是去过咯?”

“我。。。”

真气 喻归尘看了不少这武打场面,十分羡慕,本来儿时就很想当个大侠,像那些话本里写的那样,仗剑天涯。此刻只得甚是哀怨的讲到:

“真好啊,我也好想习武,可惜年龄大了,都晚咯!”

“可是喻公子,你的傀儡术使得很好啊!”妹妹梁素萱又露出了崇拜的小表情,夸赞道:

“而且那天在那家黑店里,你和人交手的时候,很会利用地形,也很会用身边的器具,而且喻公子你直觉很敏锐,证明你的体术是很好的呢!”

“真的假的?”喻归尘被夸的有些飘,忍俊不禁到:

“这么说,我还是有点习武天赋的?”

梁素怡接过来说到:“喻公子只是内力不足,所以支撑不够。不过这东西需要从小练习,除非。。。”

“除非什么?”喻归尘迫不及待地问到。

“除非有那内力极强的高人,能够给公子体内输些真气,公子再练习几年招式,打通自己的经脉,就也算习武之人了。”

“啊?”喻归尘略显失望:“这样的人,要去哪里找啊?”

旁边的突然张璇卉突然叫到:“小喻!”

“嗯?怎么了卉姐?”

“我可以帮你。”

“啥?真的假的?”

罗燕秋在旁点了点头:“是的,刚才与这位妹妹切磋,张姑娘内力甚是深厚,简直不像这个年纪应有的能力。”

喻归尘便想了起来,张璇卉五十年前修习了《颜苍诀》,又因走火入魔沉睡五十年,这功法早已在全身的每一个细胞孕育,此刻的张璇卉,内功应该是非凡的。

“真的可以吗?卉姐,会不会对你的武功有影响?”

“不会的。”张璇卉摇了摇头:“我现在的内力,给你输些真气并无大碍。不过,之后怎样练习去激发这股真气,就要看你自己了。”

喻归尘兴奋地点点头,这二人便去到了房间里。

喻归尘盘腿坐在床上,张璇卉坐在他身后。

张璇卉双手运功,只几下功夫,便两掌拍向喻归尘的后背。

喻归尘只觉得一股暖流由外而内的流入身体。整个身体说不出的畅快与温暖,此刻也是空前的放松。丹田处开始发热,再到横膈膜,到达胸膛,全身都从寒凉的温度中变得温热起来。

喻归尘脑门出了些汗,但这却是前所未有的通畅。似乎身体的每块肌肉和骨骼都比之前更加有力气,整个状态也从疲乏懒惰变得精神焕发起来。喻归尘惊叹,原来这就是内力的重要性,也难怪那些人打了半天还不累!

大概持续了一盏茶的时间,张璇卉收回双手,吐纳呼吸。喻归尘也顿时送了口气,睁开眼睛。

“感觉如何?”张璇卉问到。

“爽!”

喻归尘走出房门,众人皆吓了一跳。喻归尘此刻面貌并未有变化行,可整个人的状态却是极好,连五官都显得分明了很多,眼神里的清澈又多了几分,整个人的体态也变得威武。他本就是个清秀的长相,现在却是整个人的氛围感又提升了很多。

罗秋燕满眼青睐的调侃到:“哟,小哥帅了不少嘛!不过看着还是个瓜娃子!”

章舟在一旁看呆了眼,梅袖含满眼的不敢置信,梁素怡兴致勃勃地点了点头,梁素萱眼睛里的崇拜感直接洋溢了出来。

“你们。。。这么看我干嘛?”

“喻公子!你快去照照镜子!”梁素萱喊到:“你现在好帅啊!比之前还要帅!”

“我本来也挺好看的。。。”喻归尘一边自我调侃一边拿过镜子,自己也惊了一下。

这是我?

这状态这么好?

主要是咱本来就帅,现在只是锦上添花而已,嘿!

“喻公子,徐禁那里来消息。。。了。。。”

南宫星从旁边跑了过来,说着说着看到了喻归尘的样貌,突然言语停止,看得呆了起来。喻归尘并不是纤瘦的那种,而是有些壮实,此刻的外貌更是提升了一个档次,南宫星一双大眼睛眨了眨,差点没认出眼前这个人。

“嗨,星星,徐禁来说什么了?”

“额。。。哦!”南宫星回过神来,继续小声说到:

“他说,杨予三日后进京。”

喻归尘点了点头,屋里的江凡打开房门,走了过来。

江凡看了眼喻归尘,一脸的震惊和疑惑。

“你是谁?”

洛阳,尘香楼。

陈清荷看着喻归尘写的信,满眼尽是爱意。

羽儿凑了过来,也跟着看起信来。

“哇!喻老板可以啊,抓住了一个大坏蛋呢!”

“真的假的,我看看!”

其余四个姐妹纷纷凑了过来,这六个人挤在一块看这信。

羽儿说到:“喻老板还挺贴心的,还给清荷姐搞来个丫鬟呢!”

“我感觉喻老板另有心思!”角儿说到:“你们想啊,这丫鬟就算是给清荷姑娘的,那以后清荷嫁给喻老板,这丫鬟不也是陪嫁的吗?”

“对哦!”

四姐妹异口同声,五个姐妹对于八卦永远是乐此不疲。

陈清荷只是莞尔一笑,眼里的爱意从未减少。

“不过也没关系啦!”宫儿说到:“丫鬟再怎么上位,也只能做个妾,清荷妹子完全不用担心!”

陈清荷收起了信纸,笑了笑,继续拿起算盘算账。

宫儿知晓陈清荷的心思,说到:“妹妹这是想喻老板了?”

陈清荷十分羞涩,点了点头。

“哎哟喂——”

五姐妹异口同声,这声音倒是把一楼的客人都吓了一跳。

孟玉蝶自己一个人,一边招呼客人,一边收拾碗筷,顺便还拿了一锭银子放到柜台,说了句:“掌柜的,六号桌结账。”紧接着便继续去干活了。

五姐妹对于孟玉蝶其实很喜欢,她一个人就能干两三个人的活,性子虽然冷淡,却不惹人生厌。除了吃的多了点,没什么别的毛病。

陈清荷赶忙从匣子里拿出一些铜板,去六号桌找钱,宫商角徵羽五姐妹也纷纷去干活了。

谭方原悄咪咪地招呼杨绍明过来,在他耳边轻声念到:

“那个贾轩,快不行了!”

杨绍明顿时抬起头来,瞳孔放大,神色震撼。

“他招了?”

“这就快了,我寻思,你小子比小爷我聪明一点,和我一起去看看。”

“好!”

二人来了小黑屋,只听得贾轩那此起彼伏的求救声。

这声音十分模糊,但此间本就寂静,所以是能听清的。

“我,我说,我都说,放我出去。。。”

这话语,十分无助,恐惧,宛若那陷入地狱的小鬼,只想重见天日,更无所求。就连二人听到这个声音,也都自觉发怵。

贾轩已经关进这小黑屋七八天了,他在这黑暗无声的狭窄空间里呆了数日,究竟是怎样的感觉?

谭方原只打开了玄关,便听到贾轩痛苦无助的叫喊:

“放我出去!不要!走开!快,快放我出去!”

这叫声带着哭腔,痛苦的气氛逐渐笼罩着四周,哪怕是常人随便听了一句,也能让人寒颤。这贾轩的语气,似乎早已失去了从前的高傲,只剩下卑微的求助。

谭方原笑到:“告诉你啊,把你知道的事全部招出来,小爷才能放了你。要是不招,继续关你个十年八年!”

“我,我。。。我说!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谭方原刚要开门,被杨绍明一把拦住。

“先等等,大壮,你先去拿纸笔和印泥来。”

“干嘛啊?”

“万一这人是装的呢?先让他搁着玄关写一份供状,若他不肯,便是装的。”

“还得是你!”

谭方原赶忙回去拿这些东西,过了会儿折返回来,再次打开那狭小的玄关,把纸笔放在前面,喊到:

“你们都谋划的什么,都谁参与了,都给小爷写下来。但凡有一个字是假的,你就在这里面多呆一个月!”

一只受伤的手颤颤巍巍地从玄关伸出来,拿起笔,缓缓地在纸上开始书写。贾轩的手被喻归尘用刀穿透了,此时写起字来很是潦草和无力,速度也慢,二人就这样等了快半个时辰,那只手终于抖动着松开,那支笔掉在地上。

谭方原和杨绍明拿起那张纸来看了看,二人触目惊心,震惊不已。

“怎么办?”谭方原急迫地问到。

杨绍明毕竟从军出身,现在也算冷静,他抓来贾轩的手指,涂了下印泥,在供状上印了个手印。接着拿起那供状,说到:

“咱们两个带着这个,还有这贾轩,即刻进京去找陆大人!顺便让宫儿她们赶快书信一封,发给喻大哥!”

死士 钟槿双手捧起喻归尘的脸,鼻翼贴近,视若珍宝地观察着。

“天啊,这是什么说法啊?”

钟槿又各种揪着喻归尘的脸,喻归尘感觉自己的脸快被钟槿揉成包子了。

“唔唔。。。你放手。。。唔。。。”

钟槿玩够了,松开了喻归尘的脸。蹦蹦哒哒地跑到张璇卉身边,抱住她的胳膊撒娇到:

“张姐姐,给我也输点真气吧!”

梁素怡轻笑到:“内有真气确实会改善人的状态,但也不是每个人都会有这么大的变化的,钟姑娘本就是美人,根本不需要的。”

钟槿莞尔一笑,这姐姐真会说话!

而喻归尘此刻却在深思,杨予三天后进京,那自己这群人还要跟着吗?

除非这三天内,洛阳那边的贾轩能够招供出什么,不然,属实是有些束手无策了。

另一边,大相国寺。

几间门庭,红砖青瓦。大门双方各有一石狮子。门上牌匾印着大相国寺四个字。门旁两扇窗户的雕刻呈龙图案,迈过第一间房屋,便是庭院。

石板路边,绿植遍布。右面是为钟楼,里面除了一颗编钟以外,便是一尊佛像。左面为藏经阁,这居中的二进屋子为弥勒殿。殿中的金樽佛像前,两旁几盆红花装饰,还有一人安静打坐,闭眼沉思,正是杨予。

权澈在旁,和相国寺的几位师傅聊着什么,接着便行礼告退,来到杨予身边。

“杨大人,大斋堂那边已经做好斋饭了。”

权澈行着佛礼,对杨予小声说到。

杨予缓缓睁开眼睛,吸了口气,抬起头来凝视着前方佛像。接着又闭上眼睛,语气冰冷地回到:

“知道了,你先去吧。”

权澈微微笑,走开了。

过了一会儿,张子桓匆匆地跑了过来,停到杨予身边。

“回来了?”

“是。”

“铁塔那边,交涉完了吗?”

这铁塔乃是简称,实为开封城里有名的建筑——开国寺塔。这塔建于宋朝,呈八角式,共十三层高。这塔外皆由琉璃镶嵌于砖瓦上,历经风霜雪雨,琉璃宝塔依旧完好无损,有着“天下第一塔”的美名。

“回大人,已经见过了您藏在塔底的一百名死士,大家都已蓄势待发,只待出征。”

“好。”

杨予站起身来,转身看向张子桓。

“这一次,很可能会没命。”

“属下知道。”

“不可惜吗?”

“能为大人卖命,是我的荣幸,也算报答大人的养育之恩。”

“呵。。。”杨予苦笑道:“曾经,也有许多人为我卖命,可最后,也都成了黄泉路上的野路人了。”

“大人无需担忧,我们这次未必会输!”

杨予无奈地点了点头:“走吧,去用午饭。”

二人出了弥勒殿,向着后方的大斋堂走去。

张子桓问向杨予:“不过大人,您为何要将死士养在开封呢?”

杨予回到:“京城毕竟眼线众多,还容易落下个蓄谋的罪名,开封距离京城不近,可也不算远。而且,这也是为了留条后路。”

张子桓点了点头,二人走向大斋堂。

夜晚,望月客栈。

张子桓来到何意帆的房间,二人小声商量起来。

“死士?一百个?”何意帆冷笑一声:“杨大人还真是韬光养晦啊!”

“本来是用来留着以防万一的,现在被那喻归尘逼的,只能提前进京了。”

张子桓想到这里,双拳紧攥,眼神中充满杀意,恨不得下一秒就撕碎了这小儿。

“呵,张兄。”何意帆一脸嘲讽,深情邪魅:“你这是又想起来,被他抽了三下嘴巴的事了?”

“别提这个!”

张子桓暴躁非常,这一声喊的及其大,震到了旁边的房间里的徐禁。他连忙轻掂脚步,到那房间门口附耳偷听。

“张兄莫急,早晚有收拾他的时候。”何意帆斜视轻笑到:“不过,在下有个疑问。这天下第一塔,我倒是有所耳闻,但那铁塔里,可没法住下一百个人吧?”

“铁塔一层有一尊佛像。”张子桓道:“那佛像在外面看起来,只是简单的雕像,但其实是一间地下密室的大门。”

门外的徐禁听到,震撼不已。铁塔的佛像后住着一百个人?

“那三天后,要带着这一百个死士一起进京?”

“对,等到皇城里面先反,我们便带人接应。”

何意帆细眼一闪,瞳孔瞬时放大了一瞬,咧嘴冷笑:“里应外合?这么正道的法子给我们用,我还真有点不习惯。”

何意帆说完,便是冷酷地笑了笑,眼里疯魔的神情不断。张子桓还是不习惯这人的性子,起身便要离去。

“我走了,三日后你与我共同去铁塔,接应那一百个死士。”

“知道了,你走吧,不送。”

门外的徐禁听到,赶忙回到自己的房间,关紧房门。张子桓打开门走了出来,离开了客栈。

何意帆看着打开的房门,满眼的嫌弃,骂到:“这人,出去都不关门的吗?”接着便自己去门口关门。

刚到门口,何意帆无意向旁边看了下,那徐禁的左右两扇房门,竟是有些许错落出来的缝隙,像是没有关严。

何意帆走了过去,站在门外,双眼露出险恶的眼神,冷冷地说到:

“徐兄弟,房门没关好啊?”

徐禁在房间里心惊肉跳,只得敷衍几句说到:

“哦。。。哦,是我没注意,我来关紧它。”

徐禁在屋里面,将两扇门严丝合缝的关上。何意帆在门外,颐指气使地回到:

“徐兄弟可要严谨一点,以免有贼乱入啊!”

“额。。。好,多谢何兄弟了。”

何意帆再次冷笑,回到了自己房间。而徐禁已经吓出冷汗,他觉得今日是不能传信了,等到明晚再说。

双燕镖局里,喻归尘一个人坐在院中的石桌前,看着天上的月亮,双眼尽显无力。

如今正是秋季,夜晚有些许凉风吹过。喻归尘正想事情想得出神,突然有双手在他身后,为他披上了一件外衣。

转身一看,是章舟。

“你怎么来了?”

“看你这么晚还没睡,这外面又这么凉,便给你拿件衣服。”

章舟一边说着,一边坐到喻归尘的旁边。这章舟本就是美人,家庭富裕的贵气和多年习武的野性集于一身,让这人的美貌多添了几分层次。此时月光明媚,这一双桃花眼和清秀的脸蛋,更是娇媚动人。

喻归尘被这一幕看呆了一瞬间,便继续想事情。

“梅姑娘呢?”

“我让她先睡了,她还不愿意呢,非要陪我出来。我说她再不去睡我就不要她了,她才听话。”

章舟轻怼了下喻归尘,说到:

“少和梅姑娘开这种玩笑,她本就是被家人抛弃吃的苦,既然人家跟了你了,你就好好对人家。”

“哟?”喻归尘略有意外到:“白天还嫌我给人家买的东西多呢,怎么现在变脸了?”

章舟叹了口气,今日喻归尘回来后,给章舟讲了梅袖含在梅宅说的经历,她听完只有心疼,心里的那点小醋意早就一干二净了。

不过章舟还是嘴犟到:“因为你说得对啊,那本来就是你的丫鬟,你负责人家的吃穿住行都是应该的!”

喻归尘会心一笑,继续看向月亮,拽了拽身上的衣服,轻声对章舟说到:“谢了。”

章舟还不太习惯喻归尘对自己这么客气,这月光打在二人脸上,有着说不出的美感,此间微微夜风拂过,让这男女的身影,更加晕开了几分韵味。

章舟有些迟疑地问到:“你,是在想清荷姑娘吗?”

喻归尘微微一笑:“有点,我也想我爹娘了,还想着杨予的事。徐禁来消息,说杨予要三天后进京了,我现在,有些束手无策,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了。”

章舟闻此,也是满心的怜爱与愧疚。伸出手来,放在了喻归尘的手上。

“如果你当时不去找我,就不会陷入这件事情了。。。”

“总有一个人要来解决这件事情。”喻归尘也牵住了章舟的玉手,轻轻揉捏。章舟羞涩了一下,便也让他牵着。

“要不,你回洛阳吧。”

“嗯?”

“尘香楼开得那么好,清荷姑娘也在那,你们俩回去好好过日子,比现在会好过很多。。。”

章舟眼中充满着哀伤,嘴上虽是这么说着,手却紧紧攥住了喻归尘的手,似乎是很不想与他分开。

喻归尘温暖一笑,回到:“那你怎么办?你还没见到你爹呢!”

“大不了我自己去京城,我去找陆子奕问个明白,我自己去找我爹!”

章舟眼角逐渐发红,喻归尘哪能不懂,这女子一开始便是无助的,也只得靠着和喻归尘一起才走到现在。虽说她暗器了得,性子也有些倔强,可毕竟也是个女孩子家。

“别说傻话。现在都到了这一步了,总不能向刚开始一样,什么都不知道,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吧?”

喻归尘对着章舟笑了笑,这句话是二人初识使经常讲的一句话。章舟看向喻归尘,涩然一笑。

“我答应陆子奕了,也答应你了,我就要把这件事情彻底解决。你还记得这镖局牌匾上的字么?一诺千金重!江湖儿女,本该如此!”

喻归尘与章舟四目相对,在这纯净月光下,二人的眼眶中,有月亮,也有彼此。

从刚开始的意外相遇,到之后的携手共度,武林大会上的一掌为红颜,再到游船上的舍命夺解药,章舟心知,自己欠这人的,已经越来越多了。

“欠你的情,你让我用什么还呢。。。”

章舟双手攥紧喻归尘的手,神情中尽是不舍与柔情。她也不知自己对这人是什么感觉,这感情里有感动,有日益相处的习惯,也有着对喻归尘身上一些特点的喜欢。

或许,这便是日久生情吧。

喻归尘忽然靠近章舟,额头向靠,伸出臂膀楼住章舟的腰,抱到自己怀里。

“你。。。你要干什么。。。”

“你不是说欠我的情要怎么还吗,那就。。。”

喻归尘看着章舟眉眼中无尽的羞涩与流恋,在这夜色深处,清冷透明的月光中,向着章舟的小嘴吻去。

“唔。。。”

章舟略感意外,但却任他亲着自己。二人相拥,双唇亲密的触碰着,舌齿间的湿润渲染着彼此的情感,温柔而又甘甜,回味无穷。

双唇分开,喻归尘看向章舟,女子的眼里浅含泪光,面色略带害羞和埋怨,却是满眼的欢喜与深情。

这死傲娇,就得靠对方主动才行!

喻归尘继续搂着章舟,用手刮了下章舟的翘鼻,说到:

“就用,这个来还吧!”

情报 从梅宅回来后的梅袖含,人变得开朗不少。喻归尘觉得,让她回家看一眼是对的,这样她才能直面经历,真正的放下,从此开始新的生活。

他还发现,梅袖含也不是完全为了讨好自己才伺候,她本来也是个很勤快的人,有她在,喻归尘觉得除了拉屎撒尿不用她帮忙,其他的简直是一手包办。

有时喻归尘自己看不过去,就把一些收拾东西,清理房间的事来自己做,梅袖含反而是埋怨到:

“公子,你都干了,那我干什么啊?你放在哪里,我来就好!”

喻归尘觉得不能这样,这实在是太靡乱了,这种日子过下去,自己会变成废人。

所以干脆全心来修习傀儡术,家务活什么的交给梅袖含。以后和清荷成亲,一个做饭一个做家务,自己就负责在外面搞钱,完美!

喻归尘在院子里开始练习手中机关与自身身法的配合。牵丝三诀的第一本《牵丝诀》已经快修习完了,只要机关在手,喻归尘能保证别人无法近距离伤害到自己。

喻归尘练习着《牵丝诀》的最后一式:影相依。此招一出,让对手无法分辨,是傀儡还是人。这影中有人,人有半影,傀儡如分身一般环绕四处,如同满天繁星闪过,更如秋风吹响杂草。配合人的身法,呈现出与傀儡交错的幻影一般。

喻归尘配合着书中所写身法,便控制着手里机关,不断练习走位。梁素萱站在一旁,小迷妹看向喻归尘的眼神发光。

“这招式,既要考虑傀儡的布置,也要考虑自身的身法,更要在心中对场地有所观察。一般的人,还真练不来这种功夫呢。”

梁素怡在一旁津津有味地看着,对这功夫也甚是欣赏。

章舟也站在一边,满眼深情地望向喻归尘。昨晚那一吻自己也是没想到的,许是夜晚的氛围能够引起人的爱意,对于昨晚,章舟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章舟还是没有同意和喻归尘在一起,不仅是因为还有重要的事没有完成,更是不想对不起清荷姑娘。出来办公事,结果把人家男人泡了算怎么事?

还记得那天,喻归尘五人组去九州池赴宴,喻归尘刚走,陈清荷便过来拉住了章舟的手。

“清荷姑娘,怎么了?”

陈清荷温暖一笑,细声说到:

“章姐姐,喜欢尘哥吧?”

章舟当即否认,虽然脸红了,但嘴上却不断说着没有。陈清荷却说,没有关系的,等章姐姐的家东山再起,便依旧是大家闺秀,和喻归尘才是相配。自己只是平民百姓家的女儿,做个平妻或者妾室便可。

章舟听闻,自然心疼又怜爱,这女子当真是人间尤物。不过嘴上还是持续性拒绝,表示自己对喻归尘并没有喜欢的感情。

而现在,章舟心中还不清楚,对于喻归尘究竟有没有爱情的成分。如果只是因为感动或者日益相处,那总有一天会因为恩情已断而失去热情。章舟告诉喻归尘,希望能给自己一些时间,让自己再等一等,再想一想。这段时间里,喻归尘若有了别的女人,自己也绝不会责怪他。

喻归尘接受了章舟的决定,傲娇嘛,就是要先撩一阵子,再撂一撂,晾一晾。不过要死皮赖脸地去追,那绝不是自己的性格。

喻归尘练完了功,满头是汗,梅袖含拿着毛巾过来,亲手为喻归尘擦汗。

章舟看着,心里刚有些不悦,却突然陷入了自我怀疑:

我为什么要不开心?

为什么我看到他和别的女人这么亲密,我会不快?

这算是喜欢吗?还只是因为相处久了,有些占有欲?

不对劲不对劲不对劲。。。

章舟脑海里思考着,脸上的表情也跟着荡漾起来。喻归尘看着她五官做着各种怪异的反应,走了过来,嘿嘿乐到:

“干嘛呢你?抽风了啊?”

章舟回过神来,看着喻归尘,又想起昨晚那一吻,红了脸,倔强说到:

“要你管!”接着便转身离去了。

“切!怪女人!”

喻归尘拿着梅袖含递来的水杯,一边喝水一边吐槽。梅袖含看了看章舟,会心一笑,打趣着说到:

“喻公子,章姐姐,有点不对劲。”

“她啊,她一直这个样子!一会儿好一会儿坏,喜怒无常的。”

“不是这个不对劲哦,是。。。”

“是什么啊?”

梅袖含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破颜一笑,接来喻归尘的水杯,走掉了。

“这一个个的都怎么了。。。”

喻归尘正好奇着,门外的门房走了过来。

“喻公子,门外有个姑娘,说是来找你的。”

“姑娘?谁啊?”

“她说,她叫宫儿。”

喻归尘赶忙去迎,宫儿拉着一匹马,清丽的外表此时风尘仆仆,面色甚是疲惫,想是彻夜奔波而来。喻归尘带着宫儿进了房间,并把所有的知情人叫了过来。

喻归尘递过去一杯水,问到:“宫儿,有什么情况吗?”

宫儿喝了口水,急匆匆地从怀里拿出了一封信,那是另抄一份贾轩的供状。

“那个贾轩,他都招了!”

众人赶忙看过来,皆双目圆睁,不敢置信。

“难怪。。。难怪他一直不肯进京。。。难怪那具尸体是个太监。。。”

喻归尘恍然大悟,双眼里尽是震撼。

“大壮和小杨他们呢?”

“二位公子带着贾轩和供状,连夜赶往京城,去找陆大人了!”

喻归尘点了点头,现在,就彻底是打明牌的时候了。

“咱们现在怎么做?”章舟面带急迫问到。

“依我看,你们直接打上去呗!把他杀了或者抓住,直接送回京城!”钟槿说到。

“不行,他身边还有十魁的其他人,那些人不知道真相,也未必会相信我们,万一他们已经被杨予洗了脑,我们的对手就多了很多。”

喻归尘回到,接着问向江凡:

“阿凡,那杨予的武艺如何?”

江凡略显失落,回到:

“深不可测。”

众人皆嘘,喻归尘心里盘算到,自己这边,就算自己现在的傀儡术学有小成,但对付十魁却还是不够。但是自己这次过来,带了些火药做的火器,两者配合,应该能和十魁勉强一战。章舟,江凡,张璇卉,能和十魁的几个人打一架,宫儿的武功,也是就比自己强些,恐怕连那梁家双生子都比不过。杨予若真是功夫深厚,自己这方恐怕是毫无胜算可言。

现在,还需要一些帮手。

“卉姐,麻烦你回一趟禹州,找些正一教的高手来。一定要快!”

当时张宇清走的时候就说,如果有需要帮助的地方,随时可以找他,现在就是用人之时。

张璇卉点了点头,直接轻功飞走。

“宫儿,星星,你们带上所有的书信,咱们去趟开封府衙,求见一下李骥大人。”

两个女子点了点头,章舟忽然说到:“我跟你一起去!”

“你去干嘛?”

“我是全程的见证人,有我在,可以说得更清楚。”

喻归尘觉得有道理,便点头同意了,接着说到:

“那咱们都去,这样每个人都是人证!”

喻归尘六人出了镖局,奔向开封府。

大战的帷幕,即将拉开。

铁塔 六人刚出门,便遇到了匆匆赶来的徐禁。

“你怎么来了?”

“有,有新的消息!”

徐禁赶忙和六人交代了杨予在铁塔佛像下留着一百个死士。喻归尘等人震撼不已,接着便和徐禁互相共通了消息,将供状给其看了看,徐禁也是怔在原地。

“你先回去,万事小心!”

“好!”

徐禁离开了,喻归尘六人更加紧张起来,直奔开封府。

自从上次的穆罡一事之后,开封府衙的人已经认识了喻归尘等人,喻归尘说有事求见李骥后,守卫很痛快的就进去通报了。

“喻公子,李大人有请。”

喻归尘六人进了开封府,这次来接见的是两位李大人,李骥李辙全都在场,众人进了议事厅就坐。

“喻老弟。”小胖老头深深笑到:“这次又有什么重大发现啊?”

“李大人,这次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了。”喻归尘将这些日子的文书和供状交于李骥,又和其他人共同交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李骥和李辙怔在原地,一时出了神。

喻归尘恳求到:“两位大人,现在不能让杨予带着那一百位死士进京。还请大人能够出兵相助,将其捉拿!”

两位李大人紧皱眉头,面色为难。

李骥神色镇定,只是面有难色,一言不发。李辙便说到:

“喻公子,你有所不知,东厂的地位远高于我们,若没有上面的指令,我们是无权捉拿他的。而且没有指令,我们也没有权利调遣河南总兵。”

“这。。。”喻归尘一时语塞,许是自己想得太简单了,调兵遣将这些事情,对于一个知府而言,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不过。。。也有个别的法子。。。”

小胖老头眨了眨眼,满眼机智地看向喻归尘。

“什么法子!”

“开封的城防兵,我倒是可以派些来,但是不能多,只能调来十分之一。”

“多少人?”

“五百个。”

喻归尘点了点头,五百个兵,加上自己这些武林高手,对付一百个人应该不成问题。

江凡在旁略显哀愁,默默说到:“可那一百个人都是死士,本就能以一敌五,甚是以一敌十。这五百个人,恐怕是一个都回不来了。”

众人听完,也都忧愁起来。李辙说到:

“从军者,本来就要做好牺牲的准备。”

李骥听着不悦,反驳到:

“可军人也是爹生娘养的!你就这么看着他们一个个送死啊?”

李辙被怼后,闭嘴不再说话。众人陷入了焦虑的安静中。

随后,喻归尘眼珠一转,问向李骥:

“李大人,可有开封的地图?”

“有。”

“给我看看呗?”

李骥拿来一张大的地图铺在桌上,众人皆围了过来。

喻归尘看了看地图上铁塔的位置,又看了看这四周,指向一个地方,问到:

“这里是湖吗?”

“对,是铁塔湖。”李辙回到。

“距离铁塔有多远?”

“很近,有一条路直通,只有不到一里的距离。”

“咱们的城防兵,可有弓弩?”

“自然是有的。”

喻归尘眼中闪着光芒,心声一计,便向众人说到:

“我有个想法,是这样。。。”

喻归尘讲完,众人都点了点头,这法子,是能减少最大的牺牲。不过有一个很大的问题是,需要一个人将这些死士引出来。

“我去吧!”

说着话的,是钟槿。

“不行!”喻归尘直接拒绝。

“为什么不行?我会易容术,我可以假扮成杨予的样子去引他们出来!”

“你一点武功都没有,出了意外怎么办?”

“我是最适合这个事情的人!”

“就是不行!”

二人争执了起来,到最后直接开始吵架。

“你别不讲理你!”

“我怎么不讲理了?我是担心你的安危!”

“你看不起我是吧!”

“你别无理取闹!”

“你才无理取闹呢!”

二人吵着,旁边的人竟是插不进去嘴。李骥看着这场面,和旁边的李辙小声说到:

“我咋感觉,这俩孩子像小两口吵架似的。。。”

“我也有这种感觉。。。”

“你说要不,我去劝劝?”

“别了大人。您是清官,没听说过嘛,清官难断家务事。。。”

喻归尘和钟槿吵了半天,钟槿突然放低语气,看着喻归尘的眼睛,柔情地问到:

“喻老板,你信不信我?”

喻归尘不知如何回答。这句话是二人在彼此做一些选择的时候,会和彼此说的话。似乎在做决定之前,都会下意识的问向对方。

喻归尘,从未不信过钟槿。

“我。。。”

钟槿眼神流动得如同水上涟漪,却又十分坚定,一双明媚的狐狸眼与喻归尘四目相对,这眼神里,似乎也在说着:

“相信我,放心。”

又是一幕,像极了当年的钟小宛和穆罡。

喻归尘被这眼神感染到,只得回答:“好。”

钟槿展颜一笑,走向喻归尘,下一刻,竟是直接双臂展开,抱住喻归尘。

其他人在旁边都睁大了眼睛,目瞪口呆。

宫儿本来也想来劝钟槿,但是二人吵得火热,根本插不上话。章舟在旁面露悲愤,心中有些酸意。南宫星大眼睛眨了眨,想吃瓜。

喻归尘也有点懵,这姑娘本就是活泼的性子,又有些妩媚在身,加上外表和身材都是上乘,此时靠在怀里,属实有点让人把持不住。

钟槿抱了一会儿,抬起头来,靠近喻归尘耳边,细声讲到:

“如果我回不来了,你记得带着我的骨灰回京城,我想和我娘葬在一起。”

喻归尘突然心酸,眼眶湿润,也一把抱住了钟槿,紧紧相拥在怀里。

章舟在一旁略显委屈,心中吐槽:

昨晚刚抱完我,今天又去抱别的女人,哼!

那二人抱了一会儿,恋恋不舍地分开。宫儿欲上前说几句话,被钟槿制止了。

气氛略有些哀伤,李骥便打破氛围,提到:

“那么,咱们什么时候行动?”

“就现在吧,还请大人尽快调兵,按照计划行事。”

“好!”

下午时分,开元寺塔。

钟槿扮成了杨予的模样,换了一身男装,独自来到塔前。为了让身高相像,还特意穿了双上台唱戏的厚底靴。

这宝塔外部镶嵌满了琉璃,每一层都是八角形状,共十三层。钟槿向上看了看,不愧为天下第一塔,竟是如此壮观。

钟槿走了进去,四处扫视一番,在一处角落,发现了一尊白玉佛像。

这佛像不算大,只不过一个男人的大小。佛像上已经一些破损,一些脏物站在上面,显得十分老旧。若是一般人来了,绝对不会想到这下面别有洞天的。

扮成杨予的钟槿敲了敲这佛像,用着杨予的声音,学着杨予的语气说到:

“都出来吧。”

佛像里传来声音:“谁?”

钟槿并没有直接报东厂,而是问到:“怎么,听这声音,还听不出来么?”

“杨大人?您怎么来了?”

“我,为何不能来?”

“咱们不是明日才进京吗?”

“京城有些变动,需要现在就走。你若不愿,便留在这吧。”

钟槿刚要假装离开,佛像里的声音便说到:“等一下,杨大人!”

接着,只见佛像竟是从中间向左右打开,而这佛像身底,竟是有一通道,这通道里便是向下走的楼梯。沿着梯子上来一人,就是其中之一的死士。

“杨大人,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今日就要走?”

“我不是说了吗,京城有事,怎么,你不信我?”

钟槿虽然只见过杨予一面,但很好的拿捏住了那股阴阳怪气,以及不怒自威的气场。

“额。。。属下不敢。”

那死士也被钟槿的演技蒙了过去,连忙行礼致歉。

“好了,跟我走吧。”

钟槿直接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塔外。

紧接着,便是一个个身着夜行衣,蒙着面的死士陆续走出。钟槿却是依然不回头,冷冷地站在一旁。但心里面,早已经狂跳不止。

一个死士跑到钟槿身后说到:“大人,人齐了。”

“好,跟我走吧。”

钟槿带着一百个人快步而行,既然说是京城有变,那必定是着急赶路,所以走快一点是完全符合逻辑的!

一个死士问到:“大人,我们这是要去哪?”

“湖边。”

“湖边?为何去湖边?”

“坐船。”

铁塔距离铁塔湖只有不到一里地远,顺着一条石板路,很快就到了湖边。湖上划着数条木舟和一艘游船,每条木舟上都有几个带着草帽,穿着麻衣的船夫。

“人都过来了吗?”

“回大人,都过来了。”

钟槿点了点头,向湖边走了几步,接着一下跳进湖中。

那死士惊奇到:“大人,您这是?”

此时,湖面上木舟的渔夫纷纷摘了帽子,亮出弓弩。那宽大的游船上也站着数不清的士兵,皆拿着弩箭,对准那些死士。

李辙站在游船后方,大喊一声:

“放箭!”

杀敌 号令一出,万箭齐发。

飞来箭矢如同倾盆大雨,汹涌地覆盖向一百名死士。

“不好,中计了!”

死士们有些想要逃跑,但箭雨猛烈,有些想逃的直接被射倒在地,剩下的死士便抵挡起来。这些人功夫不凡,翻身几下躲得飞箭,有些身带武器的,便用手中家伙劈开。

钟槿游到一艘船边,被士兵拉上船来。钟槿大口呼吸,面色惊恐,眼里红润,许是被吓到了。

这箭雨依旧凶猛,一些死士终究是未闪开,中箭身亡。另一些有兵器的,也终是双拳难敌群攻之势,倒在地上。

当箭全部射完,大概三分之一的死士或死或伤,却还是剩下三分之二,尽显杀意。

此刻,岸上飞来数颗飞针与飞刀,命中几个死士的头颅,直接击倒。原来是章舟和喻归尘,一个飞暗器,一个使傀儡,朝着这边攻来。

紧接着一旁,江凡和宫儿也飞身上来,江凡持着长刀,杀手出身的他,招式里的阴冷猛烈不亚于这些死士。几刀下去,也是砍死了好多个。宫儿拿着古琴,音律里尽显内功,让旁人不敢轻易接近,但可惜功夫青涩,还未打死几个人,便被一群人围了起来。

章舟见势,赶忙冲了过去,先用飞刀扎向几人的喉咙,紧接着使出风雪梨花针,这针雨不亚于箭雨,如暴风雪一般的攻势,直接击倒了一大片的死士。

此时,湖上的士兵也划到了岸上,拿着武器冲了过来。这些城防兵们虽也有武在身,但毕竟只是护城军人,不是沙场上的猛士,所以对付起这些严格训练的死士,还是有些吃力。

喻归尘第一次看到这种血腥的场面,自己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了。只见一个年轻的士兵和死士互相插刀,同归于尽。一旁的士兵见状,满目血红,举起家伙砍向其他的死士。旁边的士兵更是杀红了眼,却被一个死士锁住喉咙,掰断了脖子。

原来,战争不是台子上的打擂,它就是如此的残酷无情,充满血腥。但却依然有着无数英魂,为着真正的正义而赴死。

这眼前的悲壮,逐渐感染了喻归尘。他心头充满怒意,却也热血澎湃,看着那些个倒地的士兵,他眼中也渗出泪来。今日,定要这些反贼以死谢罪!

那一张张脸孔逐渐失去血色,那一条条身躯逐渐倒地,有些人倒在地上哽咽几下,便失去了气息。有些人在最后还在大喊着,使了最后一丝力气和死士同归于尽。

喻归尘不再躲在远处操控着傀儡,而是捡起了地上一把不知谁掉的剑,对着江凡喊到。

“阿凡,你小子,还有没有力气?”

江凡刚刚砍死一个人,面色谨慎地回到:“你要干嘛?”

“陪老子,杀!”

喻归尘拿起剑,竟是冲向那死士群里,配合手中傀儡护着自己,结合影相依的技法,在那人堆里又是砍又是暗器,也杀死了几个人。喻归尘只觉得身体烧得火热,浑身都是力气,也不知是被这一幕幕牺牲的画面所感染还是如何,现在只觉得有着十足的拼劲,脑子里想得就是一个字——杀!

江凡从未见过喻归尘这等状态,也是怔了一下,便随着喻归尘,飞身上前,一个滑步过去,瞬间跳起,一刀砍过,将一个死士的胳膊砍了下来,紧接着转身一捅,长刀直接穿过那人的腹部,流血倒地。

喻归尘用螳螂铁丝困住几个死士,紧接着一剑穿心,在用傀儡升天,向四周洒去飞刀。这手里的剑早已变成红色,一个死士身中暗器,喻归尘见势一剑刺过,穿透了那人的喉咙。

喻归尘正待拔剑,身后却有一死士偷袭而来。

章舟见势,惊慌大喊:

“小心!”

喻归尘刚一回头,那死士便拿刀砍了过来。千钧一发之际,只听“铛”的一声,是一名士兵用枪抵住了这一刀。

喻归尘喘了口气:“多谢兄弟!”

那士兵刚笑了笑,却听见“噗”的一声,身后被另外一名死士一箭穿心,死了过去。

“啊!”

喻归尘大叫一声,双眼血红,使出力气一剑刺穿了那偷袭来的死士的脸。江凡此刻跑了过来,一刀将那另一个死士的头砍断。

喻归尘胸中仿佛有火在燃烧,此刻左右手一起操控,剑与傀儡相互配合,竟也是杀的无人敢近身。江凡陪在他左右,二人背靠背,恰似那忠勇的护卫,身上也早已被鲜血染红。这二人兄弟齐心,犹如黑白无常降世,便是要夺走这一切恶人的亡灵!

湖上船里的钟槿站在李辙旁边,看着岸上的喻归尘,也是热泪盈眶,被这男人打动。

喻归尘,你一定要活下来啊!

喻归尘感觉身体的力量在不断增强,下盘也稳健了许多。他想到,应是那股张璇卉传于自己体内的真气,有了些小小的激发。虽说不多,但足够让自己干掉几个人了!

“给爷死!”

喻归尘手中的傀儡变成了堡垒,抵挡着死士的进攻,手里的剑来势凶猛,将那死士穿透得四分五裂。江凡长刀猛挥,所向披靡,宛如杀神降世。

这一刻,不再有什么店铺的小伙计,不再有什么尘香楼的掌柜,有的只有一个为了正义,杀得忘形的桀骜少年郎!

此时,远处传来马蹄声与罗秋燕的呼喊声:

“兄弟们莫慌,双燕镖局来也!”

罗秋燕带着梁家姐妹,几个镖师和一个镖头,骑着马奔来。接着众镖师飞身下马,跳入人群中。而后方,李骥也骑着马,举着个箭弩过来。

罗秋燕一把利剑,身轻如燕,杀死了一个又一个死士。梁素怡两手拿着鹰爪刀,专砍致命处。梁素萱使着手中峨嵋刺,不断刺向死士,一个飞身,竟是直接将两个刺插进死士的眼睛。梁素怡飞了回来,一刀砍断那人的喉咙。姐妹俩默契十分,如影随形,互相抓着手朝两边飞出一腿,踢倒两个死士。

其余的镖师也是功夫了得,解决了一个又一个死士。总镖头年纪较大,四五十岁左右,手中枪法却出神入化。这男子银枪甩过,恰似一条挂满烟火的蛟龙,穿透了死士的身体,一击毙命。

胖老头骑着马在远处,使着弓弩,也射中了一名死士。一个镖师过来一刀将那人砍死,抢了个人头。

就这样,九十多名死士全部阵亡。章舟说留个活口问话,便剩下几个深受重伤的。

喻归尘眼眶红润,身上沾满鲜血,有些是别人的,有些是自己的。

“当家的,你们怎么来了?”

罗秋燕豪爽一笑:“李大人把一切都告诉我们了!你这娃娃,不讲究,这种事情都不告诉我们!”

喻归尘面带歉意:“这不是,不想拖你们下水嘛!”

罗秋燕满眼正气说到:“我双燕镖局,虽然都是走江湖的草莽,但也是讲究道义的!既然有反贼在我地盘上作乱,就不能袖手旁观!”

喻归尘深深抱拳鞠躬:“多谢当家的!”

“喻归尘!”

章舟从一旁跑来,满眼的心疼与担忧:

“你怎么样?受伤了吗?”

喻归尘微微笑道:“没事的,都是皮外伤!”

“那也不行啊!让我看看。。。”

章舟赶忙检查一下喻归尘的全身,喻归尘坏笑道:

“怎么,你这么关心我干嘛?”

章舟语塞,瞪了一眼喻归尘,磕磕巴巴地回到:

“我,我怕你死在这,没人帮我了!”

喻归尘会心一笑,将章舟抱入怀中。

“我没事的,你安然无恙就好。”

章舟红了脸,也任他抱着。刚刚看他险些被人暗算,自己心如刀绞。这一刻的拥抱,却有着前所未有的温暖与安全感。

我,莫不是真的喜欢他了?

一旁的梁素萱眼睛放大,也是一脸八卦的表情看着这俩人。

“嘿,姐,你看他俩。。。”

梁素怡又拍了下妹妹的后脑勺,梁素萱一脸委屈,撅起小嘴,捂住脑袋。

“喻老板!”

湖边,钟槿和李辙走回岸上,钟槿身上还是有些湿,此时也换回了原本的样貌,故作镇定的跑向喻归尘身边,笑到: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我没事吧?以后你都得信我的!”

喻归尘松开章舟,双手放在钟槿的肩膀上,看了看对方全身上下,松了一口气,满眼亏欠,温柔地说到:

“对不起,辛苦你了。”

钟槿突然眼眶红润,抽了抽鼻子,不再强装镇定,一把抱住喻归尘,哭了起来:

“呜呜呜,刚刚吓死我了。。。呜呜。。。”

喻归尘轻笑着抱紧钟槿,这姑娘就是跳舞唱戏的,哪见过这种场面,想必刚刚都被吓坏了。章舟虽然不愿喻归尘抱别的女人,但此时对这钟槿却是充满敬佩,也就没了那些醋意。

李骥也走了过来,这老头胖胖的,下马的时候也略显搞笑。

“李大人!”

“喻老弟啊,这是解决完了!”

“是,剩那几个还有口气的,打算问问话。”

“行,哎哟这给我吓得。你是不知道,我都多少年没见过这场面了!”

喻归尘呵呵笑到:“不过,没想到李大人射箭还挺准的!”

“那是!”李骥也一脸得意:“啥叫君子六艺知道不?这骑马射箭咱都得会点儿!”

喻归尘笑了笑,便来到几个还活着的死士旁边,开始问话。

“你们在这地方,呆了多久了?”

那死士冷笑一下,在嘴中咬着什么,接着便口吐黑血倒地。

罗秋燕江湖经验丰富,上前观察一番,说到:

“他牙中塞着毒药,刚才那一下咬破了,直接服毒自尽了。”

喻归尘又走向下一个死士,那人确实直接一头砸向地面,把自己磕死了。

罗秋燕皱皱眉,说到:“这些死士都是这样的,喻公子,问他们是问不出来什么的。”

喻归尘点了点头,跑到剩下几个死士旁边,冷眼看过去,瞳孔放大,嘴里静静说到:

“我,送你们上路。”

做菜 “我,送你们上路。”

紧接着喻归尘拿起那血红色的利剑,一剑穿吼,又是一剑穿心,将几个死士全部捅死,接着便像无力一般,将剑甩到一边。

旁边的章舟钟槿等人,也是第一次看到喻归尘这样的状态。

喻归尘放眼望去,黑衣的死士全部倒地,但还是有些零零散散的开封城防兵牺牲的尸体。

共计,六十三人。

城防兵只是守城的,论起武艺,自然比不过这些训练多年,并且心里变态的死士。

死士出手本就残暴,这些死去的城防兵,有断腿的,毁容的,断肠肚烂的。这些凄惨的死相,像一把利剑,深深刺痛了喻归尘的心。

他们中的有些人,也就和喻归尘一般大的年纪。或许他们的父母,妻子,孩子,还在等他们回家。

这里不是战场,可喻归尘却感受到了战场上的无情。喻归尘不是杨绍明,他没当过兵没去过战场,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身首异处,血流成河的场面。

罗秋燕叹了口气,作为镖局行当,也算是性命难保的买卖,这种场面见过不少,只是感叹喻归尘这小娃娃,虽然表现老成,但也还是个初出江湖的少年呢。

喻归尘双眼冰冷,眼眶红润,并不言语,蹒跚了几步到那些个城防兵的尸体面前,单膝跪地。

众人被这动作吓了一跳。但只一瞬间,章舟便陪着喻归尘,也跪了下来。

紧接着钟槿,江凡,梁素怡,梁素萱,到后来的罗秋燕,连同几个镖师都纷纷跪下来。其余的四百多位城防兵,也一齐单膝跪地。

除了总镖头和李骥年岁过大,只低下头默哀,其余的人都单膝跪在地上。

秋风,黄土。血卧沙场,再饮一杯无?

回到镖局,房间里,梅袖含为喻归尘擦药。喻归尘受的都是些皮外伤,皮肉上确实有些疼痛,但更疼的,还是心。

梅袖含也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全貌,她万分柔情与心疼地照顾着喻归尘。此刻喻归尘躺在床上,梅袖含为他上完药,将东西收拾好。喻归尘穿好衣服,坐了起来。

“含儿。”

“嗯?怎么了公子?”

梅袖含放好物品,坐到喻归尘旁边。

“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喻归尘双眼无神,语气无助。

“公子这是何意?”

“如果我直接带人去相国寺杀了杨予,是不是,那些人就不用死了。。。”

此刻喻归尘的反应让梅袖含甚是心疼,她牵过喻归尘的手,安慰到:

“公子不必愧疚。就算是先杀到相国寺,也一定会有人去铁塔,找那些死士去帮忙的。何况,杨予那边还有十魁的人,到那时,只怕牺牲会更多。公子的计策,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可是。。。”喻归尘忍不住,也流泪起来。

“我总觉得,是我害了那些人。。。”

喻归尘啜泣着,他心里觉得,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这个计策,那六十多人就不会牺牲。

“公子,你还记得你与我说过什么吗?”

“什。。。什么?”喻归尘迷茫地抬起头来,看向梅袖含。

“当时你与我说,不是我的错,是我爹的错。现在,含儿也要告诉你,不是你的错,是那些死士,是那个杨予的错!”

喻归尘破涕而笑,心中感动,伸过手去,将梅袖含抱在怀中。

梅袖含又羞又喜,红着脸,任他抱着自己。

此时,门外章舟敲了敲门,问到:“我,我可以进来吗?”

章舟怕再遇到上次这喻贼和陈清荷的那场面,可不想一开门就见到俩人在亲嘴!

梅袖含打开房门,行了个礼,章舟走了进来,坐到床边,满眼心疼地看着喻归尘。梅袖含很识趣的离开了房间,关上了门。

“你,怎么样?”

“擦完药了,皮外伤,无碍。”

“嗯。。。那就好,我来告诉你一声,钟姑娘被吓到不少,现在去休息了,正睡着呢。”

喻归尘微微笑到:“那就让她睡着吧,希望以后,再也不用让她做这种事情了。”

章舟心中一酸:“你倒是心疼她!”

“我也心疼你啊!”

“哪里,我怎么没感觉到?”

“你,你瞎啊?不心疼你我会帮你?不心疼你我帮你还账啊?不心疼你我救你干嘛?我闲的啊?”

喻归尘心生闷气,狂暴输出。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章舟面露羞涩,主动将手牵住喻归尘的手。

就这样,二人牵着手,都不说话,但此间氛围却并不尴尬,有的只是小小的温和。

“下一步,打算怎么办?”章舟问到。

“等。”喻归尘回答到。

“等?”

“对。三百个死士被咱们处理完了,杨予一时半会儿也就不敢进京了。他不进京,京城那边,东厂就未必敢反。等到大壮他们把供状送到锦衣卫,让朝廷下旨捉拿杨予,李大人就可以调河南总兵,卉姐那个时候也能带着正一教的人过来帮忙了。”

章舟继续牵着喻归尘的手,点了点头。

这本来应该是我的事情,可现在,我却总要问他的意见。

是我真的已经习惯他在身边了吗?是我已经离不开他了吗?

我到底,喜不喜欢他。。。

章舟正想着,房门打开,梅袖含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进来了。

“公子,我熬了碗鸡汤,趁热喝吧。”

“多谢啦!”

喻归尘并不客气,伸手便要接过来。

梅袖含却是故意拿到章舟面前,说到:

“章姐姐,你来喂喻公子吧!”

“我。。。”

章舟略显尴尬,开始犹豫,喂他这种事情,是不是太过亲密了些?如果我这么表现,他会不会不再珍惜我?

喻归尘不喜欢看她这个思考的样子,干脆一下把碗拿过来。

对喻归尘来讲,如果对方犹豫了,那就证明她不想。如果想的话,一定是直接选择的。

章舟还没反应过来,那碗便被喻归尘从梅袖含手中抢走。梅袖含无奈地看了眼喻归尘,微微一笑。

“嗯,好喝!”

确实好喝,虽然照比清荷做得差一些,但也是很可口的。喻归尘心里盘算着,以后干脆就一三五清荷做饭,二四六含儿做饭,第七天带着她俩下馆子。嗯,美得很!

不过自己家就是开馆子的,肥水不流外人田。那算了,第七天就自己来做给她俩吃!

章舟心中不悦,因为自己没怎么下过厨,根本不会做饭,前面有个陈清荷,这又来了个梅袖含,人比人气死人!

“喻公子喜欢就好。以后公子想吃什么,我便给你做。”

“不用那么麻烦,我这个人不挑。再说了,家里还有清荷做饭呢!”

章舟闻此,更加羞愧和妒忌。

“那怎么行?”梅袖含笑着说到:“那是未来的夫人,哪有让夫人天天做饭的道理?”

“夫人?”

章舟闻言震惊,看向喻归尘。

“对啊,我打算等东厂的事解决了,就回到洛阳,和清荷提亲。”

喻归尘说着,一边喝鸡汤。章舟心中却有些失落,默默地看向喻归尘,说到:

“清荷妹妹是个好姑娘,你要好好对她。”

“那肯定的!”

“我有点累,先回去休息了,你好好养伤。”

“额,你要走了?”

喻归尘有些不舍地问到,但是嘴里还在动,一口一口地鸡汤喝个不停。

章舟刚有些心软,但看他这样子,又气不打一处来,哼的一声,离开房间,心中想着:

“我也去学做饭!我就不信,几个菜还做不好了!”

诉情 章舟跑到厨房里,来势汹涌。

自己从小便陪着父亲做生意,家中又有家丁和丫鬟,对于家务事这些,确实是从来没接触过。哪怕是自己独身的那一年里,也只是会了一些砍柴洗衣的事,做饭却是极少——因为做出来的很难吃。

凭着自己的感觉,章舟切了些肉,又找了些葱和蒜苗,放在锅里炒了起来,油烟熏得鼻呛迷眼。又凭着自身的感觉,放了些佐料,最后盛出来了一盘看似是炒肉的东西。

接着章舟又打了几个蛋,切了点葱花放进去,用铲子扒拉了几下,出锅了一盘奇形怪状的事物。

章舟迟疑地看了看眼前这两盘不明生物——这是我做的?

章舟拿起筷子,夹了一口放入嘴中,接着便是面露难色。

行吧,认命了,自己没这天赋。

“干嘛呢你?”

章舟怔了一下,喻归尘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你,你怎么过来了?”

“刚才你一言不合地就跑了,我就跟着出来了。”喻归尘看了看这遍地狼籍,轻笑问到:“干嘛?做饭呢?”

“不要你管!”

章舟红着脸,说着就要把那两盘菜扔掉。

“哎哎哎,干嘛啊?”喻归尘拦住章舟,把那两盘菜抢了回来。

“你。。。”章舟羞涩难掩:“不能吃的!”

“怎么不能吃?你好歹是辛辛苦苦做的,别浪费啊!”

喻归尘拿来刚才章舟用过的筷子,直接夹起一口放进嘴里。

“哎,那是我。。。”章舟刚想制止,却不及他速度快,便欲言又止了,担心地看向他。

喻归尘嚼了嚼,眉头轻皱,咽了下去。只是神色平常地说了声:“也还行。”

章舟一脸的疑惑,自己刚尝了一口自己做的,别说好吃了,就是说一般都是美誉,自己都不知自己做了两盘什么东西,这喻归尘居然这么平静地就吃了,还说还行?

喻归尘将两盘菜拿到桌上,便开始吃了起来,全程的表情都异常的平静。章舟顾虑地坐到他身边,一脸惊奇地盯着他。

喻归尘并未狼吞虎咽,只是默默地一口一口夹着盘里的菜,章舟也一直看着他,吃着自己做的东西。这一瞬间,心中莫名的温暖。

原来,清荷姑娘每天,都是这种感觉。。。

自己的辛苦被对方视若珍宝,一日三餐,沉暮日常。或许,这就是生活里的幸福。

喻归尘吃光了两盘子菜,放下筷子,面色依旧淡如水,说到:

“还可以的,要是有碗饭就更好了。”

章舟心中温暖,却也疑惑,我做的这么难吃,他都能吃完?

“吃饱了犯困,我回去睡一觉!”

喻归尘说完便走,章舟点了点头,看着他离去。

章舟盯着桌上的两个盘子,看出了神。

夜晚,喻归尘和梅袖含在屋里聊天,章舟刚刚练完功路过,无意听到了几句话,便附耳站在门旁。

“公子都喝了两壶茶水了,这是怎么了?”

“嘿,章舟做的菜属实有点咸了,那个肉也没处理,吃到嘴里一股腥味,鸡蛋还糊底了,怪苦的。。。”

章舟闻言,脸上一红,心里发誓自己再也不做菜了。

梅袖含会心一笑:“那公子还全吃完了?”

喻归尘喝了口水回到:“毕竟,是她做的。”

此时门外的章舟眉眼轻眨,心中暖意流动。

梅袖含过来给喻归尘捏肩,轻声问到:

“含儿能看得出来,喻公子和章姐姐,是互相有些情意的。”

“我也觉得。不过,我也说不准,究竟是日久生情,还是因为这些日子相处得习惯了。”

“喻公子,喜欢她吗?”

喻归尘思考着,点了点头。门外的章舟此刻,却是异常地紧张。

“我其实也说不好,我一开始,只是很心疼她。一个姑娘家的,本来是大家闺秀,因为东厂这件事情,一个人苦守在家,从一个大小姐变成了个裁缝,连回自己家都得翻墙。”

“她很漂亮,武功也很好,但这不是最吸引我的。我最欣赏她的地方,就是她的坚强。由奢入俭难,可我从未听到她抱怨什么。从最开始我们一起经营尘香楼,到之后的武林大会,我那个时候就觉得,我已经没法不把她当成重要的人了。”

章舟听着,眼中情意流淌。

我,真的是你重要的人吗。。。

喻归尘又喝了一口水,对着梅袖含说到:“含儿,再帮我倒点。”

梅袖含温和一笑,到一边为喻归尘倒水。

“那喻公子觉得,章姐姐喜欢你吗?”

“你觉得呢?”

梅袖含将杯子递给喻归尘,继续为他捏肩,回到:

“我觉得,是有的。因为,不管嘴上言辞如何,眼神是不会骗人的。她看公子的眼神,已经出卖了自己了。”

喻归尘笑了笑,回到:

“不急,至少等东厂的事结束再说。她想再等一等,我愿意给她时间。这种细水长流的感觉,我也挺喜欢的。”

“公子就不怕,她遇到别的心上人,和别人走了?”

喻归尘轻笑:“那便就是无缘,也不必勉强。喜欢一个人,就要尊重她的选择,不是吗?”

“公子是个很温柔的人呢。”

“嗯,你只要不说我是好人就行!”

“噗!”

章舟听完这番话,心跳不止,眼含泪光,满脸的温情。想到二人携手走过的这几个月,两人实在太像了,都是倔强不服输的性子,都是不愿低头的人,也都是一颗外冷内热的心,就连二人斗起嘴来,说的话都相像。

这样的两个人,是不是无法在一起呢。。。

章舟正想着出神,门房便急匆匆跑来喻归尘的房间。

“章姑娘。”门房行礼道。

“这是怎么了?”

“门外有人找喻公子,还受伤了。”

章舟小心又疑惑到:“什么人。”

“一男一女,男的说,他叫徐禁。”

章舟闻言而急,赶忙叫喻归尘出来。几个人火速跑到门口,发现徐禁身上受了些轻伤,旁边一个女子搀扶着他,正是那西域天玉门的舞姬,寒露。

“怎么了这是?快进来。”

喻归尘上前扶过徐禁,看了眼旁边的寒露,问到:

“你怎么也来了?这是怎么了?”

“喻公子,我。。。”徐禁喘着粗气,艰难的说到:

“我被他们发现了。”

“什么?”

喻归尘刚焦急的惊到,却听见身边又些许脚步声极速而来。

“喻归尘!我要杀了你!”

不远处,那张子桓怒目圆睁,来势凶猛。旁边跟随的是何意帆,眼中杀意快要溢出。

“不好!”

喻归尘出来的匆忙,碧玉环未带出来,此刻赶忙扶着徐禁向镖局里走。章舟闻声,使出身上的几个暗器过去,张子桓和何意帆飞身而躲。寒露持着铁扇,迎面而上。

喻归尘进了院子里,让梅袖含扶着徐禁找个房间,自己回屋去拿碧玉环。

此时的张子桓怒不可遏,面目可憎,怒气冲天。章舟先是飞出几根尖针,都被他一一躲过,紧接着扔出两把飞刀,一把蹭破了他的胳膊,一把被他踢飞。章舟身上并未带许多暗器,此刻根本无法使出风雪梨花针,只得用着七步翎,和他周旋起来。

一旁的寒露持着铁扇,与何意帆的钢爪纵横交错。何意帆左右手齐开工,那钢爪犹如狼牙,无情地撕咬起来。寒露轻挑身姿,夜晚里的这女子更是美艳动人,铁扇扇出的风如同飞来巨石。二人过招了十几回合,何意帆如同妖邪附体,一股黑暗的瘴气显现,他连续翻了几个跟斗,钢爪向前一挠,几道血印涌现,寒露铁扇轻摇,舞动身躯,但终是被擦伤到臂膀,流出血来。

章舟身上的暗器用尽,只得空手上前与张子桓斗起来。张子桓身躯高大,身强体壮,又有嗜血神功在身,章舟只与他过了几招,便敌不过,被一掌击飞。

何意帆和张子桓冲进院子,喻归尘此刻也戴好了碧玉环,月光之下,青石板上,三个人宛如三足鼎立之势,触目惊心。

张子桓眼里怒意盎然,恨不得将喻归尘撕成碎片。何意帆眼中轻蔑不减,神色疯癫,犹如地狱恶鬼。喻归尘咽了口唾沫,紧盯着那二人,三角趋势呈现,却是二对一的局面。喻归尘自知不是对手,但也要让对方掉几块肉!

绑架 半个时辰前,望月客栈。

徐禁听到了张子桓传来的消息,铁塔下的三百名死士,全部被歼灭。

看样子,喻公子是成功了,现在得找个机会,先脱离了这里。

徐禁正在客栈的一楼想着,一旁几人慢步走了过来。正是张子桓,何意帆,和铁扇舞姬寒露。

过了会儿,那华山派的神弓少侠安陵春匆匆赶了过来,赔笑到: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又迟到了!”

张子桓瞄了他一眼,接着看向徐禁。

“有,有什么事吗?”

何意帆眼中妖邪不减,紧盯着徐禁,冷冷说到:

“徐兄弟的伤,养的如何了?”

“哦,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多谢何兄弟关心。”

何意帆点了点头,说到:“你受伤了还能一次叫来两个青楼女子,你这身体,倒也异于常人。”

徐禁紧张到:“何兄弟,说笑了。。。”

“杨大人在铁塔下养的三百名死士,被人全部斩杀。”

徐禁装作惊讶到:“啊,这。。。”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何意帆眼角凌厉,神情邪魅,紧盯向徐禁道。

“我。。。我都不知道,杨大人还养了死士。。。”

“上次我关门的时候,发现你的房门错落开了,那一看,便是太过着急,而急忙关上的。不知在这之前,徐兄弟是从哪回来的?”

“这。。。我那日太累了,就,随便关了门。”

何意帆冷笑道:“这些本来是没有什么的,可是上次,那两个所谓青楼女子走的时候,我跟下去看了一眼。”

徐禁突然茫然地看向何意帆,何意帆讥笑一声,说到:

“她们离开的时候,居然变成了三道身影,其中一个,是武林大会的魁首,那位剑仙道士,张璇卉。可我当时只是猜测,并不确认,但如今。。。”

徐禁双眼涣散,神色慌乱。

“喻归尘是个聪明的,不仅会用苦肉计,还会用计中计,我猜,他是故意让你说,他派你来做卧底这件事。这样,就会减轻我们的防范了。”

何意帆语气冷艳阴暗,如同毒药,每个字都让徐禁生寒。

“你,这个卧底!”

何意帆瞪向徐禁,一旁的张子桓怒目而视,走到徐禁的身边。

徐禁也不再伪装,直接破口大骂:

“没错,就是我!就是我告诉他你们来了开封,就是我告诉他铁塔下的死士!你们这群反贼!”

张子桓怒骂:“你说什么?”

“呸!”徐禁继续骂到:“你们东厂勾结白莲教,企图谋反,不过是拿武林大会当做吸引锦衣卫注意力的幌子!你们一直不进京,就是在等京城的消息,到时再带着那三百个死士去接应!只不过你们看轻了喻归尘,想威胁他来提条件,反而被人家打得只能提前出发!”

张子桓听到喻归尘三个字,咬牙切齿,双拳攥紧。

“我告诉你们,我徐禁虽然没什么本事,但也绝不会与流氓土匪为伍!欺君犯上,滥杀无辜的事情,我死都不会做!”

何意帆冷笑一声:“那便,没得商量了。”

张子桓伸手上前,一把要抓住徐禁。徐禁向后一撤躲开,紧接着张子桓使出双拳,与徐禁展开了肉搏。徐禁本就不是他的对手,此刻亦是有伤在身,二人过了五六回合,徐禁便被张子桓一拳击中胸口,打到在地。

何意帆在一旁冷冷说到:“先别杀死,问问他喻归尘在哪。”接着何意帆露出讥笑,神情疯魔冷酷地讲到:“酷刑什么的,我最擅长了。”

张子桓刚要抓那徐禁,一旁飞来一脚,张子桓赶忙向后躲闪。却是那寒露拿着铁扇,护在了徐禁身前。

“你!你干什么!”

寒露不说话,只是拿着铁扇护起。

“莫非,你也是卧底?”

寒露来了中原这些日子,汉话学会了不少,此刻略带口音的说到:

“你们说,喻归尘,我不认识。但,如果徐禁说的,真,那你们,是反贼!西域虽然,大明不管,但,不当敌人。”

张子桓气急败坏,冲了过去。

寒露使出风沙乱舞式,走位灵活,扇出的气力使得张子桓一时不敢上前。何意帆也要过来帮忙,寒露便拎起徐禁,一个曼妙身姿转过身去,带着徐禁飞奔而走。

张子桓正要追赶,被何意帆拦了下来。

“你干什么!”

“先让他们跑一阵子,等他们放松警惕了,咱们再跟踪过去。他们多半是去找喻归尘了,正好让他们帮咱们带路。”

张子桓听到喻归尘三个字,再次怒目圆睁。此时,旁边的安陵春小心靠近,问到:

“发生什么事了啊?”

“你!”张子桓愤怒问到:“刚才为什么不过来帮忙?”

“我。。。”安陵春又赔笑到:“我这不是来得着急,没带弓箭嘛!”

“你只会射箭?”何意帆冷冷问到。

“嘿,我其他的功夫都一般,还不够他们打的,就射箭最好。”

此刻,双燕镖局。

三人站在院中,张子桓握拳而上。喻归尘显出傀儡,几许飞刀闪过,张子桓先飞身躲开,一旁的何意帆飞了过来,钢爪直奔喻归尘的头颅。喻归尘接着使出困之殇,走位躲过,那傀儡短暂地困住了何意帆,接着喻归尘操作机关,傀儡一记飞腿,何意帆见势赶忙双臂抵挡,弹了出去。

喻归尘使出影相依,身法灵活,应接不暇。何意帆的眼里居然找不出他身在何处,只能以钢爪抵挡飞来的暗器。张子桓气上心头,横出一掌,这掌威力不凡,气震四方,喻归尘本有些许外伤,此刻状态不算好,被这内力击倒在地。

镖局里,听见了这声音,也都纷纷出来,一群人围住了张子桓和何意帆二人。

罗秋燕冷眼问到:“来者何人?”

章舟赶忙过来喊到:“他们是东厂的人!”

“都打我头上来了?当我双燕镖局没人不成?”

罗秋燕眼里愤怒,冲到张子桓的身前。

张子桓双手持爪,飞身而上。梁家姐妹也向着何意帆,拿着兵器跑去。

“孪生姐妹?好!”何意帆眼里邪魅,疯癫冷笑:

“陪我,玩玩吧!”

罗秋燕双手呈掌刀姿势,外柔内刚,轻松接下张子桓的几招。罗秋燕飞起身来,一脚踢向张子桓。张子桓双手夺白刃般夹住这飞腿,想要丢出去,但刚刚甩出,罗秋燕便飞了回来,上身在前,在空中与那张子桓四只手来回过招。接着罗秋燕使出一掌,张子桓回出一拳,二人互相击飞到两边。

张子桓原地运功,集中内力,掌上如有万股狂风,白影闪现,继续进攻攻来。罗秋燕单手反转几下,恰似几朵鲜花呈在掌心,接着力量遍及四周,用力抬出一掌。

这便是罗秋燕在峨嵋所学的五花八叶掌。外柔内刚,尽显四两拨千斤之势。

罗秋燕也冲了过去,每一掌都恰似没有力气,可却是内力非凡。张子桓掌力深厚,二人打得难舍难分。罗秋燕诈他一下,引他出招,紧接着侧身翻过,假装踢出一脚,可确实出了一掌。张子桓被这到,中掌倒地。

旁边,梁家两个姑娘和何意帆撕扯起来。何意帆恰似嗜血黑鸦,梁素怡宛若飞鹰利爪,梁素萱好似尖针毒蜂,三人纠缠在一起。何意帆的钢爪阴险毒辣,梁家姐妹配合默契,但这三人却始终是分不出个胜负。

张子桓怒而起身,咬破手指,舔舐鲜血,再次使出嗜血神功,双目鲜红,恐怖如斯。

“嗜血神功?”罗秋燕眉头一皱,谨慎起来。

张子桓跳了起来,一拳砸向罗秋燕,罗秋燕赶快飞身闪过,那一拳砸向地面,竟是砸出了斑驳的裂痕。若这一拳打到罗秋燕身上,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罗秋燕举重若轻,身姿轻盈闪过,躲闪着张子桓的拳头。张子桓蓄力而攻,来势猛烈。二人斗了十几回合,张子桓找准机会,一把抓住了罗秋燕,整个人举了起来,扔了出去。罗秋燕摔到地上,咳嗽几下。

“当家的!”

一旁的众镖师纷纷出战,一拥而上,与那张子桓打了起来。此刻的张子桓神功附体,以一敌多,虽然伤不到谁,却也无法让人伤到自己。

罗秋燕缓缓起身,看准时机,飞向张子桓,直接一跳到他的肩上。张子桓抓住她双腿,企图直接撕裂,罗秋燕一记起跳,空中翻身,双手朝下而落,在张子桓的身上点了几下,张子桓突然感觉经脉堵塞,甚是疼痛。

这便是峨嵋的点穴功夫。罗秋燕趁机落到张子桓身后,一记擒拿手,掰掉张子桓的一直胳膊,那条胳膊骨膜脱落,荡了起来。

“啊!”张子桓疼痛难忍,大声吼叫。

何意帆见势,不再与双生子纠缠,而是直接奔向倒地的喻归尘。张子桓看到了,也不再恋战,挣脱出人群冲向喻归尘。

“喻归尘!”章舟焦急地喊到!

“公子!”

梅袖含快速跑到喻归尘身前,抱紧他,想用自己瘦弱的身躯抵住那二人的进攻。

何意帆突然停在原地,心生一计,与张子桓喊到:“跟着我!”

接着,便一把拽过梅袖含,钢爪架在她脖子上,当作人质。

此时,镖局里的众人都围了过来,何意帆押着梅袖含,张子桓扶着掉了的胳膊,等着回去再接上。

喻归尘这时缓缓起身,才发现梅袖含已被何意帆抓住。

“你有种就放了她!我跟你走!”

喻归尘怒气冲天,他最恨的便是有人伤害自己的人!

“呵,喻归尘,你想得美。”何意帆阴险笑到。

“公子,别管我!让大家杀了他们,别管我啊!”

梅袖含心中早已忘却生死,不断哭喊着。

“先让我们走,不然,这眉清目秀的姑娘,我可不保证会把她变成什么样子!”

何意帆癫狂言语,那钢爪在梅袖含的脖子上,已经擦出些许血印。

“喻公子,怎么办?”罗秋燕问到。

“何意帆!”

“喻归尘!”

这二人僵持不下,双眼里的神情皆是想要弄死对方。

“你放心,我要的,只是用你的命,换这姑娘的命!”

“别听他的公子!杀了他们!”梅袖含喊到。

张子桓走过来,一掌将梅袖含打晕了过去。

这一掌打得喻归尘心中作痛,骂到:

“张子桓,我发誓,我一定要让你死!”

“那就看看谁先杀死谁!”

张子桓怒意不减,咬牙道。

“先放我们走,来日我自会通知你怎么做。我说了,用你的命换这姑娘的命,我说到做到。”

何意帆神色疯癫邪魅,眼色残酷,声音冰冷。

“如果你骗我,我定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呵呵,彼此。”

鏖战 山间小路上,一辆马车飞驰。

杨绍明架着马,尽显疲惫,车里坐着谭方原,和被打晕的贾轩。

二人已经连夜颠簸了几天,距离京城还有一段距离。而这一路上,竟是遇到过数次暗杀和埋伏。

来者无非是抢夺贾轩和供状的,而当二人想要留一活口,逼问对方为何会知道这些事的时候,那些杀手总会服毒自尽或者撞树,切腹,总之是一点信息都不透露。

二人本就连夜赶路,路上不仅要保护自己,更是要让贾轩不被那些人带走。两个人互相照顾应对,一路上已经杀死不少杀手和匪徒,但也是身体疲惫。

“娘的,这帮人到底怎么找上咱们的?”谭方原骂到。

“些许是杨予临走时,在洛阳也埋伏了眼线。”杨绍明一边架着马,一边回到。

“真他娘的老奸巨猾!待到了京城交上罪状,小爷要看着那杨予死得一块一块的!”

谭方原正骂着,杨绍明拉紧缰绳,那马车向旁边颠簸了下。

“我靠!干嘛啊你!”

“有埋伏!”

谭方原探头出来,竟是背后追来数个蒙面人,个个手拿着刀剑,穷追不舍。

“妈的,这帮人阴魂不散!”

“大壮,你坐稳了!驾!”

杨绍明一甩马鞭,那马儿啼叫一声,以更快的速度向前奔驰。

正当杨绍明松了口气,只见前面突然闪出来十几个蒙面人。

杨绍明赶忙喊道:“大壮,你来驾马!”

“你要干什么?”

杨绍明瞬间将缰绳甩给谭方原,拿起铁枪,飞身而跳下马车,朝那蒙面人堆里去。这铁枪小将一枪挑起一个,砸向另外几个蒙面人。接着神龙摆尾般甩过,打翻数人。四五个蒙面人迎身而上,杨绍明横过铁枪,抵住这数把刀刃,接着使出力气,将这几人顶了出去。

紧接着,杨绍明原地跳起,踩向一个蒙面人,紧接铁枪杵地,扶着枪杆踢出几脚,踢飞了两个蒙面人。之后快速跑去,一枪穿透。

剩了几个蒙面人趁这时机,从他背后偷袭而来。杨绍明快速回头,一枪挑起一个,接着一个飞身躲闪,用手拽住一个蒙面人的脖子砸向地上,狠狠几拳打下。另个杀手持刀来砍,杨绍明侧身闪过,一手抓住那人手腕,用力一掰,那人疼痛不已,刀掉在地上,杨绍明在一记飞腿将这人踢了出去。

他本就是正经军人出身,也曾在沙场上驰骋,体术和心理素质都是极高的。还剩几个蒙面人共同冲过来,杨绍明翻过几个跟斗躲闪,接着拔起自己的枪,一扔过去,直接穿透两个人的喉咙。

最后一个黑衣人见势,大刀砍了过来。而此时谭方原架着马车迎来,直接将那人狠狠撞了出去,又让马车在他身上碾过,这人直接成了肉泥。

“快上来!”谭方原叫到。

杨绍明拿起枪火速上马,而后面那些蒙面人也即将追了过来。

“快走,驾!”

这一路上的埋伏不少,身后的那群蒙面人的数量已经越来越多,马匹持续的狂奔,也接近乏力。

二人奔了一阵子,到了一条河边,这河中间只有一条简单的独木桥,杨绍明正欲驾车过河,谭方原叫住了他。

“等一下。”

谭方原说完,便跳下马车。

“你干什么?快上来,来不及了!”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这群人只会一直穷追不舍。”

谭方原拿起铁戟,站在桥头。

“你先走,我断后。”

这语气镇定自若,气场不凡。但杨绍明哪能扔下他一个人,直接反驳到:

“现在不是你逞英雄的时候!”

“小爷以前是个山贼,但小爷,不想以山贼的身份死了。”

“他们有几十个人!”

“我知道。”

谭方原视死如归,语气平静。杨绍明一眼的震惊与迟疑。

“你是为国争光过的,若真死在这了,就可惜了。呵,小爷干了半辈子的坏事,临走前,怎么也得当一把英雄。”

谭方原说着,脱下外套,隐隐露出一身的腱子肉,转过头来,对着杨绍明说到:

“如果小爷死了,你记得回来帮我收尸,然后把我带回关东,我想和我娘埋在一块。我娘埋的地方,陆子奕知道,你问他就行。”

杨绍明还是不忍:“你。。。”

“走!”

谭方原双眼鲜红,大声怒吼。

杨绍明抽了抽鼻子,眼中早已泛起泪光,转过头来,万分悲愤,拿起缰绳喊了声:

“驾!”

马车驶过独木桥,杨绍明回头望了眼,谭方原也回过头,冲他从容一笑。这身姿,竟有万千豪情。

侠之大者,明知不可为,而偏要为之。手中刀剑,为国为民,斩断不平事,为盛世的太平而战!

“呀!”

谭方原使出力气,铁戟猛得砸向独木桥,铁戟插进桥面,显出裂缝。

“啊!”

谭方原肌肉崩起,天生神力附体,向上挑起铁戟,这独木桥竟是被这大力震碎,成了破败不堪的断桥。

谭方原横过兵器,瞪大眼睛,望着前方追来的杀手。

“今天,谁也别想从这过去!”

连续几波的蒙面人汇聚到一起,黑压压的一片向这边袭来。一眼望去,三四十人是有的。

谭方原浅笑,眼里散发血意。

想起儿时顽皮的自己,只知道打架斗殴,惹是生非。父亲也是个军人,但没怎么管过自己,母亲也管不来,自己就这么混蛋了二十年。

如今,这个混蛋改好了,他要把其他的混蛋统统消灭!

“来吧!”

铁戟滑过,如同风雷怒吼。

谭方原砍倒了一个又一个,几个杀手并肩而来,谭方原便横过铁戟,抵住兵器,接着用力一顶,将这些人打飞出去。接着便飞过去,砍死一个个的杀手。后面又袭来几个人,谭方原大力一挥,这铁戟砸过这些人的脖子,一次便将四个人的头颅砸掉。

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谭方原不再克制自己的力量,尽情撒热血般厮杀,他双眼发红,呼吸沉重,浑身的肌肉散发出霸道威武的气场。那深林中的猛虎,终是要咬死那些图谋不轨的豺狼。

谭方原用戟戳进一名杀手的身躯,接着猛的向前推去,他本就大力气,杀手皆抵挡不住,被他推住的四五个都支撑不起,谭方原甩过长戟,将这些人砸到地上,肠穿肚烂,血流成河。

双拳难敌四手,何况是三四十人?谭方原难免会被偷袭或砍伤,身上早已鲜红遍布,不知是他的还是别人的血。可谭方原早就忘却了疼痛,杀红了眼,杀上了头,神情逐渐麻痹,那过往的匪气滋生,大力甩着铁戟砸人,另一只手锁住对方的喉咙,狠狠向地上摔去。

“去死吧!”

谭方原使出开山绝,双手持戟不断甩开,这铁戟犹如圣火石锤,狠狠地砸向那群人。此刻这铁戟沾满鲜血,如同一杆火炬,不断缭绕燃烧着四周。谭方原又砍倒了十几个人,接着横向一挥,满是力气,竟是将前面一个人直接腰斩。

身后又袭来数名杀手,谭方原原地跳起,高举铁戟,如同下山猛虎,剑齿獠牙,来势汹涌。谭方原狠狠砸到地上,尘土飞扬,一阵风向四周散开,杀手被砸向四周,摔到地上。

谭方原的体力犹如回光返照般,居然未有枯竭,而是如同新生的树苗,内力全开。谭方原肌肉鼓起,面露青筋,血腥味布满全身,却是如同阎王索命一般,撕碎了一个又一个厉鬼。

又是一群杀手袭来,谭方原直接扔出铁戟,直接穿透了三个人,接着谭方原跳起,一力降十会,抓住一个人用力一拧,那人脖子断裂。接着谭方原薅住两边人的脑袋,使劲让两个头颅相砸,那二人头破血流,昏了过去。一名杀手在后面砍了谭方原一刀,谭方原立马回过身去,给那人腹部用力一拳,打住鲜血。

正待拔出长戟,却是几个人飞身而来,谭方原赶忙横过兵器,身躯向后下腰,顶起铁戟,那兵器相撞摩擦的火花闪耀在眼中,谭方原瞬时起身,顶飞数人,长戟也甩了出去。接着抓过来一名杀手的腿,两手拿住他双脚,竟是徒手将这人从中间直接撕裂。

谭方原已经杀死了三十几名杀手,此刻几近无力,却是神情恍惚,呼吸时的喉咙隐隐散发出血腥味,肺部阵阵作痛。力竭的反应让他的神经已经麻木,身上遍体鳞伤,衣服早已破损,坚实的肌肉布满刀痕。此刻的谭方原,犹如孤军奋战的元帅,英武不凡,杀气腾腾,连剩下的十几个杀手也都被这人吓到了。

剩下的杀手个个警惕又胆寒,他们让这谭方原打得滋生恐惧。

谭方原单手握着铁戟,最后掐死了一个人。杀了三十多个人,已经没有力气,支撑不住,单膝跪在地上,眼神朦胧,口吐鲜血。

十几个杀手见势,赶忙上前,趁其病,欲要其命。

谭方原浅笑,如今,我也算死得其所了。

杨绍明,你小子一定要把证据送到京城。

喻归尘,你个贱货一定要给老子干掉杨予!

娘,我不是个混蛋了,我来给你道歉了。。。

而此时,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充满希望的呼喊:

“谭少侠莫慌,正一教来也!”

秋叶 杨绍明泪流不止,驾着马车一路狂奔。纵然他也历经沙场,见过战友的牺牲,可毕竟还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

杨绍明正驾着马车,前方突然又闪出一个蒙面人。杨绍明欲直接冲过去,那蒙面人却起身飞来,手持两把铁戈,直奔马车。

杨绍明无可奈何,拿起银枪跳起,抵住那铁戈,二人飞向两旁。

这蒙面人直奔上前,一招一式尽显凶残,杨绍明铁枪挥起,不断接应。他发现这人的功夫要远高于刚才那些杀手,多半是这些人的头领。

杨绍明冲了上去,铁枪直刺。那蒙面人双手用戈交叉,抵住了铁枪的攻击。接着向后一翻,飞起一脚踢向杨绍明。杨绍明赶快收回枪来,抵住这一脚。

二人近身对战,斗了二十回合,奈何杨绍明此刻状态欠佳,只是不分胜负。蒙面人双臂展开,扑面而来,数到光影闪过,好似紫气东来之势,云雾缭绕,妖艳四起。每一下的速度都出其不意,这两把铁戈相互交错而来,杨绍明横甩一枪,与这人打得难舍难分。

“这功夫。。。白莲教!你们是白莲教的人!”

杨绍明惊奇,这功夫,自己在三年前讨伐白莲教的时候见识过,如今还是记忆犹新。

那蒙面人不说话,继续攻来。

此时正直秋季,遍地泛黄树叶,这二人在落叶的笼罩中,恰似秋风扫过,风起云涌。

杨绍明眼神一亮,先是横过枪来,抵住铁戈,抵了出去。接着故意卖了个破绽,让那蒙面人刺向自己,正当蒙面人兵器相近之时,杨绍明朝着那人的腹部扔出铁枪,接着迎面而上,一脚踢向那人胸口,把这人踢飞出去。

这一踢,那蒙面人的面罩落到地上,露出真容。

杨绍明看到这人,眼神震撼不已,完全不敢相信。

这人,便是孟玉蝶。

“是你?你是白莲教的人?”

孟玉蝶缓缓站起,揉了揉胸,半睁的眼睛开始全部睁开,喘着气看向杨绍明。

“难怪你总说见过我,咱们三年前,多半是交过手。”

孟玉蝶依旧不说话,只是盯着杨绍明。

“果然。。。难怪一路都有埋伏,你们白莲教和东厂勾结,你就是东厂派来的卧底!”

杨绍明心里也不禁苦笑,自己这边派去了徐禁,对面派来了孟玉蝶,这还是双向奔赴的。

孟玉蝶此时却不再进攻,只是看着杨绍明。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杨绍明不敢相信,这几天一直对自己十分关注的女子,居然是邪教之人,还是卧底。

“因为,我饿。”

孟玉蝶回答得十分平淡,杨绍明眼神疑惑,似乎不能理解。

“你,什么意思?”

“白莲教能让我吃饱饭,朝廷不能。”

杨绍明语塞,不知如何作答。自从二十年前圣上起义,便对华东一带的地区形成了不小的创伤。尤其是山东地区,更是民不聊生,颗粒无收,朝廷还加大税款,逼死了不少人,也导致了后来的白莲教起义。

后来皇上自知自己有错,便开仓放粮,也减少了山东本地的纳税。但木已成舟,死去了很多人是掩盖不了的。

杨绍明怯怯地说到:“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呢。”

孟玉蝶眼眶红润,冷冷地回到:

“可他,是皇上。”

这句话深深刺痛了杨绍明。是啊,那是皇上,他犯了错,会让多少的平民百姓遭殃?可,历代君王又有几个不犯错的呢?当今圣上征战四方,为大明朝开疆扩土,也打跑了不少外敌,在外交上更是领导有方,不然,哪来的如今大家不停夸赞的永乐盛世呢?

杨绍明不知该讲什么,只是拿起铁枪,走向孟玉蝶。

“我打不过你,你杀了我吧。”

孟玉蝶平静地闭上眼睛,站立在原地,泪水默默滑过脸庞。

杨绍明泪湿眼眶,举起银枪,用力刺去。

就在枪尖接近喉咙一寸距离之时,杨绍明停住了动作。

“为什么,为什么。。。”

白袍少年泪流满面,他似乎觉得心中的信仰崩塌了。他本是杨家将的后人,虽说已经不知道是哪个旁系子孙了,但也是从小被精忠报国的理念熏陶长大,铲除恶人报效朝廷是他一生的梦想。可如今,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温和漂亮,胃口大,爱钓鱼的姑娘,会是自己的敌人?

朝廷错了吗?朝廷有错吗?这姑娘她有错吗?

到底,都是谁的错。。。

杨绍明扔下长枪,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孟玉蝶缓缓睁开眼,泪湿满眶地看向他。

“后面还有埋伏吗?”

“没有了。”

“好。”

杨绍明点了点头,拿起铁枪,转过身去说到:

“你别拦我,我放你走。从此我们便是陌路人,我没见过你,你也不认识我。”

孟玉蝶怔了怔,从怀里拿出一叠纸来,递给杨绍明。

“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

“这一年来,东厂和白莲教的往来信件。你拿着它,也能当个证据。”

杨绍明诧异地接过来,疑惑地看向孟玉蝶。

孟玉蝶说到:“这是我们唐教主留下的,以防东厂翻脸不认人,这些可以闹个鱼死网破,大不了同归于尽。”

唐教主,便是那唐姐,三年前领导白莲教起义的白莲圣母——唐赛儿。

“你为什么要把它给我?”

“我,不想杀人了。”

孟玉蝶双眼无助,小声说着,看向杨绍明。

是啊,她从一开始就只是想吃饱饭而已,她只是个爱钓鱼的年轻姑娘。。。

孟玉蝶转身离开,临走前,哽咽着说出一句:

“江湖再见,后会有期。”

杨绍明转过头去,已经没了人影,只剩细碎风声,和凋零满地的红叶。

“杨少侠!”

杨绍明闻声转头一看,是正一教张宇清掌门,身边跟着的是张璇卉,还有一些正一教的弟子。

“张道长,卉姐姐!”

杨绍明眼中光芒闪烁,这可真是天降神兵。

正一教的众人并未骑马,而是使着轻功,健步如飞。杨绍明感叹,这真是仙风道骨啊!

“你们怎么在这?”杨绍明问到。

张璇卉陈述了开封之事,杨绍明喜上眉梢。张璇卉又问到:“小谭呢?”

杨绍明又急迫到:“我们这一路上碰到不少埋伏,他在后面替我挡着让我先走,诸位还请去帮帮他吧!”

张宇清点了点头,说到:“小友莫慌,这贾轩就交给我门弟子,他们会帮你送到京城锦衣卫。”

张宇清说完,便吩咐了数名弟子,他们从马车上将贾轩拖了出来,杨绍明便把怀里的供状和白莲教往来文书交给他们。几名弟子行了个礼,便轻功飞走了。

杨绍明看呆了眼,轻功好可真方便啊!

接着张宇清和张璇卉以及几个弟子,便也轻功飞去,去寻谭方原。杨绍明便上了马车,原路返回。

这边,谭方原力竭跪地,其余十几个杀手欲要其命。

“谭少侠莫慌,正一教来也。”

张宇清几步飞过河流,挡在谭方原面前,随手使出一剑,前方几名杀手倒地。张璇卉飞剑使出,直接刺穿几个人。其余的弟子纷纷上前,三两下便解决了其余的杀手。

“谭小友,你怎么样?”

“还,还没死。。。呵呵,你们怎么来了?”

“喻小友让我师姐来正一教求助,我们在前面遇到了杨少侠,便赶忙过来帮你了。”

“呵,呵。。。”谭方原咧嘴,有气无力的笑到:

“多,多谢了。”

张宇清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小瓶子,从里面导出来一颗丹药,递到谭方原嘴边,说到:

“小友快将此药丸服下。这是正一教本门炼化的丹药,能够缓解内伤,恢复体力。”

谭方原便吃了下去,原地运功自愈。

而此刻,河流另一边的杨绍明看傻了眼。

“我说大壮?你把桥劈了啊?”

“哈哈哈。。。”谭方原在河对岸不禁笑到。

杨绍明在马车上,陷入困境:“这,这我怎么过去啊?”

张璇卉冷冷说到:“无妨。”

紧接着,张璇卉走到一旁,拿出宝剑,三两下便砍倒了几棵树,又几下功夫,将这些树都砍成一条条的木板。然后用剑挑起,一个个都竖着铺在了那条河流上,居然形成了一架临时的桥。

这操作看呆了谭方原,看呆了杨绍明,也看呆了其余的弟子。

“哈哈,师姐现在的武艺,可是比师弟我要强上好几倍啊。”

“师弟谬赞了。”

杨绍明驶过木桥,将谭方原扶进马车。张璇卉便说到:

“小杨,你送小谭回尘香楼,我们要去开封助小喻一臂之力。”

“我也去!”

如今这个局面,杨绍明自当是万死不辞。

“这。。。杨小友颠簸数日,还是歇息为好。”

“多谢道长关心,但对于晚辈来说,锄奸诛恶才是最重要的!”

张宇清点了点头:“那好吧。”接着叫来了一个弟子,说到:“你负责将谭少侠送回尘香楼,路上多加小心。”

“是!”

那弟子便上了马车,驶向洛阳。其余的人,杨绍明,张宇清,张璇卉和剩下三位正一教的弟子,一齐前往开封。

爆炸 双燕镖局里,喻归尘气红了眼。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人被绑走却无能为力,对于一个男人来说,真是极大的窝囊!

之前的局势一直是自己在暗,敌人在明,所以不是很紧张。而现在对方也打了明牌,甚至还有人质在手,喻归尘心中凌乱,坐立不安。

徐禁在旁自责到:“都怪我,是我把他们引来的。。。”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梁家小妹梁素萱抱怨到:“那你倒是去把梅姑娘救回来啊!”

“我。。。”

徐禁狠狠抽了自己几个嘴巴子,只恨自己功夫不到家,打不过张子桓和何意帆他们。

喻归尘伸出手,拦住了徐禁的下一个嘴巴。

“我和含儿都互相说过,有些事情,不是我们的错。真正的始作俑者,现在还在大相国寺!”

“喻哥哥,咱们直接杀去相国寺吧!”

梁素萱自从知道真相后,对喻归尘愈发崇拜,直接改口叫成了喻哥哥,梁素怡当时还笑骂到,这妹妹胳膊肘向外拐,有了哥哥连姐姐都不要了。

梁素怡皱眉说到:“不行,梅姑娘还在他们手上,我们若是杀过去,只怕梅姑娘性命难保!”

“那怎么办啊!”梁素怡气的脸红,抱起臂膀,翘着二郎腿坐在一旁。

“他们想要的,是我的命。现在他们有了人质,主动权就在他们身上了。”喻归尘双眼无助地慢步几下,一拳砸向房间的墙。

“妈的!”

喻归尘痛恨自己没本事,让梅袖含被人掳走,砸墙发泄。

“喻归尘!”

“喻老板!”

“喻公子!”

章舟,钟槿和南宫星纷纷上前,生怕他伤到自己。喻归尘本来就受着些外伤,哪能再这么摧残自己?

章舟赶紧抓住那只砸墙的手,紧紧握住。钟槿在一旁怼了下喻归尘,责怪到:

“你有病啊你!你咋墙有什么用啊?你砸墙小梅她就会回来吗!”

虽然是骂着,但语气却不凶,眼里也尽是心疼。

此时,众人突然听到门外传来呼喊:

“喻归尘?喻归尘你在吗?”

众人听闻,赶忙走出房门,居然是那神弓小将安陵春,站在前方的屋顶上。

“你来做什么?”

安陵春笑到:“我来传信的啊,你可看仔细了。”

说罢,便拔出身后羽箭,放在弓弦上,一箭射出。

“小心!”

章舟直接跑到喻归尘身前,要替他挡住这箭,喻归尘刚反应过来,一把抱住章舟,自己转身过去挡箭。

“嗡!”

射箭并未射中谁,只是插进了一旁的土地里。

安陵春似笑非笑地喊到:“我没说要射你,我只是来传信的,信在箭上,我走了啊!”

说罢,安陵春便轻功飞走了。

喻归尘松开章舟,眼神里都是情愫,章舟也同样,二人异口同声道:

“你不要命了啊?!”

二人喊完,也都愣住了。

过了会儿,喻归尘回过神来,说到:

“我是男人,不用你替我挡箭!”

“我乐意,不要你管!”

“嘿,你这个人。。。”

“怎么的?”

喻归尘欲言又止,不再斗嘴,而是拿出那箭上的纸,上面写了几个字:

望月客栈后院。

喻归尘看了看这字,突然脑海中霹雳一响,赶忙回到屋子里。

“喂,你干嘛去啊?”

众人见之,纷纷追了过去。

喻归尘跑进屋子里,拿出来之前门口那张纸,和那清尘甩来的手绢,接着再把今日这张纸放在桌上,对比起来。

这字迹,一模一样。

众人看了也都惊了,喻归尘又拿来当时扎在门口柱子的羽箭,和今日这羽箭放在一起。

同一种木材和羽毛所制,近乎一样。

“难怪。。。”喻归尘嘀咕道:“难怪他让我仔细看看。。。”

“也就是说,之前给我们传信的,是他?”章舟问到。

“可他为什么要帮我们啊?”钟槿在旁问到。

“不清楚。”喻归尘摇摇头道:“也许是同仇敌忾的。徐禁,你这些日子和安陵春有接触吗?”

徐禁思虑了一番,回到:“只是点头之交,他平时为人很客气也很友善,但并没有什么深入的来往。”

喻归尘点点头:“这人,不管他是谁派来的,至少他和咱们目标一致。”

喻归尘说完,立马出门。

“走,望月客栈!”

众人便走到门口,喻归尘叫住了钟槿和南宫星。

“你们俩别去了,留在这。”

钟槿不服:“凭什么?”

“你们俩不会武功,万一那边有埋伏怎么办?”

“救梅姑娘我也有份,第一次找徐禁还是她和我去的,我们姐妹儿投缘!”

喻归尘自知说服不了钟槿,便只得同意了,向南宫星说到:

“星星,你就别去了,好好呆在这。”

“喻公子!”

南宫星的眼睛眨了眨,那一双明亮的眼眸中,带着复杂而又温柔的浓情。

“我。。。我来到开封以后,信息链就断了,什么忙都帮不上。我,我不想这样。。。”

喻归尘叹了口气,这姑娘本负责锦衣卫和喻归尘的信息往来,但也只限于洛阳,如今在开封根本没有锦衣卫的布置,南宫星便一直像个无关的旁人。她觉得自己什么忙也帮不上,又不会武,也不会钟槿的易容术,自觉惭愧。

喻归尘不愿看其这个样子,便温柔说到:

“好吧,但你俩要保证,如果出现什么风吹草动,你们什么都别管,直接就跑,明白吗?”

“知道了知道了!”

“嗯,好。”

喻归尘又转向梁家姐妹,恳求到:“二位,还劳烦帮我护着点这二位姑娘。”

“好。”

“喻哥哥放心吧!”

说罢,众人奔向望月客栈。

此时夜黑风高,这客栈却漆黑一片,未曾点灯。梁素怡点了个火折子,在店里点上几盏油灯。

下一刻,却被吓了一跳,一个尸体躺在柜台后面。

“喻公子,你看!”

众人过来,钟槿吓出冷汗。

“这,这是那天的店小二。。。”

这死尸正是那天给钟槿和梅袖含指引房间的店小二。钟槿本就多愁善感,看到这小二无辜命丧于此,更是悲愤,哭了出来。

“这群畜牲!”喻归尘骂到。

众人赶忙奔向后院,只见几个尸体,也分散着躺在院子里。看这些人的穿着,大概是店里的几个厨子和掌柜的。

钟槿已经被吓哭,捂着嘴啜泣,几乎跌倒,宫儿赶忙搀扶住她。南宫星在一旁也红了眼睛,梁素萱愤怒不已,咬牙恨齿。

喻归尘深吸了口气,走了过去,帮几个未合眼的尸体闭上眼睛,默默说到:

“我会帮你们报仇的。”

一旁的柴房里,闪着些许火光。众人前去打开房门,梅袖含正被捆绑住身体,用布捂住了嘴,坐在绑在前方的椅子上。

“唔!”

梅袖含被这开门吓到了,眼中尽是恐惧,直到看清是喻归尘等人便哭了出来。喻归尘仔细看了看梅袖含,身上并没有什么被殴打的痕迹,衣服也完好无损,才松了口气。可是这姑娘神情慌乱,眼里尽是绝望,想必是被吓坏了胆。

“小梅!”钟槿哭着喊到。

“别怕梅姑娘!我们来救你!”梁素萱说着就要冲过去。

“等一下!”喻归尘拦住了她。

“你们看,这些是怎么回事?”

这柴房的两侧,分别摆了数张桌子。每张桌子的外侧都摆着一颗蜡烛,分别放在桌子的边缘,而这左右两两蜡烛中间,都绑着一条线连在一起。也就是说如果哪一旁的蜡烛落在地上,那另一旁的蜡烛也会被线拉到地上。

梅袖含和众人之间有五条线,也就是十张桌子十根蜡烛,左右各五个。

“这有什么,直接砍断不就好了!”梁素萱说到。

“不行!”江凡突然开口,他蹲到地上,摸了摸地上的黑色粉末,闻了闻,站起来,眼中慌乱,若有余悸地说到:

“这地上的,是火药。”

火光 “火药?”

众人环视一圈,这屋子里已经洒满了火药。难怪要摆这些布置,但凡有一颗蜡烛落地,直接便是大爆炸。

喻归尘冷笑道:“呵,他们学聪明了,也搞来火药了。。。”

这些线的高度和密度,并不能让人跨过,若想过去,只能爬。

但,却是要百分之百的小心。这些蜡烛摆的位置都非常靠近边缘,若有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蜡烛落地。

“用水把这些蜡烛浇灭可以吗?”徐禁问到。

“不行。”章舟皱眉回到:“这些蜡烛离我们太远,若想浇只能一次性浇灭,但凡水让蜡烛掉到地上,就。。。”

章舟说到这,便也不忍再往下言语。

喻归尘突然跪倒在地,欲要爬过去。

“喻归尘,你干嘛?”章舟喊到。

“我要救我的丫鬟!”

“你起来!”

“你别管我!”

章舟也哭了出来,用力拉着喻归尘。

“你万一出了什么事情,我,我,我回去怎么和清荷交代?!”

章舟此刻已是声嘶力竭,喻归尘眼中鲜红,泪光闪烁。

“这件事因我而起,我去!”徐禁正要过去,被喻归尘拦住:

“你们得活着,你们是重要的证人。”

“可是。。。”

“这任务的领导人是我,这里我说了算。”

喻归尘不容他人插手,执意要去。

“喻老板。。。”钟槿泣不成声,但她也心知,是劝说不了喻归尘的。

“含儿!”喻归尘喊到:“我对不起你,你才过来几天,就让你经历了这么多。”

梅袖含嘴被堵住,泪流满面,不断摇头,示意喻归尘不要过来,不要管自己。

“章舟。”

“啊?”

章舟略感意外,这是喻归尘第一次对着自己叫全名。

喻归尘贴身过去,附耳讲到:

“我喜欢你。”

说完便要俯下身去,章舟立马抓住他的手腕,泪水已经滑落脸庞,小声抽泣到:

“我,我也。。。”

喻归尘会心一笑,拿来了章舟的手,俯下身去,跪在地上,向前行去。

男儿膝下有黄金,这世道,只跪天地君亲师,如今喻归尘却是为了一个相识几天的丫鬟,直接跪着过去。钟槿此刻除了担忧,也有感动,梁素怡被震撼到了,面色惊叹,而梁素萱此刻也红了眼睛。

章舟更是一直盯着喻归尘,连眼睛都不敢眨。

寒露是跟着一起过来的,此刻她站在最后面,看着喻归尘,不禁念叨:

“汉人,都这么勇敢吗?”

梅袖含一直哭着摇头,示意让喻归尘不要过来,喻归尘却是跪着,已经过了第一根线,脸上冷汗直出,冲着梅袖含调侃到:

“含儿,要是有什么不测,就连累你和我一起走了。到了底下,咱俩搭伙过日子吧!”

梅袖含哪里还有什么不好的想法,满心皆是感动,她心里也告诉自己,无论如何,这个男人,她跟定了!

穿过了第二根线,喻归尘再次苦笑着说到:

“可惜了,这个动作太难看了,一点英雄救美的感觉都没有。”

就这样,在众人屏气凝神的紧张氛围中,喻归尘行到了第四根线。

“含儿啊,我告诉你。”喻归尘说到:“我现在腿特别疼,等把你救出来,你得伺候我,给老子捏肩捶腿一辈子!”

梅袖含眼含泪水,却是从摇头变成点头。

喻归尘的心跳前所未有的快,他动作不敢加速,只能慢慢跪着走,膝盖早已酸痛难耐,也终于行过了最后一根线,缓缓站起来。

腿酸痛的不得了,连站起来都打颤。喻归尘赶忙拿出梅袖含嘴里的布,给她松绑。

“怎么样,含儿,没事吧?”

梅袖含泣不成声,下一刻,便是直接搂住喻归尘的脖子,对着嘴亲了上去。

???

这个时候玩这套?

喻归尘有点懵,门前的众人也特别懵。

章舟喜悦和醋意参半,钟槿在旁边破涕为笑,梁家姐妹一脸姨母笑地看着那俩人。南宫星大眼睛眨了眨,想吃瓜了。

寒露在后面,嘴里念叨:

“怎么比西域还开放?”

梅袖含收回嘴唇,满眼深情地看向喻归尘。不过喻归尘却是转了转眼珠,心里想着:

这姑娘,吻技也太差了。

“含儿,感谢什么的回去再说,我先帮你出去。”

梅袖含刚半跪,却是支撑不住,险些倒地,喻归尘赶忙将她扶起。

梅袖含身子瘦弱,还没调养回来,如今又是被绑了一天,身体早已承受不住。这种情况下如果要一路跪着前行,一定会无法支撑,只怕是会磕碰蜡烛,更加危险。

喻归尘看着梅袖含,决定,赌上一赌。

“含儿,我能抱你吗?”

“啊?”梅袖含突然害羞和不解,给他抱自然是可以的,但为何现在这么问呢?

喻归尘不再说话,直接将梅袖含一个公主抱,搂在怀里。梅袖含面带羞涩,贴近喻归尘的臂膀。

“阿凡!”喻归尘喊到。

“怎么?”

“你接住她!”

江凡明白了喻归尘的意思,点了点头。

喻归尘用力一抛,将梅袖含抛了过去。

“啊!”

江凡张开双手,赶忙抱住落下来的梅袖含。

可毕竟是空中抛物,带着些许风,梅袖含刚被江凡接住,中间的一根蜡烛便被这风吹倒。

喻归尘急忙对着众人大喊:

“跑!”

“不!”

钟槿先哭喊了出来,梁家姐妹赶快带着两个不会武的女子向后撤,江凡托着梅袖含飞速向后跑,徐禁寒露也傻了眼,只向后跑去。

只听一声巨响,轰隆一片,火光肆意,硝烟弥漫。鲜红的光芒闪耀在黑夜中,木屋炸裂,碎片飞起,巨大的音浪震耳欲聋。

接踵而至的爆炸声响起,掀起滚滚尘烟雾浪,烟火漫天,炽热灼烧。屋子被震列倒塌,剩下一片破壁残垣。

“喻归尘!”

章舟哭喊着,不要命的冲上前去,但这爆炸尚未停止,火药威力很强,竟是将章舟直接震飞了出去。章舟倒在地上,口吐鲜血。

此起彼伏的声音不断,火烧的光线配合着木屋倒塌的场景,让人心碎。章舟此时大脑一片空白,颤巍巍地站起,还想冲进那火堆里。

梁素怡赶忙过来拉住章舟:“章姑娘,危险!”

章舟不断摇头,身体发抖,泪流满面。梅袖含也跑了过来,无力地跪下痛哭。

宫儿目光呆滞,只是紧紧抱住哭得不成样子的钟槿。梁素萱红着眼睛,一旁的南宫星流着泪喃喃自语:

“他不会死的,他一定不会死的。。。”

江凡此刻回过神来,赶忙从一旁的井里打了桶水,浇了过去。众人见势也一起去帮忙。过了一会儿,火焰尽数扑灭,只留下了阵阵烟味,和如同平地的一片破壁尘土。

徐禁此时已经彻底服了喻归尘,更是愧疚难当。如果不是自己当时糊涂,暴露了位置,也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徐禁终于忍受不住,一时怒上了头,决定去那大相国寺,为这些无辜的生命报仇。

“这群畜生,我要与他们同归于尽!”

徐禁说完,便飞速跑开,直奔大相国寺。

其余的人立刻跑过去,开始掘地三尺。章舟,钟槿和梅袖含好像疯狂一般,拼命的挖着地上的残垣。

梅袖含用手拨开一片片碎木,凄惨的哭着:“公子,公子你在哪,含儿来找你了。。。”

章舟双眼无神,到处挖开地上的碎木,却是几次都找不到,便疯魔一般的挖着,撕心裂肺的喊到:

“喻归尘!你在哪!你不能死!你不是说喜欢我的吗?你不是说要一直帮我的吗?你在哪啊?”

这声音响彻云霄,听得让人心痛。

而这声音,也如同救世良药,传到了那人的耳朵里。

废墟之下,喻归尘被些许木头压住。刚才爆炸时,他赶忙拽来一张桌子挡在身前,紧接着便抱头蹲下。还好这柴房的屋顶是茅草搭的,此刻有一些草和木头压在身上。但凡是在青砖绿瓦的楼房里,那自己早就没命了。

“她妈的。。。我这他妈是在哪。。。”

激发 喻归尘被压得动弹不得,只能勉强穿着粗气。

“妈的。。。真他妈的疼。。。”

喻归尘骂到,等被救了以后,要将杨予这伙人碎尸万段。

喻归尘告诉自己,绝不能死。大仇未报,漂亮姑娘还没娶回家,还有好多银子没赚呢!

家里还有父母得靠自己养老送终,为了他们,也绝不能死!

再说了,你见过谁家作者写了不到一百章就把男主写死的?

不过喻归尘也很疑惑,自己虽然用桌子挡了些火药,但这玩意毕竟威力猛烈,连房子都炸塌了。纵然是些木头和茅草,但砸起来也得命悬一线,为何自己一点事都没有?

而喻归尘此刻只觉得身上经脉在流动,体内一股气体释放开来,整个人的身体都坚实有力了许多。

这是,内功?

喻归尘想起来了,之前张璇卉为自己体内输了一道真气。但当时她就说,需要自身的激发才能让这真气有着完全的展示。

自身没激发,这外力激发应该也算哈!

看来是那火药爆炸的威力,由外而内的激发了喻归尘体内的真气,这股真气顿时化为内功,流动在经脉与细胞中,那一瞬间让喻归尘的身体有了坚实的防御。可惜只能抵挡这一次,接下来这股真气就彻底化为内功,要靠武学招式来良好运用了。

卉姐,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啊!以后你就是我亲奶奶,额不对,亲姐!

搞明白了这个问题,那么就是下一个问题了:

我他妈怎么出去啊?

老子的内功还没好到躺着就能震碎这一堆木头啊!

章舟她们应该在找我,我得给他们个讯号,告诉他们我在这里。

但这怎么给呢?被埋成这样,喊肯定是听不到的。

喻归尘正想着,突然想起来手中还带着碧玉环。

傀儡!

这傀儡是由丝线操控的,只要有能让丝线飞出的空间,就能让傀儡出现。她们看到以后,就可以来挖自己了!

说干就干。喻归尘看着侧面,右手上方刚好有一点缝隙,应该足够丝线飞出。喻归尘用力移动手指,对准那缝隙,操控机关。那银线顺着缝隙飞出,傀儡顿时出现在那废墟上。

成了!

“你们看!”

梁素萱立马发现了那傀儡,众人皆喜,赶快过来挖。

钟槿喜极而泣,直奔过来。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不会死的!”

喻归尘感觉到上面有动静,赶忙大声喊道:

“我在这!我就在这!”

众人听到了这声音,疯狂的挖了起来。

头上逐渐出来木块和稻草被移走的声音,空气变得浓郁起来。一块大木板被挪走,喻归尘的脸露了出来。

“公子!”

“喻归尘!”

梅袖含万分欢喜,扑向喻归尘的怀里。章舟本来也想的,但被人捷足先登,便默默看着他。

你没出事,太好了。。。

“啊,含儿,疼疼疼。。。”

虽说那内功激发的一瞬间,抵住了这些震荡带来的内伤,但外伤还是有的。梅袖含惊恐地起来,满眼心疼地扶起喻归尘。江凡和梁家姐妹将其他的木板杂草也都搬开,喻归尘被章舟和梅袖含搀扶着,慢慢站了起来。

“你可以吗?”章舟含泪问到。

喻归尘勉强点点头:“还行,就是腿有点麻,脑子有点晕。。。”

喻归尘感觉昏沉沉的,眼前发黑,然后发现现在是晚上,本来就黑,那没事了。

但是头昏是真的,只觉得头晕脑胀,毕竟被炸了一下,这经历出去吹牛可有说道了!

“阿凡,要不你背我吧。”

喻归尘顽皮地笑着,毕竟在场就剩他一个男人。江凡略显委屈,满眼无奈,这人怎么好事不找我,坏事净找我干?

不过江凡也是心疼又佩服兄弟的,背着喻归尘就往双燕镖局走。

“阿凡啊,我才发现你是真黑,这大晚上我都看不到你人脸!”

众人皆破涕而笑,这喻归尘,都这个样子了还不忘了开玩笑。

江凡叹了口气,无言以对。

众人回到双燕镖局,江凡把喻归尘扶到床上,梅袖含有些羞涩地脱掉了喻归尘的衣服,发现上面刚刚受的外伤,又多了一些烧伤。

梅袖含既感动又愧疚,这人是为了救自己才这样的,又哭了出来。

“哎呀,没事的,大老爷们受点伤怎么了。。。”

“都是,都是因为我。。。”

喻归尘捧着梅袖含秀气无瑕的脸蛋,为她抹了抹眼泪,说到:

“你是我的人,他们敢这么对你,我一定要让他们好看!”

“公子。。。”

章舟心里本有些醋意,但这梅袖含当时舍命保护喻归尘,这等女子,又怎么忍心吃她的醋呢?

寒露走了过来,将一个小瓶递给喻归尘,说到:

“这是,西域的药,能够治疗身体里面的伤,给你。”

喻归尘会心一笑:“多谢姑娘。”

“不客气,你,非常勇敢。”

“姑娘明辨是非,黑白分明。在下多谢姑娘了。”

寒露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喻归尘又望了一眼四周,问到:“徐禁呢?”

“他以为你死了,觉得对不起你,去相国寺给你报仇去了。”章舟在旁默默说到。

“这家伙,也是个实在人。”喻归尘皱起眉来:“那个安陵春应该也在那边,有他在,多半能保徐禁一条活路。”

喻归尘冷笑到:“这帮人,就是想不亲手杀我,来要我的命,这样就能避嫌了。既然他们这么想要我死,那我便成全他们。”

章舟闻言疑惑:“什么意思?”

“我有一个计策,不过,可能要费点钱。。。”

众人附耳过来,喻归尘开始布置起来。

另一边,徐禁拿着自己的长矛,到了大相国寺门口。

这一辈子没做过什么很了不起的事,自己就是个普通人,这二十几年都是中规中矩,平平凡凡。

本以为遇到了好的机会能够大展宏图,至少可以养家糊口。可如今却是被奸贼算计,害得其他人丧失性命。

我可以受罪,但我不能连累别人。

徐禁心中对着家里怀孕的妻子,和那未出世的孩儿致歉。

读不起了,娘子。对不起了,未来的孩子,爹也许要先走一步了。但爹希望你长大以后能够明白,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

纵使生活不容易,也不能做那些丑恶之事,更不能祸国殃民,伤及无辜。

此间突然乌云密布,四周空气潮湿,几颗水滴落下,下起了一场秋雨。

徐禁视死如归,拿着长矛走进相国寺,穿过弥勒殿,踏过大月台,来到僧舍。这里便是招待来客居住的地方。

“杨予!张子桓!何意帆!你们这群奸贼,滚出来!”

徐禁一脚踢开僧舍大门,拿起长矛刺去,却发现这屋子里,空无一人。

徐禁顿时紧张了起来,赶忙跑了出去,院子里却是空前的寂静。

其余的僧人呢?都去哪了?

徐禁自觉不对劲,身上直发冷汗,便开始到处找人。

徐禁走到大雄宝殿,依旧空无一人。紧接着走到藏经阁,却是吓了一跳。

那杨予,正坐在那,点着一盏油灯,诵读经书。

“杨予!拿命来!”

徐禁拿矛刺之,杨予神色冷静,微微冷笑,默默合上手中经书,只伸出几根手指,便夹住了那刺来的长矛。

徐禁想要拔出,却发现动弹不得。这老贼,竟有如此力气?

“徐公子,这是为何?”

“你这反贼,还喻归尘的命来!”

徐禁弃了矛,直接空手而上。杨予原地飞身躲过,紧接着随意翻起掌心,对着徐禁一拍,将他打飞了出去。

徐禁摔在地上,不断咳嗽。

“反贼,呵。。。”

杨予看了眼徐禁,眼神里尽是无情与轻蔑,冷言到:

“到底,谁才是反贼呢。。。”

“咳,咳。。。”徐禁起身,喘着粗气,问到:

“你把相国寺的僧人怎么了?”

“他们啊?”杨予瞳孔放大,轻言冷笑:

“他们太吵了,我让他们安静一点。”

徐禁闻言,愤怒不已。这寺中僧人都不是武僧,没有武功在身,这杨予,定是将那些僧人全部杀害了。

“畜牲!我杀了你!”

“你还没资格,杀我。”

杨予冷语回到,接着便手指一挥,油灯熄灭,房间内顿时黑暗一片。

“杨予!你在哪!你给我出来!”

徐禁拿起长矛,向四周胡乱拨弄,他感觉这屋子里多半是没人了,便跑出藏经阁。

“你们这群混蛋!”

徐禁刚喊完,一盘的张子桓便飞身过来,拿着斧头劈来。

徐禁长矛一顶,两把兵器相撞,摩擦出热烈火花。

“张子桓!你还喻公子的命来!”

“那你便去陪他吧!”

二人兵刃相撞,杀气十足。徐禁拿出全部的力气与杀意,定要这些人偿命!

徐禁的长矛不断戳过,接着绕弯一划,张子桓下腰躲之。接着起身一个大斧砍来,徐禁再次以矛抵挡,接着飞出一脚,踢向张子桓的胸口。

张子桓被徐禁踢了一脚,向后撤了几步。

“行啊,小看你了。”张子桓眯起眼睛,充满恶气。

“拿命来!”

徐禁飞身而上,在张子桓身前不断刺去。此时外面下着淅沥沥的小雨,二人在这雨中你来我往,竟是有着血色般的威武与浪漫。

雨纷纷,冷水划过脸庞,树叶被雨打得发出响声。周围清凉一片,秋风隐隐约约地吹过,在这雨夜中,有人为了心中正道,以命相对。

徐禁一个刺头卡住张子桓的大斧,接着二人周旋了几许,却是力气不如,张子桓使劲一甩,那长矛飞了出去,徐禁便空手而上,也抓住张子桓的斧头。二人不断的翻跟头,僵持不下。张子桓突然右腿一抬,用膝盖顶向徐禁腹部,徐禁没想到这招数,被顶得疼痛无力。

张子桓顺势拿过自己的大斧,朝着徐禁的头上砍去。

此时,一把月牙铲袭来,抵住了大斧的进攻。

那人,正是权澈。

“小和尚,你干什么?”

“阿弥陀佛。”权澈微微笑,说到:

“这里毕竟是佛门清地,在这里杀生,就是罪过了。”

皇城 北平,紫禁城。

“东华门走水了!”

东华门位于紫禁城左下,外面便是东厂总部。成本内是御药房,太医们就在里面办公。御药房旁边是文华殿,是各个大学士与侍读教授皇子的地方。

也就是说,这面的防守最为薄弱。

两百名死士汹涌而来,将东华门的几十个内卫全部歼灭。

康颖双手各持南瓜锤,一身护身铠甲,在这杨柳细腰的身躯上别有一番风味。康颖扎着马尾辫,眉眼中尽显妖邪。

“狗皇帝,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康颖挑眉冷笑,带着一百名死侍,奔向太和殿。

后方,白京禄带着另一百名死士,挟持了御药房的太医,其中便有失魂丹的发明者——姜太医姜伯誉。文华殿的各大学士也深陷其中,那送来火药用法的才女杨文烁的父亲,首辅大人杨荣也在里面。

白京禄看了一眼这些人,冷冷地对着死士说到:“让这些人老实呆在这里,不许杀人。”

“是!”

“守在这里,等着唐赛儿他们来了以后,你们和他们一起杀到太和殿。”

这里停留着五十名死士,白京禄带着其他五十名,冲向太和殿。

康颖双锤在手,打翻一个又一个内卫。两个内卫持刀砍过,劈在康颖的身上,居然是毫发未损。

康颖轻蔑一笑,两锤子打翻这两个内卫,带着一百名死士冲进太和门。

刚踏入太和门,便是四方箭雨袭来。

“放箭!”

康颖顿时吃惊,这里居然有埋伏?

不过这些箭矢却不能伤到康颖,只见她随意用南瓜锤抵挡几根羽箭,接着一根插进她的胸口,她只微微冷笑,将那羽箭拔了出来,竟是丝毫没有血印,也无疼痛。

康颖一人上前,劈开无数颗飞箭,向着太和殿跑去。

而此时,内卫四大高手朱雀,玄武,青龙,白虎,各带着二十名内卫袭来。

“什么情况?”

康颖斜眼瞧过,迟疑了一番。为何这里埋伏众多?

朱雀两手持着双股剑,向康颖袭来。康颖甩起南瓜锤,抵住双剑。二女飞向空中,在空中打得难舍难分。

康颖一记转身,媚眼紧盯,双手一甩小锤,如同落叶飞花,在空中漂浮。接着便是双手左右开攻,朱雀双剑抵之。接着朱雀将两把剑合并成一条线,以掌推出。康颖竟是直接张开双臂,任那双剑刺来。

这双剑刺进康颖的胸口,康颖竟是直接将其拔掉,毫发无伤。

朱雀惊到:“铜皮铁骨?”

康颖坏笑到:“姐姐很见多识广嘛?”

一边的白虎小子双手戴着一双铁打的手套,直接飞奔过来。

“见你大爷!”

白虎铁拳攻之,力气非凡,不是这等年纪应有的力量。这白虎拳拳到肉,康颖虽不疼痛,却是被打得难舍难分。康颖双手持锤砸来,小白虎一把两手抓住那锤头,一个头砸过来,却感觉十分坚硬,自己的头疼得够呛。

“你这家伙,连脑袋这么硬!”

白虎生气起来,一拳一拳地打下去。康颖只觉得头晕目眩,勉强以锤抵之。

而此时,白京禄拿着双钩飞来,一钩挡住白虎的一拳,另一钩竟是钩住了白虎的铁拳,用力一甩,把他扔到了一边。

“哎——啊!”

小白虎飞在空中,无能狂怒:“我一定再回来的!”

白京禄沉着脸,问向康颖:

“你怎么样?”

“没事。”

康颖眨了眨眼,让自己回了回精神,虽然是头铁的,但撞一下还是有些晕眩,不过不算严重。

玄武拿着一把玄铁巨剑,朝着这边砍来。白京禄双手将双钩交叉,抵住这巨剑,语气十分冰冷地向着康颖说到:

“你先走。”

康颖点了点头,继续跑向太和殿。朱雀却从旁边飞来,二人再次陷入了纠缠。

接着,东华门再次拥出几百个悍匪,个个手持兵器。为首的是一女子,二十四五岁,一头短发,手持一把三角叉。

正是三年前,领导白莲教起义的白莲圣母——唐赛儿。

此刻的唐赛儿一袭红衣,身披黑色斗篷,眼中杀意满满,带着几百个悍匪冲向太和殿。

“狗皇帝,拿命来!”

她左右各有一男子,左面的二十左右年纪,脸型方正,长发披肩,面相周正,身着简单的黑色麻衣,手持一把九环大刀。正是白莲圣母座下四大统率之一的飞天怪,叶飞。

右面的和唐赛儿看着差不多大岁数,却是面留胡须,脸色白皙,一头中分的长发,面相老成,同样一身黑色麻衣,手持一根铁杵。正是白莲圣母座下四大统率之一的沉土魔,石多多。

而此时,四大统率之一的暗影妖,何意帆正在开封,星辰鬼孟玉蝶却是不知所踪。

妖魔鬼怪只来了魔与怪,但气场却丝毫不减。

三人身后便是几百名白莲教的教徒,身着普通的麻布衣服,拿着兵器,悲愤地冲向太和殿。

两百名死士,三百名白莲教徒,以及东厂的康颖,白京禄,白莲教的唐赛儿,石多多,叶飞。

皇宫內,八十名内卫,朱雀,玄武,青龙,白虎。而此时,锦衣卫的人也冲了过来。

指挥使赛哈智,带着两位指挥同知——陆子奕和刘勉,以及二十名锦衣卫。

太和殿两旁,再次出现十几名弓弩兵。

混战,一触即发。

青龙手持一把穿甲剑,向着白莲教众多匪徒而去。他刺倒了一个又一个,单手抓住一人的胳膊,便刺进胸口。接着拔出剑,一个转身踢翻旁边的匪徒,接着轻挑前方人的头颅,仰身一翻,掰断一个人的胳膊,然后用剑柄狠狠锤向那人的后脑勺。那人被打倒在地,青龙拿起自己的穿甲剑,吹了吹,轻轻一笑:

“这,就叫优雅。”

唐唐赛儿手挥钢叉,宛如一只巨大毒蝎,刺得人疼痛难忍。传说称,唐赛儿三年前为亡夫林三安葬时,再墓穴里发现一个石匣,里面便是绝世武艺与兵法,唐赛儿因此建立白莲教。而此刻唐赛儿也是武艺高超,十几名内卫竟都无法近身。

石多多一杆铁杵砸来,陆子奕一剑抵之。石多多面色冷峻,眉头皱起,狠狠砸去。这每一杵砸向地面,都砸出些许裂缝。石多多人如其名,铁杵卷起些许尘沙和飞石,挥了一下,朝着陆子奕打去。陆子奕两剑一劈,飞身而上,一剑砍下,二人狠狠砸在一起,斗了二十回合,却是不分胜负。

玄武持着巨剑,和叶飞的九环大刀互相猛砍。这二人的兵器虽然粗犷,招式之间却是灵动。玄武大剑闪着些许绿光,似在风中摇摆,叶飞空翻几下,飞身迎来,却不是出刀,而是出脚。这人腿法灵活,踢翻了几名锦衣卫的侍卫,玄武大剑向上一劈,两人刀剑相向。接着互相顶开,又双双飞到空中,肆意打斗起来。

赛哈智和刘勉配合众多锦衣卫,将白莲教打倒了一半。可惜死士却还是剩不少,这些死士从培养出来,就是为了杀人而存在。他们没有人性,没有理性,只懂得杀戮。白虎此时跑了回来,跳到一个死士的头上,两拳狠狠一砸,将这人脑子砸了个头破血流。接着飞快跳下,一记扫堂腿踢翻一人,压上去对着脸狠狠出拳。

后面一个死士持刀过来,嘴里喊着:

“小屁孩,受死吧!”

小屁孩?

你触碰了我的逆鳞!

白虎发怒,血溅五步。小白虎猛的冲了过去,一记上勾拳将那人打得吐血,接着一脚踩了上去,狠狠又是几拳。

箭雨持续而下,白莲教的匪徒纷纷倒下,这些本就是一些被洗脑的农民,就算有武也不够深厚,加上飞来箭雨,已经接近全灭。唐赛儿顿时杀气腾腾,刺死身边的几名内卫,冲到太和殿门口。

朱雀玄武青龙白虎四个人纷纷跑过来,堵在了太和殿门口。

陆子奕飞来一剑,恍了一下石多多。接着剑中便如同注射鲜血,带着一缕暗红砍来。陆子奕用力一劈,石多多的铁杵抵住,双手顺着兵器旋转,陆子奕一拍剑柄,刺了过去。石多多向后一翻躲过,陆子奕空手而上,一脚踢开那铁杵,接着抱住石多多的胳膊,猛的向前一扔,将他砸到地上。接着陆子奕骑到石多多身上,不断出拳,石多多双臂挡之,双腿卡住陆子奕的脖子,二人面目狰狞地扭打起来。

而此时,陆子奕后面攻来数名死士。陆子奕闻声一个打挺,转了一圈,抓住那石多多的脖领,用他的背抵住死士攻击,石多多最终被自己人刺死。

陆子奕见势,将这三名死士的兵器甩了出去,接着双腿骑到一名死士头上,瞬时转圈,将这三人踢飞,刚忙跑回去拿起自己的剑。

陆子奕正捡起剑,那背后的石多多却是没死,狰狞地朝着他打来。

石多多掐住陆子奕的脖子,扑倒在地。陆子奕一脚将他踢飞,待石多多再次站起,几名持长枪的内卫刺向他,将他高高挑起。

“啊!”

石多多疼痛难忍,被挑到半空中。唐赛儿看到这场面,终是红了眼,一记钢叉杀向四大统率。

朱雀双剑互相砍去,唐赛儿拨弄几下,将她挑开。青龙细剑刺来,与唐赛儿斗了几个回合,白虎从一旁飞来铁拳砸向唐赛儿。唐赛儿翻身一躲,接着一记飞脚踢去。玄武大剑砸来,唐赛儿横过钢叉抵住,接着一个翻身,用脚抵住白虎的铁拳。朱雀双剑欲刺,唐赛儿旋转几周,挥舞钢叉,竟是快到让人无法进攻。

唐赛儿看到石多多临近战死,怒上心头,一个人和四大统率打得不分胜负。

赛哈智年岁已年近五旬,但功夫依旧稳定。那白京禄面色冷酷,竟像那地狱冤魂,了无生气。白京禄双钩划过,面无表情地刮破人的喉咙,赛哈智一剑顶上,直接挑飞白京禄。接着白京禄如过境孤魂,旋绕在他身旁,赛哈智紧闭双眼,心中若有所思,接着一剑刺出,竟是刺伤了那白京禄的肩膀。白京禄眉头一皱,一个转身后撤。

唐赛儿还在与四大统率苦斗,白莲教众人悉数死亡,只剩下零散些个苦苦应战,一半的死士与内卫和锦衣卫苦斗。

就在这时,太和殿大门打开,走出来一五六十岁的男人,虽两鬓斑白,却威武庄严,眼神坚定,许是多次上过战场,身上那股霸气惹人发抖。这人身穿铠甲,手持宝剑,满面威严。

正是当朝大明皇帝——朱棣。

“狗皇帝,你终于肯出来了!”唐赛儿怒骂到。

“唐赛儿,这话,应该是朕和你说的。朕找了你三年,如今,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呸!狗皇帝,你忘了你这皇位是怎么当上的吗!”

朱棣眼神闪过一道光,顿时拔出宝剑,用着浑厚的声音喊到:

“你当朕,几次亲征都是白去的吗?”

下旨 朱棣在为燕王时,便是将军,征战沙场,讨伐鞑靼,攻打瓦剌,就连这皇位,都是打仗打出来的。

二十年前,先帝朱允炆为了集中势力,稳定皇权,不断削藩,软禁代王,逼死湘王,废除抿王。燕王朱棣终是不堪受辱,起兵造反,最终夺得皇位。史称——靖难之役。

此时,燕王已是永乐盛世的一代君主。只见他拿起宝剑,向着那唐赛儿攻去。

唐赛儿举起钢叉,与朱棣打斗起来,每个招式都欲要其命。朱棣年事已高,但也曾是驰骋沙场的猛将,此时竟是与这唐赛儿打得尽兴起来。

而这时,太和殿里飞出一人。这人白面无须,面色俊秀,身穿蟒袍,眼神凌厉却不失亲和。这人飞刀唐赛儿身边,拿出一把尚方宝剑,与其敌对几番,竟是一剑劈过,将唐赛儿打飞出去。

朱棣不爽到:“郑和,不是让你在里面老实呆着吗?”

郑和微笑回到:“皇上说笑了,奴才怎么能看着皇上挨打呢!”

朱棣回怼到:“嘿你这狗奴才哈!”

原来,这便是当朝后宫总管,已经五次下西洋的三保太监,郑和。

这二人的主仆之缘,早在儿时便建立。朱棣从皇子到燕王,再到如今的一国之君,身边的贴身太监一直都是郑和。这二人的感情对朱棣来讲,甚至胜过自己的皇亲。

叶飞此时在太和殿下,还在与内卫与锦衣卫苦斗着。康颖和白京禄背靠着背,互相照应。而朱棣和郑和却是主仆共同出手,对付唐赛儿。

朱棣伸出宝刀,尽显龙腾之势。郑和使着尚方宝剑,身法轻盈,动作敏捷。唐赛儿一时惊讶,这太监居然武功不凡,她又怎知,这郑和几次下西洋出使番邦异国,岂能没点功夫在身?

郑和眼神冷静,沉默不语,一招一式皆是沉郁又潇洒,这一把剑宛若惊鸿,卷起层层海浪。唐赛儿凶狠毒辣,钢叉横向一甩,一股煞气闪现,不断戳向郑和,却被那宝剑抵住。

唐赛儿与郑和打得胜负难分,确实恨意满满,边打边骂:

“朱棣!你这昏君,害死了多少山东百姓!你对得起你的皇位吗!”

“唐赛儿!”朱棣声音洪亮地喊到:

“你白莲教烧杀掳掠,杀人放火,欺压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你所谓的官逼民反,不过是给你自己找的借口罢了!”

“那是你们逼我的!”

唐赛儿飞出钢叉,朝着朱棣扔去。郑和宝剑抵之,却受不住这力道,不断向后退去,终是被顶翻在地。朱雀刚忙飞身而上,在钢叉伤到朱棣的前一刻,紧紧用手抓住了那铁杆。

只见唐赛儿横眉冷对,从腰间拔出一把剑。只见她飞身上前,身上如同跟随剑影,恰似天女散花,与郑和对打起来。郑和虽是用剑,却气势不凡,如同一把开山阔斧,斩首大刀。二人你来我往,正是旗鼓相当。

紧接着,唐赛儿右手点过剑尖,眼神犀利,瞬间这剑有一股红光闪过,恰似那地狱铁链,雄雄鬼火燃烧。唐赛儿如火在身,左右挥舞,下一刻便匍匐在地,如一只毒虫跃来。

郑和深吸了口气,御剑而奔走,直冲上前,旋转手里宝剑,接着如同阵阵波涛涌来,在海浪里汹涌澎湃。这是郑和初下西洋时在船上获得灵感,所创的“飞流剑法。”此剑法便如同大海上的风暴漩涡,尽情将邪祟淹没。

唐赛儿所使剑法,便是在亡夫林三墓穴中的石匣所得,据传是摩尼教留下的功法,名为“律焚剑法”,此剑一出,犹如鬼火随身,撕咬恶灵。

这二人便如同水火,誓不相容。

郑和使出一招“御龙归海”,气波及其凶猛,吹得周围人都睁不开眼。唐赛儿野火狂燃,这两招在空中炸破,似乎连空气也要为之碎裂。

唐赛儿紧接着从怀里掏出几张碎纸,直接丢了出去。

折纸本是普通的纸,可却能伤人。朱雀和青龙等人腾空躲避,当被这碎纸擦过,却是刮破了衣服,蹭伤了皮肤。这便是传闻中,唐赛儿的“剪纸成兵。”

郑和眉头一皱,只身上前再次对决,二人打了三十回合,只怪招式都是过于凶猛,周围的人竟是不敢近身。

“沧海横流。”

郑和轻念一句,接着右手持剑挥出几下,左手却是呈掌势,手中似乎有万千海浪,使出一击。唐赛儿在半空猛戳,恰似数把剑影旋转开来,飞上前去。这水火相撞,在空中崩裂开来,震惊四座。

郑和心中思虑,这女子才二十过半的年纪,武功居然如此高强,也不愧是白莲教的圣母。

可如今,朱棣面前,四大护卫保护着,郑和也在身前。周围的白莲教徒尽数杀光,死士也所剩无几。白京禄和康颖互相打着掩护,与那赛哈智斗得火热。石多多已经阵亡,叶飞和陆子奕打得难舍难分。

这场仗,终究还是输了。

为什么会有如此多的埋伏?这帮人,莫非早已知晓?

唐赛儿不再多想,心中思索,倒不如全身而退,待日后卷土重来。

“呵,先留你一命!”

唐赛儿瞬时飞出数不清的碎纸,这些纸有的是纸屑,有的是纸条,却好似飞刀尖针,皆可伤人。

康颖看出今天是吃了败仗了,干脆狠狠瞪着周围的内卫,和白京禄喊到:

“小白!我掩护你,你快跑!”

“可是。。。”

“我有铜皮铁骨,她们不能拿我怎么样!日后,你记得为我报仇!”

康颖直奔人群里,肆意厮杀,双手的南瓜锤一顿乱凿,只要能拖住他们,打死一个是一个。而铜皮铁箍在身,哪怕是刀剑还是长枪,也都伤不了康颖分毫。

“活捉她!”

陆子奕一把踢开叶飞,向着另一边喊到。

白京禄在一旁,双钩砍死些许内卫和锦衣卫,直奔东华门跑去,十几名内味拿着长枪刺来,康颖飞身上前,以身体挡之。

这十几杆长枪刺进康颖的身体,她也只是冷叫一声,身上只是磨破了皮。康颖紧紧抓住身前的枪头,不让这些枪兵离去。

但毕竟一人的力气不足,十几名内卫用力将长枪拔出,接着几个人见势从左右飞来,各擒住康颖的胳膊,又有几个锦衣卫扔来一张铁网,几人绕着康颖转了几圈,将她困于网中,动弹不得。

白京禄如同空中飞雪,寒冷而又透明,敏捷地绕过几名锦衣卫,接着钩住几名内卫,扔向追来的赛哈智,来做掩护。

叶飞也见势而坐,他腿法功力深厚,高高飞起,踩着几个人的肩膀便向外冲,陆子奕狂奔不舍,接着扔出自己的剑,叶飞闻声转过,大刀一挥,抵了出去。接着躺倒在地,刘勉正欲追捕,叶飞鲤鱼打挺一翻,挥起一刀与其利剑相撞。

唐赛儿再次飞出碎纸,这数量如同暴雪,众人只得躲闪和防御,根本无力追赶。唐赛儿趁机几剑杀出人群,跑到刘勉这边。刘勉闻声赶忙转身,唐赛儿过了几招,终是不敌,肩膀被其刺伤。

接着,唐赛儿抓住叶飞,向着东华门跑去。

众人赶忙奔向东华门,却发现还有数十名白莲悍匪在这里做掩护。

“这女人,还留了一手。”朱棣不禁感叹到,接着拔出利剑,上前砍死一个又一个,并下令活捉几个人审问。

可惜白莲教众闻此,直接自尽,还剩最后一个教徒,赛哈智赶忙令人拦住他。一名锦衣卫从身后将那人锁住,这人动弹不得,却是选择一剑穿透自己的身体,也穿透了那名锦衣卫的身体,二人同归于尽。

至此,所有反贼均被剿灭,生擒了东厂的康颖,干掉了妖魔鬼怪之一的沉土魔石多多,是可惜让唐赛儿逃掉了。

“内卫与锦衣卫护驾有功,当赏!另外,今日所有牺牲的人,为他们刻下名碑,给他们家里送去抚恤金,另外,他们的家人免税三年。”

“谢陛下!”

朱棣点了点头,擦了擦汗,对着旁边的郑和说到:

“朕的三保太监啊,你这飞流剑法,能不能教教朕?”

郑和轻笑,调侃到:

“陛下,您都这么大岁数的人了,瞎折腾啥啊?”

“嘿你小子!”

朱棣和郑和回到太和殿,此间高堂广厦,红砖青瓦,一片龙腾景象。屋内金碧辉煌,这威严的层层笼罩感,足够让普通人喘不过气来。向前看去,那闪射金光,雕刻玉龙的位置,便是多少人都妄想夺来的龙椅。

朱棣坐到龙椅上,喘了喘气。他毕竟已经六十出头,虽然有武在身,但奈何岁月不饶人,此时已经有些疲乏了。

“郑和,传朕旨意。”

“臣在。”

“东厂厂公杨予与白莲教勾结,企图弑君篡位。令河南总部发兵开封,即刻捉拿杨予,允许先斩后奏。”

“遵旨。不过,老奴突然想起一个事来。”

“哦?”朱棣浅笑到:“什么事啊?”

“就是那个武穆遗书,可是真的存在?”

“哎,那是朕派人放出去的假消息!不然,怎么吸引那狼子野心的奸臣呢?真有那玩意,朕还用得着几次亲征鞑靼么?”

“那皇上,其实是早就怀疑他了?”

“呵。。。”朱棣深深一笑,眼中霸气与杀意不减。为尊者的气场,非常人可比拟。

“只是没想到,他居然还活着,还蓄谋了二十年。”

开封,双燕镖局。

此时大堂布满白布,众人皆穿着白衣,两旁摆满了花圈,居中一个火盆里,几名女子跪地烧着纸钱。最前面,是一具棺材。

这场葬礼,是为喻归尘办的。

昨日,望月客栈莫名发生火灾,房屋坍塌,喻归尘被这灾祸波及,命丧黄泉。

这是双燕镖局的人散发出的消息。

至于他真的死了吗?那谁知道呢!

棺材 镖局大堂里,白花花的一片。丧服,纸钱,花圈,白布。钟槿穿着一身白色跪在地上,泪眼婆娑向火盆里倒着纸钱。

旁边的人都穿着丧服,站成两排,一脸的悲伤。

不过章舟悲伤得有些不自然,梁家姐妹似乎在憋笑,南宫星依旧一言不发眨着眼睛,寒露一脸不明所以的表情。

梅袖含和宫儿陪在钟槿身边,一起啜泣。

罗秋燕给了梁家姐妹一个眼神,两人顿时回归到哀伤的表情。

正当众人哀悼之际,江凡满目仇怨,一脸煞气,手里拿着武士长刀,朝着棺材跑去。

“你要干什么?”

钟槿满眼的悲愤与疑惑,双臂张开,护着棺材。

“把他给我。”

江凡冷言一句,眉眼相瞪。

“你,你要他作甚?”

“拿给杨大人。”

众人皆惊,死死看着江凡。梅袖含哭着扑到棺材上,誓死要护住这里面的亡人。

“如今局势已定,我本就是东厂的人,识时务者为俊杰。把他给我,我不杀你。”

“你休想!”

钟槿双眼鲜红,声嘶力竭地看着:

“你要把他带走,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你最好出招快一点。”梅袖含走了过来,伤心欲绝地望向江凡说到:

“反正喻公子也不在了,我干脆也下去,陪他搭伙过日子。”

梅袖含每一个字都语气哀伤,哭腔与气声充裕在每一句话。

“让开!”江凡斜来一眼,沉沉说到。

梅袖含默声流泪,又向前走上一步。

江凡伸手一弄,轻易便把梅袖含推开,钟槿死死护着棺材,却被江凡抓住脖领,直接甩飞。

章舟立马飞身上前,与江凡过了几招,被江凡一掌打飞,梁家姐妹过来周旋了几回合,江凡横切一刀,将二人抵了出去。

罗秋燕飞来拿出利剑,刀剑相撞,借机对着江凡眨了眨眼,便直接后撤倒地。

“好。。。好功夫。。。”

罗秋燕一边咳嗽,一边缓缓站起。很奇特的是,旁边的众位镖师居然都不过来帮忙。

江凡单手抬起棺材,右手持着长刀,神情严肃,向外走去。

月明星稀,夜色空照。此时空气微凉,前几日的雨滴浇湿得周围潮湿。周围的些许灯火映得人面微红,在一条条痕迹斑驳的青石板路上,江凡抬着棺材,一步一步朝着大相国寺走去。

踏入大三门,江凡地环视一圈,周围寂静一片,阴暗的画面渲染着阴郁。江凡向前,每一步都力气沉重,走进了大二门,凝视着前方的大雄宝殿。

此刻,杨予正坐在殿中的佛像身前,闭目养神。

江凡踏入殿內,抬着棺材,眼中神情复杂,面露冷汗,静静走到杨予身后。

“来了?”

杨予缓缓睁开眼睛,背对着江凡,一声气音问到。

江凡将棺材向前一抛,那棺材直接落到了杨予面前。

“孩儿拜见义父!”

江凡面目阴沉,单膝跪地。

“怎么,想起来找我了?”

“三年前,义父在海上救我,培养我,孩儿没齿难忘。可惜我心智不坚,被锦衣卫蛊惑,与您反目成仇。现在,孩儿痛改前非,大彻大悟,希望,获得义父的原谅!”

江凡站了起来,拔出长刀,指向杨予前方的棺材。

“今日,孩儿将喻归尘的尸体拿来,献给义父。”

“哟呵?”何意帆突然从一旁慢步走来,眼里尽是轻蔑。

“你这厮,还知道回来?”

何意帆眼色血意盎然,嘴角讥笑。

接着斜眼看了那棺材,瞳孔逐渐放大,笑声疯魔狂野。

“呵呵呵。。。哈哈哈。。。这人,终于死干净了!”

何意帆浑身的邪魅,妖性不减,那笑容如同食人厉鬼,让人头皮发麻。

“大人,这喻归尘坏了咱们好多事,不能这么放过他的尸体。”

何意帆盯着棺材,眼中凶煞:

“让他碎尸万段,一刀一刀割肉去骨,永世不得超生!”

杨予呼了口气,站了起来,眼神中的阴鸷不减,冷冷说到:

“那便,交给你来处理吧。”

说完,便抬手一挥,竟是使出一股力量,直接将棺材盖掀翻。

何意帆正欲上前,刹那间,那棺材里起身一人,向前扔出数颗飞弹。

起身之人,正是喻归尘。

“啊!”

何意帆躲闪不及,被这飞弹炸到,震了出去,倒地不断咳嗽。杨予的左臂燃起火来,连忙甩了几下,将火扑灭。

“你个死人妖,心倒是够狠的!”

喻归尘从棺材中迈出来,尽显霸气,看向杨予和何意帆。

“你,你没死!”

何意帆揉着胸口,满眼震惊地瞪向喻归尘。

“该死的是你。”

喻归尘立马左右开弓,右手使出傀儡,左手扔出飞弹,朝着杨予和何意帆尽情猛攻。杨予只是两手一舞,竟将这些攻击全部震碎,飞弹炸在空中,散发出浓浓的火花与烟雾。

江凡一个健步踢向何意帆,趁其不备两脚夹住他的脑袋,双腿用力,甩了出去。

杨予盯着喻归尘,此时黑白两边大战即发,二人互相紧盯对方。在这深夜佛堂里,喻归尘身后是花盆摆满的金樽佛像,杨予身后是月光洒落的寂静黑夜,似乎已经注定了二人代表的孰是孰非。

“喻公子,为何非要与我东厂为敌呢?”

“杨大人问得好。我这个人别的优点没有,就是喜欢多管闲事。”

喻归尘冷笑对之,面色平稳冷静,但心中其实也有血发怵。这是一场极其冒险的对决,本以为能够用着火药炸死或炸伤他,可没想到杨予的武功属实高深莫测。

“哦不对,不应该叫你杨大人。也许我应该叫你一声,先帝?”

杨予突然睁大眼睛,神情愤怒与疑惑,露出了前所未有的不安神情,咬牙切齿,视死如归。

原来,贾轩在供状交代了一切:

二十年前,先帝朱允炆身为太祖皇帝朱元璋的皇太孙,坐上皇位。而为了稳定皇权,朱允炆选择了不断削藩,因此软禁,贬谪,又逼死了数位藩王。而这些王爷论起来,都是他的叔叔。

朱元璋四子朱棣终究是忍耐不住,起兵造反,最终清君侧,自己坐上皇位,史称“靖难之役。”

而朱允炆下落不明,有人说他被朱棣烧死在了战场,有人说他改头换貌,出家为僧。

而杨予,正是朱允炆。

贾轩是朱允炆的贴身太监,二人自小便为主仆,所以当朱允炆知道贾轩已死,才会伤心欲绝,竟直接影响了冷静的情绪,选择直接提前进京。

二十年前,贾轩在火焰废墟中救出了朱允炆,可他已经被烧的面目全非。于是二人便学习制作人皮面具,二人本就有武在身,杀人扯皮易如反掌。

这一戴,就是二十年。

朱允炆和贾轩这二十年里为了活命,不断穿梭在各大寺庙中,出家为僧,吃斋念佛。虽然面上显得目空一切斩断红尘,但心里怨恨从未减少,只望有一日能卷土重来,报仇雪恨,所以二十年来潜心学武,武艺不断提升。

三年前,朱棣宣布成立东厂,以宦官持权管理。东厂招兵买马,朱允炆和贾轩有武在身,便成功招进,当了个百户。朱允炆化名文允,加入东厂。

而当时的厂公,才是真正的杨予。他是朱棣除了郑和以外,最为欣赏的宦官,能文能武,人也忠心,于是便封其为东厂厂公,与锦衣卫平起平坐,但却有直面皇帝的权利,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东厂的职责便是查办棘手的案件,杀那些不能轻易动摇的人。所以杨予带着自己的儿徒张子桓,和弟子康颖,白京禄也一起进东厂,不断的传授功法秘籍,留以待用。

而朱允炆本是皇家出身,对于政治权谋,自然了如指掌,那几年帮助了杨予不少忙,从百户到了千户,又到了掌班,甚至演过苦肉计,只为了获取杨予的信任。

终于到了一年前,朱允炆做过皇帝,很清楚皇宫中的作息时间,便和贾轩,以及当时的掌火小太监,也是贾轩的义子贾月烬,共同图谋,一把火烧了乾清宫。

乾清宫是皇帝的寝宫,但朱允炆的目的,却不是要烧死朱棣。

乾清宫不声不响地燃起火焰,朱允炆赶忙通报杨予。杨予本是忠臣,自然没有多想,便去救驾。此时朱棣被烟熏倒在地,杨予正欲上前,却被朱允炆背后偷袭,但却没有打死,而是让杨予无法动弹,活活看着自己被火焰吞噬。

朱允炆换上杨予的衣服,拿出人皮面具,从此,他便是东厂的厂公“杨予”,那死去的杨予,却成为了牺牲者文允。

“杨予”救出朱棣,自是被众人称为忠臣。而朱允炆当上“杨予”后,便开始养起死士,等着复仇。

而东厂与锦衣卫互相僵持,各有眼目。一年前乾清宫失火时候,朱棣虽然被杨予救出,却也对其有了怀疑之心。

因此,朱棣吩咐锦衣卫盯紧东厂,杨予便诈了一番,找人发出自己勾结鞑靼的假消息。

锦衣卫将此消息上报朱棣,朱棣欲捉贼捉赃,便也找来自己一位有渊源的故人——章舟的父亲章轶书,派人传出消息,在洛阳容易阁里,藏着岳飞的传世秘籍,武穆遗书。

朱允炆将计就计,派去江凡,但他的目的,只是为了引人耳目,同时暗地里勾结白莲余党,待来日破了东华门,打上太和殿。

后来,被锦衣卫活捉了江凡,服下失魂丹打下马威,朱允炆便直接进洛阳,办起武林大会,打着纳新的名义,让锦衣卫陷进自己的圈套。

一计又一计,一环扣一环。

可惜朱允炆没想到,陆子奕会挖出杨予的尸骨重新验尸,也没想到喻归尘是个热血的,对自己穷追不舍,还用特殊的刑法逼的贾轩招供。

“杨予”怒意盎然,向来沉着冷静的他竟显出怒发冲冠之意。

“喻归尘!”

混战 “怎么?急了?”

喻归尘手里傀儡蓄势待发,飞弹早已攥好。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喻归尘冷冷笑起,拖延时间。

“二十年。。。我等了二十年。。。”

朱允炆瞪紧喻归尘,双眼鲜红,欲将其撕碎。

“你活着已经是万幸了,干嘛不直接隐退,过普通人的日子不就得了?”

“你个市井草民懂什么!”

朱允炆满眼轻视,气上心头。

“没有人,比我更爱这大明江山!”

“可是这群人,是怎么对我的!”

朱允炆声泪俱下,满目青筋,从前的冷淡与从容消失殆尽。

“朱棣!他是我的叔叔!我是他的侄子!他就不怕,他就不怕皇爷爷在天上看到吗!”

喻归尘叹了口气,正视朱允炆,悲哀地说到:

“你逼死了那么多藩王,他们也是你的叔叔,你都忘了么?”

朱允炆瞳孔放大,一时出神,浑身颤抖,瞪着喻归尘。

“那是为了稳固朝政,为了这天下百姓!若不削藩,只会有千千万万个朱棣!”

喻归尘皱了皱眉,说到:

“当皇上这种事,我没经验,不太懂。但我觉得,矫枉过正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你懂什么?我坐那龙椅上的时候,你还没生出来呢!我大赦天下,赈济灾民的时候,那朱棣在哪呢?那朱棣还在当一个有勇无谋的莽夫!”

“的确,您还是圣上的时候,我还没出生。但我有父母,他们会告诉我,现在是永乐盛世,而在这之前,并没有这个美赞。”

“至于孰是孰非,将来的人们自有定夺。”

喻归尘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的说着。

“将来的人们。。。呵呵。。。哈哈哈。。。”

朱允炆苦笑,神情尽显无助与疯癫。

“喻归尘,历史如何记载,并不由我们决定。因为,历史,只由胜者书写!”

“我本来,也没有想要再回到那个位子。我只是想,报仇雪恨。至于那个位子,呵呵呵。。。”

朱允炆再次苦笑,摇了摇头:

“太高,太冷了。就留给下一个朱家人吧。”

“那正好,你直接跟我们进京伏法。皇上看在你是自家人的份上,应该会留你一条命。”

朱允炆斜眼过来:“呵,只怕那朱棣,早就去陪我皇爷爷了。”

“那可能得让你失望了。”喻归尘笑了笑:“其实吧,贾轩没死,我用了点小手段,让他全都招了。然后我派人把他送去京城,现在多半要起兵来抓你了。。。”

朱允炆怒不可遏,从前的清冷荡然无存。

“喻归尘!”

朱允炆直接飞起,袭来一掌。

“铛!”

江凡此时从一边闪了过来,一刀顶在朱允炆的掌间。这朱允炆内攻深厚,只是掌力便可形成武器一般,与那长刀相撞。

此间青光闪耀,江凡眼中尽是热血,如今这三年来的阴影,他定要一刀斩断!

朱允炆眼神中瞬间有了一丝惊讶,紧接着便死死瞪着江凡。

“你这丧家之犬,居然敢反抗我?”

朱允炆继续用力,江凡却是死死地拿刀顶住,寸步不让。

“你忘了是谁救得你吗?”

江凡冷眼紧瞪,手中长刀不退,坚定地说到:

“是杨予,不是你!”

朱允炆突然恍惚了一下,接着回过神来,疯魔般地狂喊:

“没错,我不是杨予,我是。。。”

“大明皇帝,朱允炆!”

朱允炆用力一甩,江凡抵挡不住,摔倒一边,接着便朝着喻归尘抓来。

喻归尘傀儡一现,向后躲去。如今《牵丝诀》自己全部修习,又有内功加身,也算是个有武之人了。

喻归尘操作傀儡现到朱允炆身后,自己在扔出数颗飞弹,前后夹击。朱允炆双手呈爪式,一股邪气涌来,让那傀儡的飞刀和炸弹顿时停滞在空中,接着便尽数破碎,化成碎片洒落地面。

朱允炆接着使出一掌,喻归尘被打倒在地,正要起身,张子桓从一边飞冲过来,对着喻归尘腹部就是一拳。

喻归尘被打得飞出,手中的碧玉环脱落。

“咳,咳。”

喻归尘直咳嗽,张子桓一把将他抓过来,怒目圆睁。

“他不是真正的杨予!你怎么还执迷不悟!真正的杨予被他杀死了!”

喻归尘瞪着张子桓,大声怒骂。

“我只相信我看到的,他,就是杨大人!”

妈的,是个脑残粉!

张子桓皱起脸来,拎着喻归尘到面前。朱允炆捡起地上的碧玉环,戴在自己手上,接着操纵机关,傀儡居然是朝向喻归尘,欲以攻击。

“这。。。”喻归尘满眼疑惑。

“呵,看来你只修习了第一本《牵丝诀》。”朱允炆轻蔑着说到:“这本书,只是让你靠碧玉环来操纵傀儡,碧玉环在谁手中,这傀儡就为谁战斗。只有到了第二本《形神诀》,才能与傀儡形神合一,只为你一人而战。”

喻归尘恍然大悟,朱允炆讥笑,操作机关,傀儡飞出数把飞刀,向着喻归尘扔去。

此时,章舟从后面飞来,也抛出数个飞刀,与那傀儡丢来的相互碰撞,共同掉落在地。

张子桓也被几把飞刀伤到,刺中后肩,因痛而打颤。喻归尘见势立马窜到身后,一个擒拿掰了他受伤的胳膊,那条胳膊再次脱落。紧接着便一记下勾拳打去,将张子桓打翻在地。

接着喻归尘扔出几颗飞弹,朱允炆先后飞速闪过,又在空中以内力打碎几颗,火花蔓延在半空。章舟顿时使出风雪梨花针,朱允炆双手运功,形成一堵空气墙,将数颗飞针停滞,接着全部震断落地。可喻归尘此时却已经冲到身前,一拳狠狠打向朱允炆的脸,朱允炆被打得掉了几颗牙齿,口中吐出一点鲜血。

朱允炆吐了吐,狠狠瞪着几人,讥笑到:

“你们俩,配合得还挺默契。”

朱允炆见势发狠,冲上前来。只见前方几把剑影飞过,剑剑指向朱允炆。张璇卉朝着朱允炆便飞去,数把剑影来回穿梭,朱允炆左右手不断挥舞,以内力抵挡剑影。二人僵持不下,斗了几十回合,不分胜负。

“卉姐!你们终于来了。”

张璇卉两手臂身前一挥,一股气力犹如一道白光划过,朱允炆双掌运功防御,两者相击,一声震响。朱允炆手中的碧玉环掉落,喻归尘连忙捡起。张璇卉与朱允炆各自落在佛像的左右手。张璇卉将数把剑影合成一把大剑,直刺过去。朱允炆双手凝气,一道强有力的气体形成,直抵住那大剑。

此时张子桓起身,一脸的凶狠,朝着喻归尘打来。章舟两把飞刀一丢,张子桓一一闪过,却没曾想那飞刀居然从后面绕了回来,插中张子桓的两肩。

原来那不是简单的飞刀,而是回旋镖!

一边,何意帆带着钢爪杀了过来,江凡起身而上,一刀砍过,二人眼神交织,戾气闪过。何意帆本就是人间疯魔,此刻更是癫狂之极,乱舞一般地抓挠着。江凡身法敏捷,几刀狠狠劈去,二人纠缠不休,斗起狠来。

喻归尘捡起碧玉环便向张子桓使出螳螂铁丝。张子桓掌力深厚,一掌抵住。章舟又是几根针,张子桓居然另一只手速度飞快,将这几根针接在手里。

章舟使出七步翎,如今她已修炼到第五式:雨声,身法上更是让人捉摸不透,张子桓抓不住这来回的踪影,每一掌都在打空。章舟见势,在最后一步扔出一根钢钉,直中张子桓的大腿。

喻归尘看呆了:“你的暗器怎么花样多了这么多?”

“因为咱们有钱了啊!”

也是,暗器也得花钱。

一边的朱允炆横出一掌,将张璇卉的大剑震碎,化成剑影,又化成普通的宝剑落入手中。张璇卉持剑向后飞出几步,轻皱眉头。这人的功夫,在自己之上。

朱允炆不再恋战,飞身冲出大雄宝殿,张子桓和何意帆见势,也冲了出去,刚到门外,却发现三根羽箭袭来。

何意帆一个钢爪划过,将那羽箭打断。张子桓闪躲不急,擦破了胳膊。朱允炆眉头轻皱,竟是两指夹住了那箭,接着直接捏断。

射箭之人,正是安陵春。

张子桓怒喊:“你?”

“不好意思啊,又迟到了!”安陵春一本正经地说到:“自我介绍一下,华山派大弟子安陵春,锦衣卫请来的卧底!”

喻归尘心想猜的不错,他果然是自己人。

而此时,寺外传来李骥的喊声。

大相国寺外,站满数不清的官兵。李骥骑在马上,手中拿着一道圣旨。旁边,张宇清和几个正一教弟子,以及双燕镖局的诸位纷纷站立,严阵以待。

“杨予!你勾结逆党,欺上瞒下,意图弑君,如今证据确凿,我等奉旨讨贼,你还不快束手就擒!”

喻归尘听到这也能明白,这圣旨并没有提及朱允炆之事,只是说着“杨予”,想必也是为了一点皇家颜面,就不点破了。

只不过,可怜了真正杨予的清白。但帝王家的,为了维护皇家尊严,也只能这样做了。

朱允炆仰望天空,声嘶力竭:

“朱棣,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接着朱允炆轻功飞起,踏上大雄宝殿后方的八角殿,再几步登上最高点。

“你们,当真以为我无路可退了吗?”

突然,在大相国寺的各个角落,都冒出来数名随从,屋顶上,房间里,草丛里,个个都拿着家伙。放眼望去,竟有几百号人。

杨绍明此时拿着铁枪冲了进来,看向喻归尘几个,几人眼神对视,便不再多言语。喻归尘指了指旁边的安陵春,说到:

“华山这位,自己人。”

杨绍明兴奋地眨了眨眼,安陵春也礼貌点头。这二人皆是风度翩翩少年郎,但安陵春却比杨绍明多了一丝稳重,也多了一丝不羁。

“大壮呢?”

“我们路上中了埋伏,他受伤了,我们先让他回去养伤了。”

喻归尘点了点头,只可惜这最后大战,初代五人组来不齐了。

此刻,喻归尘一手碧玉环,一手飞弹,章舟左右手各持暗器,杨绍明提起铁枪,张璇卉持起利剑,江凡拿起长刀,安陵春弓在弦上,蓄势待发。

初期五人组不在,但大战六人组,喻归尘觉得,也挺帅。

朱允炆一挥手,张子桓,何意帆和几百名随从,便朝着六人组杀了过来。

战斗,开始。

处决 “我说,就咱们这小姿势,真应该找人给咱画下来!”

“喻兄弟倒是好想法。”

“嘿嘿,春兄啊,谁派你来的?”

“也是陆大人,让我和你们里应外合,不告诉你们也是避免走漏风声。”

“干的漂亮!”

朱允炆高高站在屋顶,晚风拂过他虽苍老却相貌堂堂的脸庞,几根白发随风流淌,那眼神中,带着无情的残忍与城府,有着数不尽的执着与沧桑。

“喻兄弟,分配一下任务吧。”安陵春说到。

“春兄找个安全点的地方,往死了射你的。阿凡对付人妖,小杨对付那只大野猪,卉姐你和朱允炆周旋着。章姑娘,咱们俩,今日的暗器给他扔个够!”

其余的人点头,接着便分兵而上。

朱允炆闭上眼睛,又缓缓睁开,看向天际,默默说了一句:

“杀。”

张子桓和何意帆凶悍而上,几百名随从应声上前。

章舟飞向半空,一招暴雨梨花,如同狂风席卷而来,向着那些打手袭去,直接刺倒了一片。喻归尘扔去几颗飞弹,爆炸开来,热浪汹涌,接着操纵傀儡上天,向着四周漫天花雨,自己又冲上前去,对着人就是一拳又一拳。

江凡冲着何意帆砍过去,二人旗鼓相当。张子桓咬破手指,双眼发红,拿出了自己的大斧头,杨绍明持着长枪奔去。张璇卉看了看朱允炆的位置,起身飞过,如同降世仙子落地一般,踏在朱允炆身前。

“姑娘的功夫,了得。”

“别叫我姑娘。”张璇卉冷冷说到:“真算起来,我可以做你娘。”

“你娘!”

朱允炆认为对方在侮辱自己,直接开打。二人在屋顶上你来我往,黑白交叉。这边是天仙下凡,那边是魔龙降世,在这皎洁月色的白茫茫照耀下,包裹了温柔里冷酷的残酷与狂野。

此时,寺外的人们听见里面的打斗声,便冲了进去。数百名官兵是在沙场上流过血的,武力要远高于普通的城防兵。正一教掌门张宇清和三个弟子持剑而来,双燕镖局罗秋燕带着梁家姐妹以及数名镖师和镖头涌了进来。

这便是碾压性的,与此对比,那几百名的随从不是死士,只是有些武力在身,根本不够打。别说官兵们在武艺和配合上极其成熟,正一教的几个弟子也是以一敌五,张宇清掌门一阵剑气便是七八个人。镖局的各个镖师和趟子手也是身手不凡,罗秋燕人如其名,身轻如燕,一来一回刺死许多敌人。

一场混战开始。何意帆不再恋战江凡,而是冲向喻归尘,那眼神里癫狂与杀意满溢而出。喻归尘的飞弹已经用完,此刻便用傀儡抵挡,谁知那何意帆如同不要命一般,即使身中飞刀也要上前。何意帆一记起跳,钢爪狠狠挠来,喻归尘使出困之殇躲之,接着螳螂铁丝一挥,捆住何意帆两只钢爪,谁料他竟是直接脱了钢爪,徒手朝着喻归尘冲来。

何意帆抓紧喻归尘的脖子,直接冲进了旁边一间客堂。恶狠狠摔在几张桌椅中,木头尽数断裂。何意帆双眼鲜红的锁住喻归尘的喉咙,另一只手呈爪状,欲要打来。

“我要你,生不如死!”

喻归尘被掐的几近窒息,连忙使出傀儡,几根飞针插中何意帆的后脑勺。何意帆疼痛的一瞬间,喻归尘见势一脚将其踹开,接着骑在他身上,冲着太阳穴一拳又是一拳。

“我要你,为那些无辜死去的人,偿命!”

那一刻,他想起了梅袖含被绑走时,自己从未有过的无助。更想起了望月客栈里,那死去的店小二,后院里的厨子和掌柜的。

喻归尘打红了眼,将何意帆打得头晕目眩。又是一拳下去,何意帆使出自己的阴爪之功,双手犹如白骨,却散发着阴沉灰暗的紫光,一股邪气迎来。这爪抵住了这拳头,将喻归尘推翻出去。接着便是一爪一爪犹如猛兽,残忍的挠着,喻归尘的衣服被挠的破碎,流出血液。

何意帆杀得忘形,几下将喻归尘打倒在地,喻归尘摔倒了一旁的柜子旁边,那柜子晃到,压住了喻归尘的一条腿。何意帆见势赶快上前,喻归尘使出傀儡扔出飞针,趁着何意帆躲闪之际,立马拔出腿来,捡起了地上的一根桌腿。

接着趁何意帆刚刚回头,喻归尘拿起桌腿朝着脸上打去,但因为刚刚腿被压住,此时突然站起没缓过来,迈出的距离不够,并没有打到何意帆的脸,而是那桌腿下方的木刺,凶狠刮过了何意帆的眼睛。

“啊!!!”

何意帆痛苦嚎叫,双眼紧闭,鲜血直流。

“喻归尘!我要你的命!”

这话喊得凶狠,但此时何意帆已经看不见任何东西,只能凭着声音寻找方位。喻归尘趁其不备,一拳打向对方的脸,何意帆口吐鲜血,摔倒了客房门口。

喻归尘刚要上去,何意帆却直接从门口跑掉,喻归尘追了过去,那人已经轻功逃走,传来喊声:

“喻归尘,我一定要杀了你!”

“呵。”喻归尘冷笑一声。

“那我等着。”

杨绍明此时与张子桓恶斗起来。张子桓嗜血附体,大斧猛地狂挥,杨绍明本就劳累在前,如今状态欠佳,十几个回合后,便呈下风。张子桓大斧猛得一砍,杨绍明一枪抵住,却是没比得过这嗜血的力量,被张子桓顶倒在地。

张子桓举着大斧来砍,正要中伤杨绍明,江凡见状飞过来,刚要砍下一刀,被张子桓发现,一斧头打翻在地。接着喻归尘跑了过来,跳在他身上锁住喉咙,却是被张子桓一手抓住自己的领子,扔到地上,又被掐住喉咙,举了起来,拎在半空。

“喻归尘,看清了,到底是谁输谁赢?”

张子桓狠狠掐住喻归尘,一字一句地说到。

喻归尘被锁喉,只得费力的念到:

“我未必赢,但你,一定输。”

接着,喻归尘操纵傀儡,在张子桓身后使出飞针。张子桓另一只手以斧头抵挡,喻归尘趁他分神之际,拿出了自己带着的一根引线炸弹,扔到张子桓眼前。

张子桓见状,下意识的扔开喻归尘,向后躲闪,却还是没来得及,那只胳膊被炸得血肉模糊。

“啊!!”

张子桓叫得痛苦万分,那只胳膊不敢再动弹,另一只手里的斧子也被这炸弹震到,脱落在地。

杨绍明此时也打得上头,忘记拿枪,空着手朝着张子桓打去。二人双手互相抓住,僵持不下,在空中几度翻转。杨绍明翻了个跟头倒张子桓身后,冲着他脑袋来了几拳。又使出浑身力气,抓住张子桓的衣领,竟是扔到了地上。杨绍明刚要上前,张子桓一个鲤鱼打挺起身,一头顶向杨绍明的胸口,将他顶翻在地,正欲过来继续打,江凡见状,飞速闪来,一记长刀插过,穿透了张子桓的身体。

张子桓终是再打不动,跪在了地上。一旁的官兵拿着长枪,围住了张子桓。

喻归尘缓缓站起,咳嗽了几下,章舟此时用暗器完成清兵,跑来喻归尘的身旁。

“你怎么样?”

“还好,可惜让那个何意帆跑了。”

章舟看着喻归尘遍体鳞伤,心疼难忍。喻归尘便一把把她抱在怀里,头贴头,享受着她身上的淡淡香气。

章舟红了脸,靠在喻归尘的怀里。

接着喻归尘突然就把章舟挪开,呆滞地眨了眨眼。

章舟害羞又疑惑:“怎,怎么了?”

“现在还不是腻歪的时候,朱允炆还没抓着呢?”

而此时,屋顶上的张璇卉还在和朱允炆苦斗。

这二人的武艺旗鼓相当,一时竟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张璇卉使出九星剑法,数把剑影从周围刺来,朱允炆左右手臂挥舞,将这剑影一个个打碎。接着朱允炆单手打来一掌,张璇卉使出八卦无相功,挡住这一掌的威力,却是堪堪持平。朱允炆使出重拳,一拳一拳地打向这八卦阵,在这八卦阵终被打碎时,张璇卉向身后飞撤。朱允炆双手中似乎有着万千能量,一股黑色霞光闪过,恰似恶灵附体,身后显起巨大的鬼魂,双手一推,朝着对方杀去。张璇卉双臂一挥,身后万千剑影刺去,两者相互碰撞,爆炸开来,一股气流横生,震慑四方,让寺中的其他人都看傻了眼。

此时,院子里的歹人已经死的死伤的伤,而从寺庙最后方的库房里,陆陆续续跑过来数到身影,都是寺里的僧人。

“大人,救命啊大人!”

官兵这时围了过来:“你们是什么人?”

一个和尚站出来说到:“回大人,我等是大相国寺的僧人。这些日子,这东厂的厂公杨予一直在我寺中的客舍居住。谁知,他前几天突然找来一堆人,把我们绑了起来,锁到了柴房里。”

那和尚看了看四周倒地的尸体,指着他们大声说到:

“就是这群人!”

官兵看了看这群僧人,问到:

“谁放你们出来的?”

“阿弥陀佛,正是小僧。”

一个清秀小和尚,拿着一把月牙铲缓缓走了过来,正是权澈。

“小和尚?”喻归尘走了过来:“你怎么还在这?不是,你。。。”

喻归尘有点没搞清状况,权澈笑了笑,从怀里拿出了一张布料,递给了官兵。

“度牒?这位师父,您是官僧?”

“官僧?”

喻归尘几个人好奇到。

权澈笑着点了点头,说到:

“在进入少林之前,我拜的另一个师父,曾是皇上的谋士,也带着我见过皇上几面。前一阵子武林大会,皇上要我过来参加,小僧也就稀里糊涂地来了。”

此言一出,众人哪有不懂,这是皇上派来的!

喻归尘也缓过劲来,这小和尚是皇上派来的卧底。

等会儿,朱允炆这回一共才带走六个人,一个被我策反了,一个跟着一起策反了,一个是锦衣卫的卧底,一个是皇上派来的卧底。

卧槽,朱允炆,你好惨啊!

屋顶上,朱允炆自知优势已尽,便一个转身飞走了。张璇卉赶忙朝着喻归尘喊到:

“小喻,朱允炆跑了!”

张璇卉喊完,便跟着追上。

喻归尘当即发令:“各位官爷,你们在这处理一下这边的情况。当家的,你们对这熟,在这一起帮帮忙。剩下的,咱们追!”

除魔 众人刚走,喻归尘突然问向寒露:

“寒露姑娘,你带没带什么西域香粉啥的?”

“带了。”

寒露点了点头,从腰间挂着的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

“这个是,西域,楼兰香粉。”

“多谢!”

喻归尘说完,便把香粉递给章舟。

???

章舟懵了,其他人也懵了。

你把从一个女人手里拿来的东西,送给另一个女人?

还是用过的?

还当面送?

还得是你会玩啊!

喻归尘看着这帮人的表情,就知道他们想歪了。

“你们她妈的想哪去了,是这样的,我有个计划。。。”

徐禁此时在大相国寺的后门,拿着长矛喘着粗气。

之前他欲要杀了“杨予”,却是最后差点被张子桓杀死,还好权澈出来挡住那一斧。权澈以佛门重地不好杀生为由,说要带出去杀,张子桓也就信他的了。之后权澈便把徐禁也关到库房,和那些被关住的僧人暂时呆在一起。

刚刚,权澈把这些人放了出来,听说“杨予”从屋顶逃跑了,徐禁便拿起长矛,出来找他。

这时,朱允炆飞身落地,与徐禁面对面相撞。

“老贼!”

徐禁拿起长矛,却被朱允炆一掌打翻。

徐禁依旧不服输,再次站了起来,还是被朱允炆再次打翻。

徐禁吐了一口血,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紧瞪着朱允炆。

“啊!”

徐禁发起狠来,横冲直撞,一顿乱挥,竟让朱允炆也有点束手无策。朱允炆躲了几下,一个回身使出一掌,徐禁再次倒地。

“玩够了吗?”朱允炆蔑视着问到。

“玩够了,我就送你一程。”

朱允炆正欲要索命,却听见身边一句熟悉的声音。

“陛下!”

朱允炆顿时有些恍惚,迟疑着转过头来,这人,居然是贾轩。

“小轩子?”

“是老奴啊,陛下。”

这贾轩遍体鳞伤,神情十分疲惫,说话声音直发抖。

“你。。。”朱允炆突然眼含泪光,不敢置信。

对于历代君主而言,与他们感情最好的,未必是后宫的嫔妃,也未必是哪个皇子。更多的,是那个在他们身边侍奉了一辈子的太监。

“陛下,我是从京城逃过来的,现在京城一片混乱,到处都在缉拿陛下。咱们还是,逃吧。”

“逃?呵呵。。。往哪逃啊。。。”朱允炆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们已经没有下一个二十年了。。。”

朱允炆正悲哀着,突然听见一旁喻归尘的声音。

“朱允炆,你往哪逃?哟,贾轩?你这条狗,是从京城爬回来找你主子的?”

朱允炆顿时火冒三丈,转身瞪着喻归尘,默默说到:

“小轩子,你先走,待我杀了这厮,再去找你。”

“噗!”

朱允炆刚说完,一把刀刺进了自己的背后。

朱允炆转过头来,双眼瞪大,满目的疑惑与震惊。

那贾轩拔出刀子,赶忙跑开,衣袖一挥,全身上下的妆容都变了。原来这贾轩,是钟槿易容的!

“你这贱人!”

朱允炆欲要杀之,却发现天上一座钟压来。

“阿弥陀佛。”

是权澈使出了大慈大悲掌,一座金钟如同泰山压顶,笼罩住朱允炆。

朱允炆双手支起,怒气拉满,狠狠一顶,一股强风散开,将这钟震得七零八落。

此时章舟在一旁飞出数个暗器,朱允炆双手一挥,暗器在空中全部破碎。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这些暗器是用布包起的楼兰香粉。这是喻归尘的计划,章舟把这香粉扔出去,故意让朱允炆将其打碎。

这香粉是涂在身上的,如果进了眼睛,会十分疼痛,无法睁眼。

“啊!”

这几包香粉破碎在空中,迷进了朱允炆的眼睛,朱允炆双目紧闭,眼里泪水流淌。

江凡此时一个滑步过来,一刀砍伤朱允炆的左腿。杨绍明从身后跑来,一枪刺进朱允炆的肩膀。

“你们。。。也太小瞧我了。。。”

“啊!”

朱允炆嘶吼一声,一股力量向四周涌去,杨绍明被震飞出去。朱允炆上身衣服已经破碎,但他里面,居然穿着一件金丝软甲。

“这点小伎俩,就想伤我?”

安陵春在远处,射出连珠箭,每次三根。朱允炆靠着听声辨位,躲过几根,最终还是另一条腿被箭射中,双腿都有受伤,直接跪在地上。

喻归尘这时使出螳螂铁丝,锁住朱允炆的左胳膊。江凡和杨绍明一齐赶来,共同用兵器扎进朱允炆的右胳膊。

寒露忽然不知从哪跳来,骑到朱允炆的头上,十根手指狠狠点向太阳穴。

朱允炆此时腿不能动,正欲掌心使力,张璇卉来到他的身前,一把大剑剑影随着汹涌内力攻来,穿透了朱允炆的胸口。

最终,朱允炆身旁的四人顿时闪开,张璇卉将大剑化成无数剑影,不断穿透着朱允炆身体的每一处。朱允炆承受不住,一口鲜血猛吐。

喻归尘赶忙跑过来,让杨绍明和江凡用武器穿透朱允炆的手,以绝后患。

至此,朱允炆彻底败了。

这时,李骥带着人赶了过来,看着跪在地上的朱允炆,谨慎地点了点头。

“哎,这是搞定啦都?”

喻归尘点了点头,对着李骥说到:

“大人便把他带回去吧。”

“嘿嘿,好嘞。”小胖老头笑得一脸褶子,十分开心,便唠起闲磕来:

“哎可算完事了。不过带着人回去还得送到京城,怪麻烦的,还不如直接杀了呢,反正圣旨上也写了可以先斩后奏。。。”

“啥?”

喻归尘听到关键词,先斩后奏?

“是啊,皇上圣旨写的。”胖老头赶忙把圣旨拿过来给喻归尘看:

“一般这不让给别人看,你别乱说啊!你看这写的嘛,准许先斩后奏!”

喻归尘看了看圣旨,确实这么写了。

喻归尘想了一下,和李骥说:

“李大人,朱允炆能不能,先交给我处理一下?”

“额。。。哎?”李骥也怔一下,他有点怕这混小子瞎胡闹。

“你,你要咋处理?”

喻归尘笑了笑,对着一名官兵问到:

“官爷,刀能不能借我一用?”

“这。。。”

那官兵看了看李骥,胖老头点了点头,官兵便把刀拿给了喻归尘。

“卉姐,你的轻功能带人吗?”

“可以,你要如何?”

“能不能带着我和这个朱允炆,飞到开封府衙的屋顶?”

众人一听,皆质疑又惊讶,李骥更是直接懵逼:你上我办公的地方要干啥?

张璇卉点了点头,便抓住了喻归尘和朱允炆。

“诸位,府衙见!”

喻归尘刚说完,张璇卉便带着二人飞了出去。

李骥听闻,带着其余的人就往开封府赶,众人也都纷纷跟上,想看看喻归尘要闹哪门子的事。

一路上,李骥带着官兵,又有镖局的一伙人,路上的老百姓看了都纷纷好奇。

百姓们顺着这群人的视角,也向天上看,发现一女子飞来飞去的,还带着两个男人。

“这是要干什么啊?”

“不知道啊,还有官兵跟着。”

“咱也跟过去看看?”

“走呗!”

这一路跟着了不少人去看热闹,沿街的百姓纷纷加入了这个大部队。有的在屋里休息的,闻声也出来凑热闹。

就这样,成千的人跟着一路来到了开封府衙。

张璇卉带着喻归尘和朱允炆飞到屋顶。开封府衙最高有四层,此处吹着凉风,遥望下面,一张张面孔,透露着好奇。

喻归尘吸了口气,一把抓住朱允炆的脸,狠狠撕扯,把那张人皮面具扯了下来。

“不!”

朱允炆惨叫到,怎么能让这么多人看到自己这副样子?

而楼下的人们也纷纷惊叫起来,这张脸满目疮痍,皮肤溃烂,连五官都看不清,上面有红有紫有黑,眼球都像是快掉落出来,嘴边的牙齿露出牙龈,整个看得都让人觉得恐惧与恶心。

喻归尘深吸了口气,调整身体中的内力,让自己以最明亮宽厚的声音,大喊到:

“东厂掌班文允,陷害忠良,杀死东厂厂公,忠臣杨予,并以人皮面具为掩饰,冒名顶替,以公谋私。勾结白莲逆党,欺下瞒上,企图弑君,谋权篡位。期间残害无数无辜百姓,罪无可赦!如今证据确凿,依照大明律法,即刻——”

“斩!立!决!”

“不!”

朱允炆最后一声嘶吼着,喻归尘手起刀落,人头沿着屋顶,滚滚落下。

喻归尘长长地舒缓了一口气。他最终没有说出朱允炆的事情,因为他知道,皇家的事他得罪不起。最后这些话,也只是给那真正的杨予一个清白罢了。

永乐二十一年,喻归尘于开封府衙楼顶,诛杀逆贼文允。从此,便在整个江湖口口相传。

返程 回来以后,喻归尘浑身疲惫,只想赶紧睡去。梅袖含说公子身上有伤,又出了这么多汗,应该快点擦药清洗才是。

喻归尘懒得动,便由着梅袖含给自己宽衣。

俩人现在已经不见外了,梅袖含也不只是一次看自己光着身子,可惜自己还没见她光身子过。

这不公平,下次得找个机会让她也露一下给自己看!

梅袖含给喻归尘脱衣,擦药,打了些热水给他擦拭身子,接着就无奈地笑了笑,把他推到床上。

喻归尘顺势一趟,看着梅袖含。

虽然没把那俩人杀死,但抓起来了一个,还搞瞎了一个,也算为你出口气了。

梅袖含收拾完,发现喻归尘直盯着自己,脸红了起来。

“公子,怎么了。。。”

喻归尘会心一笑:“没事,就是想你了。”

梅袖含羞涩笑到:“公子就会开玩笑,天天都能见到,哪有什么想不想的?”

“就是想你了嘛!你算算,我都离开你几个时辰了,能不想吗?”

喻归尘坐了起来,对着梅袖含张开双臂,梅袖含知其何意,便也坐回来,让他抱在怀里。

“含儿也想公子了。刚刚,我真的好怕,你回不来了。”

“怎么会呢?”喻归尘抚摸了下梅袖含的柔荑:“我就是盘算着咱们救兵快到了才敢这么做的,我可是很惜命的!”

梅袖含不说话,只是更贴近地靠在他怀里。

“不过话说回来,今儿那场葬礼上你们演的真好!钟老板专业的就不说了,没想到你演的也那么好,我在棺材里听得,都感动得快哭了!”

喻归尘为了骗过朱允炆等人,安排了一段丧葬戏,众人对于演戏来讲很是陌生,就只有钟槿表示,老娘带你们飞。

今日易容成贾轩也是她自己要求的,钟槿自从经历了上一次铁塔湖之后,现在一点都不怕,甚至觉得自己特别适合做细作,以后可以考虑转行试试。

梅袖含摇了摇头,说到:

“我,不是演的。”

“啊?”

“我当时心里就想,如果公子真的走了,我也不活了,便像你说的,跟着你下去搭伙过日子。想着想着,就很难过。。。”

喻归尘心中感动,看着梅袖含的脸庞,他之前没怎么细观察过。这梅袖含皮肤白皙,眉眼之间居然有种清冷的仙气,和那张璇卉有得一比。

许是之前刚从牙行里出来,遭了两年的罪,虽说也是好看的,但气色很差,又十分憔悴,完全掩盖了应有的气质。如今好好的调养了一阵,这姑娘真正的美感已经初有见效。

这还只是养了几天,但凡跟着自己,过几年好日子,这容貌不知得上升到什么程度。

都送到这了,岂能放过?那天救了她以后她吻了自己,喻归尘觉得多半是初吻,吻技太差了,现在自己要好好教教她!

喻归尘直接吻了上去,该伸的伸,该舔的舔,只听那梅袖含紧张的喘着气,却乖巧地拥进喻归尘的怀里。二人如此黏了一会儿,才如胶似漆地分开。

梅袖含害羞地脸上红成一片,眼中的少女之情都快溢出水来。喻归尘很想今晚来个生米煮成熟饭,不过想了想还是算了。毕竟现在没法给人家名分,还是等回去以后,干脆和清荷商量商量,一起进门得了。

接着,二人便这么互相抱着,共入梦乡。不过今天,喻归尘让梅袖含睡在里面。

“嗯?公子不是怕我起床早了吵醒你,让我睡外面吗?”

“额。。。让你睡你就睡,美男子的事情你少管。。。”

梅袖含莞尔一笑,去到了床里面,喻归尘又亲了下梅袖含,便抱在一起,进入梦乡。

第二天,喻归尘没有睡懒觉,而是在梅袖含醒来之前便起床了,从前都是梅袖含给他打洗脸水,拿牙刷牙粉,今天便自己伺候她一回。

过了会儿,梅袖含在床上慢慢睁开睫毛细长的美目,醒了过来。梅袖含看了看床边,不见喻归尘的身影,再向周围一看,也不在房间里。

梅袖含长发散落在脸庞,尽显娇柔,动人的双眼变得无助起来。

“公子,公子你去哪了。。。”

梅袖含双眼逐渐变得鲜红,喃喃自语着:

“公子。。。你在哪。。。”

这时喻归尘端着水盆,嘴里叼着牙杯,里面放着牙刷和牙粉,走了进来。

“哎,你醒啦?咦?”

喻归尘刚把东西放下,却发现梅袖含满眼可怜地看着他。

喻归尘赶紧坐过去,细声询问到:

“怎么了这是?做噩梦了?”

梅袖含摇了摇头,小声说到:

“我醒来以后发现公子不在,我以为,公子不要我了。。。”

喻归尘叹了口气,将梅袖含抱在怀里,这姑娘,还需要自己多照顾才能提高安全感。

“怎么可能呢?我去给你打水拿牙具了,起来洗漱吧,咱们这几天,可以好好在开封玩玩!”

梅袖含闻此,樱桃小嘴张开,惊讶到:

“哪有,哪有让公子给我打水的道理,不行的。。。”

“哪那么多废话?”喻归尘假装严肃到:

“我是不是你的主子?”

“是。”

“你是不是我的丫鬟?”

“是。”

“那丫鬟是不是得听主子的?”

“是。”

“那我说啥你就做啥,我要伺候你你就受着,哪那么多规规矩矩的?快点起来!再不起来,我亲你了啊!”

梅袖含心中触动,面含羞意,小声回到:

“反正,公子昨天,也没少亲。。。”

瞧瞧,人果然不能惯着,刚惯一下就开始拆自己台了!

喻归尘走到盆架前,拿牙杯舀了一杯水,接着用牙刷沾好牙粉,放在了牙杯上。梅袖含此时长发散开,并未梳妆,可看着却是别样的清纯可人。

喻归尘发现,其实这姑娘不适合化妆,反而是素颜的时候,会更加衬托出自身的美感。

梅袖含看了看盆架上摆好的牙具,已经倒好了水,沾好了牙粉。

仔细想想,连自己的亲生父母也都没有这样做过。

梅袖含看了眼背后的喻归尘,他正在看开封城的地图,并在琢磨哪里比较好玩。

然后喻归尘想起来,梅袖含不就是开封人么?直接问她不就得了?

喻归尘转过身来:“含儿啊,开封里。。。”

话还没说完,梅袖含紧紧地把他抱住。

梅袖含个子不矮,比钟槿南宫星和清荷都要高出来一点,也就比喻归尘低半头。此刻梅袖含将脸靠在他肩膀上,喻归尘只觉得双肩隐约有些湿热。

这姑娘,又是掉了眼泪了。

喻归尘不说话,只是抱着她。掉眼泪就掉眼泪吧,掉些开心感动的眼泪,总比掉伤心的眼泪要好。

洗漱完,喻归尘便让梅袖含做导游,一行人开始了彻底放松下来的游玩。陪着钟槿逛庙会,带着章舟放风筝,拉着南宫星坐船,张璇卉和权澈共同品茶,探讨修行,安陵春和杨绍明二人很合得来,一起煮酒论武艺。寒露对中原不熟悉,也跟着大伙一起到处逛,江凡也很开心,但开心之余却觉得有些失落。

众人在外面下馆子吃晚饭,喻归尘看出江凡的不对劲,问到:

“阿凡,你怎么了?看你这几天有些不开心?”

江凡摇了摇头,说到:

“没有,只是,现在杨予,哦不,朱允炆死了,我一开始是想,给他完成最后一个任务就远走高飞,之后又和你们经历了这么多。。。现在一切都结束了,尘兄,我突然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了。。。”

众人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张璇卉眼中也闪烁着些许感同身受。

“今朝有酒今朝醉,那些事情,等咱们回洛阳了再想。大不了,你就跟着我干,还能差你钱是咋的!”

说罢,喻归尘举起杯子,众人一起干了一杯,继续在热闹的氛围中欢庆。

这几日,罗秋燕不断地叫着众人饮酒,比武,甚至热情地说着都别走了,就在镖局当镖师,连薪资待遇都定好了,众人当然是笑着拒绝。

梁素萱有事没事就让喻归尘给她展示几下傀儡术,她知道喻归尘要走了,万分地舍不得。

大明律规定官员无事不得宴请,李骥便把喻归尘等人叫到家来,让自己老婆和下人做些饭菜,这一晚也是开怀畅饮。

就这样放肆玩了几天,终是要离开开封,返回洛阳。

开封城门前,李骥李辙,以及罗秋燕,梁家姐妹和镖局的一些人前来相送。

张宇清一行人已经独自返回禹州,城门口三辆马车上,喻归尘拉着章舟,钟槿,宫儿,梅袖含。杨绍明拉着江凡,张璇卉和南宫星。徐禁则拉着寒露,权澈和安陵春。

“二位李大人,当家的,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就送到这吧!”

李骥嘿嘿笑着,冲着喻归尘说到:

“你小子可赶着点回去,这次诛杀朱允炆,上面多半会派人来封赏你们,可别让人家等你们,就不好了!”

“哈哈,晚辈晓得了,李大人!”

“对了,替我给那老肖头带个好,告诉他,老子公务繁忙走不开,让他没事来开封找老子喝两杯!”

“好嘞!”

梁素怡上前,微笑说到:

“喻公子来日得闲,定要再来开封,与我等痛快地饮上几杯!”

“一定!”

“喻哥哥!”梁素萱喊到:“你一定要来啊,你要不来,我就去洛阳找你!反正开封离洛阳又不远!”

“哈哈,放心,只要我有时间,我一定再来,你们到时候就备好房间和好酒等我!”

梁素萱开心一笑,罗秋燕走上前来,抱拳到:

“喻公子,诸位,保重!”

众人回到:“保重。”

喻归尘策马扬鞭,对着前来相送的人喊到:

“后会有期,江湖再见!”

封赏 临行前,梅袖含打开马车上的窗帘,看了看开封城的城楼,那三个大字,距离自己逐渐遥远,最终到消失不见。

“怎么?舍不得?”

喻归尘细声问到,毕竟是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额,准确说是十六年,还有两年被关在牙行里不见天日了。但毕竟是从小长大的地方,如今便要离去到另一个城市生活,有些不舍也是正常的。

梅袖含轻笑看向喻归尘,说到:

“只是一时有些伤感,过几天就好了。”

“没事,你若是想回来了,咱们便回来玩几天,洛阳离着也不远,而且咱现在也是有人罩着的。”

“那怎么行?”梅袖含说到:“哪有丫鬟动不动回家的道理?”

“你还知道你是丫鬟啊?”喻归尘调皮到:“那丫鬟是不是该听主子的?”

“是。。。”

“既然该听,那就按照我说的,你若想回来了,就跟我说,我带你回来!”

梅袖含展颜一笑,眨了眨眼,也调皮了一下:

“那公子,我现在就想回了,你带我回去吧!”

“噗!”

钟槿和宫儿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

“嘿?”

这姑娘越来越皮了!喻归尘一把将梅袖含拽回来,一只手提这缰绳,另一只手将其抱在怀里。梅袖含就这样默默笑着,靠在他肩膀上。

章舟此刻以一种想要杀人的眼神看着喻归尘。

这一路上并不着急,众人便悠悠前行,在第三天到达洛阳。

“啊!回来咯!”

喻归尘开怀一笑,梅袖含伸出头看了看四方,原来这就是有名的洛阳城。

三辆车就这么前行着,行驶到了尘香楼。

“含儿,到了,这就是咱们家的大酒楼!”

梅袖含对于尘香楼,是一直听着其他人讲述的,如今终于亲眼所见,面色惊叹不已。

“尘哥!”

一声柔美的嗓音,却是尽显相思。那一身淡黄色衣服,脸蛋微圆的杏眼女子飞奔过来,不是陈清荷还是谁?

“清荷!”

喻归尘张开双臂,陈清荷直接跑到他的怀中,二人紧紧相拥。

“尘哥,我好想你。”

陈清荷眼中已有泪光,抱得越来越紧,生怕他再次离开。

“我也想你,宝贝。”

其他人一脸姨母笑的看过来,只听见屋里子传来了略煞风景的声音:

“我靠,你们回来了?事情办成没有。。。哎?”

谭方原从屋子里大步迈出来,他如今已经养好伤,每天都是心急如焚,看到喻归尘等人,兴奋不已,直接跑了出来,然后便撞见门口这男女相拥的画面。

“额。。。”谭方原略显尴尬:“那啥,你们继续,别管我哈!”

陈清荷有些害羞,便恋恋不舍地从喻归尘的怀里出来。梅袖含此时很知趣的过来,她想这便是那位清荷姑娘了,于是过来行礼。

“见过姑娘。”

陈清荷一时没反应过来,疑惑着看了看喻归尘,接着小嘴一张,恍然到:

“啊,这位便是梅姑娘吧?”

梅袖含点了点头,低头回到:

“正是奴婢,以后,我来服侍姑娘。”

此时,商角徵羽四姐妹也凑了过来,看到这位梅姑娘,也都愣了神。属实是不凡的美丽动人,仅次于那位正一教的御剑仙女。

陈清荷有点为难地对喻归尘说到:“尘哥,我,我不习惯别人伺候我。。。这位姑娘,还是给尘哥做房里人吧。。。”

所谓房里人,便是陪房丫鬟,跟主子睡久了,最后纳为妾室。

“嘿!早晚的事!”钟槿下车伸伸懒腰,走了过来,亲密挽住陈清荷的胳膊。

“小梅给你当丫鬟,以后也是陪嫁,早晚都得送进喻老板屋子里!”

“钟姐姐!”

梅袖含脸红起来,小声叫着钟槿。

陈清荷轻轻笑着,对着梅袖含温柔地说到:

“梅姑娘,如若不嫌弃,你我二人,今后便姐妹相称吧。”

梅袖含很是诧异,却也感动。早听闻喻归尘说过,这位姑娘非常善良亲切,如今来看,所言非虚。

“姐姐。”

梅袖含主动叫了声姐,陈清荷笑逐颜开,过来拉住梅袖含的手。

喻归尘笑了笑,这样也好,清荷本就是不习惯让别人伺候自己的,这样姐妹俩互相照应,也算有个伴。

谭方原在一旁面目怪异,再次嫉妒的面目全非。

这小子出去一趟,带了个丫鬟回来?

他以后有两个女人了?

艹!

众人正互相寒暄着,忽然看到一众队伍缓缓而来。

接着,那队伍中间一人下马,拿着一副卷轴,缓缓走过来。

这人微笑着走来,问到:

“请问,哪位是喻归尘喻公子?”

喻归尘看了过来,走来说到:

“我便是,您找我?”

“是这样的,我等是行人司的,今日前来,是奉旨前来封赏诸位的。”

周围人一齐眼中闪光,看了过来。喻归尘心砰砰跳,自己也能有遇见圣旨的时候!

那人笑了笑:“喻公子,便接旨吧?”

喻归尘连忙跪下,周围的人也纷纷跪地。沿街的百姓纷纷看了过来,不知这块在干什么。

那人将卷轴打开,高声念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尘香楼掌柜喻归尘,领导讨贼,诛杀反贼文允有功,赏银三百两,赐尘香楼金字招牌一块。”

接下来便是论功行赏:章舟父女讨贼有功,赏银二百两,封章父章轶书为户部员外郎,官从六品。

杨绍明讨贼有功,赏银一百两,升为京城城防总兵副将,官正七品。

江凡讨贼有功,赏银一百两,谅在被奸人蒙骗,免其罪行。

谭方原讨贼有功,赏银一百两,免其做贼劫财之罪。

权澈讨贼有功,赏银一百两,封为侍读,官正八品。

安陵春讨贼有功,赏银一百两。

听月轩众人配合讨贼有功,赏银一百两,赐金字招牌一块。

钦天监南宫星配合传信有功,赏银五十两,封为钦天监五官灵台郎,官正七品。

正一教等人帮助讨贼,传送证据有功,赏银五十两,赐度牒十张。

“尔等有官衔之人,中秋之后即刻进京,钦此。”

“谢陛下!”

众人纷纷起立,行人司的几个人抬了个金字招牌过来,喻归尘仔细看去,“尘香楼”三个字都用着真正的金子镶嵌在面。

接着便是一行人抬着银子,过来分给每个人。

陈清荷很是震惊,满眼崇拜地看向喻归尘。

与此同时,周围看热闹的百姓也纷纷鼓掌叫好。

徐禁一脸羡慕地看着这些人,自己忙活了半天,除了朱允炆给的那一百两,还是什么也没得到。

寒露倒是无所谓,她更多是抱着进中原玩玩的心态来的,大不了就再回西域。

那颁发圣旨的人,将圣旨递给喻归尘,喻归尘两眼放光,虽说在开封的时候看过一眼圣旨,但这张可是给自己的!

喻归尘赶忙从怀里掏出一颗银子要给,那人即刻挥了挥手。

“喻公子可不要害了本官。皇上对这种事情管得十分严苛,要是被人知道了,本官这乌纱帽可就不保了。”

喻归尘点了点头,收回了银子。

“对了。”那人又说到:“京中有人托我带几句话,哪位是章舟姑娘?”

章舟从一边过来,兴奋地问到:“我就是,大人有何吩咐?”

那人回到:“是这样,令尊章大人如今已被封官,在京城已经落了脚,他托我转告章姑娘,如果章姑娘想进京的话,随时可以过去,这里是新宅的地址。”

说着,便把一张纸递给章舟。章舟接过来看了看,眼中溢出喜悦的泪水。

喻归尘会心一笑,这姑娘,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不过替她开心之余也有一丝失落,从此这姑娘便是官家女儿,又要进京,不仅以后相见困难,自己和对方的差距也变得更大了起来。

这样,自己又哪配再喜欢人家了?

那人又问到:“还有,哪位是江凡和谭方原?”

一边二人听到喊自己,便走了过来。

“陆子奕陆大人托我带话,他此次诛贼有功,正巧前锦衣卫指挥使退休,现在陆大人已经升为了新的锦衣卫指挥使。他让我转告二位,如果二位有兴趣,可以加入锦衣卫,他能够给你们谋个饭碗,还请二位慎重考虑。”

喻归尘听着便懂了,老陆这是升官了,又看上这俩人,想要挖人留为己用。

江凡和谭方原点了点头。

“多谢大人了,要不留下来吃个饭?”

“喻公子美意,本官心领了。行人司有规定期限,若不按时回去,可是有处罚的。”

“啊。。。那劳烦大人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为官的职责,本是应该的。我等这便走了,无需相送。”

“大人一路顺风!”

说罢,行人司的人便离去了,众人赶快挤到喻归尘这边来,互相抢这圣旨要看。

“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这圣旨什么做的呀。。。”

“这个字真好看啊!真的是皇上亲笔写的吗。。。”

喻归尘便将圣旨递给他们,只是叮嘱到:“小心点,别搞坏了!”

这个圣旨,等来日带着媳妇们和银子回老家,顺便一起带去给老爹老娘看看,绝对是最大的惊喜!

陈清荷满眼崇拜地看向喻归尘,眼神里的情意快要溢出来。

“怎么样,你未来相公厉不厉害?”

陈清荷羞涩不已,又靠在喻归尘的怀里。

这时候,一个人走了出来,陈清荷赶忙从喻归尘怀里脱身。

喻归尘也有点尴尬,来人正是陈清荷的父亲,陈风文。

中秋 “陈伯。。。”

世上最尴尬的事,莫过于和媳妇腻歪着,却被老丈人看到了。

而且喻归尘一直以来太过忙碌,根本没有向陈风文提起二人的事,现在属实有点不知所措。

陈风文看了看眼前这个紧张的孩子,笑笑说到:

“事情我都知道了,你是个有出息的孩子,把清荷交给你,我很放心。”

“爹。。。”

陈清荷在旁泪眼婆娑,过去抱住陈风文的臂膀。

“真不好意思啊,陈伯,一直都忙着讨贼的事,没来得及和您讲。。。”

陈风文无奈地笑笑,说到:

“我活这么大岁数了,什么看不出来?我这傻闺女的魂儿,早就跑你那边去了。”

“爹。。。”

陈清荷在一旁,害羞地摇了摇父亲的手臂。

陈风文温暖地看向自己的女儿,牵过女儿的手,慢慢地放到喻归尘的手上。

“以后,我便把她,托付给你了。”

众人在旁边都开心起来,吃着这甜甜的糖。章舟看向喻归尘,淡淡一笑,神情十分复杂。

喻归尘感觉肩上沉重了很多,牵过陈清荷的手,庄重地说到:

“陈伯,您放心,我会一辈子都对她好的。”

“还叫陈伯?”

“额。。。岳父!”

陈风文会心一笑,不再说话,默默地走回屋里。

陈清荷此时开心地有些茫然,感觉这一天经历了世上最快乐的事情。

谭方原和杨绍明两个人过来,调皮地到陈清荷面前行礼:

“嘿嘿嘿,嫂子好!”

陈清荷害羞一笑,也走回了店里。

章舟走到喻归尘身边,细声说到:

“恭喜你啊,终于抱得美人归。”

喻归尘闻言,心中却又一丝酸楚。

“也恭喜你,终于能和你家人重聚了。”

章舟点了点头,二人却突然陷入了沉默。

“你,打算什么时候进京?”

“嗯。。。和他们一起吧,中秋之后。”

“。。。好。”

“你。。。想让我留下吗?”

章舟转过头来,紧盯着喻归尘,眼中充满期待。

“我。。。”喻归尘有些语塞:“你想去,就去呗。京城是好地方,你在那里,会有更好的发展。。。”

章舟眼中失落,似乎是觉得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忽然神情迷茫,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

接着章舟便不再讲话,独自走向店里。喻归尘看着这离去的背影,心中满是伤感。

他以为她不会走,她以为他会挽留。

梅袖含走了过来,轻身问向喻归尘:

“公子为何不告诉她,你想让她留下呢?”

喻归尘摇了摇头,回到:

“她有权利去追寻更好的生活。既然她可以去京城,又为什么要留在洛阳呢?”

“因为,她想让你留下她啊!”

喻归尘不解:“可她若真不愿走,干嘛还要我去留她呢?”

梅袖含叹了口气,第一次觉得这公子有点笨。

“章姐姐本就是这种性子,你若主动留她,她才会有个台阶下的。”

喻归尘恍然大悟,对啊,我怎么忘了,这姑娘是个死傲娇来着!

妈的,真的是当局者迷了!

喻归尘有点后悔,但也自知来不及了,只得叹气,爱情会使人迷失理智!

三日后便是中秋,这也是大家伙终于可以完全放松下来的一次聚会。喻归尘也把徐禁,寒露和安陵春留下来,等一起过完中秋再走。

三天后,月圆如玉盘,清澈明亮。街上花灯流转,热闹非凡。中秋佳节至此,是为人们团圆的日子,只可惜,今晚团圆后,便要各奔东西了。

大街上车水马龙,钟槿撑着油纸伞,南宫星提着灯笼,喻归尘牵着陈清荷,旁边跟着梅袖含,几人在街上享受这一片欢聚。杨绍明和江凡手中拿着几盒月饼,打算回去和大家分着吃。

“哎,你们看那边!”谭方原喊到:“有卖孔明灯的哎!”

喻归尘说到:“过去看看!”

一个老人坐在地上,不断地做着孔明灯,有行人过来买灯,接着放向天空,星辰遍布的夜晚里,数盏灯火挂在天际,在这黑夜里,又点缀了些许动人的美丽。

老人问到:“公子小姐们,放个孔明灯吗?”

喻归尘笑着回到:“怎么卖的?”

“十文钱一个,我教您放。”

喻归尘直接拿出一锭银子给他,笑到:

“我随便拿了哈!”

那老人看到银子,乐得不成样子,说到:

“拿!拿!您随便拿,都拿走都行!”

众人一人拿了一个,在老人的教导下,放飞了一盏又一盏闪烁的光芒。

梅袖含望着天上的绚丽风景,眼波流转,说到:

“据说,在中秋和元宵放孔明灯,可以许愿祈福。”

“那咱们也许愿!我希望。。。”

小羽儿刚要说出来,被喻归尘制止住。

“许愿哪有说出来的?说出来就不灵了!”

“还有这种讲究?”羽儿惊讶到:“那我不说出来,我就在心里想吧!”

众人纷纷看着天上的孔明灯,带着众人的梦想与心愿,犹如繁星洒向天际。那温柔又耀眼的光芒,如诗一般美好,众人眼中洋溢着幸福,在这一片天灯下,呈现出最令人陶醉的画卷。

喻归尘和章舟不知为何,突然默契地互相看了看对方,接着会心一笑。

那眼中,有灯火,有月色,有彼此。

回到尘香楼,后厨便开始备菜,众人坐到了一张大圆桌上,等着今日的中秋盛宴。

喻归尘突然贴到钟槿耳边,低声说到:

“钟老板,能不能陪我去一下四楼?”

四楼便是搭戏台子的地方,听月轩的人已经在这里演了两场戏,也排练了不少日子。想着明天便要回京了,钟槿也是有些不舍,倒也想再去看看那四楼的戏台。

二人到了四楼,此间十分寂静,只有这一男一女。

“明天就要走了,以后也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来这里演出,来看看也好。”

钟槿眼中伤感,静静地望向那戏台。

她本是为了钱而来的,虽然经历了几场大冒险,但也觉得很有意思。现在钱赚到了,要离开了,却觉得十分的不舍。

喻归尘抿嘴一笑,接着从怀里掏出了一根簪子。

“没什么送钟老板的,这个,留给你做个纪念。”

钟槿看过来,满眼的惊讶。

这簪子是初来洛阳时,拉着陈清荷和喻归尘上街闲逛看中的。当时和那人讲价了半天,因为钟槿没带很多银子来,所以只能遗憾离去。

后来,喻归尘给它买了回来。

钟槿看这簪子,心中感动不已。小心翼翼地将簪子拿过来,将头上原本的簪子拔出来,把新的插了进去。

“我,好看吗?”

钟槿白皙的鹅蛋脸,一双妩媚的狐狸眼,又是曼妙身材,谁能说上一句不好看?而这姑娘生得却是可塑性极强,越是花枝招展的打扮,越能渲染她的美丽。

此时钟槿第一次展现出羞涩的样貌,让喻归尘也看呆了眼,说到:

“好,好看。”

钟槿嫣然一笑,站了起来,走到台上。

“喻老板,喜欢听我唱戏吗?”

“喜欢。”

“喻老板还没见过我跳舞吧?”

“跳舞?”

钟槿莲藕般的双臂施展开来,像是徐徐展开的花蕊。接着便跃然起身,像天间的仙子一般转身,柔美的身姿,轻盈的步伐,在这只有二人的空气里,钟槿如同高傲的孔雀,让所有光芒皆洒在身上。这一舞,将万千柔情,淋漓尽致地展现,令人心旷神怡,美轮美奂。

此间并无音乐为伴,可却看得喻归尘出了神。此时宛如在潺潺流水的一片静谧风景中,身边花团锦簇,古琴声余音绕梁,耳旁回荡着女子空灵婉转的吟唱。此时正是中秋,眼前女子在这沁人心脾的声音中,仿佛那广寒宫里的嫦娥仙子,舞动出最让人心动的身姿。

钟槿舞罢,走下台来,眼中情意不减,望向喻归尘。

“你,喜欢吗?”

“喜欢。”

钟槿再次靠近喻归尘,此间只有二人,安静得似乎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与心跳。

“你,喜欢我吗?”

钟槿眼眶湿润,眼中充满期待。

喻归尘被这一句话问的有些措手不及,但却笑了笑,回到:

“喜欢。”

钟槿破颜而笑,走到喻归尘身前,小嘴轻啄了下他的脸,便向楼下跑去。

喻归尘被这一吻搞得还未反应过来,钟槿忽然停住脚步,回头说到:

“喻归尘!”

喻归尘有些意外,这是钟槿第一次全名称呼自己,于是赶快转过头来。

钟槿笑了笑,眼中情愫不减,说到:

“我等你。”

送别 中秋之夜,众人一醉方休,各自敞开心扉,相谈甚欢。

谭方原把自己一个人杀了三十多名杀手的壮举宣扬出来,听得大家热血沸腾。谭方原还说,想回一趟关东,给自己娘扫个墓,然后再决定去不去锦衣卫找陆子奕。

钟槿喝的开心,也在桌上唱了一曲,宫商角徵羽拿着碗筷当乐器。如今钱已经攒够,又有了金字招牌,以后听月轩的生意绝对是不愁了。

张璇卉今日也喝了一杯。张璇卉决定自己留一个度牒,其他的先回到正一教分给张宇清和一些弟子,然后便想去到处周游一圈,看一看自己沉睡的这五十年,大明究竟变成了怎样的一番天地。

小和尚权澈告诉大伙,自己之前的师父,是曾为马皇后诵经祈福,为朱棣做过谋士,给太子太孙等人做辅导讲读的圣僧姚广孝。师父临终的前两年,似乎自知天命,便将权澈送到了少林寺。权澈今日也喝了点,还乐呵呵地强调:“俺喝的这是素酒,不破戒!”

徐禁很荣幸能认识这样一江湖儿女,和众人推杯换盏。喻归尘又给了他一百两,让他回去以后做点小生意,或者开个武馆,厉害的教不了,带一些孩子打下基本功还是可以的。

杨绍明十分开心,让众人到了京城记得找自己,一定会尽全地主之谊。

江凡称,已故的父亲曾提过,自己在大明的老家是蓬莱。江凡想先去蓬莱看看,替自己的父亲回家,也想看看自己的根在哪。之后在考虑要不要去锦衣卫。

寒露觉得大明的饭菜都很好吃,还说下次来,会带着剩下的两个姐妹,带着西域特产的水果和药材来找大家玩。

南宫星不说话,只是默默地吃喝。喻归尘叮嘱着要去京城的几个人,以后相互多照应。

梅袖含告诉众人,当喻归尘舍命救自己的时候,便认定了这个人。但当喻归尘说出,是梅袖含先舍命救的自己,引得其他几个不知情的人都万分敬佩,陈清荷更是对梅袖含感激不尽。梅袖含还说,认识大家,是今生最大的欢喜。

喻归尘今日高兴,喝了不少酒,如今已经是醉意上头,面色红润。喻归尘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却听见章舟和陈清荷异口同声地说到:

“少喝点。”

虽然是同一句话,语气却不同。章舟是有些生气地阻挠,似乎要将杯子抢走。陈清荷则是温柔地劝告,若他还要喝,也是任他喝的。

只不过这两人同时说出这句话时,众人皆看向章舟,空气略显尴尬。

人家陈清荷是未婚妻,劝一句很正常,你怎么也跟着劝上了?

南宫星眨了眨大眼睛,从果盘里拿出了一块西瓜,小口地啃着。

“额。。。”喻归尘赶忙出来打圆场,举起酒杯,说到:

“最后一杯,各位——”

众人见势,也纷纷举起酒杯。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能与你们相识相知,并肩作战,是我的荣幸。聚散是缘,来日方长,愿我们在今后的日子,都能活出最好的自己。干杯!”

“干杯!”

一声清响,众人举杯共饮。

酒完,人醉。

中秋之夜,月色正浓。那月光洒向青石板,照耀着多少江湖儿女曾经踏过的路。

第二天早,喻归尘和陈清荷,梅袖含站在尘香楼门口,其他的人即将上了马车,去向自己该去的地方。

“喻大哥!”杨绍明过来,不舍得说到:

“你如果去了京城,可千万记得找我!我的家就是你的家!也记得把嫂子带上,我做东!”

喻归尘笑了笑,他很喜欢这个小老弟,这人似乎是这世界上最为阳光的少年郎,只希望未来的日子,他能一直这样温暖纯良下去。

“喻大哥没什么送你的,这个给你。”

说着,便回到屋里,拿出了一把枪。但这枪却是银光闪闪,器宇不凡,看着便十足的威武。

杨绍明不明所以,却也被这银枪吸引,看得入迷。

“喻大哥,这是。。。”

“当时哥答应你,等有钱了,给你打一把银枪。现在有钱了,是兑现承诺的时候了,呐,拿好!”

杨绍明十分惊讶,心中感动。他本以为这只是二人当时玩得开心,随便吹吹牛的玩笑话,却没想到,如今他真的打了一把银枪送与自己。

“喻大哥。。。”杨绍明眼中似有泪光闪烁。

“哎呀,别给我玩煽情啊!大老爷们,少来这一套。”

杨绍明破涕为笑,上前和喻归尘抱了抱。

“保重!”

“保重。”

章舟走了过来,看向喻归尘的眼神,包含了许多情感。

二人最早认识,一切皆来源于喻归尘的好奇心,没想到,如今一切都已解决。章舟自知,自己欠他的很多,或许是还不完了。

章舟细声说到:

“我欠你太多了,以后,慢慢还你。”

“没关系。只要结果是好的,晚一点,也没有关系。”

这话,是二人当时在尘香楼的楼顶,深夜谈心时喻归尘所说。现在再次听来,也是勾起了章舟的情愫。

章舟从怀中拿出一张纸递给喻归尘,说到:

“你若得闲,可来寻我。这是地址,我父亲也很感激你,你来,他会好好招待你的。”

“哟?这么好?”喻归尘看了看,笑到:

“我这么忙,可不一定有空过去啊!”

章舟顿时脸上一红,瞪着喻归尘,回怼到:

“你,你爱来不来!哼!”

喻归尘笑了笑,走过去抱住章舟,她假装反抗几下,便让喻归尘抱着自己。

“我一定,会去寻你的。”

章舟闻言,又羞涩起来,倔强地小声说到:

“这可是你自愿的!我可没逼你啊!”

“当然,是我死皮不要脸,定要去京城找你,和你可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章舟被这人调侃地气笑了,轻轻掐了一下他的腰。接着便走出喻归尘的怀抱,满眼柔情地看向他,说到:

“我走了。”

“嗯。”

“你保重。”

“保重。”

南宫星走到他身前,平时沉默寡言的小姑娘,此时拿来了一个棋盘,两个棋盅。

“星星,你这是干嘛?”

南宫星眨了眨眼,小声说到:

“这是我之前经常拿来下的棋,嗯。。。你不是说你也下棋吗,送给你了。”

喻归尘忽然想起来,自己刚认识南宫星的时候,便说过要一起下一盘切磋切磋,可惜一直没有机会。喻归尘将这套棋推了回去,笑着说到:

“这样吧,这套棋你先收好。等来日我去京城找你,咱们再一起喝茶,下这套棋。”

“嗯,好。”

喻归尘会心一笑,这姑娘只要对自己的说法是赞同的,就会回自己“嗯,好。”证明她也在等着自己去找她的那一天。

“小喻,保重。”

张璇卉言简意赅,她本就是孤僻冷清的性子,此刻只是简单说了一句,但神情里却是十分不舍。

“卉姐,保重。”

“呜呜呜。。。”

这时一声哭声传来,并不是哪个姑娘,而是大老爷们谭方原。

喻归尘嫌弃到:“你一个大男的怎么哭得跟个娘们似的?”

“呜呜呜。。。”谭方原一边哭着,一边抱紧喻归尘,由于太过用力,喻归尘肋骨差点被他勒断。

喻归尘赶忙给他推回去了,这货哭就哭吧,拿自己衣服擦鼻涕是怎么想的?!

江凡过来抱拳说到:“尘兄,保重。”

“保重。”

安陵春走过来,抱拳到:

“喻兄弟有空,来我华山游玩,我定备好美酒,与喻兄弟畅聊一番。”

“我也有此意!”

等所有人一一告别之后,钟槿独自过来,将一个东西塞进喻归尘的手心里。

喻归尘拿来一看,是钟槿的随身香囊。

“这。。。”

喻归尘刚要疑问,便听着钟槿说到:

“你记得来京城陪我!你要是不来,老娘就在梨园行发布一条封杀令,谁也不许来你尘香楼演戏!”

喻归尘笑了笑,他又岂不知这女子送人香囊是为何意。

“一定会去的,你等我。”

钟槿只害羞低头,不再说话,回到了马车上。

至此,所有人上了马车,即将离开洛阳城。

“各位,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说罢,几辆马车动身,朝着洛阳城门驶去,喻归尘和陈清荷,梅袖含在后面招手告别。

喻归尘喊了一句:

“江湖再见!”

那边也同样传来声音:

“江湖再见!”

盗墓 京城,远郊,烈士陵园。

黄土遍布,杂草丛生。石碑一个挨着一个,新冢旧骨,埋葬着多少不朽英魂。

只见一个姑娘,穿着一身军服,随心所欲地走在一个又一个的石碑旁,偶尔看向上面的墓志铭,点头称是,接着便摘掉旁边一个墓碑上面的花,又向前走去。

这姑娘脸蛋微长,下颚明显,一双带着双眼皮的上角眼清澈明亮。皮肤白皙,鼻梁小巧,身材纤细尽致,但眉眼里却呈现出一股娇憨的气质。

这姑娘走着走着,看到了一旁墓碑前摆着的贡品,随手过去拿了块点心,冲着墓碑傻笑到:

“嘻嘻,前辈应该不介意的吧?”

接着,这姑娘便把点心放入嘴中。

“嗯,味道挺好,就是放久了,有点干。”

她嚼着这块点心,便继续到处跑。

突然,一旁传来了呼叫声。

“宁队长!宁队长!”

姑娘闻声向后转去,一名小兵狂奔过来。

那姑娘将点心咽下去,急忙问道::“怎么了这是?”

小兵焦急地说到:“有人,有人来盗墓!”

姑娘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连忙跟着小兵奔去。

另一边,数十个防陵卫兵已经全部倒在地上,中间站着一名壮汉,眼睛不大,却炯炯有神。浓眉细眼,鼻梁高挺,身材高大,皮肤略显老皱,但却洁白无瑕,看似也是历经过风沙雨雪的人。

这男人刚刚解决了数十名卫兵,此刻眼中裹满了欲望与杀气。默默抬起头来,眯眼看向那跑来的姑娘,眼里充满不屑,冷笑一声。

那姓宁的姑娘看到这一幕,吓得不轻,愤怒地瞪着那名男子,喊到:

“你是谁?你想做什么?”

那男子说了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姑娘眨眨眼反应了一下,震惊到:

“这是,蒙古语,你是鞑靼人!?”

那男子不理睬姑娘,走到一旁的石碑,一掌将其打碎。

“住手!”

那姑娘见势冲上前去,直攻一掌。男子颇为从容,一拳抵过了这一掌,接着拽住姑娘的手腕,轻轻用力,便甩到了一旁。那姑娘后背摔在地上,不断咳嗽。

姑娘瞬间跳起,朝着那蒙古男子飞来,男子只淡淡看了一眼,便一手接住那姑娘的一拳,再次摔倒地上。

姑娘自知硬打起来不是对手,只见刚摔倒地上的下一秒,居然是如同一只穿山甲一般,钻到了土里。

接着,便恰似地龙翻身,在地里不断的穿梭,随着被掀起的石土,钻到哪里那飞沙走石就涌到哪里,不断围着那男子。

“遁地术?”

那男子惊叹般地说了一句汉语,接着便提高警戒起来。

姑娘绕着男子遁地了一会儿,突然从土里飞出,朝着男子脑袋就是一拳,接着又钻到了土里,开始各种遁地环绕。

这姑娘简直如同神话里的土行孙,紧接着又从地里飞出,照着男子肩膀又是一掌,便再次潜入地下。男子中了几招,但身上并未有伤,只是盯紧了这女子在地里翻涌的动向。

突然,那姑娘再次从地中跳起,想要攻来,男子发现了她的迹象,转身便是一拳,将那女子打飞出去。

“宁队长!”

那报信的小兵赶忙过去搀扶,姓宁的姑娘喘着粗气,捂住胸口,吐了点血。

“啊!”

小兵愤怒至极,抄起腰间的剑便冲了过去,不断乱砍。那男子眼神轻视不减,随意躲了一下,接着一招击中那小兵的手臂,顺势将剑拿到自己手中,接着狠狠一刺,那剑穿透了小兵的躯体,鲜血直流。

“不!”

宁姑娘看到自己牺牲的队员们,哭出声来。接着狠狠瞪向那男子,飞身一跃,跳到男子身上,锁住他的喉咙。

男子刚想挣脱,却发现这女子的身体,正在逐渐扭曲着捆绑住自己,双腿延长弯曲,以着诡异的形状围困住自己的腰间。而双臂也同样像绳索一般环绕,将自己勒得喘不过气。

“无相缩骨功?”

这姑娘的身体和骨头居然在这男子身上,变幻成不同的形状,以此来勒住他。

男子狠狠向后一跃,这力道非凡,死死地压住了那姑娘。但那姑娘除了身体变了些形状以外,并无他伤。男子不断空翻了几许,依然改变不了女子的紧锁。接着,男子纵身一跃,竟是在陵园的山间不断翻滚,在土地和杂草中摩擦,掀起滚滚沉土和碎石。

最终,那女子在山间翻滚的不成样子,四肢从男子身上松脱,倒在地上。男子双手拿来这捆锁住身体的四肢,缓缓站起,看向那地上的女子。

“遁地术,缩骨功,这些都是盗墓贼使的功夫。你一个盗墓的,居然跑来守皇陵?”

宁姑娘喘了口气,紧瞪着那男子,回骂到:

“我这叫金盆洗手,比你们这些外贼强得多!”

男子皱了皱眉,一掌过去,将那女子打晕,接着便慢慢向山上走去。

走到了刚刚那坐坟墓,男子一脚踢向地面,深坑中的棺材从土中冒出头来。男子走过去,一掌掀开棺材盖,拿取了什么东西。

接着,他又将什么东西放了回去,再盖上棺材盖,将棺材一脚踢回了墓穴,转身离去。

洛阳城里,尘香楼。

距离大家离开京城已经有半个月了,喻归尘每日除了在店里忙活,倒也没别的事情做。

梅袖含被喻归尘派去看着清云斋了。这姑娘也是个爱好读书写字的,便让她在那里看店,如今尘香楼生意不减,喻归尘在考虑,要不要在洛阳里买一套宅子。

自己赚的这些钱,在洛阳城里买一套二进院的宅子还是可以的。不过喻归尘心有所思:钟槿在京城等自己,章舟那边也是不明不白的。如果往好了想,以后她俩也嫁给自己了,那这房子在哪买?

京城的物价钟槿他们几个都是提到过的,想在京城买房,我这点钱也就够买个茅厕的!

喻归尘正思索着,陈清荷默默走了过来,给他到了杯茶。二人已经写了婚书,只是还未办礼,如今也算是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妻了。

喻归尘不再去想那些事,抱过陈清荷亲了一口,接着便从她背后搂着她,靠在她的脸庞,看着她算着今日的账。

陈清荷面带羞意,但却心中欢喜,默默地打着算盘记账。

“尘哥,你刚才在想什么呀?”

“我啊?我在想,咱们要不要买套宅子?”

“宅子?”陈清荷疑问到:“咱们后院不是盖了很多房间吗?还买宅子干嘛?”

喻归尘说到:“后院那只是店里的,我们总要有一个自己的家呀!”

“我们的,家?”

陈清荷闻言,心中有所触动。这男人,是真的要与自己成家的。

“对啊,以后咱们成亲了,有孩子了,总不能还住在店里吧?我正想着,要不要买套宅子,在哪买好呢?”

陈清荷听到他说成亲和生孩子的事,面带羞涩,但却未有异议。便说到:

“那便,就在洛阳买吧,不用太大,够住就行,最好离酒楼近一点,方便每天过来做生意。”

喻归尘没有说话,却听着陈清荷突然轻笑想,问到:

“尘哥,是在想章姐姐和钟姐姐吗?”

“额。。。”

喻归尘突然语塞,难道这姑娘都发现了?

“清荷虽然笨,但也是能看得出来,章姐姐对尘哥,是有情意在的。钟姐姐临走前还送了尘哥自己的随身香囊,清荷可是都看在眼里的。”

喻归尘闻言,有些羞愧。出去办事一趟,回来就和三个女人有了关系。

“这。。。她们都在京城呢,山高路远,以后会是什么样还不知道呢。”

“尘哥不必为难。”清荷细声说到:“梅姐姐这几日将开封的事情都告诉我了。你们在一起出生入死,同甘共苦,有了感情也是很正常的。”

本来梅袖含是一直管陈清荷叫姐姐,后来清荷问了她的生辰,便硬要遵循年纪,自己管对方叫姐姐。梅袖含闻言感动不已,只道这姑娘当真是温柔善良。

喻归尘叹了口气,说到:

“可这样,对你不公平。”

陈清荷温暖一笑:“没有关系的,她们都是生得好看,又真心爱你的女子,我和两个姐姐相处得也很融洽,只要能留在尘哥身边,我便满足了。”

喻归尘心中触动,又抱紧了陈清荷。心中默默起誓,这辈子什么都可以不要,但一定要我的宝贝陈清荷!

二人正腻歪着,只听见门外传来一声:

“河南知府李骥大人到!”

来客 “啥?”

喻归尘惊讶到,这老头跑来洛阳找自己了?

喻归尘赶忙带着陈清荷走出店里,只见身前一辆马车,一个满脸褶子胖老头,费劲地下马,然后嘻嘻笑着走了过来,正是李骥。

“喻老弟啊,好久不见啊!”

“嘿嘿,拜见李大人。清荷,这位是河南知府李大人。”

陈清荷闻言行礼,李骥笑着点了点头,问到:

“这位姑娘是?”

“陈清荷,我未婚妻。”

陈清荷面红地靠近喻归尘,李骥一脸姨母笑,接着说到:

“姑娘真漂亮,喻老弟有福啊气啊!”

“您就别客气了,进店吃点?我请客!”

“嘿嘿,不着急,这次过来是有事跟你说。顺便,我又带了两个你的老朋友。”

“老朋友?”

喻归尘刚疑惑到,只听身后的马车里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

“喻哥哥!”

忽然,从马车里蹿出来两面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但确实一个看起来成熟稳重,一个看起来活泼可爱,正是双生姐妹梁素怡和梁素萱。

梁素萱满脸的欢喜,奔向喻归尘,差点直接抱住。

梁素怡倒是有眼力见的,看到喻归尘身边紧贴着一位女子,看样子就是有点关系的,赶忙在妹妹抱到喻归尘之前,拽着她脖领子给拎了回来。

“你们怎么来啦?”

喻归尘也甚是喜悦,从开封回来在到众人离去,已经半个多月了,再次见到双生子,自然是兴奋不已。

“是李大人叫我们来的,听说,有些事情要吩咐我们来做。”

梁素怡说着,看向一边的陈清荷,只觉得这姑娘甚是和蔼可亲,问到:

“这位姑娘是?”

“陈清荷,我未婚妻。清荷,这两位是我和你提过的,双燕镖局的孪生姐妹,梁素怡和素萱。”

陈清荷向两位姐妹行了个礼,姐妹俩也回到:

“见过嫂子!”

李骥过来说到:“行了,喻老弟啊,我们这次来有事找你,去你这店里坐坐?”

“没问题,边吃边聊,请!”

喻归尘开了一个包间,众人就坐。这屋子是大漠主题,名为“长河落日”,此间画着夕阳西下,漠北辽阔,大雁飞过。梁素怡被这包房吸引,看出了神。

梁素萱眼睛发亮,惊叹到:“哇塞,喻哥哥,这些都是你设计的呀?”

“嘿,也不只是我,也多亏了几个前辈带着我一起做。”

喻归尘想起了高长云,心中略有伤感,也想起了张璇卉,也不知这姐姐如今在哪片山水中旅行着。

“确实不错,有点意思,你小子,颇有老夫年轻时的才华。”

李骥呵呵称赞,喻归尘拿来了菜单。

“看看吃什么,随便点?”

“那可不行!”李骥接过菜单,轻皱眉头:“当官吃饭可是要给钱的,不然到时候说我受贿,我可承担不起!”

喻归尘笑了笑,如今圣上在这一方面,管理得属实严苛,便回到:

“那您到时候就看着给,随便给几钱银子得了。反正别人又不知道菜价,点菜吧!”

“你小子鬼点子就是多!”李骥说罢,却把菜单拿给梁家姐妹。

“二位姑娘幸苦一路了,你们先点。油腻的少点一些哈,本官年纪大了,怕不好克化!”

梁素萱刚要开心地接过菜单,便被梁素怡拦下来,又将菜单递给李骥,说到:

“那怎行?大人为官,我等为民,岂有我们做主的道理?”

“哎呀,你们这群江湖儿女,怎么还这么在意这些个规矩?”李骥一脸嫌弃地问到。

“那。。。”梁素怡迟疑了一下,将菜单递给了喻归尘,说到:

“那便让喻公子来,我们客随主便。”

“哎好好好,喻老弟你知道哪个好吃,你点你点。”

喻归尘笑了笑,我点就我点,接着便要了三荤二素一汤,一凉菜一主食一点心,陈清荷微笑着,也跟着下楼。

“哎,嫂子去干嘛啊?”梁素萱问到。

“你嫂子要去后厨,这里面有几道菜,她要亲自去做!”

“哇塞!嫂子亲手做啊?”梁素萱的眼睛里放光,满是期待。

喻归尘笑了笑,便问向李骥:

“大人此次前来,是有什么事情?莫不是,那东厂的事情还未完结?”

李骥摇摇头:“那倒不是,东厂那边,朝廷已经收拾干净了。这次过来找你,还有别的事情,不过,本官也说不好,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喻归尘听完,怔了怔,问到:

“什么事啊?”

“等你未婚妻来了再说吧,这事情,还要问问她的意思。”

喻归尘疑惑起来,什么事情,还要问清荷的意见?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一桌子的菜摆满,梁素萱睁大了眼睛,一筷子加回来,不仅赞叹:

“好吃哎!早知道上次来这里走镖就来尝尝了!”

李骥和梁素怡也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都点了点头。

梁素萱开启吃货模式,又夹了几道菜,夸赞到:

“太好吃了!这几个菜是嫂子做的吧?”

陈清荷笑着点了点头。

“嫂子手艺真好,喻哥哥,你可真有福气!”

梁素怡到了杯茶,敬向陈清荷,说到:

“劳烦嫂夫人款待,素怡以茶代酒,竟嫂夫人一杯。”

说着便一饮而尽,陈清荷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喻归尘,喻归尘无奈地笑笑,道:

“这姑娘就这样,干什么事都规规矩矩一本正经的,她敬你了,那你就回一杯吧。”

陈清荷点了点头,也喝了一杯茶,莞尔一笑说到:

“梁姐姐言重了。尘哥与我说过,在开封多亏有你们帮忙,他才能平安归来,说起来我还要更感谢你们才是。”

“好了好了,大家都是朋友,都这么客气干嘛?来,李大人,素怡素萱,咱们好久不见了,以茶代酒,干一杯!”

几个人便举杯共饮,共赏美食。

吃了一会儿,喻归尘便问到:

“李大人,这回可以说什么事了吧?”

梁家姐妹闻言,放下筷子,也开始倾听,反而是李骥,嘴里吃个不停,一边吃一边说:

“是这样的,喻老弟啊,上头给我一道信让我来找你。朝廷这些日子,经常收到一些侠以武乱禁的消息,本来这些事情应该是给东厂解决的,不过你也知道,出了这么大的事,东厂现在正全面封查呢!”

说着说着,李骥喝了一口茶,又夹了口菜,继续说到:

“所以啊,朝廷打算暂时成立一个新的部门,专门负责江湖上的一些帮派斗争啊,捉拿一些通缉犯之类的,顺便维持好江湖和朝廷的关系。”

喻归尘一乐:“就是所谓的,朝廷鹰犬呗!”

“哎,差不多这个意思!”

喻归尘又问到:“那您找我,是想,让我去干这个?”

李骥点了点头,终于吃好了,放下筷子,说到:

“是这么回事,当时朝廷下了这个决定以后呢,陆子奕第一时间推荐了你,不过大家其实心中也有别的人选,只是还有一个人,也实名举荐你来做这个职位,最后,就定到你身上了。”

“那个人是谁啊?”

“杨首辅的女儿,杨文烁。”

“杨文烁?”

喻归尘回忆起来,这女子,正是当时给自己写信,教自己如何使用火药,制作火器的那名女子。据杨绍明说,这女子是京城有名的才女,虽说对于琴棋书画不在擅长,但对于奇技淫巧,排兵布阵却都是十分拿手。

“杨大小姐听说了你在洛阳和开封的事情,对你很是欣赏,她觉得,只有你能委此重任。”

喻归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所以,大人这次来,就是替上头给我传信的?”

“还没这么简单。”

李骥擦了擦嘴,说到:

“如今京城发生了一件大事——烈士陵园,被人盗墓了!”

“什么?”

众人听闻,皆为惊奇。

“来者是个武功不俗的高手,被盗的坟墓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如今刑部也是束手无策。所以,想让你去试试,能不能解决此事。如果成了,那这个部门的统领,就你来当,直接赐你京城一套宅子,官正六品,每个月俸禄就有三十两,都快赶上我了!”

“那。。。”喻归尘为难到:“那要是不成呢?”

“不成你就卷铺盖滚回来呗!顶多是被京城那帮人瞧不起,反正你在洛阳这边家大业大的,你还在乎这个?”

喻归尘听完,陷入思考中。

这是个不小的机会,若是成了,升官发财,以后在京城也有了立足之地,哪怕不成,也就是被人损几句,大不了回洛阳,天高地远的,谁管他们怎么想呢?

“如果我同意的话,是不是就要立刻进京了?”

“是啊。”李骥说着,指向一边的梁家姐妹:“你要是愿意的,明天就启程进京,这两个姑娘在路上保护你。”

“明天?”

喻归尘和陈清荷都有迟疑。二人刚刚小别重逢,如果喻归尘进京,二人岂不是又要分开了?

喻归尘思绪万千,这时,陈清荷伸出柔荑,轻轻握住喻归尘的手,温柔地说:

“尘哥,去吧。”

喻归尘恋恋不舍,握住陈清荷的玉手,说到:

“可是。。。”

“尘哥,你是做大事的人,又岂能一直呆在这酒楼里?这里有清荷和爹爹,你便放心地去做。如若成了,我便去寻你,咱们一起在京城安个家。若不成,你就回洛阳来,清荷在这等着你。”

“清荷。。。”

喻归尘心中感动,抱紧陈清荷。其他三个人被这女子的话感动,一脸姨母笑的看向这对佳人。

“啧啧啧,年轻真好啊。。。”李骥感慨到:“我也好久没和我媳妇这么抱过了。。。”

梁素怡面带感动与羡慕,她以前听着罗秋燕和李如燕的故事,之后经常听喻归尘聊起他和这陈清荷的故事,自己也心生向往,想找寻一份属于自己的感情。

梁素萱眼睛放光,小声“哇”了一下,似乎是看这俩人在一起就特别开心。

于是,喻归尘便同意此事,收拾行囊,明日进京。

进京 入夜,喻归尘准备休息。

梁家姐妹被安排到了后院的房间里,二人顺便在院子里练了练功,晚上又找来梅袖含叙叙旧。

梅袖含知道这件事情以后,也是和陈清荷一样的想法,只是也同样不舍得公子。

梅袖含这些日子在清云斋看店,自己也有了写书的想法,喻归尘当然表示支持,顺便偶尔偷瞄几眼梅袖含写的字,感叹这姑娘字如其人,都是那么秀美,并透着一股大气。

喻归尘收拾好行李,换好衣服,刚刚准备入睡,只见房门一开,却是陈清荷走了进来。

“清荷你怎么来了?”

陈清荷眼中闪着泪光,过来紧紧抱住喻归尘。

“尘哥,你才刚回来几天,就又要走了,我,我舍不得。。。”

喻归尘叹了口气,他自己也舍不得。其实他也想干脆就这样在洛阳安稳过一辈子,只是经历过东厂一事,他觉得自己需要更加强大,才能保护更多的人。如今的短暂分别,是为了日后更好的相见。

喻归尘望着怀中楚楚动人的少女,在烛光闪耀的映射下,这本就清秀的女子显得更是如此多娇。

喻归尘不想再等了,搂住陈清荷的肩膀,说到:

“清荷,我们成亲吧!”

“什么?”

陈清荷一眼疑惑,但也有着喜悦。

“成亲,就在这。我欠你一个仪式,待来日到了京城,咱们轰轰烈烈的办一场!”

陈清荷双眼鲜红,泪水溢出,满心的欢喜与感动。喻归尘牵着陈清荷的手,转向窗外的月色,仰头对着天空说到:

“我,喻归尘,今日迎娶陈清荷姑娘。我发誓,今生今世,都会好好爱她,珍惜她。如有违背,定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尘哥!”

陈清荷赶忙过来,用玉手堵住了她的嘴。

“不用发誓,尘哥怎么对我,我都愿意。。。”

喻归尘涩然一笑,牵着她的手,二人朝着窗外月色,一起拜了下去。

接着,又朝着陈家铺子的方向,拜了一拜。

喻归尘心中吐槽自己:不好意思了陈伯,先提前把你女儿娶了。

最后,二人面对面看向对方,拜了一拜。

至此,礼成。

“尘哥。。。”

这女子早已面色红润,眼中泪水闪烁,心头满是欢喜。喻归尘一把将其抱到怀里,对着那樱桃小嘴亲了下去。

二人就这样,紧紧相拥一阵,喻归尘横抱过来陈清荷,坏笑说到:

“宝贝,现在,咱们该入洞房了。。。”

“尘哥。。。”

陈清荷脸红得不成样子,躲进了喻归尘的怀里。

喻归尘将其抱到床上,熄了一盏油灯,只留了一盏来看清对方,接着便慢慢脱下陈清荷的外衣。这姑娘肤若凝脂,洁白无瑕,身材玲珑可人。喻归尘吻向她的脖颈,锁骨,只见这姑娘面色甚是红晕,眼中的娇羞要现出水来。

喻归尘轻吻娇躯,抚摸着一双美腿,轻触着这遍体的温暖。

喻归尘三两下褪去了自己的衣物,接着便扑到陈清荷的身前,只听一声那女子的娇美声线中,包含着疼痛与幸福。

陈清荷双臂抱紧身上这个男人,将脸贴近他的胸膛,口吐热气,只觉得浑身滚烫,爱意正浓。

“尘哥。。。”

烛灯闪烁,红浪翻涌。在这芙蓉暖帐中,掀起一阵又一阵的欢愉与爱意。

另个房间里,梁素萱正待睡去,突然问到:

“哎,姐,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梁素怡脸上羞涩,赶快敷衍到:

“没听到,是你听错了吧?快睡觉,明早还要赶路呢!”

“哦。”

第二天早,尘香楼的门口,陈清荷一脸春色,却眼中闪烁泪光。昨晚二人终于突破了最后一条线,正是感情升温之时,如今却要目送情郎,心中甚是不舍。

梅袖含站在陈清荷身旁,此时的她通过这一个月的调养,已经回到正常女子的身材,眉目中更是仙气与稳重并在。梅袖含也是不舍地看着喻归尘,多希望能与他一起走。

“你们俩互相多照顾,待我京城一事办好,就给你们来信,咱们去京城过好日子去!”

梅袖含不舍地摇了摇头:“那些都无所谓,公子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哪怕事情未成,也一定要平安归来。”

陈清荷走到梁家姐妹面前,恳求的语气说到:

“梁姐姐,梁妹妹,这一路上,辛苦你们保护好尘哥,清荷在此谢过了。”

陈清荷接着便行了一礼,梁素怡赶快过来扶起。

“嫂子言重了,我们和喻公子也是共同出身入死的,保护好他更是我们的职责。”

“对呀嫂子!”梁素萱说到:“喻哥哥交给我们,你就放心吧!”

梅袖含轻抚陈清荷的双肩,细声安慰到:

“清荷,我们要相信他,他在开封不也是平安归来,还得到皇上的赏赐了么?咱们就好好的,在洛阳等着他。”

于是,在两个姑娘深情的目色中,喻归尘在梁家姐妹的保护下,不舍地离开了洛阳城。

京城,刑部,议事厅里。

此时,刑部尚书,大理寺少卿,都察院的左都御史和右都御史,以及锦衣卫指挥使陆子奕五人就坐,商议起来。

陆子奕问到:“烈士陵园一事查的怎么样了?”

刑部尚书谨慎回到:“据那位陵防卫队的队长宁采薇所说,来者说了几句蒙古话,可能是个鞑靼人。”

大理寺少卿说到:“那被盗的墓,也派人去看了,虽然说墓碑碎裂,墓穴被挖,但里面却是一切正常,棺材里的尸体也完好无损。”

陆子奕疑惑,问到:

“那是谁的尸体?”

大理寺少卿回到:“只是一个普通的烈士,据说是七十年前,红巾军的一个将领,也不知叫什么名字。”

红巾军,是七十年前的农民起义军,最后直到太祖皇帝朱元璋的加入,成功推翻元朝,建立大明。

都察院右御史疑惑到:“也不知道,这鞑靼人盗七十年前人的墓,是为了点啥。”

左御史说到:“也许是那坟墓里有什么秘密?”

陆子奕说到:“那便,交给新成立的部门来处理吧。”

刑部尚书不解到:“陆大人,虽说那喻归尘在中原立了功,但毕竟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子,能行吗?”

“呵,尚书大人可不要小瞧年轻人,有志不在年高,现在江湖上打得猛的,可都是些少年。”

刑部尚书说不过,只得点了点头。

大理寺少卿问到:“那人什么时候过来?”

“这几天多半就进京了。对了,尚书大人,在下有一事相求。”

“陆大人请讲。”

“可否,将沈元歌借给喻归尘做个帮手?”

“哦?”刑部尚书皱了皱眉,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

“可以,来日,我便让他去寻你。”

“多谢尚书大人。”

左御史这个时候问到:“那,咱们这个新的部门,叫什么名字好?”

几个大人开始构思,陆子奕向外望了一眼,只见刑部两扇大门,各有黑漆门扇,威严十足。

“既然,这个部门是由刑部,大理寺和都察院共同创办,不如就叫——”

陆子奕想了想,说到:

“六扇门吧。”

医馆 几天后,喻归尘与梁家姐妹进了京城。

一路上都很太平,没遇上什么劫道的,喻归尘觉得有点无聊,自己已经开始修习傀儡术的第二本《形神诀》了,可惜一直在尘香楼里,都没人能够交手。

想想那天晚上,清荷的曼妙身姿。。。现在想来都是回味无穷。这姑娘食髓知味,到后来居然会主动蹭向自己的身体,也不知下一次这样颠鸾倒凤会是什么时候。

就这样想着想着,马车停下。

“喻公子,我们到了。”

喻归尘走下马车,伸了伸懒腰。一路上看了不少景色,也欣赏了这京城的街景,只能感叹不愧是都城,哪里都是川流不息的人群,各式各样的店铺,个个衣着不凡。只是京城里的这些人,不知为何,做什么事情好像都急匆匆的。

喻归尘看向一边,本以为是到了刑部或者锦衣卫,结果发现,这地方一扇木门敞开,上下有两层建筑。零散几个人进进出出,大门两旁用白祺刻着一副对联,上联是:济世悬壶医天下,下联是:妙手回春仁者心。门上一个大大的金字牌匾,刻着三个字:归春堂。

“这是家,医馆?”

喻归尘好奇到:“我又没病,咱们来这干嘛?”

梁素怡说到:“我们也不知,只是,上面的指令就是要我们护送公子到这。”

梁素萱过来笑嘻嘻地说到:“说不定是什么接头地点呢!”

“倒也不是没可能。”喻归尘笑了笑,三人进入了医馆。

这医馆内有乾坤,里面甚是开阔。金丝楠木的装潢遍布,最前方供奉着华佗的雕塑。右面是柜台,后面便是各种药物藏放的地方,每个匣子上都写了药品的名字,柜台后站着一个姑娘,将一些药品包好,拿给病人,顺便收钱。左面有张桌子,一个男人此时正在给人把脉,接着便说了几句这人的病情,接着拿笔写下药房,将方子给了病人,那病人便去右面开药了。

再向后一点,是几张帘子将几张床隔开,每张床上都躺着一名病人,一位姑娘端着几碗药品和工具过去,给几张床的人喝下,又拿出工具到另个病床前,给那病人拆洗伤口。

这时,从后门走过来一个姑娘。这姑娘脸蛋微圆,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长着小翘鼻,粉嫩嘴唇略有些翘起,像一只纯白的小兔子。这姑娘个子不算高,但比例优越,身材也是丰腴,胸脯呼之欲出。梁素怡看了看那姑娘,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顿时羞愧难当。

这女孩肤白貌美,长得可爱,小巧玲珑,绑着一头双马尾。姑娘眼睛望向喻归尘,一脸的惊奇,笑脸相迎地走了过来。

“这位公子身体哪里不舒服,我可以帮您把把脉!”

小姑娘十分热情,笑起来也是好看又可爱,让喻归尘也开心不少。

“啊,我是来找人的。”

“找人?找什么人?您欠我医馆药费的嘛?”

小姑娘鼓起笑脸,萌得喻归尘直想去捏。

“哈,那倒不是,我想问,陆子奕在这吗?”

那姑娘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面色惊喜,小嘴圆圆张开,像一朵含苞待放的小花。

“你就是喻归尘吧!”

“啊?姑娘认识我?”

“对呀对呀,陆大人都和我说了,你快过来坐!二位姑娘也一起,”

姑娘拉着喻归尘就往一边的桌子去,冲着那柜台里的姑娘喊到:

“静静姐!看茶!”

“哎,好!”

小姑娘把喻归尘拉到座位上,自己坐到喻归尘旁边,一脸惊讶和欣喜,闪着明亮的眼睛问到:

“你就是在开封,杀了文允的,还阻止了他和白莲教谋逆的喻归尘呀?”

喻归尘笑了笑,原来自己的名声都传出去这么多了。

“正是在下,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那姑娘一眼崇拜地看向他:“我叫姜思灵,你叫我灵儿就好,大家都这么叫我!”

喻归尘又指向梁家姐妹:“这二位是开封城双燕镖局的镖师和趟子手,在开封时,多亏有他们的帮助,才能顺利捉拿文允。”

姜思灵笑呵呵地看过去,夸到:“见过二位姑娘,你们是镖师呀?那你们一定去过很多地方咯?哎呀我才发现!你们是双胞胎哎!那你们会被别人认错嘛?你们谁是姐姐谁是妹妹啊?双胞胎会想得一样吗?你们会不会喜欢同一个人呀。。。”

其余三人略有些束手无策,这姜思灵生得可爱,人也热情,但看来也是个小话唠。。。

“灵儿,我是姐姐梁素怡,这是我妹妹,梁素萱。”

“哇哦,我也想有个姐姐妹妹,每天一个人都没人陪我说话,好无聊的,爹爹平时又在宫里,半个月才出宫一趟,都没人陪我玩。。。”

喻归尘赶紧打住她,再过一会儿这姑娘能把家谱都说出来。

“那个,灵儿,陆子奕是怎么和你讲的?”

“啊?”姜思灵小嘴说到:“陆大人说,咱们之间有些缘分,让你先住我这,他过几天过来找你!”

“缘分?”喻归尘好奇到:“什么缘分啊?”

姜思灵笑着说到:“我爹爹是御药房的太医,那个失魂丹就是我爹爹发明的!”

喻归尘震惊到,原来当时给江凡假死用的失魂丹,是姜思灵父亲发明的。不过这药也坑了一把章舟,只能说功过相抵吧。

“哦,还有,御药房和在皇城的东华门,东厂就在东华门外,若不是你传来消息,让那群反贼计划失败,我爹爹他们也就命丧黄泉了。说起来,你这还算是救了我爹爹的命呢!”

“令尊是救世医者,本来就是有福气的人,本就应该长命百岁,岂会落入那些反贼手里?”

“喻公子真会说话!”

这时,那名叫静静的女子端来几杯茶,送到几人的身前。

“公子,二位姑娘,请用。”

“多谢。”

姜思灵介绍到:“这位是费静静,是我爹爹的学徒!那边那个给人看病的大哥,叫赵厚廷,也是我爹爹的徒弟,静静姐和赵哥是夫妻!”

喻归尘望向那赵厚廷,这人的身板确实厚,人有些微胖,但五官还算周正,面相老实。再回头看这费静静,长得虽说不如钟槿梅袖含等人,但也算是个上的台面的清秀女子。

“二位还真是郎才女貌啊!”

“喻公子客气!我家那口子,都快胖成猪了,哪有什么郎才的,我就指望啊,他能再瘦点,省得压得我难受!”

这话讲的,梁家姐妹都是脸红,姜思灵倒是笑了出来,毕竟学医的,什么知识点不知道?喻归尘也跟笑,这姑娘不愧是成了家的,啥话都敢说。

喻归尘喝了口茶,顿时睁大了眼睛,这茶十分清香,韵味十足,喻归尘又喝了一口,只觉得嘴边带着丝丝清甜。

“好喝吧!这是那位李蓉儿特别研究出来的药茶!除了乌龙茶以外,里面还放了桂花,黄芪等药物,喝了对身体好的呢!”

姜思灵一边说着,一边指向那病床边的姑娘。

喻归尘明白了,这医馆总共四个人,那位赵厚廷负责看病开药,费静静负责抓药收钱,李蓉儿则负责给一些病人做护理。

“那,灵儿姑娘就是这的掌柜的了?”

“嗯,其实真正的掌柜的是我爹,不过他天天都在宫里,我就替他经营咯!我也是主治大夫,赵哥看不了的病,就我来看!”

“不愧是太医的女儿,子承父业啊!”

“嘻嘻!”

众人聊了聊,梁家姐妹便起身要走。

“不再呆一会儿吗?”

“不了。”梁素怡笑到:“我姐妹俩这次任务完成了,这便回去了,待喻公子升官发财之时,我俩再来祝贺!”

“借你吉言!”

“告辞!”

说罢,梁家姐妹便离开了医馆,踏上了回开封的路。

姜思灵带着李蓉儿,一起收拾了一间客房,留给喻归尘住。

“多谢二位姑娘,晚上别做饭了,我做东,咱们出去吃吧!”

“好呀好呀!”

姜思灵听着甚是开心,喜笑颜开,本来就可爱的小脸在欢笑之后更加动人。李蓉儿却迟疑了一下,对着姜思灵说到:

“灵儿,你们去吧,医馆需要人看着,我留下来。”

“啊?”

姜思灵略有些失落,喻归尘便说到:“那这样,灵儿喜欢吃哪家店的,告诉我,我去打包几道菜回来,咱们在家里吃。”

姜思灵破颜而笑,直接去拿笔写菜单了。

喻归尘笑着看那可爱的小女孩,又回过头,看了看这李蓉儿。不知为何,这姑娘长相是好看的,却带着一股哀伤的氛围。

喻归尘将东西收拾了一下,对着李蓉儿说到:

“多谢姑娘,麻烦了,一会儿还请不要客气!”

李蓉儿回了下神,说到:

“喻公子不必多礼,破费了。”

说罢,便默默低头走了出去。

过了会儿,喻归尘带着姜思灵写的菜单,拿着食盒朝这菜单上的饭店走去。不过让喻归尘意外的是,这并不是一家很奢华的饭馆,甚至不如尘香楼,也就跟陈家铺子差不多。

这是个开在路边的小饭馆,旁边是一些住户,牌匾上简单的刻着几个字:姥姥家。

进门以后,四周环视一圈,并没有什么装修,都是一些石地和灰土墙,但是却很干净。进门旁边便是一排酒柜,前面摆着两张桌子,前面一扇门只用门帘挡着,里面传来切菜炒菜的声音,想必就是厨房。右转过去,里面也放着两张桌子,对面是一个炕头,下面塞着一些柴火烧着。

整个的样子并不像正式的饭馆,更像是在屋子里摆了个摊。

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走了过来,热情问到:

“客官您几位?吃点什么?”

姥姥 喻归尘被这小孩,小大人的样子逗乐了,说到:

“你是这的店小二?”

“是啊!”

喻归尘看看这小姑娘,单纯甜美,长得甚是可爱,不禁乐到:

“小姑娘,你家大人呢?”

“我家就我和我姥姥,我姥姥在厨房做饭呢!”

“那好!”喻归尘笑着,把菜单交给这小女孩,又把食盒递给她,说到:

“你帮我把这个交给你姥姥,我打包带走。”

“好嘞,客官您稍等!”

喻归尘看这孩子,原来小女孩是这么可爱,自己居然也有了想生女儿的想法。

喻归尘又看了看这小店,地方不大,装潢也很简陋,但却十分干净整洁,还有种莫名的温馨感。看着那张火炕,自己也有点想上去躺一会儿。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那厨房的门帘掀开,走出来了一个老太太。

这老妇人的看着六七十岁的年纪,满头白发,个子不算高,脸型微圆,身材有些老年人的发福。但笑起来却是慈眉善目,让人倍感亲切。喻归尘乍一看过去,似乎也想到了自己过世的姥姥。

“客官,您的菜装好了。”

老人笑着,小心地将食盒递给喻归尘。

“多谢。”

喻归尘刚要掏银子,那老妇人便问到:

“老太太我多嘴问一句,公子这可是要打包回那归春堂?”

“哟?您怎么知道的?”

老妇人笑笑:“一定是那位灵儿姑娘叫你来买的吧?”

喻归尘好奇到:“是啊,您认识她?”

“呵呵,那孩子经常来我店里吃饭,基本上每道菜都尝过,之后就专门吃这几道菜。只要她一来,我就知道该做什么。”

喻归尘笑笑,看了看那菜单,上面有糖醋里脊,酱爆鸡丁,木须肉,白菜烧豆腐,红烧茄子和凉拌萝卜丝。看来这姑娘很是喜欢吃甜的。

“辛苦您了,多少钱?”

“应该的,您给九十文就行。”

“这么便宜?”喻归尘惊了,这可是三荤三素,何况这还是在京城里。

老妇人回到:“呵,小本买卖,薄利多销,赚点钱够花就行。”

喻归尘会心一笑,掏了一钱银子递给了老妇人。

“您等着啊,我去给您找钱。”

“老太太,不必了。”

“那哪行,谁家钱是大风刮来的?该多少就多少!”

“那这样吧,老太太。”

喻归尘说着,便看向那小女孩:“这孩子我看着可爱,就当奖励她买糖吃的!”

老太太这便同意收下,把那小姑娘拉过来,说到:

“小夕,谢谢哥哥。”

“谢谢哥哥!”

小女孩脆生生的声音,让喻归尘听着也甚是暖心。看着这一老一少身上的穿着,便知不算富裕,但这二人却有一种难能可贵的幸福感。喻归尘点了点头,向着归春堂走去。

路上行人不少,京城似乎像个不夜城一样,总是会有人忙碌在路上,喻归尘看着他们,感觉是自己初来乍到,似乎很是不习惯这种匆匆忙忙的节奏。反而是那一老一少的姥姥家,到更让自己自在。

“我回来啦,准备吃饭吧!”

“哇!喻公子你终于回来了!饿死我了都!”

姜思灵期待已久的眼神再次亮起,赶快将食盒中的菜摆到桌上,又回到后面拿了一盘子馒头分给大家,接着便大快朵颐。

喻归尘被着姑娘吃饭的样子萌住了,简直像一只小仓鼠。

“初来乍到就让你请客,真是不好意思哈!”

赵厚廷看着一桌的菜,憨憨的笑到。

“赵兄客气了,这有什么?我要在这里住些时日,以后要多叨扰大家了。”

“哪里的话!”费静静说到:“咱们听那陆大人说起过你的事,你可是反贼的英雄,住在咱们这,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对呀对呀!”姜思灵塞满了小圆脸,一边吃一边说着。

李蓉儿只是点头行礼,默默谢了谢喻归尘,喻归尘也微笑示意。

姜思灵大口吃着饭,问到:“喻公子,你这次来,是被封官了吗?”

“一半一半吧,朝廷给我下了个任务,若我能完成,便封我个正六品的官做。”

“六品?比爹爹还高呢!”

“啊?”喻归尘惊到:“御医还没有六品吗?”

姜思灵咽下一口肉,说到:

“是啊,御医都是正八品,要到了太医院的院使,也就才到正五品呢!喻公子一上来就能正六品,前途不可限量!”

“呵呵,能不能成还是两说呢!”

费静静好奇到:“是什么任务啊?”

喻归尘小声说到:“你们可知,金代皇陵被盗一事?”

“这我知道!”赵厚廷搭话到:“来这看病的,有好几个都在讨论这个事!”

喻归尘点点头,说到:

“我来这,就是解决这个事情的。”

姜思灵兴奋到:“哇!喻公子,你要去抓贼啊?”

喻归尘笑到:“差不多吧!”

“瞧瞧人家!”费静静笑骂着赵厚廷:“这么小岁数就前途无限,再看看你,就知道吃!”

那赵厚廷刚夹进嘴里一口菜,愣了一下,接着便憨憨的笑着,给费静静夹了一筷子菜。费静静一眼的嫌弃,但却还是伸出手来,擦了擦赵厚廷嘴边的油。

“看看你,吃个饭还能吃嘴边去!”

“嘿嘿。”

喻归尘看着这种老夫老妻的相处模式,也很是羡慕。虽然平时也会斗斗嘴,但彼此都知道是深爱着对方的。

也不知清荷现在在干嘛,梅袖含干嘛,钟槿在干嘛,章舟在干嘛,南宫星在干嘛。。。

等等,我好像想的人有点多?

喻归尘不想了,继续吃饭。

吃着吃着,喻归尘突然好奇,问到:

“哎,灵儿,那个姥姥家的那位姥姥,你们很熟?”

“是啊,我们经常去那边吃饭!”

喻归尘便笑着,把刚刚的事讲了出来。姜思灵小嘴一撅,说到:

“姥姥姓吕,她也愿意别人叫她姥姥。”

“她家人呢?”

姜思灵摇了摇头,单手托起自己的小肉脸,用筷子拨弄着盘子里的菜,说到:

“她没有家人,姥姥年轻的时候,女儿早夭,丈夫在十年前也去世了,姥姥没有儿女,那个小夕是她领养来的。姥姥一直很想念她去世的女儿,她说,如果她女儿健康长大,那她现在一定当了姥姥了,所以。。。”

喻归尘明白了,回到:

“所以,她便让其他的人,叫她姥姥?”

姜思灵有些难过的点了点头,然后又拿来一个馒头,一大口咬了下去。

哪怕伤心,也不能忘了吃饭!

喻归尘又想起了那位吕姥姥的样貌,是如此的和蔼亲切,说起话来也是细声细语,想必年轻的时候,也是个温柔可人的女子。

喻归尘也想起了自己的姥姥。小的时候,父亲是包工头,母亲是卖瓷器的,两个人为了养自己,都出去做工赚钱,便把自己交给姥姥来看管。可以说在上学堂之前,喻归尘一直是自己姥姥带大的。

后来喻归尘来洛阳打工,收到了一封母亲寄来的信,姥姥病故了。当喻归尘赶回郑州时,姥姥已经下葬了。

自己很遗憾,没有见到姥姥最后一面。

想到这,喻归尘也有些伤感,喝了杯茶缓了一下,继续吃饭。

喻归尘打算转移话题,说到:

“那以后我也不能白住在这儿,灵儿你这需不需要打杂的?”

“啊?那可不行,你可是客人,我哪能让你打杂呢!”

喻归尘嘿嘿一笑:“我又不懂医术,总不能天天闲呆在你这,我就干干力所能及的事,不用你开月钱!”

姜思灵想了想:“那好吧,正好我明天要出去收几笔医药费,你跟我一起去吧!”

“得令!”

晚上,喻归尘并未入睡,而是来到了医馆的院子里,坐在石椅上,望着天出神。

院子里的草清理的很干净,一旁还有些菜地,种的不知是什么蔬菜。旁边摆放了几个竹篮子,里面是摘好的药物。喻归尘看着这景象,也想起了尘香楼。

不知,来到京城,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喻公子还没睡呀?”

姜思灵在一旁,穿着睡衣,跑到喻归尘身旁,坐了下来。

喻归尘斜眼瞄了一下,赶忙转过头去,这姑娘属实是有容奶大,发育甚是良好。

“喻公子,在想什么呢?”

喻归尘笑笑:“我在想,来到京城是不是个正确的决定。”

姜思灵细眉一皱:“为什么这么想?”

“我今天出去买饭的时候看了看,大家感觉都很忙碌,也很疲惫,好像都在赶着去做些什么。我感觉,我好像不太适合这样的生活。”

姜思灵点了点头:“爹爹一开始,也是这么说的。”

“哦?”

“我们刚来京城的时候,也不太习惯。东西又贵,人又多,还有好多本地人喜欢欺负外地的。。。”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美好的回忆,姜思灵用小脚轻轻踹了踹地上的石头。

“不过,后来我们就和这的人打成一片了。医馆本就是治病救人的地方,在这种地方,是最能看清人情冷暖的。我发现,京城里的人,都活得很累,很不容易,所以我就渐渐理解他们了。”

“那证明你善良。”

“从医者,就是要善良才对。”

喻归尘暖心一笑,看了看这略有丰腴的可爱萌妹,虽然还是会控制不住自己看向那巨峰,不过很快就收回了视角。

“快去睡吧,喻公子,明天咱们要出门办事呢!”

“好嘞,遵命,掌柜的!”

“嘻嘻!”

姜思灵如花一般地笑了笑,咧出了洁白的小牙,接着便抿了抿嘴唇,回到房间去了。

喻归尘也起身,向着客房走去。

“晚安,喻公子!”

“晚安,灵儿。”

收钱 第二天早,几个人吃完早饭,姜思灵便拿着一个小背包交给喻归尘,带着他出了医馆。

路上,喻归尘开始和姜思灵聊天:

“灵儿,听你昨天说的,你和令尊也是从外地来的?”

“对呀,我们几年前才来的京城!”

“你们从哪来啊?”

“嗯。。。说不上来,我们老家是云南的,后来爹爹带着我云游四方,到处采药,给人治病,就这样一路往北走,便到了京城了。”

喻归尘惊讶到:“好家伙,你们才是真正的游侠啊!”

“嘻嘻,其实很辛苦的。路上有啥吃啥,能睡哪就睡哪,什么蛇鼠蚁虫的都见到了不少。不过好处就是,从南到北都吃了一遍!”

“哟?”喻归尘乐到:“看来,灵儿你是没少吃啊!”

“那是!”姜思灵笑了笑,回忆到:“小时候在云南,吃的汽锅鸡啊,米线啊,还有好多蘑菇。到了四川,那里的人做饭特别喜欢放茱萸,把我和爹天天辣的不成样子。之后进了关中,那里的人特别喜欢吃面,又是刀削面又是肉夹馍,连羊肉汤里都要撕些面饼放进去。又到了山西,那里吃什么都是酸的,后来我才知道,那里的人吃什么都喜欢放醋,有的人甚至直接喝醋呢!”

“然后,你们就到京城了?”

“对呀,不过,京城里还真没什么好吃的。。。”

喻归尘笑了笑,想起来之前钟槿也说过这句话。这两个姑娘若是碰到一块,想必会聊得很愉快。

二人走着走着,走到了一家住宅门口。这是一家养鸡户,走到院子里,一旁的篮子里放着些许小鸡,令一旁的笼子里,只有几只母鸡坐在干草上。

来迎客的是个女子,看着三十多岁的年纪,未施梳妆,也未带些珠宝首饰,身上穿着简单的布料衣服,一眼为难的看着姜思灵。

“刘姐,我来了!”

“灵儿你来了?坐。。。”

看着这刘姐的表情很是复杂,喻归尘很好奇是什么情况。

“刘姐你等一下哈,我找一下账本。”

姜思灵说罢,便过来翻起让喻归尘拿着的小包,从中掏出一个账本。

姜思灵仔细地翻着,那女人眼睛一红,颤颤地说到:

“灵儿,你别找了,我,我知道多少钱。。。”

姜思灵并没有理她,而是终于找到那页记账,看了看,冲着刘姐说到:

“呐,这些,刘姐,你就给十五文好了。”

“多,多少?”

刘姐眼中激动,不敢相信。

姜思灵笑着,再次说到:“十五文,刘姐。”

刘姐双眼顿时充满希望,之后便是凄凉的啼哭。刘姐牵过姜思灵的手,几欲下跪,却被姜思灵扶了起来,啜泣到:

“灵儿,谢谢你。。。如果我家男人还活着,我一定一文钱都不会差你的。。。”

说着,便拿出十五文来递给姜思灵,姜思灵把钱放进包里,接着拿出一包药来递给刘姐,说到:

“这是给小宝的药,把这些吃完小宝就能好了。以后你和小宝就安安心心过日子吧!”

“谢谢你,谢谢你灵儿。。。”

刘姐已经泣不成声,姜思灵便带着喻归尘离开了。

“这是,怎么回事?”

姜思灵略显哀伤地说到:“这户人家,本来是养鸡的,结果前段时间闹了鸡瘟,一百多只鸡全死了。夫妻俩为了补亏空,累得不成样子,刘姐她丈夫病死了。之后她儿子小宝又染了风寒,前前后后在我们医馆,欠下不少费用。现在算算,我还亏了二两呢!”

“那你还只收十五文?”

姜思灵一笑,回到:“如果这二两银子,能让他们母女俩好过一点,那也没什么的。反正我爹爹是御医,归春堂不差这点钱!”

喻归尘会心一笑,被这姑娘的善良打动。

“那你干嘛不直接免了,还收十五文?”

姜思灵说到:“那样,她心里就会一直惦记着,她会有负罪感的。倒不如只要她十五文,也能让她彻底放宽心。”

喻归尘看着姜思灵,真可谓医者仁心,没想到这看似天真无邪的姑娘,内心里居然如此稳重。

“走,下一家。”

接着二人又到了一家住户,这是个二进院的宅子,按照京城的物价来说,也算是个小有钱人。

二人走进去,到了客厅。一位神情略显憔悴男人走了过来,给二人倒了杯茶,接着便也拿来一个账本,翻到其中一页,递给姜思灵,问到:

“灵儿,你看看,是不是这个数?”

姜思灵翻了翻自己的账本,翻到那页,两个账本比较,记载的数目,竟是一模一样。

那男人浅笑,有气无力地说到:“一样就好,请等一下,我去给你们拿钱。”

男人起身离开,喻归尘忽然注意到,在一旁摆着一副灵位。

姜思灵叹了口气,说到:

“这是他妻子的灵位。之前,他妻子得了绝症,在归春堂花了好多银子,可惜最终还是没能活下来。如今又刚办完丧事,他家之前是有下人的,但现在,只剩他一个人了。。。”

喻归尘也叹了口气,哪怕是这样,他还是自己把账都记得清清楚楚,这人,是个讲究人。

那男人拿着一个盒子回来,从里面掏出来几锭银子,说到:

“灵儿,你算算,对不对。”

姜思灵拿来看了一下,说到:

“没错的,是这个数。”

那男人点点头:“那便好。”

姜思灵抿了抿嘴,细声说到:“那我们先走了。”

那男人有些恍惚:“额。。。啊?好,我送送你们。。。”

二人走出了大门,那男人站在门口,略有些不舍地看着二人。喻归尘心知,这偌大的宅子如今只有他一个人,想必也是孤单,想找人陪陪吧。

接下来,喻归尘又陪着姜思灵走了许久,竟是走到了偏远的一户人家,这周围多是平房聚居于此,略有荒凉。

二人走进门栏,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两眼无神,正在默默地洗着衣服。

喻归尘看了一眼这院子,还算干净,但也确实没什么东西了,房屋外看起来也已经尽显陈旧。

“夫人!我来收钱了。”

姜思灵对着那女人细声说了一句,那女人却是还在低头洗衣服,不理姜思灵。

姜思灵又问了一句,那女人还是不理睬。

姜思灵欲再问,但是被喻归尘拦了下来。喻归尘见势不爽,说到:

“不想还钱就直说,没必要这样没礼貌吧?”

那女人抬起头来,满眼的悲伤与无奈。

喻归尘不知所以,接着便听到屋子里传来脚步声。

一个男人,一条腿已经瘸了,拄着一根长条木棍,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接着便用异常奇怪的语气说到:

“谁,谁,来了啊。。。”

姜思灵有些发怵,喻归尘便拍拍她肩膀,暗示不用怕。姜思灵便冲着喻归尘点了点头,对着那男人说到:

“王先生,我们是来要医药费的。”

那王姓男子似乎没有听懂,说到:

“费?费什么。。。要什么啊要。。。”

一旁的洗衣女子终是看不下去,站起身来,双眼鲜红,哽咽着说到:

“别问了,他已经是个傻子了。”

喻归尘还在疑惑中,忽然那女人跑到那瘸腿男子身边,一把抢过那根长木棍,向着那男子身上打去,边打边哭骂:

“你都被人打断腿了,还去赌!你是不是疯了啊?现在好了吧!被人打成傻子了!家里一点钱都没有了!你要我怎么活啊。。。”

那男人也不懂反抗,只是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说着什么,便一直挨打。那女人越打越无力,慢慢松开木棍,跪在地上哭了起来。

喻归尘叹了口气,向地上扔了锭银子,便带着姜思灵转身离去了。

回去的路上,姜思灵和他说到:

“那男人之前腿被人打断了,来我们这里看腿伤,算上接骨和包扎,还欠我们三两银子呢。。。他那位妻子,也真是可怜。。。”

喻归尘感慨万千,只道哪怕是最繁华的京城,也依旧各有各的艰难与破碎。

走了一上午,小吃货的肚子突然咕咕叫了起来。

喻归尘笑着问到:“饿了吧?想吃什么,走,我请你!”

姜思灵笑逐颜开:“那怎么行?昨天你都请过了,今天该我请你了,走!”

喻归尘边跟着姜思灵走了会儿,到了一家包子摊,姜思灵买了一兜猪肉大葱的,又买了一兜茴香鸡蛋的,二人竟是直接坐到路边的石阶上,开始啃包子。

姜思灵啊的一大口,咬下了半个包子,接着便是鼓起乖巧的小肉脸,看得喻归尘噗嗤一笑。和自己认识的姑娘都不同,她们吃饭无一不是小口细嚼慢咽,只有这灵儿是大口大口,倒是吃的很香。

忽然姜思灵面显难堪,喻归尘便知这是噎到了,笑着去一旁买了两碗醪糟,姜思灵喝了一大口,恢复了舒服的表情,喜笑颜开,咧着小白牙对着喻归尘说:

“谢谢!”

“呵,慢点吃,这么多呢,又没人和你抢!”

“我饿嘛!”

喻归尘又吃了几个便饱了,他向四周看了看,这多半是个专门供人游玩的地方,酒铺,布庄,饭馆,勾栏,应有尽有,喻归尘朝着远处望了望,突然睁大了眼睛,喜上眉梢。

不远处,一家店铺,红砖绿瓦,几许灯笼挂起,屋外挂着些许红布,一顶金字招牌挂在上方,刻这三个打字:

听月轩。

重逢 “灵儿,你先回去,我去找个老朋友!”

说罢,喻归尘便奔向听月轩。

但姜思灵也是个爱凑热闹的,岂会放过?嘴里叼着包子,又抱着一兜子的包子,偷偷跟踪喻归尘。

听月轩从外看起来,甚是古色古香,阳春白雪般的典雅。红漆的装饰,花样的灯笼,缤纷多彩的墙饰,让人心生向往。喻归尘走了进去,里面倒是十分安静,旁边一位姑娘看到喻归尘,笑脸相迎到:

“这位公子,不好意思,听月轩申时以后才开始演出。还请公子晚点再来吧。”

“啊。。。”喻归尘点了点头,笑到:“我是来找人的。”

“找人?”

那人正要问找谁,喻归尘却在大厅看见了角儿。角儿一脸的意外和欣喜,跑向喻归尘:

“喻老板?!你来京城啦?”

“哈哈,是啊,这不是想你们了嘛!”

“快进来快进来。”

角儿赶忙拉着喻归尘往里走,坐在了戏台前的桌椅上。这里共有两层,一面戏台建立在前,旁边便是尽数桌椅,从两侧二楼上到二楼,便是看台。这里装修得十分优雅,规模不小,那迎宾的姑娘为喻归尘上了杯茶,撤了回去。

角儿兴奋到:“喻老板,可是来找钟老板的?”

喻归尘笑着点了点头。

“钟老板很思念你呢!你等着啊,我去叫她!”

“哎等等!”

角儿疑惑地转过头来,喻归尘走过,向前小声说到:

“你告诉我她在哪个屋子,我自己过去,给她个惊喜。”

另一边,后院二层,一间闺房里。

纱网绣床,梳妆木台,看上去便是女子的房间,只不过一旁的衣柜被塞的满满当当,衣柜旁还放着一把古筝。窗沿上摆着一盆君子兰,一边的桌子上摆着茶具。钟槿此时坐在铜镜前,在试戴着一个耳环。

而她头上,那喻归尘送的发簪,依旧还在。

房门外,有人敲了敲门。钟槿并未转头,只是一直照着镜子,说了一句请进。

房门打开,来者并不说话。钟槿还在照着镜子试戴耳环,只是问到:

“谁啊,进来还不说话,羽儿是不是你想故意吓我?”

钟槿笑逐颜开,忽然僵住了笑容,满眼的惊讶,看向那铜镜里,喻归尘的身影。

钟槿玉手一松,耳环掉在地上,怔住不动,愣在原地。

喻归尘微微笑,上前捡起那耳环,靠到钟槿身边,亲手给钟槿带上。

“看看你,东西都拿不稳。给你戴好啦,嗯,真好看。”

钟槿眼中湿润,一下子站起身向后转来,紧紧抱住喻归尘。

“你怎么才来啊。。。”

喻归尘也轻轻抱住她:“好啦好啦,这不才隔了半个多月嘛!”

“你知不知道这半个月,我有多想你啊。。。”

钟槿梨花带雨,本就既清纯又妩媚的外表更加动人。喻归尘如今好好感受了这身材,简直是要啥有啥,应有尽有。

二人相拥了一会儿,喻归尘看到那头上的发簪,轻声问到:

“这簪子,还戴着呢?”

“对啊。因为是你送的。”

喻归尘笑了笑,从腰旁拿出来一个香囊,钟槿一下子看呆了,展颜一笑,问到:

“你一个大男人,出门还带香囊啊?”

“因为,是你送的。”

钟槿满眼的柔情望过去,这一双狐狸眼里的痴情与向往,简直能将人淹没。喻归尘抱住她的腰,向着那樱桃小嘴亲了下去。

钟槿也搂住他的脖子,热吻回应。二人感受着彼此的气息,在这一刻终于敞开心扉,享受着彼此。

一阵湿吻过后,钟槿不舍地从他嘴唇离开,便还是粘在他身上,一刻都不想分开。

“你来京城。。。不是专门来看我的吧?”

“额。。。”这姑娘确实不傻!

“哼!”钟槿细眉一皱,小脸泛红:“你是来找那章姑娘,顺便来看我的吧!”

前半句不是,但后半句差不多。喻归尘赶忙道:

“拜托,我昨天才到的京城,今天就来找你了!”

“真的假的?”

“真的啊!”

说罢,二人坐下,钟槿已经开始不客气地坐到喻归尘腿上,双手搂着他的脖子,自己靠进他的怀中。喻归尘搂着她,讲自己来京城的缘由。

“啊?你要当官啦?”

“还不一定呢!我要是能抓住那个盗墓贼,我在京城就连房子都有了!”

“会很大吗,有我的房间吗?”

“额。。。”

喻归尘有些犹豫地想了想,问到:

“你要,和我住一起?”

钟槿又羞又怒,拍打了几下喻归尘,骂到:

“你什么意思?我都这样了,你想装傻是不是!我可不是清荷妹妹,你别想装傻充愣糊弄我!”

“哪有!”喻归尘赶忙拦住钟槿的玉手,又亲了下她白皙红润的小脸,亲切地说到:

“这不是还没个名分嘛,总要有个交代给你才行。”

钟槿哼的一声,靠在他的肩膀上,细声说到:

“我就是个戏子,嫁到你家也是做妾。聘礼什么的就免了吧,你就写个婚书,找个轿子把我抬进去就得了。只要你以后对我好,别的我不在乎。”

“那怎么行。”喻归尘抱紧钟槿,牵着她的玉手,说到:

“你也是我的妻子,明媒正娶,所有的礼数一样都不能少。”

“可是。。。”

“没什么可是,这件事我做主,你不用管。”

“好。。。”

钟槿含羞带笑,被他感动,无瑕的脸颊慢慢贴近他。喻归尘抬起钟槿的小下巴,又亲了下去。二人再次相拥热吻,身躯靠得越来越近,抱得也越来越紧。

正腻歪着,门外传来角儿的一声:

“钟老板,喻老板,有人找!”

钟槿一脸不悦,不舍地从喻归尘身上走出来,这模样让喻归尘看了也哑然失笑。

“烦死了,影响老娘的美事。谁啊?”

“一位姑娘,她说她找喻老板。”

“姑娘?”钟槿小嘴一撅,瞪向喻归尘。

“你来京城刚几天,又勾搭上哪个姑娘了?”

“我。。。”喻归尘一脸无辜,我勾搭谁了?

喻归尘跑去把门打开,问到:

“角儿,那姑娘是谁啊?”

角儿回到:“不知,她说她叫灵儿,还说,是喻老板你的掌柜的。”

喻归尘展颜一笑,点了点头,说到:“行,我现在过去找她。”

钟槿赶忙过来,现在二人确认关系,所以已经开始学会吃醋了。

“谁啊?”

“就是我住的那家医馆的掌柜的,很可爱的一个小姑娘,走,带你认识认识。”

一刻钟前,听月轩门口。

姜思灵叼着包子,怀里又抱着一兜子,走了进来。

她也是爱热闹的性子,平时出来听书听曲看戏也不少,听月轩在她的印象里,也是来过的,只不过十分好奇,喻公子在这里居然也有老朋友?

姜思灵刚踏进门,之前迎宾的姑娘便走了过来,笑迎到:

“这位姑娘,我们申时以后才有演出,您晚一点再来吧。”

姜思灵吃完了一个包子,眨了眨眼,说到:

“我来找人的!吃包子嘛?”

那姑娘懵了,怎么又一个来找人的?

“不用了,您找谁啊?”

“喻归尘喻公子。”

角儿在旁听到了,便凑了过来,好奇问到:

“你找他干嘛?你是他什么人啊?”

姜思灵想了想,露出可爱的笑脸说到:

“我是他掌柜的!”

此时,喻归尘带着钟槿走到听月轩一楼,却发现了十分好玩的一幕:

姜思灵此时坐在椅子上,旁边角儿,商儿和几个姑娘少年都围在一块,姜思灵分了大伙一人一个包子,便开始和这些人畅聊起来:

“每次去别人家收钱都蛮不好意思的,都是些不太富裕的人家,不过有些坏家伙是真的不想还钱,我就带着我店里的一个有点胖的大哥,让他装得狠一点,吓吓那些欠债的,他们就还钱了。。。”

“聚来德的烤鸭一点都不好吃,卖的还特别贵,我之前和伙计们去那吃饭,都没吃饱就花了好几两银子,味道也不好。不过他们家炒菜还不错,炸丸子做得特别香,我告诉你们哈,去他们家就点丸子,宫保鸡丁,凉拌白菜和炸酱面,这几样都还凑合。。。”

“我特喜欢非卿社的一个女说书先生,她叫曹英,比一些男子说得都好。她总会讲一些听都没听说过的奇闻趣事,怪志杂谈什么的,感觉她知道的东西特别多。不像我,就知道医书上的东西。但是非卿社的茶不好喝,归春堂有自家独创的药茶,下次我带几包送给你们。。。”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姜思灵开启话唠体质,已经和大伙打成一片。这姑娘本就生得可爱小巧,为人又是热情亲切,哪会不招人喜欢?就这么一会儿时间,在场的人都想与她当朋友了。

喻归尘微微一笑,对着钟槿说到:“就是那位滔滔不绝的姑娘,跟你有得一拼。”

钟槿害羞地轻怼了下喻归尘,二人向前走去。

“喻公子!”

姜思灵笑逐颜开,朝着喻归尘跑来。

“我不是叫你先回去嘛?你怎么跟过来了?”

“我好奇嘛,想看看你在京城的老朋友是谁?”

钟槿斜眼过来瞄了一眼喻归尘,细声埋怨到:

“你果然还是顺路才来看我的!”

喻归尘略显尴尬,正不知要说些什么,姜思灵灵机一动,将兜子递了过来,问到:

“漂亮姐姐,吃包子嘛?”

钟槿被这一句漂亮姐姐夸得开心了,笑着刚想拒绝,却发现了一点小惊喜。

“这包子,是在街角那个摊子买的吗?”

“是呀是呀!我经常去他家买,今天买了好多呢,不过就剩几个了。”

钟槿也开心起来,拿起一个一咬,双眼睁大,惊喜到:

“茴香的?”

“对啊,我每次来都买茴香的,不过这味道很多人都不习惯。。。”

“我特喜欢!你也喜欢茴香的?”

“是呀是呀!”

就这样,本心生醋意的钟槿,和倍受宠爱的小可爱姜思灵,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喻归尘感叹,女人做起朋友来也是真的快。

临走前,大伙纷纷送了姜思灵听月轩的票,这些票足够姜思灵来看七八天的免费的戏了。

最后,姜思灵眉开眼笑的,满载而归地和喻归尘回了归春堂。

帮手 二人回到归春堂,看见了一位熟人的身影——陆子奕。

喻归尘欣喜到:“老陆,别来无恙哈!”

陆子奕笑着点点头:“任务完成的不错,我们没看错你!”

说着,几人就坐,喻归尘注意到,陆子奕身旁还站着一个男人,这人背对着,站在一边。

喻归尘好奇到:“老陆,这是谁呀?”

“哦,这位是我给你找来的帮手,刑部直隶清吏司,沈元歌。”

喻归尘点了点头:“多谢二位,不过,他干嘛不转过来?”

沈元歌以一种高高在上的语气,故作腔调到:

“这样,会显得我,高深莫测,不可捉摸。”

额。。。

几个人纷纷尴尬地眨了眨眼,露出了一脸吃屎的表情。

喻归尘怔了怔,便问到:“那行吧,咱们什么时候动身?”

陆子奕回到:“你若有空,现在便可,先去金代皇陵看一眼。”

“行,走吧。”

“等一下!”

沈元歌喊了一句,接着转过身来。喻归尘看着这人,二十四五岁的年纪,面貌周正,一股书卷气质,身穿深青色,梳了一缕中分长发,眉眼间有些清秀,很像那些话本里描绘的书生。

“站累了,坐会儿。”

沈元歌一边说着,一边给自己倒了杯茶。

陆子奕尴尬地说到:“他从你来之前就这么站着,站了快一个时辰了。。。”

喻归尘无奈地笑了笑,问候到:“见过沈兄,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好说好说。”

“话说,沈兄可是直隶清吏司啊,来帮我,不会影响公务吗?”

沈元歌突然一脸悲哀,眼里闪烁着伤感,说到:

“喻公子有所不知,清吏司不止一个人,六部中,吏礼兵工各有四名,而刑部和户部。。。”

沈元歌叹了口气,说到:

“各有十三名。”

“噗!”

姜思灵在一旁忍俊不禁,陆子奕也眨眨眼低下了头。喻归尘怔了怔,笑着说到:

“懂了,你就是浩瀚星辰里的一颗星。”

“哦?”沈元歌感兴趣到:“什么意思。”

“有你没你都一样!”

“噗哈哈哈哈哈哈!”

姜思灵再也忍不住,大笑出声。沈元歌眼中浮现泪光,低下了头。

“悲哀呀,悲哀!”

“好了好了,那你们现在就去金代皇陵吧。”

陆子奕看不下去,决定带着几个人走不过喻归尘却叫停了他。

“等一下,老陆啊,就我们两个人,是不是有点少了?你这还有没有别的能用的人?”

“别的?”

陆子奕皱了皱眉,想了想,深思一会儿,说到:

“闲人倒是没有了,不过,有几个特殊的,兴许你能用得上。”

“谁啊?”

“东厂的两个人。”

“啥?”

陆子奕慢慢道来,其中一位,便是当年的掌火太监,贾轩的义子贾夜烬。那贾轩送来招供的时候,慢慢清醒,自知无路可退,只得认死,但是临刑前说出了贾夜烬身在何处,希望陆子奕能保他一条命。另一位,便是生擒的那位铜皮铁骨,康颖。

喻归尘好奇到:“说不通啊,那贾轩如果真的想保护好贾夜烬,什么都不说就好了,干嘛主动透露出来呢?”

一旁的沈元歌故作姿态道:“只怕是鳄鱼眼泪假慈悲,想让那小太监跟着他一起陪葬!这帮太监啊,心是最狠毒的!”

喻归尘点了点头问到:“那他们现在在哪?”

“锦衣卫大牢里。”

“那行,沈兄您先回去等信,我们回头通知您。”

“去你的吧!”

二人坐上马车,奔向锦衣卫。

路上,陆子奕给喻归尘讲了讲这沈元歌:他本是三年前的举人,后来进了太学院做侍读,之后由于十分擅长绘画,刑部和大理寺便找他来画通缉令。结果有一次沈元歌无意间听到了一个案子,便自告奋勇来帮忙,未曾想真的破了此案。后来刑部每当遇到一些棘手的案件,都会来过问一番。长此以往,立了不少功劳,被发掘了刑侦破案的能力,一步步当上了清吏司。

“那这人本事不小啊,怎么还这么喜欢装腔?”

“呵,大家早就习惯了,他这样还挺好玩的。”

说着说着,二人便到了锦衣卫大牢。

这牢狱的氛围,比开封府大牢还要阴暗渗人。牢房的铁门流淌阵阵的冷光,几根火把绑在两旁,照射出一张张绝望的面孔。有的囚犯喊得撕心裂肺,有得囚犯痛苦地呻吟着,更有的人哭得惨绝人寰。

陆子奕已经习惯了这种氛围,对喻归尘说到:

“这里面的人,无一不是重刑犯,也都嘴严的很,为了让他们招供,只能出些下册。”

喻归尘点了点头,锦衣卫擅长各种酷刑他是有所耳闻的,此时只能尽力让自己不去关注这些,跟着陆子奕继续走。

二人停在了一间牢房外,这里面坐着一名男子,容颜俊俏,面色惨白,横眉细眼,清瘦的身体看着略显娇弱,双眼中尽是空荡,了无生气。

“这人,便是贾夜烬了。他功夫不错,很擅长使长鞭,是贾轩从小教他的。据他所说,当时贾轩在火堆里救出朱允炆之后,发现了贾夜烬,就收养了他。”

喻归尘点点头:“难怪叫贾夜烬呢!不过,这样的人,安全么?”

陆子奕让人打开牢门,和喻归尘共同进去。

贾夜烬请抬起头,双眼含悲,问到:

“是要行刑了吗?好。。。”

贾夜烬声音很是阴冷,语气中尽显视死如归之意。喻归尘看着好奇,问到:

“你不想,为你义父报仇吗?”

贾夜烬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有些痛苦地说到:

“三年前,当我进宫之后,他的恩情,我便还完了。”

喻归尘略感震惊,看向陆子奕。

陆子奕说到:“他今年,二十岁。”

喻归尘恍然大悟,也就是说,贾轩命贾夜烬进宫来里应外合,那时的贾夜烬已经十七岁了,生理上已经近乎发育完全,心理上也对世间有了一定了解,这个时候进宫。。。喻归尘想想,身下就一凉。

“不过,这人也就是功夫好点?没啥别的用处吧?”

陆子奕附耳过来,悄悄说到:“三年前,从乾清宫失火开始,都是这贾夜烬出的计谋。”

喻归尘听闻,仿佛被吓倒一般,看向那贾夜烬。三年前的他只有十七岁,便能想出这等毒计?

“现在知道,我为何要留下他了吧?”

喻归尘点点头:“若这人能为我们所用,那便是极有利的臂膀。”

说罢,二人走出牢笼,走向另一个监狱,里面放着十字木桩,上面绑着那铁皮铜骨康颖。

“这女子是杨予,我是说真的杨予,他的儿徒。从小便吃着各种奇珍药材,在铁砂和刀板上炼就了十几年,得了一身铜皮铁骨,她的痛感也小于常人。”

喻归尘点点头,问到:

“她知道,朱允炆的事吗?”

“知道,但是一时无法接受,刚开始觉得我们是在骗她,还大闹了一场,被我们绑了起来,用了些刑。”

“这铜皮铁骨的,用刑也没啥用吧?”

陆子奕眯了眯眼睛,沉声说到:

“外皮是铁的,但不代表里面也是铁的。”

喻归尘突然心有余悸,看了看那被绑起来的,面色痛苦和狰狞的女子,问到:

“你们,下毒了?”

陆子奕点了点头:“那毒药能让人五脏六腑如同撕裂一般,却不至于丧命。这康颖痛的经脉逆行,如今已经内力全无了。”

喻归尘发怵地看了看陆子奕,面有难色:“你们锦衣卫,也太狠了点。”

“不这样做,没有办法让她冷静下来,现在她知道了一切,一心只想求死。”

陆子奕语气平稳,面色冷静,他是早已习惯了这些冰冷无情。

“这两个人,反正现在的死活都是由锦衣卫定夺,你若想要,我便把他们交给你,这二人也算有勇有谋,江湖经验也不少,应该能帮到你。”

喻归尘深吸了口气,眼中光芒闪烁了一下,点头到:

“行,我要了。”

一行结束,天色不早,陆子奕让喻归尘先回归春堂,一会儿便将这两人送过去。

医馆里,姜思灵准备好了晚饭,等着喻归尘回来吃。

姜思灵满眼的馋欲盯着桌上的菜,但是却一直不动筷。旁边的赵厚廷刚想偷偷下一筷子,被姜思灵一筷子打了回去。

“别动!喻公子还没回来呢!等他回来咱们一起吃!”

赵厚廷挠了挠大脑袋,默默地放下了筷子。

过了会儿,喻归尘走了进来。

“喻公子,你回来啦!”

姜思灵双眼睁大,兴奋不已,像极了一只终于等到主人回家的小奶狗。

“是啊,刚从锦衣卫回来。”

“快来吃饭吧,等你好久了!”

“谢谢灵儿。”

喻归尘坐了下来,拿起筷子,笑着说到:

“以后不用等我吃饭,我这任务没个准确时间,每天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说不定有的时候就在外面吃了!”

姜思灵细眉一皱,小兔嘴唇撅了撅,说到:“那好吧。”

喻归尘笑看着这乖巧可爱的小姑娘,夹了一筷子菜给她。

众人吃完了饭,喻归尘帮忙收拾洗碗,姜思灵过来一边唠嗑:

“辛苦啦喻公子!还让你洗碗,真不好意思。”

“这有什么的,我在这地方吃你的住你的,干点活是应该的。”

“嘻嘻,喻公子来了真好,终于有人陪我说话了!”

“哦?”喻归尘一边洗碗一边疑惑到:“不是还有他们三个的吗?”

姜思灵郁闷到:“他们都很忙的。而且,静静姐和赵哥是两口子,人俩天天黏在一块,哪有心思来找我?蓉儿姐性子比较孤僻,喜欢独处,也不愿和别人讲话。”

喻归尘点点头,自己来到这也算是给这姑娘做个伴了。

“那位李蓉儿,感觉很冷淡的样子。”

“蓉儿姐很可怜的。”姜思灵一边说着,一边将喻归尘洗完的碗拿来擦干净。

“她娘亲早逝,就父女二人相依为命。几年前,她父亲得了重病,也在我们这花了不少钱,最终也还是走了。蓉儿姐付不起医药费,便签了卖身契,给我爹爹做学徒。她原来就是很喜静的性子,来到归春堂以后,就更加不怎么说话了。”

喻归尘叹了口气,这世间,厄运专挑命苦的人。

二人收拾完碗筷,便听见屋外传来一句女子的声音:

“喻归尘在这吗?”

日常 喻归尘出门一看,差点没认出来。

这女子身材高挑,削肩细腰,双腿甚长。柳叶眼中机灵闪现,却有一丝攻击性。眉毛却是不同于常规女子,略有些浓厚。皮肤呈小麦色,和那西域的寒露很像,但容颜透亮,五官立体。

这人正是康颖。喻归尘看怔了一下,这人在牢里披头散发,表情狰狞,根本看不出个长相。如今收拾利索,居然也是个美人。

“你是,康颖?”

康颖不情愿地回了一句:“就是我,怎么啦?”

这姑娘,语气还挺凶。不过陆子奕说了,这姑娘被毒痛的经脉逆行,内力全无,除了有铁皮铜骨以外,喻归尘倒也不怕她。

“怎么就你一个人?贾夜烬呢?”

康颖十分大胆地打量了喻归尘一番,冷笑到:“他被送到御马监养马了,这小贾对马很有一套。”

喻归尘笑笑:“所以就让你一个人过来了?”

“怎样?你不要我就走了,我还懒得掺和这些事呢!”

“等等!”

喻归尘过去一把抓住康颖的手腕,康颖本欲挣脱,却发现自己力气变得极小,怎么动都拔不出自己的手,只得气的跺脚。

喻归尘心想,看来内力全无是真的。

“这么晚了,你就算走了,你去哪啊?”

康颖眼中一丝泪光闪过,默默说到:

“我就随便找个地方,自行了断!”

“别闹了,你铜皮铁骨,怎么自杀啊?”

“上吊,投河,想死怎么都能死!”

康颖转过头去,却是听见微微的啜泣。

喻归尘也能懂这女子的感觉。从小便被杨予养大,亦师亦父,自然是杨予说什么她听什么。朱允炆变成杨予后,必然会给她洗脑,让她也觉得朱棣是该死的。如今一切解开,她却突然要接受这种结果,也确实是太残酷。

“别闹了!你别仗着自己长得好看就胡作非为啊!”

康颖突然一怔,被这句突如其来的夸奖搞得有些不适应。喻归尘接过她的行李,拽着她往屋里走。

“你干什么你!”

“回屋放东西睡觉啊?还能干什么?”

“我。。。我。。。”

康颖很想挣脱并一脚踹飞他,但实在是身上没有力气。

二人回到了客房,喻归尘扔下了康颖的行李,坐到了桌子前,康颖无奈,眉头一皱,也坐了下来。

“具体什么情况,陆大人都和你讲了吧?”

康颖不情愿地抬了抬头,回到:“讲了。”

“你帮着我抓住盗墓贼,咱们一起升官发财,你不仅能免罪,还能得个一官半职。”

“谁稀罕!”

喻归尘没有回怼,只是严肃起来,劝解到:

“你若当真不愿意,也不会来,像你说的,直接找个地方寻死不就得了?你自己心中清楚,你只是短时间不敢接受这些事情。我能理解,我也愿意给你时间,让你去和自己和解。”

康颖闻言,默默地抬了抬头,眼中的抵触少了一些,多了一丝伤感。

“以后大家携手共进,我不会亏待你,你的性子也不用改,改了便不是你了。”

康颖怔了一下,小声道:“说得好像你认识我很久一样。。。”

喻归尘无奈地看了看她,说到:“行了,收拾收拾,这医馆里就这一间客房,你不介意的话,就先和我睡,待来日分了宅子,我分你一个房间。”

康颖无所谓道:“习武之人,不在乎那些,我从小就和男孩子一起睡觉了,无所谓!”

喻归尘心中庆幸,他还真怕这女子会因为没床,再撒泼打滚一番,自己可没有毒药,治不了这铜皮铁骨。

不过灵儿那应该会有毒药,到时候借点过来!

康颖打开了自己的行囊,居然甩出来了一套盔甲。喻归尘上去看了看,这盔甲银光闪闪,恰似龙鳞,还带着一张深蓝色的斗篷,也不知道这姑娘穿上以后会是个什么样子?

康颖收拾了一会儿,突然回过头来问到:

“你叫,喻归尘?”

“对。”

“喻归尘,我。。。”

“怎么了?”

喻归尘有点意外,这略有冲撞的女子,现在居然有些羞涩。

“我。。。我饿了,有没有吃的?”

喻归尘一乐,这姑娘刚从牢里放出来就直奔到这,多半是滴水未进。但现在医馆上下都去休息了,还是带着这姑娘出去吃吧。

“走吧,我请你吃饭。”

“真的假的?”

“真的!走吧!”

二人走到院子里,一边的姜思灵也凑了过来。

“喻公子,这就是门口找你的那个姑娘呀?”

喻归尘现在看到姜思灵就开心,笑着姐介绍到:

“对,康颖,一身的铜皮铁骨。这位是这儿的掌柜的,姜思灵,叫灵儿就行。”

“康姐姐好!”

康颖看着这可爱灵动的姑娘,感觉很好,居然破颜而笑了一下,点了点头。顺便看到了那磅礴的胸脯,再看了看自己的,又变得有些不开心。

“你们要去干嘛啊?”

“哦,康姑娘赶了一天的路,有点饿,我请她出去吃顿饭。”

“嘻嘻,能不能带我一个呀?”

小吃货拉着喻归尘的胳膊,笑脸恳求着。喻归尘看着这姑娘,无奈笑了笑,逗逗她:

“晚上你吃的可都不少了!”

“又饿了不可以嘛!反正喻公子也不差这一双筷子。”

喻归尘哪舍得拒绝这萌萌的姑娘,就让她一起跟着。

“灵儿啊,这位康姐姐可不是脾气好的,以后你再去收钱,就带着她,遇上那个欠钱不还的,偷奸耍滑的,你问问康姐姐,怎么对付他们?”

康颖眉头一皱,气沉沉地说到:

“弄死他!”

姜思灵便开心笑起,她只觉得是两个哥哥姐姐在逗自己玩。

“咱们去哪吃呀?”姜思灵问到。

“就去姥姥家吧,你不是喜欢那么?”

姜思灵欣喜之余,又看了眼康颖,问到:

“康姐姐呢,想吃什么?”

康颖随意说到:“我不挑,吃什么都可以!”

“那走吧!”

三人正走着,姜思灵突然起兴到:“喻公子,我们去找钟姐姐一起吧!”

“槿儿?”

喻归尘现在已经开始叫她槿儿了,钟槿现在也开始称他为归尘。

喻归尘想了想,觉得应该可以,三人便向着听月轩走去。

戏楼刚刚结束演出,人熙熙攘攘地往外走,灯光还未散去,喻归尘几个走了进去,现在里面的下人已经全部认识喻归尘了,皆笑脸相迎。

此时钟槿一身装扮下台,看样子是要去换衣卸妆。三人看到钟槿这份打扮,都看得出神。

那本就清纯妩媚的钟槿,此时盛装打扮,让自己的美貌更上了一层色彩。身材妖娆,体态端正,五官的美丽施妆以后更加美颜绝伦。康颖见了也惊叹,这喻归尘居然认识这么好看的姑娘。

钟槿却像未卜先知一样,在离散的人群中第一眼就看见了喻归尘,这便是爱情的魔力,总是能在一群人中第一眼看到你。

“归尘!”

“槿儿!”

钟槿跑了过来,二人相拥。

康颖在后面疑惑到:“他们两个是什么关系啊?”

姜思灵笑着说到:“喻公子说,钟姐姐是她是未婚妻!”

康颖冷笑一下:“那姑娘确实好看,但也是个戏子,就算嫁人,也只能当个妾室。”

姜思灵回到:“但是喻公子说了,不分什么妻妾的,钟姐姐就是他的妻子。”

康颖一脸不屑,不解到:“哪里来的这种说法。。。”

钟槿牵着喻归尘的手问到:“白天不是刚见过嘛?你怎么又来了?想我啦?”

“我们打算出去吃个夜宵,灵儿想起你来了,我们就来找你了。”

“哼,果然,你就不会主动来找我是吧!”

钟槿鼻子一皱,接着向不远处看了看,姜思灵笑着向她挥了挥手,钟槿也笑着回礼,接着便看到了旁边腰细腿长,身材高挑的康颖。

“那个姑娘是谁啊?”

“陆子奕派来帮我的,叫康颖。”

钟槿秉着怀疑的眼神,紧盯喻归尘,问到:

“这么晚了,灵儿跟着你出来我能理解,她怎么也一起来了?你们是不是住在一起?!”

爱情中的女人果然都极其的敏锐!

“额。。。她没地方住,我们就临时住一块,等任务完成有宅子了,就各住各的了。。。”

钟槿撅起小嘴闹了小脾气,用小拳不断轻打着喻归尘。

“你和我都没睡过呢!你先和她睡了!你个死男人。。。”

“哎呀行了!”

喻归尘抓住了钟槿两只玉臂,接着在钟槿嘴上啄了一口,说到:

“快点去收拾,咱们吃饭去!”

“好。”

钟槿红了脸,突然破颜而笑,抿着嘴跑到后院。过了一会儿,卸了浓妆,换了一身日常服装,但头上那喻归尘送的簪子依旧在。

康颖看来一眼,心中不禁感叹,这姑娘卸了妆换上普通的衣服,也挡不住那份美貌。

“康姑娘,这是我未婚妻,钟槿。”

“哦。”康颖抱了抱拳,行了个礼。

“这。。。”钟槿惊奇到。

喻归尘说到:“毕竟是陆子奕找来的,也是个习武之人。”

钟槿也冲着康颖,故作侠气地抱了抱拳,笑着说道:

“自从河南回来以后,咱也是见过不少武林中人了,嘿嘿,我给那些没去河南的人说咱们的事情,一个个都可羡慕我了!”

“是捉拿文允的事情吗?”姜思灵睁大眼睛,十分好奇。

康颖却是皱了皱眉,表情有些不自在。

喻归尘赶忙转移话题:“咳咳,咱们先去吃饭吧,康姑娘远道而来,饿了一天了,咱们边吃边聊。”

说罢,一男三女便向着姥姥家走去。

夜谈 四人到了姥姥家,康颖四处看了看,有点好奇京城还有这种地方。钟槿进来也略有好奇,这里居然是个饭店?

此时,小夕从炕上跳了下来,蹦蹦哒哒地走了过来,笑着说到:

“灵儿姐姐!咦?这不是上次那个好心大哥哥嘛?”

“呀!”钟槿看到这小姑娘,突然母性泛滥,过去抱到怀里:“这是谁家孩子呀?真可爱!”

喻归尘笑笑:“这可是这家店的大堂总管!对吧小夕?”

小夕不懂大堂总管是什么意思,只是眨了眨好奇的眼睛,问到:

“几位客官随便坐,吃点什么?”

灵儿笑笑,过来问到:

“还是那几道菜,你姥姥知道!”

“好嘞!”

说罢,小夕从钟槿怀里跑出去,奔向后厨。

康颖一抬眉毛,冷笑看向喻归尘:“好心大哥哥?”

四人就坐,喻归尘讲了那天的事,姜思灵也讲了这位姥姥的故事。钟槿坐在喻归尘身边,贴在他身上,多愁善感的姑娘此时略有些难过。

过了会儿,吕姥姥和小夕端着菜上来。

“久等了,几位,慢用。”

吕姥姥语气和蔼,面容亲切,钟槿看了一眼就觉得很亲近,也回了一句:“谢谢姥姥!”

康敏看了看这“饭店”的氛围,很简陋,很狭小,但看着那祖孙二人,又看着桌上的三个人,居然从心里产生了从未拥有过的温馨感,那是一种家的感觉。

这种感觉,在东厂时是没有的。杨予没给过他,更别说那个假杨予了。

“钟姐姐,康姐姐,你们尝尝,吕姥姥做的菜都特别好吃!”

姜思灵一边说着,一边早已经把菜塞满了嘴。旁边的康颖有些迟疑,接着夹了一筷子,突然眼睛放大,饿了一天的胃口大开,也开始大快朵颐。

钟槿晚上会为了保持身材而少食,只是尝了几口,也很是喜欢,不过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了。

姜思灵好奇的问到:“怎么啦钟姐姐,不好吃吗?”

喻归尘替钟槿回答到:“槿儿是上台唱戏的,要保持身材,晚上都吃的很少,你们吃就好。”

姜思灵略有失落:“啊?那多可惜啊!好多好吃的都吃不了!”

钟槿浅笑到:“没办法,台上想吃这碗饭,台下就得少吃点饭咯!”

喻归尘夹了口菜说到:“什么时候我在京城稳住头脚了,你就别干了,我养你!”

钟槿心中感动,情意甚浓,但却摇了摇头:“你知道的,我闲不住的。而且,我很喜欢戏曲,也喜欢舞台,不想这么早就谢幕了。”

“那你就随你的心来,想唱到什么时候就唱到什么时候。哪天你不想干了再和我说,咱们大不了开个戏班子,你负责教学,我负责收钱,嘿嘿,咱俩开个夫妻店!”

钟槿听得又感动又欣喜,夹了口菜喂给喻归尘。

康颖一边吃着一边困惑:“可是,你都嫁人了,不应该在家相夫教子才对么?”

喻归尘笑笑说到:“我家没有这个规矩,以前我娘嫁给我爹,还是该干嘛干嘛,自己的事业不能停。以后无论是槿儿还是清荷,都放心出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哇哦,喻公子你可真好!”

喻归尘笑笑,他并不太饿,只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把菜留给了小吃货和一个饿死鬼,自己便抱着钟槿又腻歪了一会儿。

康颖和姜思灵风卷残云,一桌的菜尽数吃光。喻归尘看着姜思灵都惊了,康颖一天未进食,吃这么多可以理解,灵儿晚上好歹是吃过饭的啊。。。

喻归尘问向吕姥姥:“姥姥,我们要走了,多少钱?”

“客官吃好啦?给八十文就行。”

钟槿和康颖也意外到:“这么便宜?”

吕姥姥笑笑,那笑容十分的温暖。

喻归尘刚要掏钱,钟槿便拦住了他,自己拿出了钱递给吕姥姥。

“你这是干嘛?”

“哎呀,你刚到京城,钱省着点花,等你真当了官再说!”

“哇哦!”姜思灵一脸沉醉地看向这二人:“你们可真恩爱!”

康颖看这场面,眼神飘忽,心里也有点小羡慕。这姑娘也才十八九岁,此时按理说正时思春,但十几年来接受的教育不过是习武杀人,儿女情长方面却是从未有过什么经验。

“客官。。。”吕姥姥略显为难,钟槿是直接拿了一钱银子。

“您有没有零钱啊?小店今日的零钱都用光了。。。”

“没关系的!”钟槿莞尔一笑:“给小夕吧!”

姜思灵笑到:“不愧是两口子!”

吕姥姥开心到:“小夕,过来谢谢姐姐!”

“谢谢姐姐!”

“嘿,小夕乖啊,照顾好姥姥,姐姐走啦!”

“姐姐再见!”

说罢,四个人在一片温馨的气氛里离开了姥姥家。

送钟槿回去的路上,钟槿问到:“归尘,找时间要不要把京城的几个人找来,大家聚一聚?”

“再等等吧,现在这几个人都是有官职在身的,想见一面没那么容易,至少,我也得是个官才能更好见一点。”

钟槿有些哀伤到:“你说,为什么刚开始同甘苦的人,最后发达了,却都不好相见了呢?”

喻归尘也摇了摇头,牵住钟槿的手,在这微凉月色下,情意绵绵地慢步着。

护送钟槿回到听月轩,二人在门前腻歪了一会儿,喻归尘三人便回了归春堂。

晚上,喻归尘睡在床上,姜思灵让喻归尘搬来一张罗汉床的陪塌给康颖睡。夜已深,喻归尘躺在床上,正欲入睡。

“喻归尘!”康颖叫到。

“干嘛?”

“清荷是谁啊?”

“我另一个未婚妻。”

“你还有一个未婚妻?”

“怎么啦?又不娶你!”

“呸!我也不会嫁给你的!”

二人沉默了一会儿,喻归尘问到:

“你爹娘呢?”

“没见过,从我有意识开始,就一直在东厂了。”

“那个杨予,是个怎样的人?”

“他。。。他很冷酷,也很残忍,他对我很严格,但至少,他让我衣食无忧。”

喻归尘心中思索,从小在东厂长大,哪有什么温暖可言,也难怪这女子的攻击性这么强。

“以后,我也可以让你衣食无忧。”

“你?你是我什么人?”

“我是你上司!”

康颖说不过他,抱怨到:

“那明天就快点去破案,抓到贼了,赶紧分宅子,我也能有个自己的房间!”

“呵呵,行!”

说罢,二人相继入睡。

第二天一早,康颖很早就起来练功。如今虽然没了内力,但招式还在,而且内力是可以练出来的,只是可惜要从头再来。

二人吃完早点,去找来了贾夜烬和沈元歌,四个人奔向金代皇陵。

陵园里,防陵队长宁采薇正在等着他们。

喻归尘到了陵园门口,只见一略显娇憨的年轻女子跑了过来。

“你,你是喻归尘吧?”

“正是,不知姑娘是?”

宁采薇一脸委屈地说到:“我是防陵卫队的队长宁采薇,你们可算来了,这个杀千刀的鞑靼人,害我被罚了半年的月供。。。”

喻归尘安慰到:“宁队长,莫急,能不能先带我们去了解一下情况?”

“好,你跟我来!”

上山的路上,宁采薇给几个人讲了那天发生的事情,那位高大威武的鞑靼人杀了十几名守卫,功夫了得,而且是专门奔着一个陵墓来的。

五人到了那陵墓,观察了一番。

喻归尘问到:“宁队长,这是谁的墓地?”

宁采薇说到:“海陵王,金朝第四代皇帝完颜亮的。”

沈元歌在那墓碑周围看了看,蹲了下去。墓碑碎裂,泥土被掀开,但棺材完好无损。沈元歌仔细观察一翻,没看出什么异常。

康颖在一旁略有气愤,不解到:“鞑靼人跑来,挖金人的墓?他们自己国家没有墓地可盗啊?”

“我们现在有一个疑点。”沈元歌说到:“大明历史悠久的王陵不在少数,这鞑靼人冒险来到大明,为什么要来盗金人的墓?而且,这座坟看起来还是非常完整。”

喻归尘问到:“会不会是盗墓贼已经把所有的东西都拿走了?”

“不会的。”宁采薇在一旁突然说到:“坟墓里分为四种,坟,墓,冢,陵。这种简单的坟,只够挖点土坑,放个棺材,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几个人突然面面相觑,看向宁采薇。

沈元歌突然问到:“哦,对了,这位,大概,就是,盗墓世家,宁家,的,子孙吧!”

“盗墓世家?”

众人皆惊,不过喻归尘好奇问到沈元歌:

“不是,你干嘛说话一断一断的?”

“这样,显得,更有,文人,风骨!”

康颖在一旁攥了攥拳,很想一拳揍他一顿。

宁采薇挠了挠头,憨憨地说到:“我家是盗墓世家,到我爹那一代金盆洗手了,就过来看守皇陵了。”

喻归尘感叹到:“盗墓世家看守皇陵,朝廷也真会玩!”

宁采薇憨憨一笑:“反正看守的是金人的陵,其实朝廷也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主要是这回被鞑靼人偷了,咱们又和鞑靼打了这么久,朝廷觉得丢了颜面。”

沈元歌忽然正常的说起话来:“所以说,这个是坟,除了棺材,根本不够装任何其他的东西了?”

宁采薇点了点头。

此时,贾夜烬突然以一种阴冷的声音说到:

“那便,打开棺材看看。”

重验 “打开?”

众人有些迟疑,死者为大,何况也算是历史人物,开棺终究是有些不好的。

喻归尘说到:“开吧,既然棺材外面看不出什么,那就看看里面有什么乾坤。”

宁采薇上前来,一把推开棺材盖。众人围了过去,除了一具尸骨,什么都没有。

几人看了一番,沈元歌皱起眉,静静说到:

“这尸体被人动过,这些骨头都不是正常的身体结构,应该是被人拆毁以后重新拼接的。”

喻归尘问到:“元歌,刑部有没有仵作?”

沈元歌诧异到:“朝廷觉得仵作不干净,但是我们有外聘的,你要如何?”

“既然你说这尸体被人动过,咱们又怎么能确保,这尸体上部位,还是海陵王自己的呢?或许这具尸体里,有一些地方,根本就不是这个人的,而是被那盗墓贼偷梁换柱了。”

几人点点头,同意喻归尘的建议。

“咱们把这具棺材抬走吧,元歌你联系一下仵作。”

“好。”

“谁来抬啊?”康颖皱眉说到:“我可没力气!”

“我来吧。”贾夜烬冷冷回了一句,接着便袖里飞出一条长鞭,将棺材捆绑住,向前一甩,伸手便扛在了肩上。

喻归尘惊叹,这人看起来瘦弱发虚,没想到力气却是不俗。

几人带着棺材,跟着沈元歌,来到了那名仵作的家中。

喻归尘来了以后,十分惊奇,这地方居然是个花店!

五颜六色,花团锦簇。各种花朵琳琅满目地摆在眼前。一间不大不小的房屋,四方大的隔离木窗,雕刻着一副民生风景。里面摆着各式各样的盆栽,旁边的承重柱子上竖挂着一副牌匾,上面写着“留香园”三个字。

众人进了店里,只见一名俊秀男子坐在前面,正是上官芷越。这人白面如玉,身材健美,五官极其俊美,康颖看了眼这男人,居然稍微怔了一下。

“哟,沈兄,到我这来干嘛?买花送姑娘?”

“可拉倒吧,我可没你那时间管理的能耐!”

说罢,沈元歌便向众人介绍到:“这位是上官芷越,刑部御用的仵作。”

喻归尘抱了一拳:“上官兄!”

上官芷越此时正在插花,并没有理喻归尘,只是说了句:“不必多礼。”

沈元歌便道:“这位是喻归尘。”

上官芷越突然松开手里的花,抬眼兴致勃勃地看了眼,惊奇到:

“你就是喻归尘?杀了文允的那个?”

“正是。”

上官芷越过来看了看,心满意足地笑了,说到:

“还好,没我帅。”

???

艹!

“咦?这位姑娘,我好像在哪见过?”

上官芷越凑到康颖前来,两眼放光,接着便随手拿了一支花来,递给康颖。

“鲜花赠美人。姑娘如此沉鱼落雁,应该由最美的鲜花相配。”

上官芷越面容俊秀,情话说得一套一套的,若是一般女子,多半已经沦陷了。但康颖是个没开窍的暴脾气,直接把花夺了过来,放到嘴边,然后一口把那花吃了。

“这。。。”

上官芷越愣了,泡这么多回妞,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

康颖蔑视地看了看他,心想,看着一表人才,实际是个花心流氓。

呸!

喻归尘看不下去了,赶忙插话到:“上官兄,我们有急事相求。”

“急?有什么可急的?”

“您可曾听闻,金代皇陵被盗一事?”

上官芷越随意地点了点头,回到:“嗯,有所耳闻,怎么了?”

“我们便是为此事而来的。我们把那被盗墓中的尸体带来了,还望上官兄能助一臂之力。”

“哦?”上官芷越随意地躺在摇椅上,摆弄了下自己的垂髫,星目一眨,完美的侧脸转过来,笑问到:

“可是,这对我有什么好处呢?”

“你!”

康颖刚想骂人,被喻归尘拦了下来。

“嘿嘿,您看,我们是被上头指派的,就需要您的帮忙。您长这么帅气,总得给我们这些没你帅的人留条活路吧?”

上官芷越浅笑了一下。

“您说是吧?我们到哪能找到您这么本事大的美男子啊?”

上官芷越忍俊不禁到:“少来这套,我不吃这一套。。。”

“等事成之后,您想去哪个青楼,要哪个佳人相伴,您跟我说,我全程资助。”

上官芷越突然站起,整理了一下衣服,一本正经地说到:

“事不宜迟,开始吧。”

众人到了后院,贾夜烬放下棺材,打开棺材盖。上官芷越拿来一副手套带上,上前仔细观察,拨弄了几下尸骨,眼睛眯了眯,接着看向头骨,双手过去,竟是直接将那头骨拿了出来。

上官芷越拿来看了看,接着扔了回去,说到:

“脖子的骨痕有问题。这人头,不是原来的尸体的,被人换了。”

“果然如此。”

沈元歌说着:“清楚了这个,那么下一秒,就是找作案动机了。”

“你的意思是。。。”喻归尘问到:“他们为什么要偷这头骨,头骨上有什么他们想要的?”

沈元歌点了点头。

说到这里,众人也陷入了一道坎坷。

“这样吧!”喻归尘说到:“咱们先吃饭!”

遇事不决先吃饭,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上官芷越说到:“我也去。”

沈元歌故作腔调:“您貌似潘安,胜似天上仙人,岂有,食这人间烟火的道理啊?”

“老子饿!”

喻归尘也觉得有意思,这人是个风流成性的卖花郎,结果副业居然是仵作?

众人走在街上,宁采薇面色焦急,喻归尘安慰到:

“宁队长别急,线索要一点一点查,至少现在已经知道,被偷走的是头骨了。”

“话是这么说,可是。。。哎呀烦死了,这群该死的鞑靼人!”

宁采薇心乱如麻,喻归尘也是毫无头绪,历史上对海陵王的记载不是没有,但是关于他的墓穴,却从未有什么听说的。

除非有什么野史,民间传说之类的,能够流传着有关海陵王墓的故事。不然,真不知道从何开始查起了。

这时,耳边传开一阵女子洪亮的声音:

“说书唱戏劝人方,三条大道走中央。善恶到头终有报,人间正道是沧桑!”

喻归尘转过头看,原来是一女子正在说书,周围观众不少。喻归尘感兴趣,凑过去听了一会儿,讲得居然是唐朝时的杨贵妃并未身死宫中,而是流落到了东瀛,后来化作鬼魂隐藏在画像中,这画像被一中原男子拿到,竟是与其产生了一段人鬼恋情。

剧情跌宕起伏,说书人声情并茂,引来观众的无数叫好。

“这姑娘书说得不错啊!”

上官芷越过来说到:“她啊,她叫曹英。说的是不错,比很多男人说得好。就是长得一般,要是再有些姿色,我还真想把她叫到家来说书。”

喻归尘突然想起来,曹英这个名字,听灵儿提起过,是个很棒的说书人,而且知道许多奇闻异事。

康颖在一旁,做了个不屑的表情,接着催促到:

“喻归尘,你不是要吃饭么?还不走?”

“等一下!”喻归尘盯着那位女说书人,讲到:

“我有个想法。”

只等那说书人结束表演,在一句“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后,从人们的掌声中离去。

这曹英回到了身后的屋子里,喻归尘抬头一看,上面一块牌匾,写着“非卿社”。

众人走进去,这地方照比听月轩小的多,只有十几张桌椅,面前一个中规中矩的台子。旁边迎宾小二看到,走了过来。

“几位老板,咱们刚刚在室外演完,您要再想听书,得等晚上来。”

喻归尘说到:“小哥,我们想找一下那位曹英曹老板,还请您通融一下。”

喻归尘说着便掏出一锭银子,刚想递给小二,沈元歌便拦住了他,从兜里掏出来一块刑部的牌子。

“刑部办案,麻烦这位兄弟,配合一下。”

沈元歌说着话的时候,平时那种装腔作势的派头全无,居然自生出了一股威慑力。那小二看到牌子和吓到了,赶忙说着:

“您,您诸位等着啊,我这就去叫曹老板!”

野史 众人来到非卿社的后台,坐在周围,中间便是曹英。

这女子倒也没有上官芷越说得那么一般。圆脸,面色白皙,杏眼带着卧蚕,鼻尖翘起,两颗较为明显的苹果肌。身材适中,高挑中带着些丰腴,眉眼里有种八面玲珑的气势。这曹英或许不算绝色,但比起一般女子还是要远胜不少。

曹英有些紧张:“各位大人,草民就是个说书的,没犯过什么错啊。。。”

“别紧张。”喻归尘安慰到:“我们最近遇到了一点棘手的问题,据说,曹姑娘对一些奇闻异事,怪志杂谈都十分的了解,我们想试试看,在你这获取一些消息。”

曹英送了一口气,忽然正襟危坐,眉飞色舞地说到:

“大人您早说啊,草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是这样,前些日子金代皇陵被人偷了,你可听说过。”

曹英直点头:“听说了听说了,您是不知道,好多客人现在都在议论这个事呢!”

“你可知,那是谁的墓?”

“这草民可不知道!”

“海陵王的。”

曹英若有所思,眨了眨眼:“金朝第四代皇帝,完颜亮?”

喻归尘笑笑:“不愧是说书人,这些事情都很清楚嘛!”

“您笑话我了!”曹英笑到:“咱们这行,就是天南海北,古今中外的事情都得知晓一点,要不怎么写评书说给客人呢?但就我们这点没用的学问啊,也只能撰写点话本当戏看,要是真有学问,早就去考个科举,像您几位一样当大官了!”

沈元歌顿时向后一仰,十分地享受这种夸赞。毕竟这里面,只有他是科举上来的官职。

喻归尘浅笑一下,问到:

“我们有一事相求,不知曹姑娘,可否知道一些关于这海陵王坟墓的什么传言?”

“这个。。。”

曹英皱了皱眉,思索起来。喻归尘对于这些人还是有点了解的,毕竟听月轩的人是唱戏的,他们这也算半个同行,于是边从兜里掏了锭银子,递给曹英。

这时候沈元歌并没阻拦,喻归尘严重怀疑他是被这姑娘夸得爽了。

“哎哟,这怎么说的,大人您是太客气了。。。”

曹英故意克制着自己的笑容,接过喻归尘手里的银子,说到:

“您这么客气了,我也不能差事儿。这样,您几位辛苦移步,去草民房间一叙?”

“请。”

曹英的房间就在非卿社的后院,开门进来,简单的一张桌子,一张床,旁边的书柜上摆放着各种话本,墙上挂着各种纸扇。一边放着各式各样的惊堂木,还叠着几身大褂。

“寒舍简陋,几位见笑。我这架子上,袍带书,短打书,神怪书,应有尽有。您几个感兴趣,随便看,但不能带走哈!”

“曹姑娘就住在这?”

“嘿,谁叫咱命比纸薄呢!六岁那年,家里穷,爹娘便把我卖给我师父当徒弟了,这一晃就是十五年。我师父原是这的说书先生,如今,我便承了他的业。”

“令师呢?”

“几年前寿终正寝了,那桌子上的惊堂木,便是我师父留给我的。”

喻归尘点了点头,曹英给几人上了茶,接着便去一旁翻书。

过了会儿,曹英似乎找到了什么,十分兴奋地过来说到:

“几位大人!有了!有了!”

“我有不了!你和这位姑娘有了还差不多。”

喻归尘指着曹英和康颖吐槽这,康颖顿时脸红,瞪了一眼喻归尘。

曹英倒是无所谓,说书人什么话都说过,也什么话都听过,只拿过来几本书,和众人讲到:

“大人们,草民这里有些野史,诸位若是感兴趣,我可以和各位讲讲。”

“请。”

说罢,曹英竟是一拍惊堂木,开始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

“话说啊,在这海陵王完颜亮在朝时期。。。”

历史回转,南宋时期。

金国将北宋打得体无完肤,自立为王,导致宋朝迁移江南,化为南宋。完颜亮此时正处壮年,自是心比天高,野心勃勃。

可这完颜亮有一位弟弟,名为完颜雍。完颜雍,便是金朝第五代皇帝,史称金世宗。

完颜雍文武双全,领军有方,十分受女真族的爱戴,完颜亮对此并有了防范之心。

皇家无情,在哪个种族都是一样。完颜雍为了讨好这位皇兄,送出各种奇珍异宝,才让完颜亮自觉这弟弟怵他,逐渐放下警惕。

可这完颜亮却贪得无厌,对弟弟的妻子乌林答氏起了色心。在完颜亮意图攻打南宋之时,命令完颜雍镇守都城,还要让乌林答氏跟随自己作为人质。

这心思谁又不知是怎么回事?但乌林答氏却是为了夫君,只身前往,但却在半路中自尽,死前留下遗书,让完颜雍卧薪尝胆,等待时机。

完颜雍伤心欲绝,但也遵从亡妻的遗言,丝毫没有表现出对皇兄的怨恨。

直到多年后,完颜雍发动政变,诛杀完颜亮,夺得皇位。

而完颜亮也从海陵王,被完颜雍贬为郡王,又贬为庶人,这期间还将尸骨转移改葬过。

而据野史记载,完颜亮生前,曾将完颜雍所贡献的奇珍异宝,皆藏在京城里的某处地方,便在临死前告知了完颜雍。而当年这些宝贝,都是乌林答氏让完颜雍送的。完颜雍不愿再受相思之苦,并没有选择去寻找,而是决定,让人将宝藏的地点刻在完颜亮的棺材中,交给后人自行处理。

“正是自古皇家多无情,英雄难过美人关。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

“行了行了知道了。”

曹英还没说完,就被喻归尘打断了。

上官芷越在旁抱怨:“别叫停啊,说得多好!”

沈元歌总结到:“那便知晓了,多半那宝藏地点是刻在了那头骨上。”

康颖不屑到:“反正是金人的东西,他们想拿就拿呗!”

“不,不该这么想。”喻归尘说到:“华夏文明,本就是融合了多种多样的民族文化。哪怕是宋朝时有大宋,大辽和金国,但现在不也都是我大明的领土么?那些都是在我中华领土上的历史文化,绝不能让外人拿去了。”

曹英点头称是:“大人说得好!”

上官芷越到处闲看,此时随意一笑地点了点头:“还行,说得有点歪理。”

“哼,假正经!”康颖咧嘴不爽,但也确实反驳不过,心里觉得这人说得好像也不是没有道理。

“好,多谢曹姑娘。待来日捉住外贼,不会少了姑娘的好处。”

“大人太客气了,应该的应该的。”

众人离去,找了家饭馆,点了几道菜,入座。

康颖夹了口菜问到:“那下一步怎么办?”

沈元歌问到:“喻公子,你有什么想法?”

喻归尘想了想,说到:

“我在想一件事情。你们说,那头骨也就那么大点,那上面够刻什么的?无论是藏宝图还是藏宝地点,都刻不下的吧?”

一直未出声的贾夜烬冷言道:“也许,是刻上了什么代表位置的符号。”

“会有这种符号吗?”

“《周易》上记载,卦象能算出事物的大概位置,也许上面刻着的,就是八卦也说不准。”

康颖突然问到:“就是那些一横一横的东西?”

贾夜烬点了点头。

“但我们又没有头骨,又不知道那鞑靼人在哪,怎么找啊?”

喻归尘说到:“他们是鞑靼人,对于咱们的文化,未必有所了解,他们现在只知道头骨上有线索,能不能破解还是个问题,咱们还有时间。”

喻归尘夹了口菜,继续说到:

“既然那个宝藏就埋在京城,那我猜那个鞑靼人一定没走。宁队长,你还能记得那个鞑靼人长得什么样子吗?”

宁采薇使劲点头:“那人杀了我十几个手下,我绝对忘不了他!”

“那好,沈大人啊,你不是一直负责画通缉令么,回去你就按照宁队长的描述,把这人画下来。”

沈元歌疑惑到:“你要发通缉令?这容易打草惊蛇吧?”

“当然,肯定不是发通缉令。我是想,派人搜索整个京城的客栈,当然一定要是秘密行事。咱们找到那个人,然后——”

喻归尘放下筷子,沉声说到:

“把那头骨偷回来。”

飞贼 “偷回来?”

康颖好奇到:“怎么偷啊?”

喻归尘朝着宁采薇看了看:“宁队长不是盗墓世家么?找到那个人住在哪里以后,就宁队长去偷呗,但是不能把头骨带走,我们得尽快把那头骨上刻的东西抄下来,再把头骨放回去。”

“可是。。。”宁采薇为难到:“客栈都是在楼房里,盗墓是在地里,不一样的啊!”

“不一样,有啥不一样?”

“盗墓是翻山掘地,挖土刨坑。要去客栈里偷东西还不被发现,那得飞檐走壁才行。”

“宁队长的意思是——”喻归尘眼睛放光:“飞贼?”

宁采薇点点头。

“看来我们需要找一个轻功好,手速快,还有经验的飞贼来帮帮咱们!”

沈元歌抬起头来道:“刑部还真的记录过这样一个人,但,很难抓到他。”

“哦?”喻归尘来了兴致:“什么人?”

“传说中的飞天鼠,潘小希。他是京城有名的飞贼,曾经在众目睽睽之下偷走一盏琉璃瓶,但却没人知道他长什么样。”

“有点意思。”

康颖皱眉问到:“但怎么找到他啊?”

喻归尘眨了眨眼,突然说到:

“你们还记得,那位曹英姑娘么?”

“怎么了?”

“咱就来一招,引蛇出洞!”

下午,喻归尘按照章舟给的地址,一路来到了章府。

不愧是官邸,从外面看着就很气派。硕大的门敞开,看着喻归尘居然一瞬间不敢进去。

喻归尘刚进了门,便有一个下人跑来。

“你哪位啊?”

“麻烦您通报一声,喻归尘求见。”

“喻归尘。。。听着耳熟?”

“哈,他们应该是提起过我。”

“那你在这等着吧!”

说罢,那下人便进去了,过了会儿,急匆匆地跑了回来。

“喻公子,我们老爷有请。”

喻归尘一乐,跟着下人向前走。这居然是个三进院的大宅子,看起来皇上这次是下狠手了。

进入主房,只见一名四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坐在跟前。这人略有几根白发,身板周正,体型适中,眼中带着些许精明,长得一看就是章舟的父亲——二人都有着一双醒目的桃花眼。

“晚辈拜见伯父。”

“呵呵呵,喻公子切勿多礼,快请坐快请坐。来人啊,上茶!”

章轶书十分和善,赶忙邀这喻归尘坐到身前。

“喻公子,可算是把你盼来了,我先代表我全家,谢你一谢了。”

喻归尘受宠若惊:“伯父您这说的哪里话,咱们都是为了保护皇上,何必这么客气?”

“唉,多亏了你,小女才不用独自一个人受罪。”

“章姑娘本就有本事,没有我,她自己也行的。”

“呵呵呵。”章轶书笑了笑,这人不愧是练武之人,笑起来声音也甚是深厚洪亮。

“我这个女儿从小看到大,我是了解的。虽然看着坚强,但实际没什么主见,要不是有个人带着她,她能一直守在容易阁里。所以啊,还是要谢谢喻公子。”

“您客气了,我还得感谢您,送了我碧玉环和《牵丝诀》呢!”

“说到这个,这傀儡喻公子用的可顺手?”

“相当顺手,如今第一本已经修完了,正在学习《形神诀》。”

章轶书深邃地笑了笑:“喻公子是不是很好奇,为何这唐门失传的功夫,我章家居然会有?”

喻归尘点了点头:“一直特别好奇!”

故事回溯,洪武四年。

那时的唐门掌门,是一女子,任氏。

而章家,几百年来都是唐门的大弟子,血脉相传,每一代都会送入唐门学习武艺,数年之后再离开门派。

直到洪武四年,明太祖朱元璋为扫灭西夏军而入川。

唐门自然不会袖手旁观,助朱元璋扫平四川。而后,唐门的掌门任氏也与朱元璋日久生情,便带领唐门正式归顺大明王朝,并被封为任顺妃,从此便在江湖上销声匿迹。

可惜任顺妃与朱元璋一直未有子嗣,任氏临终前托付朱元璋,由大弟子章氏一族代表唐门,与朝廷建立联络。

就这样过了几十年,章家一直和皇家有这一丝关系。直到永乐五年,当朝皇帝朱棣征讨安南,唐门本是川中门派,距离不远,自然一同跟随,最终所剩之人寥寥无几,唐门便就此沉寂。

而那时的唐门负责人章轶书,也决定退出武林和朝堂,开始做自己的古董生意。

直到一年前,乾清宫火灾一事的发生,朱棣与这位唐门世交,再次开始联系。

喻归尘听了之后,尤为震撼,原来这是快一百年的联系了。

“我告诉你这些,也是为了让你放宽心,章家是干干净净的,不是什么歪门邪道。”

喻归尘点点头,问到:“那以后,您打算让章姑娘和朝廷继续保持这种联系吗?”

章轶书皱了皱眉,苦笑到:

“看她自己吧,如果她不愿意参与朝堂之事,便随她去。她一个女儿家的,也不会有人逼她去操心政治上的事情。你看老夫不也是只想偏居一隅,做点小买卖么?可惜了,结果还是被皇上逮到跑来帮忙。”

喻归尘也苦笑:“还被封了个六品的官,以后您这是想跑都跑不了了!”

“无妨,我年事已高,这位置也只是皇上随便给了个闲职意思意思,干不了几年就得退休了。这期间我多攒点钱,给舟儿多攒些嫁妆,确保她以后能嫁个好人家!”

说到这句话,喻归尘可就坐不住了。

“额。。。这个不着急吧,伯父,章姑娘还小呢!”

章轶书摇摇头:“也不小了,二十的大姑娘,再过几年就老了!”

“那个。。。”喻归尘有点紧张,某种程度上来说,面前坐着这个可能是他未来老丈人。

章轶书再次露出深邃的眼神,问向喻归尘:

“喻公子今天来,是想找小女的吧?”

喻归尘慌乱到:“额。。。要是能见一面,也好啊!不行的话,我就先走了。。。”

“呵呵,不碍事,小女的房间就在后面,你们一起同生共死不容易,想叙叙旧很正常,我找人带你过去。”

一名丫鬟带着喻归尘走了几步,来到一间房外。

丫鬟刚要通报,喻归尘拦住了她。

“你先下去吧,我自己来。”

接着,喻归尘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了那熟悉的声线。

“谁啊?”

“你猜。”

下一刻,那房门瞬时而开。迎面这姑娘,面色白皙,五官清秀,一双灵动的桃花眼。身材姣好,穿着一身褐色,显得十分典雅,韵味十足。这姑娘浅施妆容,更加美丽动人。她神情中尽是震惊与欢喜,正是章舟。

“你,你怎么来了?”

喻归尘顽皮一笑:“怎么,不欢迎我?”

章舟有些害羞到:“我,我可没说啊!”

“那堵在这干嘛?不让我进去坐坐啊?”

章舟怔了一下,侧过身来,喻归尘进了屋,转身把房门关了。

“你,你要干嘛?”

章舟见他关上了门,心里有些慌乱。

“有件事情,想单独和你说。”

喻归尘一边说着,一边拉住章舟,坐了下来。

“说归说,别动手!”

章舟小声抱怨着,但却也没看她有什么反抗。

“嘿嘿,告诉你啊,我最近遇上了件事。。。”

接着,喻归尘便把金代皇陵一事告知章舟。

章舟惊喜到:“你要做六品官了?”

“事成才能呢,不成我还得滚回洛阳去。”

章舟点了点头:“这是个好机会,你刚来京城就能做正六品的官职。要知道,我爹爹身为户部员外郎也才是从六品,你要是成了,你比我爹还高半个品级呢!”

“哦哟?”喻归尘笑到:“那是不是你以后见我,就得行礼了?”

“你想得美!”

喻归尘松开了章舟的手,开始一本正经的问到:

“你能不能,帮我一把?”

章舟有些不开心:“这些日子没见,你找我来,就只是找我帮忙的?”

“哪有啊!”喻归尘赔笑到:“这不也是想你了,想来看你一眼吗?”

章舟宽带羞涩,斜了一眼喻归尘,质问到:

“你是想我了,还是想钟槿那丫头了?”

嘿?这俩人怎么都这样?

“肯定是想你了啊!我前几天才到京城,不信你去锦衣卫找陆子奕问问!”

章舟眨眨眼,又质问到:

“你去找过钟槿没有?”

妈的,送命题。。。

“额。。。这个。。。”

章舟的眼神逐渐犀利,盯得他越来越紧。

“找过了。。。”

“你!”

章舟突然眉头紧皱,睁大眼睛,面色红润,尽显气愤与委屈。

“行啊喻归尘,来京城第一个去找她,有事才来找我,这就是你。。。”

章舟本想说:“这就是你说的喜欢我吗?”不过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这就是我什么?”

“。。。没什么!”

章舟转过头去,不理喻归尘。

喻归尘见此,眼珠一转,突然老实交代:

“我也只是顺路发现了听月轩,才去见的钟槿。结果,你知道钟老板和我说什么吗?”

“我。。。她连香囊都给你了,你们郎情妾意的,说的肯定都是见不得人的话!”

章舟脸红着,眼角里有些泪光闪烁。

“切,人家还问我呢,说我是不是来找章姑娘的。对她而言,你在我心里可是更重要的。”

章舟突然感到意外,一时语塞:“真,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不信你去问她!别人都能看出来你在我心里的位置,怎么你就。。。”

喻归尘说到这,也突然哽咽了。

章舟转过身来,深情满满地盯着他,问到:

“我怎么了?”

喻归尘叹了口气:

“怎么你就看不出来呢。。。”

章舟闻言,心中小鹿乱撞,眼神中透露着感动与无助,默默地牵过他的手,细声说到:

“好了,咱们聊正事吧,你需要我做什么?”

喻归尘整理思路,不在沉溺于刚才的情绪,仔细说到:

“我们目前,有个计划。。。”

引贼 第二天正午,非卿社的门前,案台摆好,台子上放了一盘什么东西,被布遮盖。曹英惊堂木一拍,开始绘声绘色地说起书来:

“话说在后汉三国,有一位神医华佗。这华佗为关二爷刮骨疗毒是人尽皆知,但在这背后,也有一段刻骨铭心的往事。。。”

这是喻归尘和曹英一起编的,书的内容大概是华佗有一颗夜明珠,只要触碰到一个人的鲜血,就会免去这个人的疼痛。而关公之所以能刮骨疗毒却安心下棋,就是靠得这颗夜明珠。

喻归尘祈祷,关二爷不好意思,为了抓贼,先委屈您一下。

讲到最后,曹英图穷匕见:

“今日呢,非卿社有幸,得到这一颗夜明珠,大伙请看!”

接着,掀起了那块布,露出一颗十分清澈,成色上品的夜明珠。

四周的人议论纷纷,讨论这夜明珠的真真假假。

“各位,信其有,不信其无。如果那位爷有兴趣,今日非卿社便拍卖此物,五十两起拍!”

台下有人感兴趣:“五十两!”

“六十两!”

“七十两!”

“一百两!”

“呵,跟我斗,一百五十两!”

“一百八十两!”

“二百两!”

一些人争了半会儿,突然听到一声姑娘的叫声:

“一千两!”

众人纷纷看去,究竟何方神圣愿意出一千两买一个不知真假的东西?

曹英兴奋到:“一千两第一次,一千两第二次,一千两第三次——成交!恭喜这位姑娘。”

那姑娘走上前来,几张银票拍在案台上,瞄了一眼这夜明珠,和旁边的丫鬟说到:

“小倩,拿走。”

“是。”

接着,便在众人目瞪口呆下,二人离去。

晚上,章府。

章府的书房里,夜明珠摆在桌上。一旁坐着章舟,贾夜烬,康颖,沈元歌,上官芷越。

而桌前坐着的,是喻归尘。

白日去买夜明珠的,正是章舟。喻归尘买通了曹英,开始演这一出戏,并在此等那潘小希来偷。

在场这些人喻归尘也已经给章舟介绍过了,上官芷越还顺便撩了撩章舟,但章舟表示不想理他,才打消了喻归尘想要杀人的主意。

康颖小声问到:“他能来吗?”

沈元歌回答到:“他是京城有名的贼头,今日听到了这一出,肯定忍不住。这人虽然是个神偷,但骨子里有些孩子气。我们主要是抓不住他,不然,若能为我所用,那也是个强有力的帮手。”

忽然门外风铃声作响,是沈元歌吩咐系上的,能最好的感知消息。

上官芷越忽然俏皮问到:“这人帅么?”

沈元歌无奈到:“都说了没见过脸,你偷东西不蒙面啊?”

上官芷越得意地笑了笑,摆弄了下手中的小花,回到:

“我没偷过东西,只偷过姑娘的心。”

“滚蛋!”

康颖在一边,已经有些没耐心:“咱们门也锁着,窗户也关着,他能从哪进来?”

这时,突然风铃声响起,那被锁住的门,居然突然打开,门外涌进浓浓的烟雾,熏的人什么都看不清。

“咳,咳!”

此时,一道黑影瞬时闪过,朝着那夜明珠抓去。

喻归尘早已按下傀儡,一下子挡在了那人身前。

章舟飞出几个石子打开了窗户,通起风来,吹散了这滚滚雾气。只见一个黑衣人正在那夜明珠前的傀儡边,正欲起身。

章舟扔出几根真来,那黑衣人速度极块,几下子躲过了袭击。贾夜烬冷眼一看,袖中长鞭飞来,绑住那人的腿。黑衣人翻转几下,手速也是几块,居然随意便挣脱了这绑住的绳鞭。

喻归尘感叹,这人不愧是有名的飞贼,轻功与手速都是疾如骤风。

章舟上前和这潘小希过了几招,接着潘小希跳到一边的墙上跑了几步跑到另一面墙,又一跃而跳了过来。

沈元歌飞上前去,拿出了他的武器——判官笔。

接着,沈元歌如同写字书画一般,冲着那小贼一笔一划地攻去。由于需要活捉,所以沈元歌未使全力,使出了这判官笔法的第三式:竖式。这一笔如同坚挺松树,撑天支柱,那笔下的不是笔画,而是一股真气。

这判官笔法分为八式:点横竖撇,捺折勾提,都是以笔画为名,判官下笔,定人生死。

但这潘小希属实敏捷,躲避招式的速度如风一般,接着便一步闪过,朝着窗户飞去。

喻归尘再施傀儡,挡住窗口。这潘小希竟是翻个跟头向门跑去,沈元歌关上了们,章舟几根飞针过去,潘小希一时不敢动身。

接着,这潘小希做出了谁都未敢想象的一幕:他起身一跳,双手双脚居然贴在了房梁上,如同被吸附一般,居然稳稳的粘住。

上官芷越在一旁,一边坐着看戏一边惊叹到:

“壁虎游墙术?”

接着,那潘小希居然伸出一手,那袖子里飞出一根绳子,绳子上绑着一把钢爪,欲要抓来那夜明珠。

康颖跑到夜明珠前,以身挡之。那钢爪碰到了康颖的铜皮铁骨,直接被弹到一边。潘小希此时带着面罩,但从眼神里却也能看出惊讶来。

接着潘小希继续贴着房梁,速度极快地爬向另一个窗口,正当飞出之际,贾夜烬飞鞭驶去,绑住了他的腿。绳子吊坠下去,潘小希极快的手速解开绳结,一个翻身轻功飞走。

刚飞到院子里,地里突然钻出一个身影,正是宁采薇以遁地之术潜伏。

潘小希左右翻动,步法如同雀跃,却好似脚不点地。宁采薇不断的遁地环绕,却始终捉不住他。

章舟见势,使出数根飞针,潘小希躲过几根,但飞针数量不少,还是刺中一根。潘小希怔了一下,宁采薇见势从地里突然窜出,抓住了潘小希的一只脚。

潘小希正欲脱逃,宁采薇却使出无相缩骨功,双臂扭曲一般缠绕潘小希的脚。这小贼逼急了,居然直接脱了自己的鞋,光着一只脚往外飞。贾夜烬扔出长鞭,那鞭上带着镰钩,架在了远处的屋顶上,贾夜烬像那山中猴子一般,吊着绳子向外跳,便这样去追那潘小希。

众人纷纷跑到院子里,看着灰头土脸的宁采薇。过了会儿,贾夜烬回来,遗憾地摇了摇头。

“此人轻功极好,没追到。”

康颖惊叹到:“他少了一只鞋,居然还能跑这么快?”

沈元歌摇了摇头:“要不怎么说他难抓呢?”

章舟这是跑了过来,严肃地说到:“门锁被他撬开了。”

沈元歌点点头:“这人的偷盗功夫了得,开个锁对他来说不成问题。”

喻归尘想了想,说到:“所以风铃声响,是他在惶我们,让我们以为他要从窗户进来。”

康颖气到:“他这么多年都没被捉到,肯定是有些反追查的能力的!”

章舟略遗憾道:“他刚才和我近身过了几招,我身上的暗器多数都被他偷走了。”

沈元歌说到:“妙手空空,这是他的绝招了。只要他在身边,你永远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丢的东西。”

喻归尘关心地看着章舟,问到:

“他,他没动你别的地方吧?”

章舟脸一红,轻怼了一下喻归尘。

“想什么呢你!”

“这不是担心你嘛。。。”

这个时候,章轶书从一旁缓缓走来。

“哎呀,多少年没经历过这种场面了!”

“爹爹!”

“伯父!”

几个晚辈行了个礼,喻归尘赔笑到:

“抱歉了伯父,今日多谢您提供贵地。”

章轶书倒是摇了摇头:“不碍事不碍事。哎呀,刚才看你们这番打斗,看得老夫热血沸腾啊!我也想起我年轻时候的潇洒了。。。”

章舟略显尴尬,拽了一下章轶书。

“爹爹。。。”

“哎好好好不说了。喻公子啊,你们没抓到这潘小希,下一步打算怎么办啊?”

章轶书以前也是江湖中人,对这些事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喻归尘正烦恼着,一旁的沈元歌走到了那潘小希舍弃的鞋,拿了起来,仔细看了看,对着众人说:

“这靴子,底厚,极其贴脚,是习武之人才穿的,一般人穿不了,也买不到这种靴子。”

康颖在一边皱皱眉说到:“肯定的啊,飞贼靠得就是脚,对于鞋必定看重。”

这是,贾夜烬慢慢走到那靴子前,接着冷冷说到:

“我,有一计,不过。。。”

喻归尘赶忙问到:“不过什么?”

“咱们需要摆个摊子,顺便,找几个会演戏的来。”

喻归尘双眼放光,眉开眼笑。

“这,你可找对人了!”

捉贼 第二天早,京城内。

“卖鞋啦!五文钱一只,买一只赠送免费果茶一碗!”

一位姑娘摆着摊子高声叫卖,这时,又一位男子过来问到:

“老板娘,你这一只一只卖是什么意思啊?”

那姑娘笑到:“就是只论一个卖,不论双卖。你若是已经有了右脚或者左脚,那在我这买一只就行!”

“这么好?还能论只卖的?”

“不只,你买一只,我们还送一碗果茶给你喝!”

“那我得看看你这鞋怎么样!”

“放心吧,错不了,这可是上等的材料,特意做得厚底。告诉你啊小伙子,我们这鞋,可是练武之人争先恐后要的!”

“是吗?那我能不能试穿?”

“可以啊,来,随便试!”

接着那男子便试了一双,觉得不错,便买下来了,但可惜并没有多的一只,所以只能两只都买。接着便走到一边的摊子上,那摊子摆满了空碗,摊子前的另一个姑娘给他到了一碗果茶,那男子喝了一口,夸赞到:

“嗯,好喝!买鞋还送喝的,这个划算!”

接着周围便也有几人过来凑热闹,但买的只能买一双,不过在喝了那果茶以后也都喜笑颜开。

就这样过了一会儿,一名个子不高,身材纤瘦,却面相俊秀的男子过来,持着一口并不标准的普通话问到:

“靓女啊,啊不是,姑娘啊,你这鞋子,可以一只一只买的嘞?”

那姑娘笑到:“对啊,您老挑挑?我这鞋子都是厚底棉布靴,穿着既舒服又扛用,一下子跑个几里地不费劲!”

那男子拿起一个,问到:

“真的买一只也可以啊?”

“真的啊,就五文钱,还送你一碗茶喝,还不划算啊?”

那男子看了看,点了点头,拿起了一只,递过去五文钱:

“我要了!”

“多谢惠顾,来这边喝茶吧!”

这男子有些谨慎地看了看旁边喝完茶的人,松了口气,也喝了一碗。

“哇哦,我顶嘞,好喝!”

说罢,放下碗,拿这些便走。

走着走着,这男子忽然感觉不妙,浑身无力,腿部发软。

“丢雷楼某,这是怎么回事。。。”

接着又走了几步,发现脑袋发晕,昏昏欲睡。

就在这时,喻归尘等人走了过来,对着他笑了笑。

那男子见到这几人,眼神里尽是惊讶与质疑。

沈元歌说到:“步法一样,走路无声,是极高的轻功。手型也相象,看他现在这表情,他就是潘小希无疑了。”

潘小希虚弱万分,强撑着身体,瑟瑟发抖地问到:

“你们,对我,做了什么。。。”

喻归尘过来笑到:“放心,只是蒙汗药而已啦!”

“那。。。那些。。。”

此时,只见不远处摊子前的姑娘一挥衣袖,尽是穿着与五官全部变化,又是钟槿。

潘小希老泪纵横,一脸委屈地瞪着喻归尘,疑惑到:

“那为什么,那些人喝了茶,都没事。。。”

“嘿嘿。”喻归尘调皮笑到:“茶是没有毒,但没说你的碗没有呀!”

潘小希咬牙切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出:

“扑街啊!”

接着便昏倒在地上。

归春堂,客房里。

众人见识到了钟槿的易容术,惊叹不已。正当大伙聊天的功夫,一边的潘小希从桌子上醒来。

只看见四张脸,喻归尘,钟槿,沈元歌,上官芷越围着他,问到:

“你醒啦?”

“我丢嘞!”

潘小希蹭的一下坐了起来,一脸懵懂无知的模样,看着周围这群人。

大家也看着他,想不到这个飞贼个不高,长得倒是眉清目秀的,不看身高的话,也是个美男。

沈元歌拿出刑部的牌子说到:

“刑部的,调查了你好久,今天总算抓住你了。”

潘小希摇了摇头,无奈说道:

“罢了罢了,那天和你们过招我就感觉不妙,一个傀儡术,一个铜皮铁骨,还有一个遁地的,现在连易容术都有!这么多奇人逮我一个,我这是得罪谁了我!”

喻归尘过来说到:“嘿嘿,谁让你是神偷呢!”

“吔屎啦!要杀要剐,随便吧!”

潘小希直接往后一仰,躺在床上,一种爱谁谁弄死我吧的态度。

“哎哎哎,谁说我们要杀你的?”

潘小希疑惑到:“那你们这么费力抓我干什么?”

“我们有事想让你办!”

“什么事?”

接着喻归尘便把金代皇陵头骨一事说出。只见潘小希一脸的悲怆难耐,心痛欲裂,极度悲哀地说到:

“那你们,为什么,不早说?”

“啥?”

众人有点懵。

“你们早说,我同意就完事了啊!费这么大劲折腾我干啥!我屌嘞!”

额。。。喻归尘一时有点语塞。

“你一个神偷,我们说的话万一你不信呢?你要以为我们是骗你,那怎么办?”

潘小希无语地点了点头:“也是。”

“再说了,你一个飞贼,不抓你就不错了,你要是能帮我们,还能给你点奖励!你要是想金盆洗手,分你个官做,也不是不可以!”

潘小希突然眼睛一亮:“真的假的?”

“真的啊,我们费这么大劲抓你,还能骗你不成?”

潘小希欣喜不已:“那行,那行,正愁没个铁饭碗呢!”

沈元歌迟疑到:“你,这就同意了?刑部可都抓你挺长时间了,现在突然金盆洗手。。。”

沈元歌说着说着,拿出判官笔来:

“你要是想骗我们好跑路,劝你省省。”

潘小希赶忙挥挥手:“没有没有,我老早就不想干了。再说了,那个人——”潘小希一指宁采薇:

“她那个遁地和缩骨功,那都是盗墓贼学的,她这不也是从良了么?”

宁采薇不屑地呸了一声。

“哎!你装什么?我偷的好歹是活人的东西,你去挖人家祖坟,比我好到哪去啊!”

“你!”

宁采薇想要上前打人,被康颖拦了下来。

“不过。。。”喻归尘过去问到:“你为什么不想干了?”

潘小希低下头来:“我在老家看上一个姑娘,那个时候我说我自己是做生意的。但她爹看不上商人,想让她嫁给当官的。我这几年,钱虽然赚了不少,但。。。”

众人故意问到:“赚?”

“额。。。”潘小希语塞一下:“偷了不少,但她爹还是看不上我,说我什么时候当官了,才能娶她女儿。我,我真的很爱她。。。”

上官芷越这个时候冷笑一下:“哟,看不出,堂堂京城神偷,还是个情种?”

沈元歌回怼到:“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见一个撩一个,睡完了就跑?”

上官芷越苦笑一下,不再说话。

“行吧,这样,你以前偷的那些呢,先不算。你现在手头还有什么偷来的,你之后都还回去。你帮我们完成这件事,到时候封你个官,官不大,七八品还是有的。”

“好好好,官大官小,是个官就行!”

潘小希眼里光芒闪烁,兴奋不已,恨不得现在就能上任。

“行,沈大人啊!”

“何事?”

“画像你画好没有?”

沈元歌微微抬起头,又转过身去,故作腔调说到:

“我一出手,谁与争峰?”

钟槿在一旁细声问到:“这人什么毛病?”

“沈大人,接下来,便派人秘密搜查京城的每个客栈。问问那些掌柜,最近有没有画像上的人住店,住在哪个屋子。等知道了以后,就派咱们这位神偷过去。”

“行,请好吧!”

沈元歌痛快答应,便直接走了出去。

“行了,各位先各回各家,等信吧!你,起来,这我的床!”

喻归尘拍了下潘小希,将他撵走,其他的人也纷纷离去,房间里只剩下喻归尘,章舟,钟槿和康颖。

钟槿过来牵住喻归尘,靠在他肩膀上,撒娇问到:

“归尘,你不送我回去嘛?”

章舟在一旁怔住。

归尘?

都这么称呼了?

喻归尘笑着搂过钟槿,说到:

“好好好,一会儿送你,今天麻烦你了槿儿。”

章舟再次心中一颤。

槿儿?

他们都这样了?

再看着这俩人搂搂抱抱,手牵手的。。。

章舟心中憋气,面色通红。

这对狗男女!

康颖这时自知无事,便躺在了喻归尘的床上。

“喻归尘,我睡个午觉啊!”

“睡吧睡吧!”

章舟又气又羞地问到:“她,这位姑娘为什么还不走?”

康颖不屑到:“走什么?我本来就睡这儿!”

睡这儿?

这俩人都一起睡了?

好好好,洛阳那边两个,京城这边勾塔上一个,还睡了一个。。。

哼!

章舟气红了脸,转身打算离开,喻归尘抓住她的手腕,解释到:

“你别多想,康颖平时是睡在陪塌的。现在我要出门,让她去我床上睡会儿也没啥。”

“那。。。那也说不过去。。。”章舟脸红到:“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你们。。。”

“我说这位姑娘!”康颖听不下去,埋怨到:

“我睡这儿碍你什么事儿了?你这么生气干嘛?我又没把你男人睡了!”

“你!”

章舟闻言,却是无言以对。喻归尘心中暗爽,卧槽康颖你简直是我的助攻!

“磨磨唧唧的,是不是江湖儿女啊?真不知道你们在中原是怎么活过来的!”

康颖一顿输出,说罢便不管不顾地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章舟被怼的无话可说,眼含泪光,独自走了出去。

喻归尘满眼担心地望去,钟槿在一旁碰碰他,说到:

“去追啊,想什么呢?”

喻归尘有些迟疑:“可是,你还。。。”

钟槿笑着摇摇头:“你快去,哄好了再说,我在这等着你。”

喻归尘点点头,亲了下钟槿,便跑出去找章舟了。

家事 “章姑娘,喂!”

章舟眼里闪着泪,仿佛什么都听不见一样,大步往前走。喻归尘连忙追了上去,牵住她的手腕。

“你放开!你去找你的槿儿!你去和那个姑娘一起睡去!”

这样纠缠了一会儿,喻归尘两只手抓住了章舟的手腕,靠在身前。

“你有完没完?!”

喻归尘此刻有些生气,语气加重。章舟却是第一次看他对自己这个反应,竟是有些吓到。

“你。。。你吼我?!”

???

妈的,她出绝招啊!

喻归尘被这句话搞得不知所措,只得解释:

“没有没有,我刚才冲动了。我和那位康颖什么都没有,和钟老板的事你不是也都知道了吗,我。。。”

章舟当然知道,但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心中的难过与气愤,不断地甩着手臂,说到:

“我。。。你走啊,你别管我!你走!”

喻归尘泄气,松开了她的双手,无奈到:

“好好好,我走行了吧!”

“谁管你!”

喻归尘转身离去,留下章舟一个人在后院里。

清风拂过,杂草微动,十分安静。章舟四周看了看,喻归尘当真是不在,真的走了。

章舟心中有些慌乱,想了想自己的做法,确实是自己的不对。自己和他本来也没有确立关系,是自己说的需要一点时间,但现在却一直不愿他和别的女子相处。

又想了想这些日子喻归尘对自己如何,自己欠下的那些情,章舟愈发愧疚,却也愈感害怕。

他若真的走了,该怎么办。。。

“喻贼,你在哪?”

没有回应,没有声音,只有光洒在草地上的静谧场景。

“喻归尘,你在哪里。。。你这个傻子。。。”

章舟嘴唇微微颤抖,眼中泪水落下,神情万分地无助。她明知自己内心是矛盾的,也知自己在不断伤害着这个男人,可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此时悔恨与感动交织,居然心中十分地思念喻归尘。

“是我不好,是我。。。”

章舟无助着,刚要离开,身后却出现一道身影,温暖地抱住章舟,正是喻归尘。

“怎么啦?章姑娘,想我啦?

“你。。。你。。。”

章舟泪水滴下,嘴上还是倔强着:“没,才没有。。。”

喻归尘会心一笑,托着章舟细嫩的脸,侧了过来,接着迎面上去,对着那樱桃小口亲了上去。

“唔。。。”

二人拥在一起,此时喻归尘在章舟身后抱着她,一只手搂住她的细腰,一只手在她身上肆意抚摸,在身体的每一处尽情揉捏。章舟却只是嘤了几声,心脏狂跳,感觉失去了抵抗力,由着他摸着自己。在这瑟瑟秋风中,二人却如同两团燃烧的火焰,相拥在一起。

一阵湿吻过后,章舟无力地靠在喻归尘怀里,双眼羞涩又埋怨地看着他。

“你。。。就会欺负我。。。”

“嘿嘿,那怎么会呢?章姑娘可是我要宠一辈子的人!”

“油嘴滑舌!”

章舟嘴上轻骂着,脸上却是已经面红,眼神里尽显欢喜。

“章姑娘一会儿有事吗?”

“没有,怎么了?”

“哦,没事,那再来一次。”

刚说完,喻归尘将章舟转过身来,又亲了过去。章舟没反应过来,但下一刻已经是双唇紧贴,柔情蔓延。喻归尘紧紧抱住她的腰肢,似乎要让两具身体合为一体。章舟情不自禁,两只手臂搭在他的脖子上,二人甜蜜而又深情的,用着热吻回应着对方。

“喻公子,你们的人都走啦?咦?”

姜思灵在一边过来,突然撞见了这一番亲热景象。

二人赶紧分开,章舟面红耳赤,眼神飘忽不定,只想赶快找个地缝钻进去。

“额。。。哈哈。”喻归尘略显尴尬到:“灵儿你有事吗?”

姜思灵此时一双明亮的眼睛正看愣在原地,这样子颇为呆萌。突然回过神来,可爱的笑起来:

“那个,叫你们去吃午饭!钟姐姐不是也来了嘛,今儿做了好多菜呢!”

姜思灵看向章舟,嘟着脸问到:“这个漂亮姐姐是谁呀?”

章舟被这句夸得怔了一下,喻归尘暗笑,灵儿是不是见到谁都这么说?

“我河南的战友,现在荣归故里了。”

“哇哦!”

姜思灵睁大着眼睛,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小肉脸。

喻归尘到姜思灵身前,摸了摸她的头。姜思灵有些害羞地抿着嘴,小肉脸萌动可爱。

“走吧,吃饭去,一起?”

喻归尘一边稀罕着小可爱,一边问向章舟。

“你们去吧,我都不认识,怪尴尬的。。。”

“没关系的!这次不就认识了嘛!”姜思灵笑着过来抓住章舟的手:“我做了好多菜呢,一起吃嘛。。。”

章舟懵的一下,被姜思灵拉到前面,喻归尘看着这俩人会心一笑,回房间去找其他两个姑娘。

大堂的桌子上,摆满了八九道菜。八个人纷纷入座,钟槿挨着喻归尘,章舟坐在他旁边。

钟槿乐到:“灵儿,这些都是你做的呀?”

姜思灵回到:“没有,是我和静静姐一起做的!”

费静静赶忙笑着回到:“我就是帮着打打下手,基本都是灵儿一手做的!”

“哇,灵儿厉害啊!”

“嘻嘻。”

章舟在一旁,心中一疼。

又是个会做饭的。。。

喻归尘已经习惯了灵儿做的菜,味道不错,在自己心里仅次于清荷。这姑娘不仅会吃,也很会做。

钟槿尝了一口:“嗯!好吃!”

“好吃多吃点呀!钟姐姐章姐姐你们都别客气!医馆里好不容易能有这么多人的!”

这姑娘生得可爱,人热情又率真,哪能不招人喜欢。章舟笑笑点头感谢,便小口的夹起菜来。

姜思灵一边吃着,一边问到:

“喻公子,讲讲你们在河南的故事吧!”

喻归尘便一边吃着,一边讲河南从头开始的故事:催债相识,合开酒楼,排戏,武林大会,船上初战,开封寻人,大杀死士,到含儿被绑架,喻归尘装死,直到最后的相国寺大战,听得桌上其他的人都聚精会神,热血沸腾。

赵厚廷听得入迷,连饭都忘了吃。姜思灵听得入迷,只吃了一碗饭。

费静静听得频频点头,但也不忘了给自己的胖相公夹菜,并吐槽到:

“听归听,你把饭吃了!不吃就干活去!”

赵厚廷嘿嘿笑到,开始吃饭。

钟槿见势,也学着给喻归尘夹了一筷子,二人相视而笑,尽显温情。

“唔。。。真好。”姜思灵小嘴一都,羡慕到:

“也有人给我夹菜就好了。”

章舟本来醋意上头,此时看着这妹妹属实可爱,自己给她夹了一筷子。

姜思灵开心到:“谢谢章姐姐!”

钟槿在一边玩笑到:“灵儿,我们可都是情侣,你这个不算的!”

“那。。。”姜思灵想了想,一把搂住章舟的胳膊。

“那我和章姐姐也是情侣!”

“哈哈哈哈哈哈。”

几个人的氛围甚是欢快,连一直孤僻的李蓉儿也浅笑一下。

一边的康颖吃着饭,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这种氛围,很少经历过。从小到大,吃饭也是急匆匆的,只为了吃完饭就赶紧练功,这种大家聚在一起的温馨感,在记忆里似乎是没有的。

东厂是家,因为自己住在那里。但东厂又不像家,它没有家的温暖,没有家的安全感。

原来,这就是家的感觉吧。。。

——————

陕西,华山。

神弓小将安陵春在几日前回了华山派,带回了一百两的赏银。但却被华山派掌门方有德,以门派培育之恩为名,收走了七十两。但安陵春觉得也不是没有道理,便同意了。

此时,安陵春正在师娘的灵位前上香。

逝去的师娘是前师娘胡惠儿,如今的师娘是方有德的续弦,王贤。自己儿时父母意外去世,师娘胡惠儿收养了自己,收进华山派。那时的方有德刚刚登上掌门之位,所以可以说,安陵春是如今华山派的大弟子。

不过这位后师娘对自己倒是一般,安陵春能够理解,毕竟没有感情积累,而且在那之后,王贤和方有德也有了新的儿子,对自己照顾不周也是很正常的。

安陵春正在灵位前,回忆着这位师娘,她对待自己,就像自己的亲娘一样。想到这里,安陵春思绪有些伤感。

“师兄,你在这里啊!”

后面传来一女子的声音。这女子面容姣好,清秀可人,身上带着一股飒然的气质。

“师妹?你怎么来了?”

安陵春见到师妹,心绪突然敞开,之前的伤感逐渐褪去。此女名为方颂,是方有德和前师娘胡惠儿的女儿,二人自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兄妹相称。

“爹爹找你,我找了你半天,想到你一定是过来看娘了。”

方颂也走了过来,拜了一拜,眼中有些思念之意。

“师父找我何事?”

方颂摇摇头:“不知,只说赶紧让你过去。”

“好。”

卦象 华山派大堂,只见一四十余岁的男子背手站立。这男人蓄了黑色胡须,鹰钩鼻,眼中尽显锐利,长相周正威武,颇有城府之气。正是方有德。

安陵春匆匆过来,在方有德背后行礼到:“师父。”

“嗯。”

方有德并未转身,只是默默回了一句。

“师父叫徒儿前来,是有何事?”

“你在中原表现的不错。不过,你别忘了,这都是华山派对你的栽培,你才能有今日。做人,不要忘本!”

安陵春点头称是:“徒儿知晓。定不会忘记华山派的恩情。”

方有德点了点头:“嗯,十天之后,重阳节当日,五岳剑派要进行新的盟主比试。你带着几个弟子,去参赛。”

五岳剑派,便是华山,衡山,嵩山,泰山,恒山五派为了互相扶持,而单独成立的联合门派。

安陵春甚是惊喜,可也疑惑到:

“师父,徒儿毕竟还是弟子,为何师父不去参赛呢。”

方有德眯了眯眼,回到:

“为师身体不适,而且,这次的五岳盟主,就是要选你们这些新鲜血液作为砥柱。你作为我华山派的大弟子,前去参赛也是应该的。”

安陵春眼中尽是激动与欢喜,连忙回到:“是,徒儿一定竭尽全力,不为华山派丢人!”

方有德轻笑一声:“行,这些天,你好好准备,下去吧。”

“是。”

安陵春兴奋地离开,方有德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神深邃,嘴角冷笑。

另一边,京城。

刑部派出全城的捕快,便衣行事,速查了整个京城的客栈,最终在平谷附近,找到了那人的身影。

沈元歌道:“除了当日盗墓的那位,还有两名随从。”

喻归尘点了点头:“派去潘小希了吗?”

“已经派过去了。”

夜深,平谷,一间客栈。

几盏油灯亮起。四周除了蚊虫的响声,风吹草动的几许,和马厩里马匹的动静,并无其他声音。

潘小希几步毫无声音,跑到客栈的后院里。

据消息,这伙鞑靼人住在二楼,潘小希使出壁虎游墙,几下爬到那房间的窗外。

借着窗户缝斜眼进去,几个鞑靼人并未歇息,居然是坐在桌子前,研究那头骨。

鞑靼人说着听不懂的语言,语气中尽是埋怨与气愤,似乎遇到了瓶颈。

就这样守了许久,两名鞑靼人终于疲劳不已,回到自己的房间睡觉。而那领头的鞑靼人,还在研究那头骨。

潘小希几下爬到窗户的上方,学了几声难听的猫叫,那鞑靼人甚是烦躁,跑来想要赶跑“猫。”

鞑靼人打开窗户,朝四周看了看,潘小希趁其不备,冲着房间里面扔去一颗石子。

“啪”的一声,鞑靼人被吓到,转过头去,潘小希趁着机会,扑到了房间里。他轻功甚好,竟然是一点声音都没有。

鞑靼人好奇地看了看,潘小希踮着脚跟随在他身后,距离甚是贴近。鞑靼人转身看向哪,他便尾随在其身后,就这样转了几圈,连影子都是紧紧贴合,让那鞑靼人完全没有发现屋里进了人。

鞑靼人皱了皱眉,跑去关上窗户。潘小希趁机沿着墙壁爬到墙上,接着沿着房梁爬到床架遮挡的位置。

那鞑靼人熄了油灯,回到床上睡觉。

潘小希就在床架上又等了许久,待那鞑靼人完全入睡,他便赶快爬到房间中央,接着跳下来,同样没有声音。接着便点了油灯,看那头骨,后脑勺的部位果然刻着四个符号。

看着像是八卦阵的东西,潘小希看不懂,只快速拿出炭笔和几张,画了下来。

接着,便熄灭油灯,顺着窗户爬了出去,接着轻声飞到地面,赶忙朝着回去的方向跑去。

天还没亮,潘小希一身的疲惫,风尘仆仆地回到了归春堂,赶忙叫醒喻归尘。

喻归尘和康颖被吵醒,开门便看到潘小希跑进来,拿着茶壶大喝特喝。

“你怎么进来的啊?大门不是锁了吗?”

潘小希擦了擦嘴,说到:

“这玩意难得倒我?”

喻归尘想了想,也是,又质问到:

“你不会把门锁撬开了吧?”

“那没有,我翻进来的。”

潘小希拿出那张纸,上面画着四个符号,皆是长横,有一根长的,有断开的,每个符号都有三行。

“这是八卦!”喻归尘惊到。

“还真是!那怎么破解啊?”康颖问到。

喻归尘也问到:“你们谁懂这方面的知识啊?我只知道这玩意是八卦,怎么分析我可不明白!”

康颖嫌弃到:“你都不明白,我怎么可能会懂?”

喻归尘看了看潘小希,他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喻归尘心有所思,突然想起来一个人。

“嘿嘿,正好有理由去找她玩玩!”

第二天早,钦天监。

一个身穿灰色,头发两旁带着两缕白色发丝的清秀女子,此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接着便摆弄起桌子上的一些奇怪东西,又在纸上记录着什么,正是南宫星。

五官灵台郎负责预测天象变化,记录天象,比起之前的简正弟子这种散官,如今也是有官职在身,拿的月俸。虽然钱比之前多了些,但工作也忙了不少。

南宫星正写着明日或许会有的天气,一名老者走了进来。

这老人看着六七十岁的年纪,一头白发,带着白须,眼神却是清澈有神,皮肤虽然已有褶皱,却是十分白皙。看着此人,这是一股仙风道骨的气质。

“南宫。”

“嗯?师父。”

来人正是钦天监的监正,这老人笑得慈祥,看向眼前的小姑娘。

“刑部有事想见你,听说,还来了你地一位老朋友。”

南宫星闪烁着大眼镜,一脸朦胧不解的样子:

“老朋友?”

钦天监大厅里,喻归尘坐在一旁,脚下是两个硕大的西瓜。

南宫星慢步走了过来,喻归尘看到这老朋友,兴奋地打着招呼:

“星星!”

这一声熟悉的喊叫,纵然是南宫星沉默寡言,悲喜不显的性子,此时两颗大眼睛也是欣喜异常,小嘴张开了些,似有万语千言想要表达。

看到面前熟悉的身影,带着两颗大西瓜,南宫星神情中有着说不清的含情。

“你,你怎么来了?”

“嘿,想你了,来看你!真好我有事来京城,今天需要你帮忙。”

南宫星大眼睛如同闪烁星光,面色却依旧像个小糊涂,点了点头。

喻归尘张开双臂说到:

“好久不见,开个拥抱吧!”

南宫星眨眨眼,向着喻归尘的怀抱走去。

喻归尘正笑着想要抱住,下一刻,南宫星错过喻归尘,眼神紧盯着着地上那两颗大西瓜,走了过去。

“是给我买的吗?好大啊。。。”

画面里,剩下喻归尘凝结了笑容,一个人傻傻地张着双臂,尴尬地愣在原地。

“噗!

一边的康颖忍俊不禁,沈元歌此时正背过身站着装相,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

喻归尘默默地转过身来,嗯,还是那个南宫星没错。

接着,贾夜烬帮忙切了一个西瓜,几个人坐在南宫星的办公室里,一边吃瓜一边讲着来由。

南宫星拿着那张纸,眨了眨眼,细声说到:

“这个,是卦象没错。不过,不一定只有一种解法。”

“什么?”

南宫星点了点头,说到:

“《周易》记载,卦象分为五行八卦,天干地支,这四种有不同的说法,但表达的意思都是大致相同的。”

“一个一个来吧,先从第一个开始。”

众人看向第一个记号,一根长线,下面两行皆是中间断开。

南宫星道:“这是八卦中的艮,五行里代表火,天干地支里代表丁戌。”

众人疑惑,这是什么意思?

贾夜烬此时冷冷说到:“我记得,八卦的每一个,都代表着一个位置。”

南宫星点了点头:“艮代表东北方向。”

“东北?”

喻归尘惊讶到,忽然陷入沉思,接着赶快说到:

“谁有京城的地图?我有想法了!”

解密 南宫星拿来地图,展开放在桌子上。

喻归尘眼中兴奋道:“我就好奇,这群人为什么要大老远住在平谷。你们看——”

接着喻归尘指向地图:“你们看。”

众人看向喻归尘值的地方,京城的东北处,正是平谷区域。

宁采薇焦急到:“看来第一个位置他们已经破解了!”

喻归尘劝导:“莫慌,他们这么久也就破解了第一个位置。这种中华文化,这群鞑靼人没那么快能搞明白。”

潘小希在一旁插话到:“我去潜伏的时候,他们在商量着什么,看这样子非常烦躁!”

沈元歌分析到:“这群鞑靼人,应该只知道是在平谷,具体是哪还是没有解出来,我们现在还有时间。”

康颖也着急地说到:“那快点,下一个代表什么方向啊?”

南宫星看了看下一个符号:

“这是兑,属西面。五行为金,天干地支属庚辛。”

宁采薇兴奋到:“那便是平谷的西面了?”

“应该没有这么简单。”

喻归尘分析到:“如果只是按照东西南北去找,那鞑靼人破解了第一个就能找到了,何必还那么头疼。”

沈元歌跟着说到:“换个思路,八卦所代表的东西不止一个,也许,应该从其他的角度来判断。”

喻归尘赶快问到:“星星,这些还有没有什么别的说法?”

南宫星思索了一番,去旁边拿来了一个罗盘。

南宫星经常喜欢眨的大眼睛,此时却突然屏气凝神,眼中思绪万千,在一张纸上不断的写着什么。

众人都不敢说话,只见南宫星拿来地图,在上面不断圈着什么,又摇摇头,看着罗盘,在一边写写画画。

就这样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南宫星写废了数张纸,最终写好了一张,放下笔来,刚刚的全神贯注散去,又变成了初始的小迷糊样貌。

南宫星如释重负,细声说到:“喻公子。”

喻归尘万分激动:“怎么了怎么了?”

“我想吃瓜。。。”

几个人赶忙把另一个西瓜手起刀落,切了几块瓜瓤,放在盘子里递给南宫星。

南宫星一边吃瓜,一边说到:

“我刚刚按照每种方位,五行的每种与天干地支的对照,最后排出了合理的位置——”

南宫星咽下去一口瓜,继续说到:

“第一个符号,代表东北方向。第二个符号,代表金。第三个符号,代表斧钺之金最浓郁的地方。第四个符号,日出东方,万物照耀,是阳气最为茂盛的地方。我一个个排除,最后找到了这个最合理的地方——”

南宫星冲着地图一指:

“这里,平谷的桃花海。”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喻归尘率先说到:

“出发。”

喻归尘带着沈元歌,贾夜烬,康颖,宁采薇和潘小希,南宫星也拿着罗盘跟随,众人策马扬鞭来到平谷桃花海。

现在已不是春季,放眼望去,那本应粉嫩桃花早已凋零,宛若几朵即将下起暴雨的乌云。万千枯枝败叶,好像为大地铺上了陈旧的毯子。此等秋风萧瑟之际,这毫无生气的落寞景象,似乎为这隐藏的遗失宝藏增添了更多悲情色彩。

众人跟随着南宫星,那手中罗盘指引着心中所向。

就这样走了许久,终于在一处停驻下来。

这是一处溪流,四周几颗大石头已经布满青苔。此处并无鸟啼,也无些许风声,只有一些杂草和冰凉的溪水,尽显人走茶凉的悲观。

康颖先皱眉问到:“就是这?”

南宫星点头:“最终的指引,就是这里。”

宁采薇不解到:“这能找到什么?不会在河里吧?”

喻归尘看了看四周,深思许久,说到:

“不会,溪水太浅。我以前在一本书中看到过,石头上青苔的位置,便是北方。如果按照星星所言,日出东方,那就是——”

喻归尘看想溪水前方。

沈元歌恍然到:“顺着溪流的方向!”

喻归尘点了点头。

众人赶忙跟着流水的方向往前行,走了些路,前方溪水向下流去,竟是一处较短的瀑布。众人沿着河边跳下,南宫星不懂武艺,有些为难。

喻归尘见知便晓,过来给南宫星一个公主抱。南宫星眨了眨大眼睛,并未抗拒。喻归尘抱着她,下身便跳,落地以后,再把南宫星放了下来。

南宫星有些脸红,细声回到:“谢谢。。。”

喻归尘笑笑,众人便接着沿着溪流的方向前行。

最终到达溪流的尽头,那是一处隐藏的石洞,看着像一座由巨石打造的洞窟,人为的构造极为明显,外面恰似洁白碧玉,却也布满裂痕,一眼望去,便是无尽岁月。

这石洞并不宽大,很像地窖。四周尽是枯萎的桃花树,若此时正逢春季,想必盛开的遍地桃花,会将此掩盖的极为隐蔽。

喻归尘道:“应该就是这了。”

宁采薇看到了自己的老本行,兴致勃勃地讲到:“我先进去看看!”

盗墓贼找宝藏,也算重拾旧业,几人未有阻拦,便让她去。

宁采薇点起一根火折子,小心翼翼地向前探路,就这样过了半响,从洞中被甩了过来。

“哎呀!”

宁采薇的四肢居然被打结在一起,让她无法动弹,像个球一样被扔了过来。

“怎么回事?”

宁采薇一脸委屈地说到:“里面,里面有人!”

潘小希过去帮她给自己“松绑”,接着,便看到那洞中缓缓走出一道身影。

这人是个男子,面容方正,肤色暗黄,眼光犀利,身着一身暗红。相貌堂堂,气场不凡,身上带着一丝阴冷气质。

这人拿着一柄利剑,谨慎地瞪着众人。

“你们是谁,怎么找到这的?”

喻归尘好奇到:“这人谁啊?”

宁采薇此时四肢已经被潘小希帮忙掰好,站起来痛斥到:

“谁知道!我刚进去就看到他了,他二话不说过来要打我,我和他过了几招,就被他团成一团扔出来了!”

那男子看着宁采薇,回到:“缩骨功,你们是一伙盗墓贼!”

“额。。。”喻归尘很想说,她以前是,我们不是啊!

“这位大侠您误会了,我们不是盗墓贼。”

那男子又瞪向他质问到:“那你们是来干什么的?”

“嗯。。。我们是来找乌林答氏的宝藏的。。。”

“还说不是盗墓贼!”

那男子一言不发,即刻开打,持着利剑便冲了过来。康颖飞身上前,以身挡剑。只听“铛”的一声,康颖以胸抵住剑势,却是毫发未损。

那男子双眼睁大,惊奇到:“铜皮铁骨?尔等什么来头?”

男子向后一翻,再次持剑而攻,康颖用着双臂来回抵挡,坚硬的外壳使得她没有受到一点伤害。男子自知不会对其造成硬伤,便收回剑来,与那康颖徒手斗上。

一边的贾夜烬袖中长鞭甩起,朝着那男子抽来。男子见势,原地翻身,借机一脚踢向康颖。如今的康颖内功全失,抵不住这一脚,虽然身体无伤,却是被踢飞出去。

贾夜烬长鞭犹如邪祟附体,每一下都狠狠抽去,连扬起的风声都刺人耳膜。喻归尘看着他,想起了在洛阳曾见过贾轩的功夫,只叹不愧是亦师亦父的传授。

贾夜烬忽然长鞭向那剑客的剑上抽去,将那长剑卷起。剑客内力一使,将那卷起的鞭绳挣脱,那绳子尽数脱落。接着剑客眼中含着杀意,向着他刺来。

贾夜烬一脸冷漠,细眉一皱,另一只手臂的袖口里也飞出长鞭,双管齐下,犹如两条互相缠绕的蛟龙,陷阱一般困住那剑客。剑客步法稳健,几步躲过攻击,贾夜烬双臂一聚,那长鞭如同锁链,向着剑客脸上抽来。

剑客刚想侧身躲之,可那长鞭却再次绑住了长剑。原来刚才那一下只是诈他一番,实际是要抽走他的兵器。

喻归尘见状,傀儡现身,几根飞纸刺过,剑客躲闪不及,身中几针,右手利剑松脱。贾夜烬接着一拽,那利剑飞向空中,潘小希见势便冲过去,剑客见此也飞了过去。

可惜,潘小希的轻功又几人能比拟?便是被他抢了先机,率先把那剑抓到手中,得意地对着那剑客笑着。

喻归尘无奈到:“大哥啊,你能不能听我们解释完再打啊?”

剑客怒目圆睁:“有什么好解释的!一群盗墓贼,还有什么好说的吗?”

沈元歌在一旁细声说到:“他多半是这里的守护人,得先把他冷静下来,不然不会听我们解释的。”

“那怎么办,下药啊?”

“他又不是铜皮铁骨,咱们也不是锦衣卫,用不着。”

“那咋办?”

“嘿,咱们这么多人还打不过他一个?”

那剑客听到了这番话,冷笑到:

“那你们便试试!”

桃花 剑客说罢,朝着喻归尘徒手便要攻来。喻归尘傀儡一现,使出困之殇,铁锁绑住那剑客。

剑客再次怒骂到:“失传已久的唐门机关都有,还说不是盗墓贼!”

妈的,解释不清了。

宁采薇使出遁地,钻到剑客身下,两手抓住他的腿。接着贾夜烬一鞭子抽了过去,那剑客终被抽打在地,却又缓缓起身。

“呵,想拿宝藏,就先杀了我,不然,今儿我是不会放你们进去的。”

沈元歌无奈,拿出刑部的牌子,说到:

“我等是朝廷派来,保护宝藏不受反贼夺取的。”

剑客怔了一下,沈元歌便将金代皇陵一事陈述。剑客望着这些人,一眼的无解与悲痛道:

“你为什么不早拿出来?”

喻归尘也回过神来:“对啊,你干嘛不早拿出来,害得我们还打了半天!”

沈元歌清了清嗓,回道:

“看你们打得那么尽兴,想多看看。”

众人:“。。。”

喻归尘走到剑客身边,抱拳道:“不打不相识,在下喻归尘,不知大侠怎么称呼?”

“汪泽。”

潘小希突然惊奇到:“桃花剑汪泽?”

汪泽点点头:“正是。”

喻归尘好奇到:“桃花剑?”

“是啊。”潘小希兴奋到:“传说在平谷桃花海里有一剑客,终日在桃花谷练剑。春时与桃花为伴,夏日以桃花酿酒,秋季以桃花煎茶,冬季用桃枝取暖。当桃花飘落的时候,桃花剑的每一剑都会戳中一朵花瓣。我一直以为是虚构出来,用来吸引人游玩的,没想到是真的!”

喻归尘笑到:“还挺优雅!”

汪泽苦笑到:“桃花凋零时,桃花剑也没什么雅的了。”

康颖好奇到:“那你一直在这里,就是为了守着乌林答氏的宝藏了?”

汪泽点点头,平静说到:

“诸位,请随我来。”

众人随着汪泽走了几步,在这枯萎树林中,走到一间木屋,这便是汪泽平日的住处。

汪泽为众人到上自己泡的桃花茶,喻归尘抿了一口,点头称赞。

汪泽坐下,擦了擦自己的宝剑,静静陈述到:

“我祖上,便是完颜的皇族。金国灭国后,完颜一族便流落四处,也都改了汉姓。有姓颜的,姓王的,我的家族改姓了汪。”

喻归尘打趣到:“完颜泽,别说,还挺好听!”

汪泽笑笑,接着说到:

“祖辈是完颜雍的家族,受主之托,便每一代都守在这里,守护这份逝去爱人的遗物。”

沈元歌好奇问到:“为何,不交给朝廷呢?”

汪泽苦笑到:“祖上有言,若汉族的朝廷没有寻来,我们便不能主动交给朝廷。我想,诸位应该能理解吧?”

喻归尘点头知意,金国毕竟曾是外敌,哪怕如今天下统一,祖辈的血脉却是没变的。我虽已是你的子民,但我先辈的宝物,我不会主动去贡献给你。

沈元歌直意到:“如今外贼也在虎视眈眈,汪兄弟若愿意,可否将宝藏交给我等?”

汪泽点了点头:“我这也算完成了祖辈交代的使命,随我来吧。”

众人又回到了石洞,这洞中有些狭窄,一次只能通过两三人,众人便排成一排跟随前进。

汪泽道:“其实这石洞就是外面看着唬人,里面并没有多深。”

接着走了几步,便看到一块大石板,下面却是一个转盘,上面戴着两柄箭头,五个角落皆刻着金木水火土五个字样。

“这是?”

汪泽浅笑:“就算破解了头骨的机密,到这里也还是有一处机关需要解谜。既然诸位解开了头骨,那这一处,想必也不难吧?”

众人纷纷看向南宫星,小姑娘眨了眨眼睛,默默走了过来,汪泽拿着火折子为她照亮。

南宫星将一根箭头调到土的方向,又将另一根调到水的方向。突然那石板由中间开始裂缝,缓缓向两边移动,冒出一个石匣。

南宫星默默说到:“此地为斧钺之金,土生金,金生水,此为相生。”

汪泽点头笑到:“正是。不过,要打开这石匣还需一次解谜,姑娘请吧。”

南宫星并未犹豫,直接将一根调到火,再将一根调到木,那石匣便也从中间打开,里面是一个动物皮毛抱着的行囊。

“火克金,金克木,此为相克。这便是相生相克。”

汪泽点头默认。

“我明白了。”喻归尘恍然大悟:“都是金,代表的就是金国。而之所以有相生相克,便如同这天下,金国能将北宋打成南宋,但也同样被蒙古人打败了。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就如同这五行,相生相克。”

汪泽欣慰一笑:“正是如此。想必,完颜雍在当时,便已经有此感悟吧。”

纵然是金国的君主,却也心知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道理,他也已经预见,未来一天,金国也会变成历史的几行字。喻归尘想,这样的人,倒也是个奇人。

汪泽将那一团动物皮毛拿过来,几人走出石洞。汪泽打开那包裹,里面尽是些奇珍异宝:犀角打造的佩刀、玉石打造的茶具、鹿角狼毛制成的毛笔、各种珍稀琥珀、可谓琳琅满目。

沈元歌突然转过身,再次故作腔调的感叹:

“这便是乌林答氏为了完颜雍的生死存亡,让他送给完颜亮的宝物。可惜,这完颜亮终是贪得无厌,也害得自己从藩王变成庶民。”

汪泽对沈元歌的表现有点不明所以,看了他一眼,便把包裹交给喻归尘:

“拿走吧,希望朝廷能够好好保管这些历史的记忆。”

喻归尘点点头:“一定。”

汪泽知晓桃花谷的地理路线,便护送众人回到了马车。

临走前,喻归尘突然说到:

“汪大侠,莫不如和我们一起走吧,鞑靼人很快就会找到这里来,他们找不到宝物,一定会大开杀戒的。”

宁采薇也频繁点头:“对啊,我十几个兵都被那人给杀了,那人功夫了却是了得!”

汪泽只笑笑,看向四周的凋零桃花,说到:

“桃花剑,生于桃花,葬于桃花。我就在这里等着他们,若他们来了,就一并清理了。若我不敌,就让我死在这桃花树下,也算魂归故里。”

沈元歌问到:“你确定吗?”

汪泽没有说话,点了点头。

他说得诚恳又坚定,喻归尘想,这便是这些隐世侠者的执念吧。

喻归尘一行人便策马离去,只听见遥远的一边,传来汪泽逍遥地吟诵着:

“岁岁年年结桃花,剑起风中嗅芬芳。”

“世人寻问何处逢?桃花树里侠骨香!”

喻归尘望着那桃花剑汪泽的背影,有些不解他这种固执的行为,可又是如此钦佩,也在心中不断问着自己:

究竟,什么是侠。。。

“不行!不能让他一个人留在这里!”

喻归尘转身便和沈元歌说到:“咱们的思路歪了,我们最终的目的,是要捉住那几个鞑靼人!至少,不能让他们活着离开大明!”

沈元歌点点头:“你打算怎么办?”

“我们先把宝藏送回去交差,然后回来守着,等那些鞑靼人来了以后,一举击溃!”

说着,便让马车改变轨迹,先让潘小希领路,去到那个鞑靼人居住的客栈。

众人到了便去询问,被告知那几个人昨日已经退房离开了。

沈元歌和喻归尘面面相觑,前者说到:

“看起来,他们至少已经破解下一个卦象了。”

“事不宜迟,先回去交差,然后多叫几个人过来!”

沈元歌经验老道,想了想,又说到:“咱们上去看看,他们的房间里会不会有什么别的线索。”

众人便跟着上楼,这屋子潘小希来过,看了一眼,说到:“跟之前没什么变化。”

沈元歌在这附近看了看,突然发现角落里,掉落一根羽毛。他将着羽毛捡起,仔细看了看,突然说到:

“这羽毛,不是一般的禽类的,像是鸟的羽毛。”

几人互相看看,沈元歌忽然动身下楼,众人好奇跟着。沈元歌找到楼下的小二,问到:

“那伙人离开的时候,客房里有什么别的异样吗?”

小二思索半会儿,说到:

“别的都没什么,就是管我们借过笔墨纸砚,也没说干什么,这玩意我们店里有,就借了。”

“沈大人有什么想法。”

沈元歌道:“应该是,飞鸽传书。”

“飞鸽传书?”

初战 几人送回了宝物,算是解决了一半的问题,接下来便是回去守株待兔了。

喻归尘又叫上了章舟,那上官芷越居然也要来凑热闹。直到沈元歌称,其实上官的武艺不俗,喻归尘才同意他也一起。

毕竟,对方已经发出飞鸽传书,就证明一定会有援兵过来,这一场不是那么好打的。

于是,喻归尘带着唐门的后继弟子章舟,刑部侦探沈元歌,铜皮铁骨康颖,毒士贾夜烬,神偷潘小希,金盆洗手的盗墓贼宁采薇和风流仵作上官芷越,一齐前往桃花谷。

这边,南宫星回到了钦天监,发现自己的师兄弟和同僚们,在分吃那剩下的瓜。

南宫星眨了眨眼,她不是不愿意分享的人,但让她意外的是,就连师父也来蹭了一块吃。

“哎?南宫师妹你回来啦?”

“事情解决的怎么样了?那个宝藏找到了吗?”

“那个喻归尘下次什么时候来啊?我们沾沾你的光,还能吃到西瓜。。。”

南宫星有些不解地眨了眨眼,一边,监正慢步走了过来,浅笑到:

“哎,这个季节吃到一口西瓜,可真是不易。”

南宫星疑惑问到:“是吗?”

“呵呵,你每日都深居屋中,又不喜与人来往。如今已经十月份,早就过了西瓜的应季,想必那喻公子能买到这两颗瓜,也是费了不少功夫吧!”

接着,老师父看了一眼一边分瓜的弟子们,扭脸变色道:

“一群孽徒,给师父留一块!”

南宫星眨眨大眼睛,心中有些触动。她平时不怎么喜欢出门,也很喜欢自己一个人安静呆着,说白了有点五谷不分,对于菜品是否应季,除非自己亲自去买,不然很多都是不太清楚的。

他为了我,特意买了两个西瓜。。。

南宫星想起了和他一起在洛阳,在开封的经历,也曾见他,差点在那火药里命丧黄泉。这个人初见之时,会觉得很不正经,但日益相处,却能发现这人独有的魅力。

又想起当日在开封府衙上,他手斩朱允炆的那个画面,很威武呢。。。

南宫星想到这,也不知为什么,平日安安静静的姑娘,此刻心里有些悸动,脸颊也红了起来。

由于从小便是喜静的,不怎么和人言语,也不太会讲话,总是一脸迷糊的样子。再加上自己做的这个行业甚是奇怪,所以很少与人接触,更别提谈情说爱或者来提亲的了。

但遇到了喻归尘,感觉,一切都不太一样了。。。

但我,好像比他大一岁。。。

桃花海,石洞前。

六名未知的男子在这里徘徊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此时,汪泽慢慢地从洞中走来。

汪泽凝视前方这些人,问到:“你们是什么人?”

为首的一名男子回到:“这位兄弟,我们来这里寻找一样东西,多有打扰,实在抱歉。”

汪泽看了一眼这些人,长相并无奇特,问到:

“你们,是汉人?”

为首那名男子听言,怔了一下,有些紧张,草草几句回到:

“额是,是啊。”

汪泽眉头皱起,紧盯那男子,质问到:

“既是汉家,何必帮着鞑靼人呢?”

那男子有些慌乱,措手不及道:

“什么?你说什么呢?你又是谁?”

“呵,让你死个明白,桃花剑——”

报完名号,汪泽便持剑而上,先冲着那领头男子杀去。

周围几人见势,也纷纷围攻而来。汪泽剑起风过,宛如掀起片片桃花,在空中形成旋风,花随人影,姹紫嫣红。

汪泽横出一剑,三两下便将一人刺倒。接着翻身几许,飞身到一人的肩膀,双脚夹住他头颅,平躺在半空,向着四周呈圆形环绕,手中剑势不停,不断地与周围的人发起进攻。这剑法速度异常,剑势锋利直接,几下刺倒两人,有一人在旁看到这架势自知不敌,便先逃之夭夭了。

汪泽一个空翻,接着一脚将腿下那人踢倒,立马朝着为首的男子冲了过去。

那男子掏出了两根铁鞭,与汪泽迎面而上。男子左右手狠狠一砸,汪泽横过剑来,一下抵住。男子抬起双鞭,接着左右齐开攻,每一下都狠狠抽打过去。汪泽一剑一剑地抵过,忽然手里舞剑几许,剑气如虹,一戳便如同一股真气,将那男子打得双手武器松落在地。

接着汪泽一剑刺向他的肩膀,又一记转身,划破他的小腿,再空中一翻,在那人背后刺上几剑。那男子反应不及,最后被汪泽一脚踹倒。

另外四个人缓过劲来,一齐冲了上来,其中二人空手,二人手持铁棍。汪泽一眼犀利目光,接着先冲上那手持铁棍的二人,几回合后将这二人兵器打掉。下一刻飞起一脚,将一人直接踢晕,后又侧身一剑,穿透了另一个的胸膛。其余两人见状吓怕了,转身要逃,汪泽却是不肯放过,掷出一剑穿过其中一人的背后。另一个人吓得腿已经软了,汪泽直接冲过来,一掌把其打晕。

接着便拔出自己的剑,指向那领头男子的喉咙,开始问话。

“说,谁派你们来的?若有一个字有所隐瞒,下场——”

接着汪泽便一剑看向一旁桃树的树枝,那树枝刚刚掉落半空,汪泽迅速划过几剑,便将那树枝斩成了数颗木段。

“如同此树枝。”

另一边,喻归尘几个正在策马扬鞭,朝着石洞驶去,却在半路碰见三个人。

其中人身材高大,面容白皙,浓眉细眼,神情甚是凶狠。宁采薇却一眼认出,这就是那天盗墓之人。

“他!就是他!”

宁采薇既愤怒又激动,赶忙和周围的人细声说到。沈元歌仔细看了看,确实和宁采薇给自己交代的样貌十分相像。

康颖着急到:“那还不动手!等什么呐!”

喻归尘冷静道:“先等等,捉贼捉赃,咱们看看他们要干什么。”

众人便躲在一旁的树丛里,静观其变。

那为首之人,旁边站着一男一女。那男子虎背熊腰,身材极其壮实,凶神恶煞,身穿一身黄皮袄,手里拎着铁链,但那却不是单纯的铁锁,而是连接到铁链尽头,那是一挂流星锤。

那女子瓜子脸,上角眼,面相同样白皙,却面色不善,进攻之意满满。一身暗紫色的服饰,腰间挂着一把刀。

那杀了十几名守卫的盗墓男子却是未有武器,只是一身黑衣,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这人和两位两人用蒙古语说了几句话,接着便再次伫立在原地。

过了会儿功夫,那在石洞前,自知不敌汪泽而逃跑的小厮奔到这三人面前,气喘吁吁,一脸吓破胆地样子。

那盗墓之人斜眼看去,用汉语问到:“这是怎么了?”

那小厮回到:“天云烈大人,我们刚才去搜查了一个地方,那里有一名剑客,问我们去干嘛的,还问我们,是不是帮鞑靼人什么的,后来就直接把其他的人都杀了!我趁他不注意,赶忙跑回来通知您!”

树林里的几人面面相觑道:“是汪泽!”

天云烈冷笑道:“你到,是条好狗。”

那小厮赔笑了几下,并未多言语。

接着,天云烈与身旁的二人说着什么,又与那小厮讲到:

“带路吧。”

“是!”

这四人便向着石洞那边走去。宁采薇赶忙焦急地问到:“现在怎么办?”

喻归尘说到:“潘子,你先跟着,我们随后到!”

潘小希点了点头,使着轻功跟了过去。

沈元歌讲到:“看来,他们是找到宝藏的地点了。”

喻归尘回到:“等他们先走一阵子,咱们再跟过去,到了石洞那里,直接包围他们!”

汪泽那边,那领头男子已经尽数招供。汪泽将他捆了起来,正想法子怎么通知喻归尘等人。

汪泽正想着,身前飞来三人,正是天云烈与那一男一女。

汪泽惊奇到:“鞑靼人?”

天云烈冷笑到:“我希望你知道我是来做什么的。”

“我知道,不过,你来晚了。”

天云烈瞪着汪泽,怒而不解:

“你什么意思?”

“东西已经被人拿走了,你来晚了。”

“呵,少装模作样。”天云烈讥笑到:“汉人,最擅长骗人。”

汪泽也泯然一笑:“是啊,我也这么觉得。不过,总比那草原上那些没人性的野兽强得多!”

“找死!”

天云烈直接冲上前去,汪泽也持剑而攻。另外一男一女却是冷眼旁观,似乎对天云烈很有信心。

汪泽一剑向前劈去,可下一刻,天云烈却是不顾手上流血,紧紧抓住了剑柄,这力气非同寻常,只一手臂的力气,居然将汪泽压得半跪下来。

汪泽惊恐到:“这。。。”

天云烈冷笑:“我就喜欢看你们露出这种表情。”

接着,天云烈踢出一脚,汪泽被踹倒在地。汪泽鲤鱼打挺起身,再次一剑砍下,天云烈轻松躲闪。接着天云烈直接冲到汪泽身前,一只手握住他持剑的手臂,紧接着一头撞了过去,汪泽的剑松脱在地,人也撞飞出去。

汪泽眼中怒意上起,徒手冲上前去,二人过了几招,天云烈又是一手抓住他一只手臂,冲着胸口就是几拳。汪泽被打得无还手之力,天云烈一个膝盖将其顶了出去,汪泽正要起身,天云烈冲着他脸就是一拳,汪泽终是不敌,吐了口血,倒在地上。

“来之前,我听说过这里的传说。”天云烈满脸嘲讽,斜眼瞄着汪泽,不羁地说到:

“你也配叫桃花剑?这大明,是没有高手吗?哈哈哈哈!”

天云烈一边说着,一边用脚踩向汪泽的胸口。

“呃!”

汪泽口吐鲜血,被踩的喘不过气,只能狠狠瞪着天云烈。

“我再问一遍,乌林答氏的宝贝,在哪?”

汪泽冷冷笑着,瞪向天云烈。

“既然如此,那留你也没用了。桃花剑,就跟着桃花,一起化作春泥吧。”

天云烈正要出手夺命,“咻”的一声,一根飞针袭来,正中他的手掌。

“啊!”

天云烈被这一针刺痛,怒目而视地转过头来。那健壮男子和紫衣女子也看向四周,眼中尽是防范。

此时,树林里传来了声音:

“我说,你们为了拿个宝贝,这么欺负人,有点说不过去了吧?”

林战 说这话的,正是缓缓走过来的喻归尘。

天云烈拔出手中银针,这一下带来些许刺痛。他皱眉瞄来一眼,问到:

“你是什么人?”

喻归尘冷笑道:“不是什么人,大明子民罢了。宝藏呢,我们已经拿给朝廷了,你要是识相点的,就和我们走,兴许能就你一条命。”

天云烈深吸一口气,瞪向喻归尘。旁边的黄衣大汉豹眼横出,怒意直上。

宁采薇突然走了过来,冲着天云烈骂到:

“你这混蛋,杀死了我十几个队员,别想活着离开大明!”

天云烈看了一眼宁采薇,眼中惊奇到:

“你没死?我当日不是把你掐死了吗?”

“哼!我那是装死!我把喉咙也缩小了,我的缩骨功可不是白练的!”

天云烈怒意四起,低声骂到:

“早知道,就应该把你的头砍下来!”

喻归尘便冲他骂到:“你这吃生肉的不在草原上老实呆着,跑我们这来拿东西,说不过去吧?”

那黄皮袄的彪形大汉怒目而视,狠狠用汉语骂了一句:

“找死!”

接着,这大汉甩出流星锤,朝着喻归尘这边打来。

这时,康颖飞身过来,胸膛直接顶住这抡来的大锤,那大锤打到这铜皮铁骨,直接掉落在地。康颖得意一笑,不屑地看着眼前这人。

那大汉双眼圆睁,满眼惊奇。

此时,沈元歌也走了过来,拿着刑部的牌子,装腔念到:

“是也非也,成也败也。我等是大明朝廷的人,你们未经允许踏进我大明土地,盗墓杀人,为非作歹,现在束手就擒,还能留一条全尸。”

天云烈眼中呈现杀意,讥笑到:“还是我给你留个全尸吧!”

天云烈冲向几人而来,沈元歌拿出判官笔,摆弄了下发型,飞身而上。

另一边,黄衣大汉再次甩出流星锤,却在下一刻,脚下地面钻出一道身影。原来是宁采薇遁地而来,她直接爬到大汉的身后,使出缩骨功来锁住大汉的喉咙,接着向后倒地,将这人狠狠锁在地上。

贾夜烬见此,使出长鞭,狠狠地抽了那大汉几下。那大汉力气不小,又是怒气冲天,直接掰开了宁采薇的四肢。宁采薇赶忙又钻到地里,像土拨鼠一样不断绕在大汉的身边,时不时的钻上来给他一拳。那大汉被这攻势影响注意力,贾夜烬见状直接一鞭子抽过来,先是给那大汉抽歪了下,接着便两袖皆飞出鞭绳,将他捆绑起来。

大汉怒吼一声,一股力气向四周迸发。那双鞭逐渐崩开,贾夜烬惊叹这非凡的力道,居然是将自己也震了出去。宁采薇见状从地里钻出,冲这人胸脯就是一拳,可这人实属壮实,这一拳对其丝毫没有影响。

大汉凶狠狂笑,一掌打飞宁采薇,接着便要再次甩出流星锤。这时一道身影不断地闪现在他眼前,总是在他不经意的时候给自己一掌或者一脚,原来是潘小希以异常迅速的身法在他身前。

这大汉一时被潘小希的速度所困惑,在原地来回乱打。

另一边,紫衣女子见势不妙,持刀来袭。一旁飞出数颗银针,女子赶忙翻身躲闪,又挥出几刀来抵挡。这时,章舟从树林里跳出来,几根飞针扔向她。紫衣女子挥出几刀,砍走那些银针,瞪了一眼章舟,便持刀奔来。

突然,一柄玉如意袭来,紫衣女子赶忙躲闪,抬眼一看,正是上官芷越。

这上官身穿一身奶白色,长发垂髫,眉眼如画,是个十足的俊美男子。上官芷越打量了一番这紫衣女子,啧啧一下,摇头道:

“长得也算说得过去,可惜怎么还助纣为虐呢?”

紫衣女子用汉语怒吼到:“你在说什么鬼话?!”

上官芷越浅笑一下,行起礼来:“在下寻香派上官芷越,不知姑娘尊姓大名?”

“关你何事!”

“姑娘不知,这是大明的规矩,交手之前互报姓名。”

紫衣女子愤怒中带着疑惑,喊了一声:“鹈鹕!”

上官芷越摇头笑道:“这是什么鸟名字?”

“就是鸟名字!”

鹈鹕火气甚大,拎刀便砍来,上官芷越转起手里的玉如意,一下抵住这刀。接着二人过招了十几回合,不分胜负。上官芷越忽然周身旋转,身体如同几朵花瓣随身,接着向前挥出,犹如三朵盛开的花朵向前丢去。鹈鹕刀光中闪现煞气,狠狠砍断这三朵鲜花。上官冲上前去,玉如意攻势凶悍,一下又一下,居然让鹈鹕只得防守,毫无进攻之意。最后一下,上官向上一挥,恰似几朵花瓣漫天洒落,一丝粉色霞光闪耀,鹈鹕被这一下打得不轻,后撤几步。

上官芷越浅笑,抚摸了几下手中的玉如意,整理了一下头发,说到: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鹈鹕姑娘,卿本佳人,奈何做贼呢?”

“你给我死!”

鹈鹕再也忍不住,怒火中烧,刀尖闪烁着煞气,狠狠劈来。上官芷越接了几招,之前的轻松得意逐渐消减,这女子是动真格了!

旁边的沈元歌正与天云烈斗得火热。那判官笔下的每一笔,都如同在空中写出几行大字,这字好像狂风暴雨,无情地抽打着天云烈。这鞑靼人的四肢却如同魔鬼附体一般,对于一些攻击丝毫不觉得疼痛,反而愈打愈烈,喻归尘便过来帮忙,傀儡现身,螳螂铁丝向前捆去,将这天云烈绑了起来。

谁知下一刻,天云烈随意一动,便挣脱了这铁丝。喻归尘见势,使出影相依,在用傀儡暗器攻击天云烈的同时,不断干扰他的视线,章舟见势丢去两颗回旋镖,天云烈先躲过来势,却未躲过这回旋,身中两镖,但却未有太大反应。沈元歌先后使出“撇”“捺”两笔,这笔墨中似乎有千军万马来袭,朝着天云烈便攻过来。

天云烈中了一招,接着怒目圆睁,半蹲在地,一拳打向地面。这地上居然尘土飞扬,强力波动向四周震去。喻归尘被这力量震到在地,沈元歌也始料未及,向后撤了几步。

另一边,鹈鹕与上官芷越僵持不下,只见这鹈鹕突然飞身起来,不再用刀,而是翻到上官的身后,快速用双手抓住了上官芷越的双肩,接着腿法飞奔,向一旁跑去,用力一甩。上官也未想到此招,被这女子竟是丢了出去。

另一边,黄衣大汉突然使出一拳,打中了潘小希,将他打飞出去。接着便甩起流星锤,向着他便砸。章舟赶忙使出风雪梨花针,这大汉被针扎的力气减小,流星锤方向甩的随意,竟是向着宁采薇那边砸去。

贾夜烬赶忙甩出长鞭,绑住宁采薇的身躯,接着用力一挥,那流星锤从宁采薇的耳庞擦边而过,光是这风声就极其刺耳。

接着康颖迎身而上,以身抵挡那流星锤,使那大锤落地。章舟趁此飞出几颗子午钉,穿透那大汉的手,那大汉疼痛不已,接着康颖趁机爬到他身上,一记头捶,这钢铁般的脑袋,将这大汉直接砸昏在地。

另一边,汪泽心中尚有怨气,竟是不顾受伤,跑来扑向天云烈,滚向一边的树丛里。

二人在地上狠狠扭打起来。天云烈先是掐住汪泽的脖子,汪泽对着就是一脚,接着向着天云烈的脸便打出一拳。二人打得不知身处何地,几下功夫,居然早已偏离了石洞的位置。

鹈鹕见此也不再恋战,直接跑去康颖身旁,几下将其踢飞,接着抓住昏倒的大汉。这姑娘气力不小,竟是直接将其扛走。众人跟着追去,这是的天云烈和汪泽正各处一方,互相僵持。

待两方人都来此,天云烈见情况不佳,便说了几句蒙古语,和鹈鹕转身便逃。喻归尘向潘小希使了个眼神,潘小希跟着追去。

汪泽再挺不住,昏厥倒地。众人赶忙扶起他,向着木屋走去。刚进屋,却发现这里绑着一个人。

汪泽咳了两声,奄奄一息说到:

“这是刚刚我抓来的,是他们的人。”

众人便先不管他,将汪泽扶到床上。上官芷越毕竟是仵作,医术还是懂些的,为汪泽治了治伤。汪泽歇了会儿,虚弱地向众人说到:

“这人都招了,那三个鞑靼人,为首的叫天云烈,那个黄色衣服的壮汉叫羽骨,女的叫鹈鹕,都是蒙古的高手。”

喻归尘闻此,过去松开了那小厮嘴里的布,开始问话。

“把你知道的都交代了,不然,下场怎么样你应该懂。”

那小厮十分慌乱,眼中胆怯,赶忙点头。

“我说!我都说!我们是翠微山的山贼,宛平县那边有个做珠宝生意的,说是平谷这边有什么宝藏,便找来我们这些人,和那三个鞑靼人一起过来了。”

喻归尘又问到:“宛平县?珠宝生意?那人什么来头?”

小厮回到:“不知,但是挺有钱的,他原来在太原做珠宝,好像是从鞑靼人那边进货,然后倒卖到大明,在里面赚差价。”

“那他怎么知道平谷的宝藏的?”

小厮摇摇头:“这个我们就不知道了。”

章舟在旁,皱起眉来:“你们都知道有三个鞑靼人一起了,还敢收钱干这事?”

那小厮赔笑回到:“我们听说,是什么金人留下的宝藏,就寻思,应该没啥太大影响,就跟着干了。。。”

几人叹了口气,不知说什么是好。

沈元歌的刑侦思维开启,问到:

“那宛平县的商人,为何要这宝藏?”

小厮回到:“不知道,我们寻思,应该他就是为了赚钱吧!”

“那人长什么样子?”

“碧眼紫须,身上毛都是发黄的,鼻子挺大!”

沈元歌想了想,回到:

“这种长相,有可能是胡人的血脉。”

众人疑惑到:“胡人?”

“没错。胡人是鞑靼的祖先,很久以前,汉人与胡女结合的不在少数。”

喻归尘点头道:“难怪这人能和鞑靼人做上生意,他应该也是会蒙古语的。”

沈元歌又问到:“那他又是怎么说服鞑靼人帮他的?”

“这个就不知道了,不过,他们好像是有什么交易?”

“交易?”

“对,好像是如果能找到宝物,就给他们什么东西。他们对话都用的蒙古语,我也就是看他们的样子猜的。”

沈元歌又问到:“他在宛平县哪里?”

“就在翠微山!”

这时,潘小希跑了回来,进门赶忙找了口水喝,然后喘着气说:

“他们那伙人,集合了几十号人。现在朝着西边去了。”

沈元歌说到:“那应该就是回翠微山了。”

“老样子!”喻归尘喊到:

“守株待兔!”

山战 宛平县,翠微山。

此时正处秋季,崇山峻岭,漫山红叶,宛如一片熊熊燃烧的烈火。枫叶在风中舞蹈,山间雾气若隐若现,渲染了一片妖娆的景象。

山路崎岖,群山连绵,山间松树摇摆,野果点缀,金黄色的海洋下,笼罩着未有人知的阴暗。

山间的某处角落,一栋屋子里,一位碧眼紫须,眼眶深邃,鼻梁高挺的中年男子,正在一座炉子前调制着什么。他前方的炉子里火花闪过,几许烟雾缭绕,男子扇了扇,便继续调制自己的玩意。

此时,房门打开,进来几个人,便是天云烈,羽骨和鹈鹕。

“哟,回来了?”

那中年男子站了起来,一脸狞笑。

天云烈紧皱眉头,低声用蒙语说着什么,那男子听完甚是惊奇,在原地愤怒也彷徨着。

这男子用汉语喃喃自语到:“看来朝廷也是派人破解玄机了,这可如何是好,早知当时就不找这么多山贼去平谷搜了。。。”

这男人焦急万分,本能反应地用汉语骂到:

“你们是怎么办事的?怎么会被打上门来呢?他们又不知道你长什么样!”

天云烈无奈道:“那日失策,被一个人装死蒙骗了,她多半是记住了我的长相。”

“这。。。”

那男子万分慌乱,前方的炉子已经冒起了浓烟,男子赶紧拿起扇子扇风,并大声喊道:

“我得抓紧逃了,还是回太原老老实实做生意吧!这配方,你们也别想要了!”

羽骨怒目圆睁:“你说什么!你答应给我们配方,不是说好的吗!”

中年男子转过身来,气急骂到:

“我当时怎么和你们说的?找到宝贝,我就把这丹药配方交给你们鞑靼人。现在宝贝被朝廷拿走了,我连命都未必保得住!你们还好意思管我要配方?!”

羽骨正要杀之,天云烈把他拦了下来,冷笑一下,细声向那男子问到:

“尹天意,我麻烦问一下,您这一炉的丹药,何时能够练好?”

“还要再等两个时辰,不过你甭想了,我告诉你们,我最多是把这炉丹药给你们,配方想都不要想!”

天云烈点点头,冷冷说到:

“我们当然可以拿着丹药回蒙古,但,如果朝廷的人来了,你又该如何是好呢?”

“这。。。”

“所以,不如我们做个交易。用你们汉人的话讲,我们是拴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我们护你一条命,你把配方给我们,如何?”

尹天意呵呵几声,苦笑到:

“我这可真是与虎谋皮啊!”

天云烈冷笑一声,回到:

“你从一开始找上我们,就应该想到这个后果。”

这时,门外传来喊声:

“不好了不好了!”

一个山贼打扮的人冲了进来,赶忙说到:

“有一伙人打上寨子来了!”

“什么?”

另一边,翠微山腰的山寨里,早已烧成一片,烟雾四起。本就是在山中,这大火愈烧愈烈,在这一片鲜红的秋叶中,竟也显得如此贴合情景。

而此时,喻归尘等人也打进了山寨中。

原来,喻归尘让潘小希暗中跟踪这伙人,便引着大伙来到山寨。算上从平谷回来的几十号人,这山寨里大概有八九十名山贼。

喻归尘决定,放火烧山,便让潘小希潜入山寨后部,一把火将粮仓点着了。接着便趁着火烧慌乱之际,打进山来。

都是山贼,这些人的武艺可比谭方原差的太多了,甚至连宫商角徵羽都不如,章舟只是使出风雪梨花针的一招,便倒下去了一大片。宁采薇用遁地的老招数,也解决了三五个。贾夜烬更是几鞭子抽倒了七八个人,上官芷越和沈元歌决定,在一旁看看热闹就好。

贾夜烬用鞭子捆来一人,摔在地上,一脚踩住。喻归尘过来问话到:

“老实交代,那个花钱雇你们去平谷找宝贝的人,藏在哪?”

那人吓破了胆,就没见过这么多高手,赶忙坦白:

“就,就在后山的木屋里!”

喻归尘点点头:“行,饶你一条命,放他走吧!”

贾夜烬收回长鞭,那小厮立马跑走,却在下一刻捡起了一把长刀,朝着喻归尘背后砍来。

康颖见势赶忙跑来挡住了这一刀,那小厮被这铜皮铁骨惊奇,一旁的章舟见他想要砍喻归尘,一个飞刀插进那小厮的脑壳里,直接命丧倒地。

喻归尘看着这人,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狗改不了吃屎啊。”

此时,远处传来一声怒吼:

“你们这群人,找死!”

羽骨与鹈鹕闻言赶来,皆愤怒不已,手持兵器,杀意涌出。其他的山贼见到两个领头的帮手来了,也壮起了胆,拿着家伙纷纷围了过来。

喻归尘不屑到:“拜托,你跑到我们大明的土地上来为非作歹,还好意思骂我们?要不乖乖地和我们回去,要不今儿叫你命丧此地!”

“呃啊!”

羽骨怒吼一声,冲上前来。鹈鹕和其他的山贼也打了过来,又是一场混战开启。

贾夜烬面色阴冷,长鞭一挥,犹如那嗜血的蝙蝠,黑影压过,尖锐锋利,抽走了一大片的山贼。章舟直接腾空起来,风雪梨花针的威力尽数彰显,漫天花雨一般刺向山贼。宁采薇直接遁地游走在山贼中,绊倒了一个又一个,接着便钻出地面,冲着一个山贼的脑袋就是一拳。

康颖如今已经不再用南瓜锤,而是穿上了自己的那一身盔甲,身披斗篷,本就是高挑细腰,又有一双大长腿,看上去实在是英气非凡。铜皮铁骨让她所向披靡,虽内力减少,招式却铭记于心,跳向人群中便是干倒一个又一个。

而沈元歌自然冲着羽骨而上,但这流星锤的威力却比普通兵器要猛的多,竟是让大家都不敢近身。

这时便是喻归尘和章舟的主场了。喻归尘傀儡一现,直接冒在羽骨身前,紧接着便扔出两把飞刀,刺向他胸膛。章舟在一旁扔出一颗子午钉,扎进羽骨的小腿里。这羽骨想要一拳打碎傀儡,却被喻归尘用影相依闪避过去。羽骨大怒,甩开流星锤要砸,却在甩出去的一刹那,砰的一声,那锤子被康颖抱住,狠狠拽着。

康颖赶忙喊到:“交给你们了!”

沈元歌一个滑步上前,用判官笔写出一个弯勾,这一下力量深厚,直接将羽骨那拉着流星锤锁链的手斩断。

“啊!”

羽骨痛苦嚎叫着,喻归尘用傀儡直接向他腿上再使出暗器,羽骨支撑不住,躺在地上。

而此时,正遁地的宁采薇突然钻出,抱着一块大石头,向着羽骨的头上狠狠砸去,砸出来一片恶心的画面。

旁边的鹈鹕正在与上官芷越打得不可开交,见到羽骨已死,怒上心头,向着上官砍来的刀使得更加用力。

喻归尘喊到:“你们先应付这里,我去后山找那天云烈!”

章舟闻此,先是几把飞刀刺倒几名山贼,接着便跟着喻归尘一起走。

山上,天云烈正等着,这炉内的丹药炼完。尹天意也是内心慌乱,生怕自己下一秒就没命了。

天云烈没耐心地问到:“配方到底在哪?”

“等这炉里的炼完,我再告诉你!”

“你!”

天云烈一把抓过尹天意,摔倒一旁,威胁到:

“我劝你快点交出来!否则,今日你别想活着离开!”

“咳,咳咳。”尹天意咳嗽了几声,冲他喊到:

“哈哈哈哈,我根本没把配方写下来,配方都在我脑子里!你要是杀了我,配方你永远也不会有了!”

“你这奸诈小人!”

天云烈将尹天意使劲摔倒一旁,这尹天意被摔的也吐出血来。突然屋门打开,外面传来阵阵浓烟,让人眼睛模糊。烟里窜进来一道身影,一把抓住尹天意,接着便向外跑。

天云烈什么也看不清,当浓烟散去,却发现屋子里的尹天意不见了,赶忙跑出门去看,是潘小希带着尹天意,正在往山下跑。

天云烈赶忙追了过去,潘小希虽然自己的轻功好,但是带不了别人,尹天意又受了伤,二人的速度很快就被天云烈撵上了。潘小希只得回过头与其过招,这神偷敏捷又极速,在天云烈身旁来回转移。天云烈先是被他打中了几下,便故意卖个破绽,接着潘小希再次飞来,却被天云烈一把抓住脖领,拎到半空。

“喂,放开他!”

天云烈正要摔死潘小希,却被一把飞刀刺中手臂,潘小希掉了下来,赶忙飞走。天云烈抬头一看,是喻归尘赶了过来。

“你到底是谁?”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在下,喻归尘。不过,我还有个称号。”

“什么?”

“你爹!”

天云烈反应了一下,怒不可遏,冲着喻归尘就要打。此时的喻归尘有了内功,也有了傀儡术与众多高手共同传授的招式,虽然说只是些皮毛,但过几招也是够用的。

接着傀儡现身,一招困之殇,铁锁连环便困住天云烈。接着喻归尘使出第二本《形神诀》的招式:移形换影,便是和傀儡自由交换位置,在一定的距离内甚至可以完成瞬移。喻归尘一下子移到天云烈身前,直接就是一拳,将他打得一颗牙掉落出来。

天云烈被打得杀意已决,一掌打来。喻归尘使出影相依,结合着移形换影之法,竟是如同分身一般,让这天云烈无法找准目标。他接着使出一记扫堂腿,天云烈跪倒在地,喻归尘便再次给他脸上一拳,天云烈也上了头,伸手抱住喻归尘的腰,便起身一扔,把喻归尘摔倒在地。

喻归尘刚要起身,那天云烈飞起一脚踢向他胸口,又将他踢飞出去。

潘小希这时飞了过来,直接飞到他头上,两脚踢出,却被天云烈抓住了一只脚,向地上摔去。

喻归尘使出螳螂铁丝,困住天云烈的双腿,让他直接绊倒。接着潘小希捡起一根粗树枝,朝他头上就是一砸,那树枝被打断了,天云烈头上也冒出血来。

潘小希趁其不备,连忙飞起,带着尹天意便往山下跑。而喻归尘却是向山上的木屋跑去,待天云烈缓过神来,便向着喻归尘追去。

喻归尘推开屋门,怔了一下,发现了这里面一鼎丹炉正在烧着。

“好家伙,这人炼丹的?”

正心里想着,后面天云烈冲上来,对着喻归尘后背就是一掌。

这一掌来的生猛,喻归尘飞向前面,扑到在地,嘴里渗出几滴鲜血。

天云烈想要上前取命,但心中思索丹药,便看了眼那丹炉。喻归尘趁此机会,傀儡闪现到他眼前,便是几根飞针。天云烈赶忙躲闪,喻归尘起身跑来,将丹炉一把推到,那火焰灼烧起来,烟雾弥漫。

“不!”

配方 天云烈恐丹药被毁,怒不可遏,冲着喻归尘就要杀来。

炼丹炉已倒,燃烧的木柴零落,喻归尘一脚将一块燃烧的木块踢向天云烈,这人被烫到,赶忙向后撤了几步。接着喻归尘便移形换影到他身后,直接一记擒拿,将胳膊扭得天云烈痛叫一声。

天云烈反手抓住喻归尘,一个使劲便将他扔到旁边的房间里,这力气不小,竟是用喻归尘砸破了房门,倒在一张桌子前。这屋子是一间书房,桌后便是几架书柜,桌子上摆着笔墨纸砚,一盆精美的兰花和一盏琉璃龙雕。天云烈此时冲了进来,喻归尘拿起花盆便扔了过去,天云烈横出一拳,将这花盆打得四分五裂,接着便是用力一脚踢向喻归尘的胸口,他倒在桌子上,连桌子也裂成两半。

此时,那桌子上的琉璃龙雕摔落在地,噼里啪啦碎成几片,里面却掉落出一筒竹简。这竹简散落张开,上面密密麻麻的写着什么字。

天云烈见此异常兴奋:“配方!”

喻归尘不知什么配方,只是见这人神情大变,心想必定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一下子将那竹简抓在手里。接着便傀儡现形到那主厅的火苗前,自己移形换影,直接拿着竹简靠近那火焰。

天云烈愤怒焦急:“你要干什么!”

“我看得出,这玩意对你很重要。你别过来,不然,我就把这竹简扔到火里!”

二人四目互相凝视,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头上都冒出冷汗。似乎谁走了神,谁就会死在下一刻。

天云烈呲牙吼到:“把配方拿来!”

“那你来抢啊!”

喻归尘接着便把竹简向外使劲一丢,天云烈赶忙追去,喻归尘刚想跟上,却发现一边的炼丹炉里,掉出来几颗丹药。

似乎,已经炼成了几颗?

喻归尘捡起来,闻了闻,并没有什么刺鼻的味道,也没有其他不好的感觉。看刚才那天云烈如此亢奋的反应,莫非他想要的配方,就是这丹药的?

喻归尘赶忙捡起几颗,并出于好奇,服下了一颗。

突然,他感觉身体火热,浑身有着使不完的力气,整个的状态都变得快活兴奋起来。体内真气不断运转,似乎是放大了很多倍。

难怪这鞑靼人这么想要这配方,这丹药居然有如此神奇的功效。

呵,小爷来收拾你了!

屋外,天云烈找了半响,喻归尘力气也不是小的,又是在山上,这一扔根本不知道扔到哪去了。

转眼,他在一棵树上发现,那卷轴卡在了树枝中。天云烈一拳又一拳,竟是将那树干打断,大树横倒落地,天云烈便去拿那卷轴。

忽然,几颗银针飞来,天云烈赶忙闪过,原来是章舟跟了过来。

章舟左手使出两个回旋镖,右手又扔出三根银针,天云烈刚刚躲过回旋镖,便看到这银针刺来,正要躲开,却被回旋镖扎中,一瞬间怔了下,也被银针刺中。

天云烈双眼泛红,怒意盎然,冲着章舟便打来。章舟使出七步翎的第六式:雨天,正如倾盆大雨,谁也无法闪避。章舟的步法矫健,身法灵活,七步的每一步都让天云烈无法躲闪,最后一步便是三柄子午钉,天云烈两手各接住一把,胸口却还是被刺中一把。

天云烈知晓这人暗器了得,必须要近身才能打过,便疯狂跑到章舟身前。章舟的近战功夫并不算好,对付寻常人尚可,可这天云烈功夫了得,二人过招了几回合,章舟便被其一掌打飞在地。

天云烈还欲上前,身后却听见一阵风声。

竟是喻归尘狂奔前来,天云烈刚一回头,居然被这喻归尘在腹部连打了七八拳,接着便是一拳打在脸上,口吐鲜血倒地。

天云烈呲目看向喻归尘,惊奇到:

“你,你怎么?”

喻归尘冷笑到:

“你以为,就你会嗑药?”

天云烈似乎是被人戳中了什么,气急败坏,起身要打。喻归尘看准他手中卷轴,伸手便抢,接着就是二人各持竹简一边,一时之间难舍难分。

二人翻了几个跟头,竟是互相束手无策。章舟赶快起身,向着天云烈就是扔出几针。天云烈赶忙一脚踢开喻归尘,拿着竹简躲闪几下,接着便往山下跑。

喻归尘自然不能放过他,傀儡现身抵挡。接着便是移形换影,紧跟着螳螂铁丝困住。天云烈正欲挣脱,喻归尘一拳打向他鼻子,也是打得鲜血直流。如今他也吃了丹药,内力强的不止一星半点,这一拳下去,打得天云烈也是晕头转向。

天云烈挣脱螳螂铁丝,一个鲤鱼打挺起身,向着喻归尘打来。喻归尘赶忙使出困之殇,先将天云烈锁住,接着飞踢一脚,再将他踢倒在地。

喻归尘冷笑骂到:“和人打架还要嗑药,真不要脸!”

然后突然想到,自己也嗑药了,那没事了!

接着便跳起身来,一拳向着天云烈砸去,天云烈赶忙翻滚躲闪,这一拳砸到地面,一股力量向四周翻涌,卷起层层沙土与落叶。

天云烈拿着配方就要跑开,章舟向着那手心便是一针,天云烈被针刺痛,手中逐渐脱落。喻归尘跑过去捡了起来,看了看天云烈,沉声说到:

“这东西,不能留在世上。”

接着,他双手使力,将这竹简掰得四分五裂,扔在这片山林里。

天云烈见此,表情狰狞可怕,如同疯魔一般,歇斯底里。

“我杀了你!”

天云烈猛地起身,直接扑向喻归尘,就这样抱着他在山间翻滚。二人扭打在一起,在山里不断滚来滚去,身上擦伤不断。

喻归尘捡起一把沙土,朝着天云烈眼睛撒过去。天云烈啊的一声,双手失力,被喻归尘一脚踢飞,接着便反扑过去,冲着他脑袋就是一顿拳头。天云烈双手形成两掌,一招使出,将喻归尘打飞出去,站起身来揉了揉眼睛,待喻归尘起身,二人才发现,原来已经滚到了一处悬崖边。

这便如同狭路相逢,只看谁是胜到最后的勇者。

喻归尘眼珠一转,在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朝着天云烈扔去。

天云烈自然是一拳打碎这石头,但紧接着下一刻,喻归尘就使出了傀儡现身,傀儡扔出数颗飞针,刺向天云烈的全身,他一时注意力分散,喻归尘顿时移形换影出现在他身前,狠狠一拳打过去。

“啊!”

喻归尘本身力气不小,此时又是服了丹药,这一拳打得猛烈,将那天云烈直接打落悬崖,随着那叫声逐渐减小,想必已经掉入万丈深渊,粉身碎骨。

喻归尘松了口气,但由于丹药带来的功效,他此时并不觉得疲累,反而还是异常的充满活力。

章舟此时终于找到了这里,眼中焦急万分,赶忙跑了过来。

“你怎么样?”

“嘿嘿,没事!”

章舟赶快看了看喻归尘的全身,身上的衣服由于翻滚,都破烂的不成样子,但虽然都是些皮外伤,也依然让她万分心疼。

章舟眼中有些泪光,喻归尘便一把抱过来,轻抚她的曼妙身躯,温柔说到:

“他被我打掉悬崖了,这么高的山,肯定死得一块一块的了。咱们到时候把那个卖珠宝的押回去,这次任务就算成功了!”

章舟有些啜泣:“你又受了这么多伤,我,我到时候怎么和钟姑娘交代啊。。。”

“嘿,没事的,大老爷们,受点伤算什么。。。对了,其他人呢?”

此刻,山寨里,山贼已经尽数剿灭,只剩鹈鹕和上官芷越还在苦斗。

“你应该死个干净!”

鹈鹕怒吼一声,跳起来砍向上官。上官芷越手中玉如意挥舞几下,竟犹如四面树叶环绕,像婉转的水袖,向着鹈鹕萦绕而去。

“落英缤纷!”

上官芷越使出一招,这周围好似满地落花,皆为他手中兵刃。鹈鹕横刀袭来,恰似大漠飞鹰,啼叫声声催人心血。

一刀一刀斩断这花瓣,接着上官芷越飞上前去,右手持着玉如意,左手却伸出两根手指,在这鹈鹕身上点了几下,鹈鹕忽然怔住,接着上官飞踢一脚,将其大刀踢开。

“这点穴功夫,我学的不好,还请姑娘笑纳。”

上官芷越虽然说是用了点穴,但刚才在鹈鹕身上,也没少趁机摸几下占便宜。鹈鹕愤怒起身,冲着他抓来。

贾夜烬突然甩出长鞭,将其小腿捆住,接着一拽,鹈鹕翻倒在地,康颖捡起她掉落的大刀,指向鹈鹕的喉咙。

鹈鹕吐出一口血来,狠狠狞笑道:“大明,都是以多欺少的么?”

宁采薇骂到:“我们至少不会跑到别人家的地盘上,兴风作恶!”

上官芷越整理了一下发型,转过身说到:

“我不舍得杀女人,还是交给你们吧?”

接着沈元歌一笔划过,将鹈鹕一笔割喉。

上官芷越略有些埋怨:“你能不能怜香惜玉一点?”

沈元歌转身说到:

“女人,只会影响我下笔的速度!”

刚说罢,潘小希带着尹天意飞了下来。

“嘿嘿,幕后主使就是这个货,让我逮来了!”

接着便把尹天意往地上一扔,沈元歌拿起判官笔和刑部令牌,过来审问到:

“事已至此,老实交代。”

接着尹天意便慌乱地坦白了一切:他祖上是胡人和汉人的混血,也一直生活在太原。太原此地本就是接壤着蒙古与中原,他又懂蒙语,便在蒙古收购一些奇珍异宝和牛羊,到中原里用茶叶丝绸,古董花瓶之类的东西互相倒卖,赚些差价。同时,他还炼就一种丹药,这丹药能够让人陷入亢奋状态,同时增加内力,不过效果只能维持一天左右。

之后,由于经常倒卖古董,他便也听说了这乌林答氏的宝贝一说,生起贪财之心,便找来天云烈等鞑靼高手,以丹药为交易条件,让他们帮忙找到宝贝。事成之后,便将丹药配方送给鞑靼王朝。

可惜头骨上的解谜属实太难,解开了第一个以后,尹天意等不及,便花钱在翠微山找来山贼,对整个平谷县进行搜索。

沈元歌听到这,皱了皱眉,质问到:

“你可知,现在鞑靼与大明可是敌对关系,你把这丹药交给他们,无异于卖国求荣。”

尹天意闻此,心有胆怯地低下了头,不敢言语。

康颖便骂到:“有什么好说的,汉奸,就该杀了!”

“哎,不着急。”沈元歌抿了抿嘴:“怎么处理他,是朝廷的事儿,咱们把他带回去交差就行了。”

这时,章舟和喻归尘也赶回了山寨,几人互相复盘,便知道一切都是这卖国求财的汉奸所致。宁采薇在听见天云烈已经掉入悬崖时,喜极而泣。

“谢谢喻公子,为我那十几名队员报仇!”

宁采薇生得好看,却有一股娇憨气质。喻归尘对其笑笑,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到:

“大仇已报,你那些兄弟,也可以瞑目了。”

宁采薇啜泣着,点了点头。

接着,众人便押着尹天意,返回都城。

封官 任务完成,尹天意卖国求荣,判处死刑。

喻归尘等人回到归春堂,姜思灵见喻归尘一身的伤,心疼地快哭了出来。小可爱本就乖巧可人,眼中含泪的样子反而让喻归尘更心疼起来。

“呜呜。。。”

姜思灵一边给喻归尘上药,一边憋着哭。

旁边躺着的汪泽看这一幕,甚是羡慕。

要是也有个姑娘这么心疼我就好了。。。

喻归尘赶忙摸摸小可爱的头,劝到:

“好啦,抓贼哪有不受伤的?这次任务圆满结束,等封官了,哥请你吃好吃的!”

“呜呜。。。我要吃,我要吃廉易坊的鸭子。。。”

姜思灵一边念叨一边小声哭,惹得众人都笑起来,喻归尘笑着捏了捏姜思灵的小肉脸,给她擦了擦眼泪。

此时,门外传来呼声:

“喻归尘诸人何在?速速接旨!”

众人闻声赶忙出来,喻归尘看这人便乐了,这不是之前来尘香楼给自己传圣旨的那位大人么?

“嘿,大人,又是您哈?”

那人也笑笑:“确实巧了,又是下官来给您传旨。”

称呼已经变了,从本官改称下官,对喻归尘的称呼也变成您,喻归尘心知,看来行人司这官阶是要比自己的低的。

后来才知道,行人司就是个跑腿的,官衔只有正九品,可以说除了老百姓和一些捕快,其他所有的官都比他大。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尹天意勾结外贼,卖国求荣,致使鞑靼反贼盗取金代皇陵。喻归尘捉拿内奸,诛杀反贼有功,特赏银一百两,封六扇门统领一职,主管江湖斗争,通缉要犯,望尔不负所托,尽心尽职。”

接着便是对其他帮助的人进行封赏:

沈元歌破案有功,封刑部主事,官从六品,赏银五十两。

钦天监南宫星助破案有功,封五官灵台郎,官正七品,赏银三十两。

宁采薇亡羊补牢,队长官职不变,赏银二十两。

其他人本就无官职,加上有些还是戴罪之身,只是免罪,各赏了十两银子。

“。。。钦此!”

“谢陛下!”

姜思灵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眼里对喻归尘的崇拜再次增添许多。

那行人司的将圣旨递给喻归尘,客气说到:

“恭喜喻统领了,来日便去刑部报道,他们会带您去您的官府。另外,您的府邸还在进一步修建中,再有几日便可以入住,这是地址。”

说罢,那人拿出一张纸和一把钥匙递给喻归尘。喻归尘笑笑,赶忙也客气回到:

“大人您客气了。还不知大人尊姓大名呢?”

“不敢不敢。下官免贵姓周,单名一个以字。您就叫我小周就行了。”

“嘿嘿,周大人,两次都是您给我传圣旨,这就是缘分,等我就职仪式的时候,您可一定要来捧场啊!”

周以赶忙回到:“我,尽力。。。”

接着人群散去,喻归尘拿着圣旨进了屋里,不过这次大家都是见过世面的人,倒是对着圣旨啥样一点都不好奇。

姜思灵咧出萌动的小白牙,笑着说到:

“恭喜喻公子!”

费静静也过来恭喜,顺便吐槽了一下自家相公,也不知什么时候能给自己家弄来一条圣旨。

李蓉儿过来,点头细声贺喜了一句,便到一边忙活自己的事情了。

潘小希这时候突然凑过来问到:“那个,尘子,我那个官,怎么说?”

喻归尘一乐,回到:

“潘子你放心,我现在是六扇门统领,我想招人来,还不是一句话的事?你就等好吧!”

潘小希顿时喜笑颜开:“嘿嘿嘿,那行,我去给我家媛儿写封信!”

媛儿,便是潘小希在老家喜欢的那位姑娘。

康颖凑过来,皱着眉头问到:

“喂,喻归尘,那宅子在哪呢?我要自己一个屋!”

“你急什么?刚才周大人和我说了,再等几天才修好,这是地址!”

说着便把那张纸拿了出来,上官芷越凑近来一看,表示这地理位置还不错。顺便吐槽了一下,自己也跟着忙活半天,才奖励了十两银子。

喻归尘便问到:“要不,你也来我六扇门做专门的仵作得了,我不会亏待你的!”

上官摇了摇头,玩弄着手里的花,浅笑到:

“算了,我不喜欢做官,你就记着请我去青楼就好了。”

喻归尘给了他个白眼。

沈元歌倒是坐到了喻归尘身边,清了清嗓子,问到:

“额,你这,还要人不?”

喻归尘意外到:“要啊,怎么,你想来啊?”

“咳咳!”沈元歌板了板身子,回到:

“刑部太没劲了,我去了那也没什么存在感,不如来你这里,还能多破几桩案子。”

“可是,你现在当了主事,这官职可比在六扇门给我打下手高多了!”

“呵,你以为主事就一个?”沈元歌斜眼过来:“主事有三个!我还是没存在感!但到了你这,给我单独封个刑侦,总可以吧?”

六扇门的官职,除了统领外,便是刑侦,负责破案。案牍,负责审查立案。门头,负责收集情报。追捕司,负责执行任务,充当打手。以及文书,负责记录。

“行,你不嫌官小就行!”

“那就这么定了!”

宁采薇也跑了过来,笑嘻嘻地问到:

“嘿嘿,喻大统领,能不能把我也收下呀?”

“你?”喻归尘不禁乐到:“你不当你的防陵队长了?”

宁采薇撅起嘴来,憨憨地说到:

“不想当了,队长也才八品,天天起早贪黑的,不如来你这里当个追捕司。”

“可是,追捕司也才八品。”

“那至少不用天天守着坟头不是!荒郊野岭的,啥都没有,那种日子我可过够了!”

喻归尘笑笑:“行,那明天你们和我一起去报道。”

至此,六扇门目前的人,便有喻归尘,沈元歌,贾夜烬,康颖,潘小希和宁采薇。喻归尘寻思,回头给谭大壮写一封信,让他也来投靠自己。而江凡那小子只说了去蓬莱,却不知道具体地址,如今根本不知道怎么联系他。

想想,只能看缘分了。

喻归尘又问向汪泽:“汪大哥,不如你也。。。”

还没等喻归尘说完,汪泽便笑笑回到:

“喻兄弟,当官什么的,我就算了。桃花剑,便是活在桃花林里的,你若得闲,来平谷与我畅饮一番便好。”

喻归尘点了点头,并不勉强。

入夜,喻归尘坐在院子里,他刚刚写完信,打算让洛阳的清荷和含儿过几日便进京,那时宅邸也已经修好了,便能入住。从此以后,便在京城暂且定居。

这时,章舟从一旁走了过来,坐到他身边。

“怎么还不去休息?”

“呵,我刚写完信给清荷她们,让她们过几天来京城。”

章舟闻言,神情略有触动。

“。。。好事。”

喻归尘转过头来,看向章舟:

“你,怎么还不回去?”

“我。。。”

章舟不知该讲什么,喻归尘伸出手来,牵住了她的柔荑。章舟害羞一下,便由他牵着。

“你告诉钟姑娘了吗?”

“还没呢,我想等明天入职完去找她,给她个惊喜。”

章舟点了点头:“她是个好姑娘,虽然是个戏子,但也是洁身自好,勤俭持家的,还帮了我们很多。。。你要好好对她。”

“当然。”

二人忽然四目相对,在这微凉的月色下,显得别样柔情。

喻归尘突然轻声问到:“你说。。。”

“嗯?”

“我现在这个地位,去你家提亲,你爹会同意吗?”

“你说什么呢?!”

章舟的脸一下子红了,赶忙抽出手来,转身背对喻归尘。

喻归尘嘿嘿乐到,接着便慢慢收回笑容,有些忧伤地问到:

“你,不愿意嫁给我?”

章舟怔了一下,心中乱跳,思绪复杂,紧张地回到:

“我。。。我承认,我喜欢你。可我不确定这种感觉会维持多久,我也不确定,这是不是爱。如果有一天,我确信我自己爱你,我,我会。。。”

说到最后,章舟的声音越来越小,逐渐成为气声:

“我会,嫁给你的。”

喻归尘浅笑,回到:

“有这句话,我便放心了。”

接着喻归尘便起身,向着房间走去。

章舟看他走了,忽然起身问到:

“你去干嘛?”

“去休息啊,累一天了,明天还要去入职呢!”

“哦。。。好。。。”

喻归尘打开房门,回过头来,对着章舟笑笑,说到:

“你也回去吧,晚安。”

章舟愣了一下,细声回到:

“晚安。”

接着喻归尘关上房门,再也没有出来。

此时,傲娇的章舟却心中开始犯嘀咕:

就这么睡了?

你都不送送我的吗?

哼!男人!

入职 第二天早,喻归尘便带着几个人去刑部办理入职。

而朝廷即将成立六扇门这一消息,也很快传遍了大江南北。有些人觉得是好事,免得被江湖上的纷争有所波及。而有些人则嗤之以鼻,觉得这就是一群朝廷鹰犬罢了。

前者多为百姓,后者多为江湖武林人士。

不过喻归尘自然不管这些,笑呵呵地跑去刑部。

众人到了刑部,尚书大人见状便说到:

“这事儿你们干的不错,你的官邸就在西华门那边,跟我走吧!”

众人便来到西华门,只见一座府邸在前,两旁两头石狮子伫立着,几层大理石台阶上,两旁石柱贴着一副对联:文人心中尺,武人手中刀。

大门上方则是瞩目的三个大字:六扇门。

而此时,除了刑部尚书以外,大理寺少卿,和两位都察院御史也在这里。六扇门本就是三法司衙门共同创办,理应到此。

喻归尘第一次见识这官场,只叹这几人都是气场不凡,不愧是代表大明法律的几人。

喻归尘与几位大人行礼,几位也回礼祝贺。接着,一旁便有一人,也是气场不俗之人,端着一个盘子,上面放着一身官服和官印,朝着喻归尘走来。

尚书大人赶忙介绍到:“这位,便是吏部尚书大人。”

吏部,便是专门管理官员的部门。

喻归尘听完赶忙行礼,吏部尚书点了点头,便说道:

“今日前来,便是代表朝廷,将此官职授于你,希望你不负众望,竭心尽力。”

“下官一定!”

接着,吏部尚书便将盘子递给喻归尘。这样,入职仪式就算完事了,喻归尘本来也不想搞得沸沸扬扬,但自己心中也好奇,这是不是太过简单了?

吏部尚书似乎看透喻归尘心中所想,过来笑笑说到:

“喻统领定是好奇,为何这入职仪式如此简洁?实不相瞒,六扇门的一项职责,就是处理好江湖和朝廷的关系。如果太过隆重,定会让一些江湖人士所不爽,所以。。。呵呵。。。”

喻归尘心中知晓其意,赶忙点头称是。

“那好,你们去官邸里熟悉熟悉吧,以后若有案子,三法司会派人来通知你们的。”

接着,几位大人便离去了。喻归尘几个进入府邸,大堂中间是一张大长桌子,看样子是专门仪式所用。两旁各有房屋,皆是办公所用。向后走去,后院宽阔,旁边也尽是办公所用的房间,喻归尘四处看了看,这以后便是自己的官邸了,心中的压力和欣喜一齐而来。

喻归尘拿起了官服试穿在身,让旁边的康颖和宁采薇看得怔了一下。他本就面容清秀,加上之前张璇卉的内力,整个人状态又好,加上身板周正,体格健壮,穿上这身官服,居然也有些虎虎生威的范儿。

其中一间屋子里也摆着数套官服,不过喻归尘表示穿不穿大伙随意,自己只是想装个B显摆显摆。

正当几人还在熟悉官邸的时候,外面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

“喻统领在不在呀?”

几人出门一看,原来是章舟和章轶书来到这里。

“哈,章叔叔你怎么来啦?”

“呵,今天你入职,舟儿和我说了,我可不得来祝贺祝贺。”

说着,便让人拿来一个小箱子,喻归尘以为是银子,见状赶忙拒绝:

“别别别,章叔叔,这我不能收,现在皇上管的可严,您快拿回去!”

章舟凑过来,轻怼了他一下,浅笑骂到:

“想什么呢你!打开看看!”

喻归尘见此,便打开来看,里面是一件衣服。

“新衣服呀?行,这个可以,谢谢叔叔!”

章轶书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喻公子,这衣服可不是一般的衣服,你不如换上试试?”

喻归尘见着父女二人笑得都不简单,便拿来换上,结果大吃一惊。这衣服里面,尽是一些机关设计,穿上这套衣服,里面能藏着不知多少的暗器。

“这,这是?”

章轶书说到:“这衣服叫袖里乾坤服,里面机关重重,足够藏下不少暗器,我想,这衣服会很适合喻公子的。”

接着,章轶书从箱子底子,又拿出来两根木管,递给喻归尘。

“这个,名为梅花袖箭,每管共有六根,你把他藏在袖子里,关键时刻也能保命。”

喻归尘欣喜,赶忙把这两根木管安置在袖子中。

接着,章轶书又拿出一双鞋来,递给喻归尘。

“喻公子,换上试试?”

这鞋肯定也不简单!喻归尘赶忙换上,穿上以后,眼睛便发起亮光。

他脚动了一下,这鞋尖,居然冒出了一把锋利的尖刺。原来这鞋底便是机关,只要用脚踩几下便能控制。

这一套在身上,哪怕不会武功,也能暗算不少人了。一套换上以后,喻归尘满满的安全感。

“谢谢叔叔!”

“呵呵,客气了。你帮了小女那么多,这些礼物不算什么。”

章舟在一旁撒娇到:“爹爹这些东西,连我都没给,全都送给你了,你可真走运!”

喻归尘笑笑,赶忙哄到:

“嘿嘿,那不是因为我武功差吗?章姑娘暗器功夫了得,哪里需要这些东西,对吧?”

章舟浅笑一下:“算你会说话!”

几人正叙旧着,喻归尘突然发现,前方缓缓走来一位姑娘。

这女子看着二十出头的年纪,貌美如花,一双有神的丹凤眼,鼻梁高挺,皮肤洁白,身材丰腴,身形高挑,身穿一身深绿色长裙,尽显雍容华贵气质。

这女子过来,笑颜问到:“哪位是喻归尘喻公子?”

这声音婉转而不失力量,声线和钟槿的清脆与康颖的低沉不一样,听起来甚是庄重,字正腔圆,在温柔中不失一丝英气。

这女子凑近过来,身材珠圆玉润,丰满有致,五官也是精致明显,浑身散发着贵气,气场强大,居然让其余几个女子有些发怵。

喻归尘被这女子的长相看呆了,自己从未见过如此尊贵气质的女子,好似那公主一般,让人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额。。。我就是!姑娘您找我?”

喻归尘也不知为啥,看到这女子,就想用“您”来称呼,许是被这女人身上的高贵气质感染到了。

那女人亲切地笑了笑,这笑容也是大气优雅。

沈元歌突然凑过来问到:“杨小姐,你怎么来了?”

那女子向众人行了一礼,说到:

“小女杨文烁,见过喻统领。”

杨文烁?

喻归尘和章舟纷纷惊奇到:“你就是杨文烁?”

杨文烁深深一笑,点了点头。

章轶书在一旁,缓缓问到:

“姑娘,莫非就是首辅杨荣大人的女儿,京城才女杨文烁?”

“伯父谬赞了。只是懂些奇技淫巧,才女什么的,算不上。”

这女子一颦一笑皆是气场不凡,章轶书作为前辈,在气场上居然也就和这位杨姑娘持平。

“多亏杨小姐的书信,才让我用火药打了一场胜仗。喻归尘在此多谢杨小姐!”

“喻公子不必自谦,事在人为,若是别人,也未必能用好这火药。我只是授之以渔,最终还是靠喻公子自己力挽狂澜的。”

杨文烁这一番话,不仅谦逊,也不忘称赞他人,实属完美的对话。

“杨小姐今日来,是有什么事吗?”

杨文烁展颜一笑,向身后的丫鬟说了句:

“晴儿,将礼物拿给喻公子。”

“是。”

名叫晴儿的丫鬟将怀中一个箱子打开盖来,递给喻归尘。

众人凑上前来一看,皆惊奇不已,这箱子里,竟是一把火枪!

这火枪不同于一般的火铳,显得更粗一些。火枪旁放着各种弹药,尽显锋芒。

“几年前,郑和郑大人在西番看到了西洋人的火枪,回来以后与神机营共同改造,小女子不才,也出了一些建议,便制造了几把,今日就当做礼物,送给喻公子。”

喻归尘欣喜异常,拿起枪来看了看,尴尬地问了一句:

“杨小姐,这个,咋用啊?”

杨文烁莞尔一笑,过来亲手为枪上子弹,这几下干净利落,那一双玉手也是精致好看。这上膛的动作,像是战场上的巾帼英雄,一时让众人陷入了这威武的气场中。

杨文烁上完子弹,交给喻归尘。喻归尘怔了一下,接过火枪,看了看,又问到:

“我能开一枪吗?”

杨文烁笑到:“自然可以,但不要对着人。喻公子平时也不要轻易开枪,这火枪声音很大,会容易引起百姓的纷扰。”

喻归尘点了点头,接着便走到后院,众人也跟着一起凑热闹。

喻归尘拿了一块木柴,放在远处,接着拿起火枪对准。他本就操作了几个月的傀儡术,准头已经练得不差,接着“砰”的一声巨响,手里似乎有一股力量崩起。这一枪对准那木柴,直接穿透了木头,冒出微微的硝烟。

“卧槽,帅!”

这一枪下去,在场的男子,哪怕是老前辈章轶书都兴奋了。男人骨子里对于枪支这东西,都是无法抗拒的。

章舟在一旁轻怼了一下自己的父亲,章轶书赶快回归到前辈应该有的一本正经中。

杨文烁笑到:“喻公子喜欢就好,这箱子里面是枪的子弹,喻公子便留着防身吧。”

“多谢杨小姐!”

“不必客气。对了,喻公子现在可有空吗?”

“额。。。”喻归尘怔了一下问到:“有的,不知杨小姐有什么事?”

“家父也想见一见喻公子,如不嫌弃,可否来府上一叙?”

王爷 喻归尘便跟着杨文烁上了马车,共同前往杨府。

毕竟是首辅大人,那可是二品的官,自己一个六品官哪敢拒绝?不过就是和杨文烁共同乘车时,感觉到了背后章舟传来犀利的眼神。

二人坐在车里,晴儿架着马车缓缓驶去。

喻归尘突然问到:

“杨小姐,在下有一事不明?”

“嗯?喻公子请讲。”

“我听闻,当初朝廷选举六扇门统领一位,是您实名举荐的我。在下感激不尽,不过也想问问,您与我素未谋面,为何要推荐我呢?”

杨文烁转过头来,轻笑看向喻归尘。这女子气质高雅,尽显高贵,这笑容犹如盛开的牡丹花,华丽中带着贵气。

“我若说,欣赏,喻公子可相信?”

“额。。。啥?”

杨文烁浅笑说到:“我虽未与公子见过,但听闻你的故事,对公子甚是欣赏。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伙计,能够与一群江湖儿女打成一片,还能很好的率领这些人,这便是喻公子的才气。”

喻归尘有些不好意思:“我,我有这么好嘛。。。”

“喻公子过谦了,寻常的官员子弟太过正经,江湖中的好汉们又太过豪放,喻公子的性子,最适合这个位置不过了。”

喻归尘突然有些惊讶,自己的性子的确如此,有些亦正亦邪,正经和顽皮参半。也不知,这位杨姑娘是怎么感觉到的?

喻归尘又问到:“那,不知令尊大人找我有什么事?”

杨文烁笑到:“到了就知道了。”

这女子的笑里夹带着层层韵味与神秘,让喻归尘居然有些摸不透。

到了杨府门前,只叹不愧是首辅的家,甚是气派。一间三进院的大宅子,跟着杨文烁和晴儿走进来,迎面走来一位三十余岁的女子,身材丰腴,面容姣好。

那女子亲切问候到:“文烁,回来了?”

杨文烁也笑着回应:“李姨娘。”

“这位便是喻公子吧?”

喻归尘有些不知所措,刚忙行礼到:

“正是。见过李。。。李姨娘!”

“哎哟!”李姨娘赶快搀起喻归尘:“哪有给我这妾室行礼的道理?”

杨文烁闻言,过去拉住李姨娘的手腕,亲和说到:

“怎的没礼?您现在是杨府的女主人,给您行礼也是应该的。”

李姨娘笑到:“好好好,文烁好孩子。老爷就在正厅,你们去吧。”

杨文烁点点头,便带着喻归尘向着正厅走去。

“李姨娘是我爹爹的妾室,我娘去世后,李姨娘便成了我爹的续弦。”

三人到了正厅,只见一位四五十岁的男子,蓄着长须,星目剑眉,头上有些白发,却难掩书生的文雅气质。这人面相周正,气场不俗,正襟危坐,想必定时当朝首辅杨荣了。

他旁边坐着一名年轻男子,二十余岁的年纪,长相不算俊秀,却五官明朗,颇有威武的气质,眉目间带着一丝痞气,身材也是方正健壮。身穿一身蟒袍,正与杨荣津津有味地聊着什么。

“爹,师兄!”

杨荣与那男子转过头来,皆是满眼欣喜。

“烁儿回来啦?这位就是喻公子吧?”

喻归尘赶忙行礼:“下官见过首辅大人!”

“呵呵,不必多礼,快请坐。来人啊,看茶!”

喻归尘谨慎地坐到那年轻男子的身边,略有些紧张。

杨荣向着喻归尘介绍到旁边的年轻男子:“这位是。。。”

那男子乐呵笑着,拦下了杨荣还没说完的话,直接自我介绍到:

“你就是喻归尘是吧?幸会幸会,杨大人是我老师,文烁是我师妹,你就叫我,小基吧!”

“小什么?”

小基这句话说得杨文烁忍不住笑,杨荣也是皱皱眉看向他。小基赶忙收回,笑着说到:

“小基,小基,叫我小基就行!兄弟,我听说你在河南的事了,还有你找海陵王宝藏那个事情,真厉害你可!对了,你那六扇门还缺不缺人?咱武功也不错,带哥们儿我一个呗?”

喻归尘正被这小基问的不知从哪里回话,杨荣赶忙出来打圆场:

“小王。。。小基啊,你看看,这时候也不早了,你是不是该回府了?”

喻归尘好奇,现在不才中午吗?

那小基挠了挠头,十分不愿地说到:

“先生又赶我走,行吧行吧,你们聊。那个,喻兄弟啊,有时间我去六扇门找你哈!”

说完,这小基便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杨文烁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也笑着摇了摇头。

喻归尘好奇问到:“杨大人,这位是谁啊?”

杨荣笑了笑,回到:

“喻公子可看到,他身上的蟒袍?”

喻归尘先是点了点头,接着突然想起,蟒袍只能皇亲国戚可以穿,突然扼住在原地。

又想起来,杨荣身为首辅,同时也是太师,那小基说杨荣是他的老师,莫非。。。

喻归尘震惊到:“他是。。。哪个皇子吗?”

杨荣摇摇头:“那倒不是。”

喻归尘松了口气。

“他是当今的皇太孙,朱瞻基小王爷。”

“嘶!”

喻归尘倒吸凉气,心脏砰砰直跳,这皇太孙刚才就坐在这,跟自己称兄道弟了?

杨文烁在一旁不禁笑到:“瞧给喻公子吓得,这些啊我家里都习惯了。小王爷一直都是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性子,喻公子不必放在心上。”

纵然这么说,喻归尘还是有点腿软。皇太孙来跟自己套近乎,哪见过这场面啊?

“呵呵,喻公子不必担忧,小王爷为人正直,只是心直口快,其实是个治世之才。”

喻归尘心有余悸地喝了口茶,深深咽了一口,冷静了一下,问到:

“不好意思,失态了。那个。。。杨大人找我来,有什么事吗?”

“呵呵,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这小王爷想见你一面,我便送个顺水人情。顺便,想听听喻公子从河南到京城的经历。”

喻归尘点了点头,便从头讲起,这故事不短,一下子讲了一炷香的时间。杨家父女二人听得津津有味,入了神来。

杨荣满眼赞赏地点了点头:“说到这,喻公子还算是老夫的救命恩人呢!”

“嗯?”喻归尘好奇到:“这怎么讲?”

杨文烁回答到:“喻公子有所不知,爹爹在文华殿办公,这文华殿,就在东华门。”

喻归尘突然想起来,姜思灵和自己说过,御药房也是在东华门。他心里不禁吐槽,怎么这文官全安排到东华门去了?

喻归尘赶忙回到:“杨大人一辈子鞠躬尽瘁,为国为民,本就应该是健康长寿的人!”

杨荣笑着点了点头,接着便对着杨文烁说到:“烁儿,你先下去吧,我与喻公子有些事情要谈。”

杨文烁点点头,起身离开了。

喻归尘无意间看了眼这杨文烁离去的背影,这身材是真的好,风姿绰约,丰满迷人,这个屁股,一看就能生儿子。。。

喻归尘赶紧收回了自己龌龊的想法,当着人家父亲的面这么想,该死该死!

杨荣突然一脸严肃,问向喻归尘:

“喻统领,如今六扇门,有多少人手?”

喻归尘有些尴尬地回到:“不瞒您说,这部门刚成立,现在手底下的人,连十个都不到,我还想着去哪里再找些人手呢!”

杨荣深深一笑,向喻归尘问到:

“那喻统领觉得,小女如何?”

“啥?”

定情 过了半个时辰,喻归尘有些懵逼地离开了杨府。

难怪杨文烁一路过来笑容都那么神秘,合着,是她想来六扇门求个差事?

杨荣告诉喻归尘,自己就这一个女儿,自然是万般宠爱。

杨家总共六子一女,杨荣的原配夫人刘氏生下了长子杨恭,现为尚宝司丞。二子杨让,如今是军中一员大将。而三子杨锡和四子杨阳,却在几年前征讨鞑靼时,战死沙场。

刘氏因此郁郁寡欢,没过多久就去世了,临终前托付杨荣,照顾好二人唯一的女儿杨文烁。

之后妾室李氏又为杨荣生了两个儿子,但对于这唯一的女儿,杨荣依旧是百般疼爱的。这女儿与寻常人家的女子不同,并不擅长琴棋书画等阳春白雪事物,反而对奇技淫巧颇感兴趣,虽然长得好看,但从小到大都像个男儿一样,对朝政之事深有研究。

所以,当女儿提出想要进六扇门的时候,杨荣虽然有些犹豫,女儿家的应不应该抛头露面干这些事情,但最终还是同意了。

喻归尘也同意了,他也不敢不同意,二品的官谁得罪的起?

就这么一脸懵逼的,喻归尘回到了六扇门,和众人谈起此事。

康颖皱眉问到:“那给她安排什么职位啊?她会不会武功?”

沈元歌说到:“不会,我与杨小姐几年前便认识了,这姑娘倒是会点弩箭,武功却是没练过。”

喻归尘道:“那就安排做个案牍吧,正好咱们缺人手。对了,老沈,这杨小姐,你以前就认识?”

沈元歌点了点头,开始讲起三年前的故事:

三年前,十九岁的杨文烁,被杨荣许配给了一位元帅的儿子。

那男子器宇不凡,文韬武略内外兼修,也曾在战场上挥洒热血,两家也算是门当户对。

杨文烁与那男子见过几面,二人情投意合,相敬如宾,杨文烁和这男子很投缘,也很满意这桩婚事。

某日,花轿抬起,吹锣打鼓,正是喜结连理之日。

杨文烁打扮得美若天仙,身着嫁衣,披着盖头,坐在家里等着男子来接亲。

就这样等啊等,等了很久。

一旁的嬷嬷奇怪到:“怪了事了,这都过了吉时了,怎么还没到呢?”

忽然,屋外冷风萧瑟,吹的窗户都陡然敞开,屋内的烛光摇摆着,险些扑灭,嬷嬷赶快让人关紧窗户。

这时,门外传来了凄厉的哭喊。

“不好了!不好了!”

一名小厮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跪在跟前。

嬷嬷赶快派人拦住:“这地方哪是其他男子进来的地方!快出去!”

“嬷嬷,不好了,出事了!”

盖头下的杨文烁神情慌乱,不详的预感阵阵袭来。

嬷嬷赶快问到:“出什么事了?”

那小厮哭着说:“姑爷,姑爷在迎亲的路上,被人暗算杀害了!”

狂风肆意,一阵冰凉,这冷风如同利爪,一下吹跑了杨文烁的红盖头。只见这女子双眼鲜红,泪水荡漾在眼眶,双手颤抖,面色惨白。

后来,刑部派来沈元歌负责侦查此案,杨文烁也要求共同调查。

“我虽与他未有夫妻情分,但好歹有个名分一场,我要为他报仇!”

杨文烁语气哽咽,呼吸急促,沈元歌并未阻拦,便同意她跟着一起。

最后通过杀手留下的武器,找到了这武器的工匠,顺着工匠的客户排查,最终找到了凶手。

那一年,在浙江福建两地,有不少山贼起事,而朝廷欲要发兵,统率便是那男子。这一消息惊动了两地的贼人,便秘密潜入京城,在他成亲之日暗杀了他。

后来,杨荣向圣上提议,派去使者招抚,这便平息了又一场战乱。

但杨文烁,也就此成了寡妇。

三年来,杨文烁再未与哪名男子有过情愫,如今也已经二十二岁。

众人听完,只得叹气。

也难怪杨荣如此心疼这女儿,本就是独女,又是亡妻之女,还意外成了寡妇,不心疼她还心疼谁呢?

康颖之前的不愿减少了些,只念叨几句:

“行吧,但有一点,大家都是同僚,她要是耍大小姐脾气,我可不会心软!”

沈元歌白了她一眼,无奈回到:

“杨小姐不是这种人,她非常亲民,也很大度,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啊?”

“沈元歌!”

康颖在院子里追杀着沈元歌,当然这只是小打小闹。一边的喻归尘反而想起了杨文烁,她的举手投足,都颇有气质,也十分具有神秘感。

真不知,和她共事,会是个什么感觉呢?

晚上,喻归尘揣着六扇门的牌子,向着听月轩走去。

听月轩也不是每天都在唱戏,基本半个月有一次戏剧的演出,而平时都是以乐坊的形式营业。

听着里面琴瑟和鸣,配合着钟槿余音绕梁的歌喉,在众人的欢呼雀跃中悄然结束。喻归尘走进听月轩,旁边的伙计看到他也都打招呼,大家都知道,这是未来的姑爷。

钟槿此时只化了淡淡的妆容,因为只是唱歌跳舞,不用演戏,所以施妆上稍微简单一点,可却依然美丽动人。

钟槿一眼便看到了喻归尘,难掩喜悦地跑来,和喻归尘紧紧相拥。

“你来啦?”

“对啊,想你了!”

“骗人,想我了怎么这么多天才来找我?又不是不在一个地方!”

喻归尘笑笑,亲了她一口,说到:

“你先去收拾,一会儿我要给你个惊喜。”

钟槿笑着点点头,转身便向后院走去,过了一会儿,卸了妆容,换了一身日常服装回来。

“我回来啦,什么惊喜啊?”

喻归尘神秘地笑着,从怀里拿出了六扇门的牌子。

钟槿见这牌子,小嘴长大,眼中欣喜与惊讶并存。

“你,你成功了?”

“对啊,以后我就是六扇门的统领,你未来相公现在可是正六品的官儿!”

钟槿眼里含着泪水,喜极而泣,她为这男人高兴,可同样心中也忧郁起来。

这样,我怎么配得上他啊。。。

喻归尘一把搂过钟槿,笑着说到:

“再过几天呢,宅邸就修好了,我打听了,六品的官给的是二进院的宅子!到时候我来接你,你就直接搬去住。”

钟槿激动到:“你真的要把我接过去?”

“对啊,不然呢?”

而这时,宫商角徵羽和其他伙计也凑了过来,看到喻归尘的牌子,热议纷纷。

“天啊,喻老板你真的当大官了!”

“那以后有喻老板罩着了,看谁敢来找麻烦!”

“不能叫喻老板了,要叫喻大人!”

“那咱们用不用行跪拜礼啊?”

大伙就这么议论着,喻归尘将钟槿牵到一旁,深情地看着她。

“槿儿,过几日我便写下婚书,派人送聘礼来,你准备准备吧。”

钟槿眼中甚是欣喜,但却平复了下情绪,满眼柔情地看着喻归尘,说到:

“归尘,那些我并不需要。”

喻归尘怔了一下:“啊?”

钟槿牵着他的手,低头害羞讲到:

“你现在做了官,我觉得我,配不上你了。。。”

喻归尘刚要说话,却被钟槿拦了下来。

“你听我说!那些聘礼,仪式,我都不需要,我只想让你证明,你真的爱我!”

喻归尘有点懵:“这。。。”

钟槿掐了他一下,撅起小嘴抱怨到:

“我好歹是个姑娘家的,你,你就连个正经的告白都没有吗?”

喻归尘笑笑,原来这姑娘想要的是这一套。

“那好,你等着我,我早晚有一天把你抱回家里!”

结果喻归尘回到归春堂想了一夜。

到底咋跟这姑娘告白啊?

妈的,刚才答应的草率了!

看了看旁边的姜思灵,这姑娘多半给她一顿好吃的就能和你走了。向她取经多半不靠谱!

喻归尘又看了看费静静,这姑娘毕竟已经成亲了,问问她应该没问题。

“静静姐啊,问你个事呗?”

“哟,喻大人还有事能问我呢?”

“别开玩笑,正经的!”

“哈哈,行,你说!”

“那个。。。”喻归尘为难到:“当时赵兄是怎么跟你求亲的?”

费静静有些为难,看了看旁边已经有些肥硕的赵厚廷,低头无奈说到:

“当年啊,是我追的他。”

“啥?”

喻归尘脑子一片混乱,费静静害羞着解释到:

“那几年你赵兄可没这么胖,又瘦又帅,人还乖乖的,我就送了他一张手绢,这么一来二去就在一起了。哪成想成亲以后,这家伙越来越胖!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养猪的呢!”

喻归尘无语,看来这个也没法当成参考意见了。

到底问问谁比较好呢?

这时,喻归尘突然想起来一个人。

虽然说可能有点损,但喻归尘觉得,她肯定有主意!

第二天早,喻归尘便坐在六扇门大堂里,看见穿着便服的杨文烁,气质优雅地缓缓而来。

画作 “杨小姐,坐。”

喻归尘看向杨文烁,这女子标致的心形脸,五官精致,丹凤眼中英气逼人,却也充满温柔。虽然换了一身便服,但饱满玲珑的身材依然掩盖不住,一丝诱人的风情晕开。

杨文烁微微笑着,坐下问向喻归尘:

“喻统领,不知,我的官职是什么?”

喻归尘笑笑,回到:

“杨小姐先做案牍吧,负责整理材料,审查立案。”

杨文烁点点头,莞尔一笑:“好,那喻统领便给我分配工作吧!”

“额。。。”喻归尘尴尬道:“杨小姐,六扇门刚成立,咱们现在还没什么工作能做呢。。。”

杨文烁倒也没太大反应,只淡淡一笑,说到:

“既然这样,那我们便聊聊天吧!”

“聊天?”

“对啊,从刚才进来,我便觉得喻公子有些心事,不知是什么事情,让喻公子如此为难?”

这姑娘可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喻归尘便直接问到:

“杨小姐,其实,我有一事相求。”

杨文烁双眼注视了下喻归尘,问到:

“公子请说。”

喻归尘便将钟槿一事说了出来,杨文烁逐字逐句地听完,眨了眨眼,问到:

“喻公子觉得,这位钟姑娘,是个怎样的人?”

“她?嗯。。。”

接着,喻归尘便将钟槿的过往,以及自己和钟槿的经历说了出来。杨文烁听完,看了看喻归尘,会心一笑:

“这位姑娘,年少便痛失双亲,之后靠着自己一步一步打拼下来。虽然是戏子出身,不过也很值得人尊敬。”

喻归尘点点头:“是啊,我也这么想。”

“但,也正是戏子这一身份,让她望而生怯,除非喻公子能够让她知道,你真的深爱着她,她才能放下心结。”

喻归尘无奈到:“这个我也懂,但,我就是不知道该用什么办法。”

杨文烁再次露出神秘的笑容,喻归尘总觉得,这女子的城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多。

“姑娘家的,都逃不开风花雪月带来的触动。喻公子可知,在西洋国家,有个词语叫做:浪漫。”

“浪漫?”

杨文烁点点头:“这浪漫,便是充满爱意,充满幻想与温情。这位钟姑娘是个没有安全感的,也是个质朴的姑娘,几朵花,几句情深意重的诺言便足够了。喻公子应该想的是,要用怎样的形式,来表达这份浪漫。”

喻归尘突然茅塞顿开,双眼发光点了点头。

“多谢杨小姐!”

杨文烁笑到:“那我便祝喻公子,早日抱得美人归了。”

“嘿,反正咱们现在没事做,要不,咱们现在就开始计划吧!”

杨文烁也来了兴致,跟着点点头:“好啊,喻公子有什么想法?”

于是,喻归尘叫来了沈元歌,贾夜烬,潘小希,开始谋划起来。

第二天一早,钟槿便收到消息,有位老爷包下了整个听月轩。

“真的假的?”

角儿回到:“真的。这是定金。”

角儿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一张银票,整整一百两。钟槿看到这银票,眼睛都直接发光了。

钟槿激动到:“那他们有没有什么要求?”

角儿摇摇头:“没有,只是说把听月轩借给他们使使,他们好像是做生意的,要在这办个堂会。”

“什么嘛,合着就是来借场地的!”

说着钟槿便拿过银票,直接躺到床上,伸了个懒腰:

“那便随他们去吧,正好我能再睡一觉!告诉他们啊,不许弄坏东西,不然要赔钱的!”

角儿笑笑:“是。”

说罢,角儿退下,钟槿抱着枕头,在床上慢慢睡去。

钟槿这一觉便睡到了下午,起来以后,便想去看看听月轩被那有钱人折腾成什么样了,到了大堂一看,也还好,只是摆了一些很好看的花,又挂了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纸,钟槿看着好奇,便问道:

“您家主子这是要干什么啊?”

那小厮过来赔笑到:“嘿嘿,咱也不太清楚,不过据说,是要和姑娘求婚,打算用您这布置一下。”

钟槿点了点头,眼中有些羡慕,花了一百两包下场地,还这么精心布置,就是为了求婚,也不知道哪个姑娘能这么幸运。

钟槿正想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钟姐姐!”

原来是小可爱姜思灵,一脸笑颜地跑了过来。

钟槿看到这姑娘也心生欢喜:“灵儿,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今天听月轩被人包了,我在医馆又无聊,喻公子在六扇门办公,我就想来找你玩嘛!”

钟槿听到喻归尘那句话,心中有些失落。是啊,他毕竟是六品的官员了,公务在身,哪能顾得上我呢?

“好啊,咱们出去逛逛吧!”

“好!嘻嘻!”

姜思灵拉着钟槿,逛街,吃饭,听曲儿,期间钟槿还吐槽,说这人唱的没有自己好。就这样,二人玩到了晚上。

二人回到听月轩的路上,钟槿笑着埋怨到:

“灵儿你可真能走,我都累的不行了,你还这么有活力!”

姜思灵萌萌地笑着说到:

“我从小就和爹爹到处走,早就习惯了,这点路对我来说都不算什么!”

钟槿笑笑不说话,二人走进了听月轩。可刚一进门,却发现里面漆黑一片。

“哎?这是怎么了?怎么不点灯啊?”

钟槿向身旁碰去,却发现姜思灵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灵儿?你去哪了?这么黑你别乱跑啊!这群人真是的,大晚上干嘛不点灯啊。。。”

忽然,整栋听月轩的灯笼亮起,大堂四周摆满繁花,朵朵娇艳,配上这温馨烛火,看得钟槿一时出了神。

“这是怎么回事。。。”

忽然,前方舞台的幕布拉开,向上看去,居然是宫商徵羽和喻归尘。

钟槿刚疑惑不已,忽然喻归尘温柔地向她笑笑,接着台上五个人开始奏乐,喻归尘拿起竹笛,和其他四人演奏了一出欢快的乐曲。

而此时,舞台上方的最左侧,一张画卷缓缓展开:那是一名姑娘,身穿华丽服装,打扮得像个宫廷中的妃子,正是钟槿在尘香楼演的第一出戏《风雨兰花》中的反派贵妃。

接着,旁边第二张画卷展开:那是一名神情忧郁的女子,却依然笑着站在台上,开口演唱。这正是钟槿第一次与喻归尘谈心时,钟槿一时兴起,上台清唱的场面。

紧随其后,第三张画卷展开:一名身穿道袍,仙气十足的道姑手持利剑,潇洒英武。这正是钟槿在尘香楼演的第二场戏《峰崖绝》里的扮相。

最后一张画卷展开:这是一名女子,在台上展开双臂,迈开玉腿,跳着优美的舞姿。正是钟槿在中秋之夜,在尘香楼四楼为喻归尘跳舞的场景。

配合着欢快明朗的音乐,钟槿看着这一幅幅的画卷展现出过往的回忆,不禁眼中含泪,微微浅笑。

四副画卷展现完毕,音乐戛然而止。喻归尘将笛子交给上了台来的角儿,宫商角徵羽五人演奏起一曲悠扬婉转的音乐。喻归尘随着配乐,缓缓走向钟槿。

钟槿看呆了眼,心中激动不已,莫非,那求婚的人,就是他?

与此同时,二楼的贾夜烬用长鞭从最左面飞出,绑住了最右面的栏杆。接着潘小希过来拽了拽这绳子,忐忑问到:

“你这鞭子够结实吧?我摔了到没啥,整的太尴尬就不好了。。。”

贾夜烬抿了抿嘴,回到:“放心吧,结实的很,你跳你的。”

楼下,喻归尘走到了钟槿面前,满眼柔情地看着她,说到:

“我这个人,没有什么远大的抱负,我只想让我爱的人过得幸福,我只想,每日回家都能看到你,每日梦醒时都能见到你,我希望,我余生的每一天,都有你。”

这时,潘小希顺着绳子,如同山里猿猴一般吊着飞了过去,手里拿着一个小首饰盒。喻归尘在楼下伸手一接,将那首饰盒拿到手里。潘小希顺着力道飞到一边,一跳落地。

喻归尘打开首饰盒,里面是一个玉镯子。

喻归尘拿出玉镯,大声地问向钟槿:

“钟槿姑娘,你愿意嫁给喻归尘吗?”

此时,宫商角徵羽正演奏着优美动人的音乐,可她们的眼里,也都含着泪水,羡慕又焦急地看向钟槿。在四周不远处站着的杨文烁,眼里居然也含着泪光。

上官芷越浅笑着看这一幕,眼里呈现思念,不知是否是在想着某一个人。

康颖第一次见这场面,认真的看着,一旁的姜思灵眼里泪光闪现,甚是激动。

宁采薇两个拳头互相来回碰撞,嘴里不断念叨:“同意啊,快说你愿意啊!”

沈元歌对这一幕倒是无感,转过身去,继续装逼。

潘小希也姨母笑地看着,想到了老家的媛儿。

贾夜烬在二楼看着,冷冷的眼眶中,有些触动。

钟槿此时早已泣不成声,眼里的情意似要溢出来,她收了收哽咽与泪水,大声地回应到:

“我,我愿意!”

喻归尘拿出手镯,牵过钟槿的手,戴到了她的手腕上。此时听月轩的伙计们也在远处看着,纷纷泪湿眼眶。

喻归尘为钟槿戴上手镯,笑着轻声说到:

“可,不许反悔哈!”

下一刻,钟槿紧紧抱住喻归尘,靠在他肩上喜极而泣,周围传来了鼓掌与欢呼声。

之后,京城便流传着佳话:六扇门统领喻归尘,包下整个听月轩,向头牌钟槿求婚。画面唯美动人,刻骨铭心,惹得京城众多女子们羡慕不已。

新家 第二天早,听月轩后院,钟槿的房间里,喻归尘从梦中醒来。

怀里抱着的,便是赤裸着身体,一脸春意的钟槿。

昨晚求婚以后,晚上喻归尘没走,被钟槿拉着到房间里,二人打破了最后一道防线。芙蓉帐灯,春宵一刻,又岂止千金能换。

喻归尘心中回味,不愧是唱戏的,叫的声音就是好听。不愧是跳舞的,什么姿势都做得出来。。。

这钟槿也是个猛的,初破含苞后便放开了,开始缠上自己的身子,甚至主动坐上来。。。

不过,这姑娘睡觉却是要么抱着自己的胳膊,要么让自己抱着她,确实是个没什么安全感的姑娘。

这样,也让喻归尘更为心疼。

喻归尘想要穿衣下床,却被钟槿一下子扑了过来,双臂搂着喻归尘的脖子,那柔软娇躯紧贴着他胸膛,眼中含情脉脉。

“你去哪。。。”

这语气轻柔妩媚,还是用气声贴着耳边细语,简直能勾走人的魂儿来。

喻归尘摸了摸钟槿嫩滑的肌肤,说到:

“我起来收拾收拾,要去六扇门了。你忘了我现在做官了啊?”

“哦,对哦。。。”

钟槿不舍地从喻归尘胸前移开,却是向着他身下移去,接着翘臀轻抬,坐到喻归尘的跨上,轻喘了一下,眨着那双狐狸眼,娇羞说到:

“那,再来一次。。。”

这谁受得了啊?

于是,二人大清早的,在床上再次进行了友好的深入交流。

半个时辰后,二人起床,互相帮忙穿好了衣服,一齐洗漱了一番,喻归尘抱住钟槿的小蛮腰,亲了一口,说到:

“你收拾收拾东西,晚上我来接你,咱们去新宅子住。以后,咱们就有自己的家了。”

钟槿闻言心中感动,抱着他不愿撒开:

“好。”

二人腻歪了一会儿,喻归尘便转身离去,到了听月轩大厅里,有的喊姑爷,有的喊姐夫,搞的喻归尘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到了六扇门,康颖冲喻归尘冷笑了一下,便去后院练功了。

喻归尘不解:“这姑娘有什么毛病。。。”

杨文烁见他来了,坏笑到:

“喻公子,昨晚可快活?”

喻归尘有些尴尬,只笑了笑,接着便说到:

“还要感谢杨小姐的点拨!”

杨文烁深深一笑,回到:

“还是喻公子自己的想法够好。钟姑娘本就对你有情,只不过几句话的事。这姑娘是个不容易的,喻公子可要好好待她。”

“一定!”

沈元歌这时大步走过来:“哟,你还知道来呢?”

“什么话?!对了,昨天那些花要多少钱?”

昨晚那些花都是上官芷越提供的,只不过他没说收钱的事,只是说想来看个热闹。

沈元歌摇摇头:“上官说不要钱了,等到时候你办婚礼了,他不随份子。”

“嘿,这人倒会做生意!”

宁采薇这时红着眼睛走了过来,给喻归尘吓了一跳。

“你,你这是咋了?”

宁采薇缓缓流着泪道:

“我又想起来昨天晚上的场景,太感人了!呜呜呜。。。”

行吧,那你哭吧。

沈元歌这时说到:“他的花不要钱,我的画可不是白画的啊!”

昨晚那些画都是沈元歌画的,不得不说,他的画功确实好。

喻归尘乐到:“说吧,要多少银子?”

沈元歌摇摇头:“提钱就俗了,你反正把听月轩的掌柜都拿下了,以后给我个终生免费听戏的权利,不过分吧?”

“额。。。”喻归尘想了想:“我晚上问问槿儿吧!”

沈元歌点了点头,回屋练字去了。

依旧是无所事事第一天,没什么任务,喻归尘闲的无聊,便和杨文烁聊起天来。

二人从天南聊到海北,从杨文烁不懂的诗词聊到喻归尘不懂的打仗,从美食聊到美景,从童年聊到武功,就这样聊了许久。

二人却慢慢发现,彼此虽然有很多不同的地方,但居然都很愿意与彼此聊天。当和对方讲话的时候,似乎可以放下一切包袱和负担,十分轻松舒适。

而这杨文烁也不似一般女子那样小孩子气,很多事情都会站在男人的角度来思考,更让喻归尘心中欢喜。

就这样聊了半天,忽然门外传来呼喊:

“喻公子,喻公子你在吗?”

喻归尘一听,这不是赵厚廷的声音么?便赶忙出门来看。

“赵兄,怎么了这是?”

赵厚廷傻傻一笑:“嘿嘿,灵儿托我来找你的,你家里人来了,正在归春堂等着你呢!”

喻归尘闻言,心中激动,定是清荷和含儿到了!

“好,走走走!”

喻归尘刚想走,却想到现在还在当值,回头看了一眼。杨文烁却是缓缓走来,微笑说到:

“见家人重要,你去吧,这里我看着,有事情我再派人去找你。”

喻归尘万分感激:“多谢杨小姐。”

杨文烁笑着点点头,喻归尘便和赵厚廷往归春堂赶去。

归春堂里,陈清荷和梅袖含坐在桌前,有些拘谨。但姜思灵又可爱又热情,很快就让二人放下了紧张的情绪。

小可爱话唠模式开启,一直絮叨着自己这些日子和喻归尘的经历,陈清荷本就是个愿意倾听的,此刻便认真地听着姜思灵口若悬河的唠叨。梅袖含倒是对这医馆感兴趣,到处观察了一番。

这时,喻归尘赶了回来,看见两个许久不见的爱人,欣喜若狂。

“尘哥!”

“公子!”

陈清荷见到喻归尘,立马扑了过来,喻归尘直接将其抱进怀中,轻抚她的后背。这姑娘要比之前丰满了些,身材显得更加迷人。看着这双杏眼,和这微圆的白皙脸庞,让喻归尘思念不已。

一旁的姜思灵开心地看着这一幕,费静静触景生情,也过来抱着自己的胖相公。李蓉儿在一旁,眼中羡慕之情闪现。

喻归尘又看向梅袖含,这姑娘简直变化太大了,不仅身材回归到了正常女子,居然也妖娆多姿。眉眼间仙气十足,五官更加清丽,那双垂泪眼水汪汪的惹人怜爱。这哪里还是当时那个脏兮兮的疯女人?分明就是天上坠入凡间的仙女!

梅袖含看向喻归尘,嫣然一笑,绿萼添妆,端庄优雅。

腻歪了这么一会儿,一旁的姜思灵不想吃狗粮了,过来说到:

“好啦好啦,久别重逢这么好的事情,不要这么伤感!”

“灵儿说的是!”喻归尘笑笑,刚要给众人互相介绍,梅袖含便接过话来:

“都已经认识了,灵儿姑娘特别热情,就差让我们住在医馆里了!”

“啊?哈哈哈哈,灵儿是个小话唠,你俩不嫌烦就行。”

陈清荷温柔笑到:“怎么会呢?有灵儿这样的在家里,才显得热闹。”

小可爱姜思灵展颜一笑,萌动可人。

喻归尘心中畅快,说到:

“正好,今日咱们的家也修建完了,咱们现在就过去看看!”

姜思灵兴奋到:“喻公子,我也想去看看!”

喻归尘不禁笑到:“掌柜的,您不用看店啊?”

姜思灵鼓了鼓小脸蛋,回到:

“有静静姐她们嘛,不碍事的!”

费静静笑到:“去吧去吧!灵儿是个爱凑热闹的,喻公子你就带着她一块去!”

“行吧,那咱们走。”

四人便上了马车,向着新家的地址驶去。

路上,喻归尘问陈清荷:

“咱家的尘香楼和清云斋,都让我老丈人管呢啊?”

陈清荷害羞浅笑到:“是啊,爹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精力,居然同时掌管两家店,我都没有见过爹爹这么厉害呢!”

“嘿,看来我这老丈人,年轻时也是个狠人!”

梅袖含透过窗口,看着车外的的车水马龙,感慨到:

“这便是京城啊!儿时只是听父母提及过,没想到,居然有一天会来到这里定居。”

喻归尘笑笑:“那你们以后多出门熟悉熟悉,这里以后便是咱们的家了!”

“家。。。”

梅袖含闻言,有些伤感,但也只是一瞬间,便点了点头,微笑看着窗外的人间烟火。

人,终是要向前看的。

就这样行了半晌,到达了一座府邸面前。

这大门紧锁着,喻归尘拿出钥匙,打开门锁,四人推门而进。

这一下灰尘不少,喻归尘赶忙用手扇起。进门来,旁边便是三间倒座房,一般是给下人住的,喻归尘寻思可以先让康颖住在这。接着迈过前院,这院子可是一点都不美观,杂草丛生,土地斑驳。喻归尘不禁吐槽到:

“他们不是把哪家的老房子赏给我了吧?”

两旁便是东西厢房,身前便是主房,两旁各有一间耳房,喻归尘推开门看,这里空空荡荡的,真就是完完全全的清水屋子。

“好嘛,真就只给我一个宅子,其他的啥都不给我是吧?!”

喻归尘心中有气,陈清荷却过来安抚他:

“没关系的,尘哥,咱们自己来修整,才是我们的家啊。”

陈清荷又环视一圈,说到:

“这宅子不小,房间也多,好好收拾一下,就是很温馨的家呢。尘哥不必生气,能被赏赐一套宅子,已经很好了。”

俩个姑娘倒是知足,喻归尘叹了口气,带着行李便去收拾。

姜思灵四处转了转,说到:

“哇,喻公子,你这里其实蛮大的,光房间就有七八间呢!”

喻归尘无奈:“那也要我亲自置办啊!买家具什么的又是一笔钱!朝廷赏我的那些钱,一点都剩不了!”

随便收拾了几下,把待客的主厅收拾出来,又收拾了一间主卧,还好梨花木的架子床还是有的。两旁的耳房暂且不管,西厢房是卧室和书房,且让梅袖含住下。东厢房是厨房和餐厅,还好锅碗瓢盆之类的东西都有,不然喻归尘真的要骂人了。

喻归尘躺在主卧的架子床上,寻思着要在床上挂个帘子,晚上在这睡觉时,便是夫妻二人自己的小天地。

想着想着,便把一旁的陈清荷拉了过来,抱在怀里,陈清荷含羞轻笑,与他躺在床上。

“清荷,和你说个事。”

“嗯?”

“我和槿儿。。。钟老板已经。。。我打算把她接过来。。。”

陈清荷当然明白,俏皮一笑:“好啊,正好我和梅姐姐都想钟姐姐了。”

而这时,姜思灵正在各个房间里乱窜。喻归尘微微笑着起身,可不想让灵儿再撞到自己在这腻歪。

喻归尘决定明日晚上宴请一桌,一来接风,二来庆祝,还记得姜思灵说想吃廉易坊的鸭子,那便就去那里。

喻归尘先跑去定了个大包间,又去集市花了五十两银子,置办了全套的家具,让他们搬到喻府。接着便回到六扇门,告诉大伙明天晚上请客。

下了值,喻归尘驾车奔向听月轩,接钟槿回家。

分房 “清荷!小梅!”

“钟姐姐!”

钟槿看到两个姐妹,喜笑颜开,冲过来就抱紧二人。

喻归尘又成了行李小弟,苦逼地帮着搬东西。

三个貌美如花的女子在旁边,发出玲珑动听的嗓音,有这画面在前,喻归尘倒也不觉得的累了。

钟槿在院子里看了看这套宅子,很是满意,指着主房右边的耳房,向着喻归尘说到:

“归尘,就把东西放那里吧,我住在那就好。”

几人都有些迟疑,耳房一般情况下,是给晚辈来住的。钟槿自己要求住在耳房,其实就是自认降低一阶身份,像她之前所说的,做个妾室便可。

喻归尘有些于心不忍,但钟槿却过来笑着看他:

“好啦,能嫁给你,我已经很满足了。快,帮我搬东西!”

“钟姐姐,你来主房吧。。。”

陈清荷本就是个心软的,哪里看得过去,竟想让钟槿搬到主房来住。钟槿无所谓地笑笑,牵过她的手,对她讲到:

“好妹妹,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要在一起过一辈子的,没必要计较那么多礼节,你说是吧!你最早跟着归尘,按道理,我要叫你一声姐姐,更没理由让你住在耳房了。”

梅袖含皱了皱细眉,没有说话,回到了西厢房里。

“钟姐姐。。。”

陈清荷眼睛泛红,靠在钟槿怀里。喻归尘从耳房里收拾好出来,看到这俩姑娘抱一块了,多少有点懵逼。

“收拾好啦?”

喻归尘点点头。

“那我去我房间看看!”

钟槿去向右边的耳房,喻归尘心中思索,这辈子,定要对着姑娘万般好才行。

他正想着,却看见梅袖含,进入了左边的耳房。

“哎?什么情况?”

喻归尘和陈清荷去到左边耳房,惊奇地发现,梅袖含已经将东西都从西厢房搬到了这里。

“梅姐姐,你这是。。。”

梅袖含温和一笑,说到:

“我是丫鬟,如今幸得公子喜爱,本也该住在这里的。钟姐姐于我有恩,我若住在厢房,这心里却是不安了。”

陈清荷不知所措,只得红着眼睛看向喻归尘。

喻归尘也不说话,只是过去抱紧梅袖含。

“好姑娘,都让我遇到了。”

夜深,主卧里。

陈清荷与喻归尘小别胜新婚,自然是尽享云雨。这姑娘春色朦胧,一脸羞涩地靠在喻归尘怀中。喻归尘抚摸着她柔嫩的肌肤,清荷比半个月前丰满了些,显得更加妖娆动人。

“尘哥,你什么时候收下梅姐姐啊?”

“嗯?宝贝你什么意思?”

“梅姐姐虽然名义上是丫鬟,但其实,还不是尘哥一句话的事?梅姐姐也是命苦的人,尘哥要好好照顾她呢。”

喻归尘心疼地搂住陈清荷,向着那张小嘴亲了上去。这姑娘无时无刻不在为别人着想,很少考虑自己,简直太让人心疼。

喻归尘一个翻身,又扑到了陈清荷身上,从上到下亲吻着娇躯。这姑娘面红耳赤,但也由着他作弄。二人再次颠簸了半天,才一齐入睡。

天早,陈清荷服侍他洗漱穿衣,梅袖含在厨房做了早饭,四个人同桌而食,喻归尘喝了好大一碗的奶。

毕竟这两天操劳过多。。。

临走前,喻归尘将三个姑娘都亲了一遍,钟槿便去了听月轩,喻归尘奔向六扇门。

大堂里,一眼便看到了华贵貌美的杨文烁。

杨文烁见到喻归尘,点头笑笑,接着在桌上整理着什么,递给喻归尘道:

“这是这些日子,江湖上的一些琐事,你看看有哪些是需要我们插手的。”

喻归尘翻了翻,看到一张,略有些兴奋:

“五岳剑派?”

杨文烁嗯了一声:“他们要选新的盟主了,这个是他们武林中人的圈内事,并没什么其他影响。”

“这我知道,我是想起来了我的一位故人。”

“哦?”杨文烁想了想,笑问到:

“可是那位华山派的神弓手,安什么的?”

“嘿,对对,安陵春。他是华山派的大弟子,这次比试我猜他多半会去。他要是当上五岳盟主了,我可得好好蹭蹭他的人气!”

杨文烁浅笑,看着喻归尘,给他到了杯茶。

喻归尘又翻了翻:“辽东那边,有一桩断头人命案?”

杨文烁点点头:“据说,是当地的关东五侠和三名宗教法师之间的恩怨。”

“宗教,法师?”

“对,传闻这三名法师,有着不俗的法力。”

“呵,这种我见多了,都是些变戏法的,糊弄糊弄民智未开的老百姓。”

“但是在襄平城里,那些法师的教徒很多,所以关东五侠和他们闹得不小。”

喻归尘皱起眉来点了点头:“行,这个咱们到时去看看。”

“还有,扬州一带有孩童失踪的事件发生,是被贼人拐卖的。”

喻归尘好奇到:“这个交给官府去抓不就得了?”

杨文烁摇摇头:“很难,那些人武艺很高,据称,可能是丐帮的人。”

“丐帮?”

喻归尘不解到:“丐帮好歹是正派大帮,不至于干这种龌龊的事情吧?”

杨文烁也皱起眉来,说到:

“我想,就是因为人数太多,所以难免会有些肮脏污秽之辈。谁敢保证,这么大的帮派,没几个害群之马呢?”

喻归尘点点头,只要人多了,就难免有坏人。

“还有别的吗?”

“没了。”

“好。那就是先去襄平走一趟,接着去扬州。就是这两个地方实在是隔着太远了。”

杨文烁浅笑到:“公子可以去青泥浦坐船,到了蓬莱以后上岸,再去扬州,这样就省得绕路了。”

“好主意!”

“对了,昨天你走了以后,有个年轻的公子来找你。”

“男的找我?谁啊?”

“他说,他姓杨。”

杨绍明?!

喻归尘兴奋到:“靠,这小子终于知道来找我了!”

杨文烁乐到:“是你在河南时的战友?”

“对啊,这小子武艺高强,人品也好,我挺喜欢这小老弟的。”

杨文烁点点头回到:

“确实,我从这位杨公子的眼睛里,看出一种很少见的清澈。若非纯净之人,是不会有这样的眼神的。”

“他找我什么事啊?”

杨文烁拿出一张纸说到:“他说他想找你叙旧,他现在搬了新家,这是地址。不过他说,他平时都住在兵舍里,家里基本没有什么东西。”

“那我就带他去我家,反正我家房间多!”

说到这里,只见康颖皱眉瞪眼,憋着气走向喻归尘。

“喻归尘!你昨晚搬到新宅子了,为什么不叫我!”

卧槽,把她给忘了。。。

喻归尘尴尬地笑笑:“嘿嘿,不好意思,把你忘了,那你今晚就搬过去呗!”

康颖小脸一皱,转过身去:

“哼,我还不去了呢!搞的像我离开你就不行一样!”

这康颖身形高挺,削肩细腰,背影看上去也是美艳十足。杨文烁在一旁看这姑娘一脸生气的样子,不禁笑这女子可爱。

喻归尘无奈笑笑,起身过来:

“哎呀,我错了,今晚我帮你搬家。”

“哼,用不着!”

一双柳叶眼泛着红晕,棱角分明的五官配着小麦肤色,显得别有风情。

“你去不去?”

“不去!”

“啪!”

康颖顿时脸红,眼中含羞带怒。

喻归尘给了她一巴掌,而这一巴掌,打在了那小翘臀上。

“你!”

康颖转过身来,脸颊泛红,呲牙怒瞪。

“再不听话我继续打!”

康颖气得忍不住,一拳打向喻归尘,可惜力气不如人,双拳都被喻归尘握住。

喻归尘得意地笑着,康颖气得跺脚,不断甩着手臂。

“你,你欺负人!”

“就欺负你,怎么样?”

“我。。。你等我内力恢复的,我打死你!”

“先等到那天再说吧,今晚搬过来,倒屋房有三间,你随便选。”

康颖又怒又好奇:“为什么是倒屋房?!”

“废话,厢房是给我媳妇住的,你是我媳妇啊?”

康颖闻言,生起闷气,不再挣扎,只是皱起眉头小声骂了一句:

“不要脸!”

喻归尘松开了康颖的手,康颖自己气着走掉了。

杨文烁过来细声说到:“这姑娘,是个很矛盾的人呢。”

“嗯?”喻归尘好奇到:“杨小姐此话怎讲?”

“康姑娘刚刚放下心结,现在身无依靠,只能先跟着你。她又是个直来直往的性子,对你不能算是反感,但也谈不上喜欢,如今却要注意不得罪你。所以我才说,她很矛盾呢。”

喻归尘有些惊喜地看向杨文烁,这女子识人是有一套的。

“不过,与这种人相处,有一种好处,就是她没有心机,全部都写在脸上了。她不会害你,也不会害我们。”

“那。。。杨小姐觉得,我怎么和她相处比较好?”

杨文烁深深一笑,回到:

“这类人,说一不二,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你只要真心对她,她也会真心对你的,对于这种人,只要真诚就好,时间长了,她自然知道你的好,想必,也不会总对你耍脸色了。”

喻归尘对于这女人愈加佩服,也有些恐惧,这人那一双高贵美丽的眼睛里,似乎能看透世间的一切。

晚上,喻归尘带着众人,去向廉易坊。

晚宴 喻归尘订好了包厢,因为人多,喻归尘特意让店家在里面安排了两张桌子。

一张桌子上,坐着老熟人们:喻归尘,章舟,钟槿,陈清荷,梅袖含,南宫星,以及杨绍明。

喻归尘按照地址去了杨绍明的家,是一座一进院的简单宅邸。不过也确实像杨绍明说的一样,啥也没有,他平时住在兵营,家里基本没什么家具。

俩人见面的时候乐得不行,直接双向狂奔,抱在一块滚在地上,像极了十几岁的小孩子。

钟槿几个人看到这画面,也都会心一笑,这便是男人们的友谊。

而另一桌坐着新朋友们:姜思灵,杨文烁,沈元歌,康颖,宁采薇,潘小希,贾夜烬,还有一个过来蹭饭的上官芷越。

上官表示自己的花都不要钱了,来蹭顿饭没什么问题吧?喻归尘也没撵他,这人说着不加入六扇门,但怎么看都像是编外成员了。

姜思灵没见过杨文烁,但话唠体质依旧开启,杨文烁居然句句有回应,都快成了灵儿的捧哏。康颖一脸无语地看着这俩人,旁边的宁采薇和潘小希憨憨二人组,只负责吃吃吃。贾夜烬静静地喝了杯酒,沈元歌在桌上一边吃菜,一边吹嘘自己的往事。上官芷越时不时往喻归尘这桌看,他对于喻归尘身边全是美女表示十分羡慕。

另一桌,却是老友团聚,甚是愉悦。

“小杨啊,今后我官可比你大了,你见我得行礼哈哈哈哈!”

“嘿嘿,喻大哥,我听说你在听月轩和钟老板求婚了?”

此话一出,屋子里每个人都露出来不同的眼神。

另一桌都是见识过的,自然没什么太大反应,不过杨文烁似乎看出了点什么,看着喻归尘这一桌,深深笑着,似乎在等着什么好戏上演。

章舟皮笑肉不笑地转头问到:“求,婚?”

那眼神里,有一种想要杀人的欲望。

陈清荷小嘴张开,一脸好奇。梅袖含似乎有些伤感,却也羡慕。钟槿害羞地低下头去,南宫星眨着大眼睛,在果盘里拿了一块瓜。

“额。。。这个。。。”

姜思灵突然笑嘻嘻到:“那天晚上我们都在,特别感人。。。”

接着,小可爱便把当日四幅画卷与手镯求婚讲了出来,听得另一桌上的女子皆陶醉起来。章舟眼里酸楚,看向喻归尘。梅袖含眼里有些幽怨,也呆呆地望着他。

南宫星的大眼睛里,居然也有点心生向往。

康颖在另一桌不屑到:“情情爱爱你侬我侬的,有什么意思?”

杨文烁喝了口酒,嫣然一笑,问到:

“康姑娘,可有过意中人?”

康颖干脆地否认:“没有过,我从小就在东厂里,不是杀手就是太监,哪里来的意中人?”

“所以啊。”杨文烁为康颖斟满了酒杯,说到:

“等有一天,你也有了喜欢的人,自然会明白是什么感觉了。”

杨文烁语气沉稳温柔,却又大气,本人气场又极其强烈,让康颖也无话可说,只是接过了那为她倒满的酒,说了声谢谢,接着一饮而尽。

上官芷越在旁,也默默干了一杯,眼中有些伤感。

康颖喝完酒,许是有些上头,脸色微红,撅嘴抱怨到:

“我不会有喜欢的人的,就算有,我脾气这么差,也不会有人喜欢我的。。。”

“那可未必,情人眼里出西施,你又怎知道,你是否在某一刻,成为了某个人眼里的唯一呢?”

杨文烁微笑示意,接着自己饮了一杯。

宁采薇在一边,尽显娇憨地说到:

“哎,我还没有过意中人呢,毕竟我以前那个工作,都没人敢来提亲!”

沈元歌无奈到:“怎么一个个都这么想成家?”

杨文烁泯然一笑:“想成家是其次,想有个陪伴终生的爱人,才是最重要的。”

姜思灵突然托着小肉脸,感慨到:

“我娘生我的时候难产死了,爹爹就用我娘的名字给我起了名。我娘叫段依灵,爹爹就给我起名叫姜思灵。这么多年,爹爹都没有续弦,他说,他心里只有我娘。。。”

说到这,小可爱也有点难过,杨文烁像个大姐姐一样,摸了摸姜思灵的头。

潘小希打了个嗝,也说到:

“哎,想我家媛儿了,等回到广东,我一定要娶她过门!”

另一桌的南宫星忽然回头,眨着大眼睛问到:

“你也是广东的?”

潘小希兴奋到:“是啊,你也是?”

接着二人就用听不懂的粤语聊起天来。当然,无论是普通话还是粤语,南宫星依旧言简意赅,不善言辞。

接着两桌的画面便火热起来,两桌的人开始蹿桌,各种欢笑打闹,整个房间都洋溢着江湖儿女独有的自由气息。

喻归尘和杨文烁坐到了一块,二人共饮。

喻归尘还发现了一点,这个杨小姐,酒量很好,可谓千杯不醉。。。

二人推杯换盏,聊了聊天,期间借着酒劲,话题内容也大胆了不少。杨文烁突然提议,到外面醒醒酒,喻归尘同意了。

于是,二人到了酒楼的阳台上,吹着微微清风,看向天边的夜景。

两人都有些微醺,面色微红,眼神朦胧,但神智还算清醒。

“杨小姐,好酒量。”

“呵,儿时调皮,喜欢偷酒喝,便喝出来了。”

“杨小姐,还会想你的夫君吗?”

杨文烁闻言,忽然转过头来,那无瑕的脸颊,一朵红晕熏染,仿佛这高贵的面庞上浅施胭脂,让这秀丽大气的美丽更加动人。微风拂过秀发,在杨文烁的脸庞飘荡,那眼中星河灿烂,绚丽柔情,喻归尘竟是被这样貌,看得心中乱跳,思绪如潮。

杨文烁苦笑一声:“你,都知道了?”

“是啊,老沈之前说的。”

杨文烁又转过头去:

“我,倒是不想他了。我与他本来也没见过几面,只是几次相处,都还算有好感,便也就同意了那门亲事。生在大户人家里,婚姻是由不得自己说了算的。”

接着杨文烁再次看向喻归尘,温柔讲到:

“其实,我很羡慕喻公子,也很羡慕你那几位夫人。”

“啊?”喻归尘惊讶到:“为什么啊?”

“因为,你和她们是相爱的,这一点,我能感觉得到。你们不在乎彼此的身份地位,只因相爱,在一起共度余生。这听起来很简单,可真的要实现,却很难。”

喻归尘安慰到:“杨小姐不必多想,你这么漂亮,又有才华,家世还好,找个如意郎君再简单不过了,幸福是早晚的事。”

杨文烁笑笑:“那我便,多谢喻统领的祝福,借你吉言咯!”

喻归尘突然顽皮地抱拳到:

“杨姐,客气!”

那杨文烁居然也抱拳,一本正经地回到:

“尘弟,讲究!”

“哈哈哈哈哈哈。。。”

二人相视而笑,在这茫茫月色中,像极了前世有缘的故人,今生蹉跎,只为重逢。

俩人回到包间里,大家伙已经打成一片了,沈元歌开始吟诗,梅袖含在一旁十分认真地聆听。姜思灵在南宫星和陈清荷的耳边说个不停,似乎是终于遇到了一个愿意听自己讲话的人。宁采薇此时已经睡过去了,上官芷越坐到杨绍明一边,似乎在对比着二人的相貌。贾夜烬依然小口抿着酒,潘小希在一旁跟他念叨说自己都偷过哪里。钟槿坐到了康颖一旁,问她身材是怎么保持这么好的。

喻归尘刚一进门,章舟便站了起来,似乎想要靠近,但当看到他身边的杨文烁,却又犹豫了。这女子的气场很强,居然让自己不太敢靠近。

杨文烁洞察一切,看透了章舟的小心思,浅笑一下,推着喻归尘坐到了章舟身边,自己跑到另一桌,去听沈元歌吟诗了。

钟槿和梅袖含发现喻归尘回来了,也都从另一桌走了回来。

“归尘!”

钟槿许是有些醉了,竟是直接扑到喻归尘的怀里。章舟在一旁,抿了抿嘴,眼中情绪复杂。康颖在另一桌看得直别扭,杨文烁反而是一脸姨母笑。

喻归尘笑笑,抱过钟槿:

“槿儿,喝醉了?”

“嘻嘻,没有啊,你刚才干嘛去了?”

“和杨小姐出去聊聊公事,过几天恐怕就要走了。”

“啊?”

这话一出,陈清荷,钟槿,梅袖含,章舟和姜思灵都纷纷发出失落的声音。

“你怎么又要走啊。。。”

钟槿一脸哀怨,抱紧喻归尘。

“没办法啊,我是统领,有公务我肯定要去办的。”

“那,那你今晚陪我!”

“呵,好。”

大家当然知道“陪”是个什么意思,几个女子纷纷脸红。梅袖含在一边,垂泪眼中透露哀怨,望着喻归尘。这女子本就生得一股楚楚动人的气质,这眼神一来,看得喻归尘有些怔住。

“小杨,你今晚别回去了,就住我家吧!”

“啊?行吗?”

杨绍明看了看旁边几个女子,毕竟都是女主人了,住到人家怎么都得询问意见。

喻归尘笑着问向几个姑娘:“你们说行不行啊,几位女主人?”

梅袖含弯眉浅笑,陈清荷害羞低头,钟槿乐了一声,大大咧咧地说到:

“绍明肯定是随便住啊!我们家就是你家,你想来就来!”

“那就谢谢嫂子了!”

“嘿,咱们客气什么?”

酒席散去,众人还意犹未尽,姜思灵没怎么喝酒,自己蹦蹦哒哒地回归春堂去了。憨憨宁采薇睡得很死,潘小希背着她问到:

“你们谁知道她家在哪啊?”

众人摇了摇头,喻归尘回到:“把她交给我吧,我家里还有空房,到时让她住康颖隔壁。”

喻归尘刚要过来,康颖自己过去把宁采薇背了起来,顺便对着喻归尘做了个鬼脸:

“用不着你!”

喻归尘无奈笑笑,搀着身旁的钟槿,看了看旁边的章舟,说了声:

“我先带她回去,你路上小心。”

章舟点点头:“好,你照顾好钟姑娘。”

喻归尘忽然笑到:“你不吃醋呀?”

章舟红起脸来,轻怼他一下,说到:

“说什么呢。。。钟姑娘对你情深意重,你和她在一起,我有什么醋可吃的?”

“哦哟?真的假的?”

“行了!你快送她们回去,如今你是一家之主了,保护好家眷是你的责任,知道吗!”

喻归尘会心一笑,望着章舟那双桃花眼,温柔说到:

“好。”

章舟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搞的怔了一下,接着回到:

“嗯。。。那我走了,你路上注意安全。”

杨文烁看着这俩人,深深一笑,与喻归尘打了声招呼,自己也离去了。南宫星同样告了个别,自己便回钦天监了。

就这样,喻归尘带着几个姑娘返回了喻府。

故人 回到喻府,康颖背着宁采薇放到三间倒屋房其中一间,自己去了一间睡了,杨绍明也进去一间,三间倒屋房便被住满了。

陈清荷去了西厢房,她觉得主卧是陪床的时候才来睡的。梅袖含去了左面的耳房,喻归尘掺着钟槿,回到了右边耳房。

谁知,刚一进门,钟槿立马重回了清醒的表情,转过身来说到:

“行了,老娘没醉,你去陪小梅去!”

“啥?”

喻归尘懵了,看着钟槿这个状态,也确实是没醉。

好家伙,女人三分醉,演到你心碎是吧!

额,钟槿本来就会演戏,那没事了!

钟槿坏笑一下,凑近了说到:

“我演的像吧?这点酒就能灌醉我?当我几年的头牌是白当的?”

钟槿收回笑容,有些感慨:

“这章姑娘,也是个好人呢。。。”

喻归尘刚想说点什么,钟槿接便向外推送着喻归尘,嘴里念叨:

“你快去小梅那屋,人家对你都望眼欲穿了,你还在这想什么呢。。。”

“可,可是。。。”

喻归尘将钟槿抱在怀里,低头问到:

“你不是,要我陪你吗?”

钟槿从容一笑,说到:

“咱俩不差这一天,小梅可都等你好久了,你抓紧时间干正事!”

喻归尘心中温暖,亲了下钟槿,便走出房屋,朝着另一间耳房过去。

房间里,梅袖含已经清洗换衣,正欲就寝,门外传来了喻归尘的敲门声:

“含儿,睡了吗?”

梅袖含顿时害羞而又欣喜,赶快打开了门。

“公子?你怎么没去陪钟姐姐?”

喻归尘假装委屈到:“你钟姐姐不要我了,我只能来投靠你了!”

这自然是笑话,梅袖含当然知晓其意,也只是羞喜着,伺候喻归尘梳洗换衣,二人倒也没那么多包袱,毕竟除了那最后一步,也都什么都做过了。

“哎,含儿,你先坐下。”

喻归尘将梅袖含拉到床上,接着说到:

“你等我一下哈,我马上回来!”

说着喻归尘走出房间去,梅袖含羞涩的表情中带着疑惑。过了会儿,喻归尘抬着一盆热水回来。

只见这梅袖含眉目传情,如同雨夜中盛开的幽莲,虽有一丝悲凉氛围,却依旧不失美感。喻归尘看向她,这姑娘有种病态美在身上,似乎越是素雅朴实,越是能衬托她的美艳。

喻归尘放下水盆,过来蹲下握住梅袖含的玉足,往水盆里放。

梅袖含又羞又急:“这哪里使得?哪能让公子服侍我?不行。。。”

这姑娘说着就要起身,被喻归尘轻抚按下。

“你老实呆着,今儿个,我来伺候你。”

这一句话深情而又略显霸道,正中梅袖含的内心,便红着脸,老实地任他在那暖水中揉捏自己的一双玉足。

喻归尘半跪着,低着头,一边为她清洗,一边温柔言语:

“我刚见你的时候,你又脏又疯的,我小时候也见过傻子,说实话,槿儿说得对,你演傻子是真的像。”

讲到这,梅袖含也忍俊不禁,眼中却尽是些伤心的回忆。

“也多亏了槿儿一眼看出来你在装傻,我后来就想,你是真的厉害,能在那种环境下活了两年,要是我,几天我都熬不过去。”

“我一开始确实是看你可怜,想把你送给清荷当个丫鬟。可自从那次在镖局,你舍命护我,我就知道,我没法只把你当成一个丫鬟对待了。”

梅袖含闻此,眼中闪着泪光到:“公子于我有恩,我保护公子也是应该的。。。”

喻归尘轻笑一下,继续道:

“以后,你不再是丫鬟,你是这宅子的女主人之一。你不会再被人抛弃,不必再吃苦受罪,我会一直保护你,照顾你。这不是因为我可怜你,只是因为,我爱你。”

“就像我一开始说的,咱俩搭伙过日子,过一辈子,好吗?”

梅袖含早已感动得泣不成声,伸出双臂抱住喻归尘,靠在他脸庞,泪水从美眸中滑落,湿润了白皙秀丽的面庞。

喻归尘拿来毛巾,为梅袖含擦干,抬上了床,在这姑娘梨花带雨之际,向着那嘴唇亲吻过去。接着便把梅袖含扑到,为其宽衣解带,轻吻这曼妙身姿的每个角落。

“公子。。。”

梅袖含涩然娇羞,轻喘呼气,一双垂泪眼在此时更加勾人心魄。这身材经过近两个月的调养,已经是尤物一般。

靓丽的秀发飘洒,如雪的嫩滑肌肤,一场无眠的前半夜,微光若隐若现,无声无息感情在暖帐中逐渐升华。

第二天早,喻归尘躺在床上,一支胳膊被赤裸着的梅袖含抱在胸口,那雪白的沟壑看得人心中火热。

喻归尘觉得自己有点放荡了,三天睡了三个不同的女人。

梅袖含醒来后,伺候他洗漱穿衣,眉眼间尚有余味,二人打破了最后一道防线,彼此也更放开起来。

吃过早饭,喻归尘奔向六扇门,来到大堂,却意外地看到两个熟人。

一位是那日在杨府遇见的小王爷朱瞻基,另一位是许久不见,被封为侍读的少林退役小和尚,权澈。

喻归尘知道了这是这是王爷,心中紧张,赶忙跪拜

“下官叩见小王爷!”

朱瞻基正和权澈聊天,看见了喻归尘,乐得不成样子,赶忙过来扶起:

“哈哈哈哈,你小子总算来了!快起来快起来,你见我不用拜!”

一旁的权澈微微笑,喝了口茶。

喻归尘战战兢兢地起身,看向权澈,惊喜地问到:

“你怎么来了?”

小和尚假装正经到:“阿弥陀佛,喻掌柜,咱们毕竟是熟人嘛,来叙叙旧。”

朱瞻基乐呵到:“权澈是我的侍读,我听说他认识你,我俩就一块过来了!”

喻归尘有些意外到:“其他人呢?”

朱瞻基回到:“我让他们都下去了,一看到我个个话都不敢说,多没劲!我就跟权澈在这,等你过来!”

“啊。。。哈哈,王爷先坐。”

三人就坐,喻归尘问到:

“王爷这次前来,有什么事吗?”

“嘿嘿。”朱瞻基笑到:“你这还缺不缺人?带我一个呗!我每天在宫里,读那些《资治通鉴》什么的,读得我都烦了!”

“这。。。”

“你的故事,权澈都和我讲过。说真的,我是真羡慕你,我从小就被皇爷爷安排在京城,也就跟着杀鞑靼人的时候,去过一趟蒙古。本王也想走南闯北一趟啊!”

喻归尘苦笑到:“小王爷,您这是为难我,您是皇太孙,哪能跑我这六扇门里当差?”

朱瞻基若有思索到:“也是。。。那这样,你现在有没有任务啥的,带我一个!这一阵子皇爷爷在筹备北上,父亲忙着摄政,反正也没人管我!”

“这。。。”喻归尘为难地看向权澈,这小和尚冲着他做了个咧嘴做了个表情,然后又一本正经地喝起茶来。

妈的,这和尚演我!

这时,杨文烁从一旁出来,无奈地笑到:

“师兄,别为难喻统领了,你贵为皇太孙,哪有跟着出去闯江湖的道理?”

朱瞻基看到这气场不凡的师妹,总是皇家子孙,居然也有些泄气,赔笑到:

“没意思嘛,皇爷爷说,明年四月北上,这还有半年光景呢,天天呆在宫里写写画画,都烦死我了!”

杨文烁突然精神集中起来,正襟危坐:

“明年四月,就要再次征讨鞑靼了?”

“是啊,那个阿鲁台一直骚扰我大明边界,皇爷爷这次要好好让他长个记性!”

杨文烁皱起眉头:“师兄,你也要一起去?”

“那当然!”朱瞻基兴奋到:“哪次能少了我?本王要把那些蒙古人杀个遍!”

“居然如此,师兄干嘛不去操练?可是还有半年就要北上了。”

“闯江湖也是历练啊!成天呆在京城里,都无聊死了!再说了,本王十五岁就跟着皇爷爷上战场了,功夫不差那些武林人士!”

这个喻归尘倒是听杨文烁讲过。朱瞻基十二岁便被封为皇太孙,十五岁就跟着朱棣北伐,如今父亲是监国太子朱高炽,可以说,这小王爷只要不出意外,那张龙椅未来会是他的。

但这也让喻归尘更加忐忑了,这未来的君主,我敢让他跟我闯江湖去?他出事了谁负责?

喻归尘不知该怎么言表,杨文烁却如同看出喻归尘心中思绪,对朱瞻基说到:

“师兄,六扇门过几日要动身去关东襄平解决一桩江湖恩怨,你可感兴趣?”

朱瞻基饶有兴致,双眼放光:“有有有,什么时候走?”

“不过有个前提。”杨文烁忽然严肃地讲到:

“师兄,你我虽然儿时一起长大,但你怎么说也是皇太孙,未来有一天,也会是这大明朝的君主。愚妹丑话说在前面,你若出了什么意外,六扇门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这话讲得大胆,喻归尘心中都有些慌乱。但看这杨文烁却依然气场不减,朱瞻基听闻此言,也开始思考起来。

“那,师妹你说怎么办?”

杨文烁深深一笑:“除非,师兄能够让皇上下一道圣旨,你的安危由自己承担,出了任何事情都与六扇门无关!”

“这。。。这怎么可能啊?”

朱瞻基闻言大失所望,皇爷爷怎么可能会下这种圣旨呢?

杨文烁笑到:“不能的话,师兄还是老老实实呆在京城吧!”

朱瞻基万分泄气,身在皇家,自由之事身不由己。只看这威武十分的小王爷,现在居然一脸委屈。

杨文烁偷看了一眼喻归尘,冲他递了个眼神,似乎是在说:

“搞定!”

喻归尘心中万分佩服,果然这种话还是得亲近的人说才有用。

“没意思,那我走了!权澈,你走不走?”

小和尚微微笑到:“贫僧还有一事,想要和喻统领商议一下。”

“那我也听听!你天天和我在宫里呆着,还能有什么事?”

朱瞻基说罢挪了挪椅子,头凑了过来。

喻归尘和杨文烁也看了过来,权澈眨眨眼,也有些严肃地开始讲起:

“这个事啊,和少林寺有关。。。”

关东,辽东,安山。

临近城关的道路上,一年轻男子架着马车,正欲出城。

这男人一双瑞凤眼,身材健硕,头绑布带,足下踏着红色靴子,腰间挂着铃铛,一身貂皮外衣,正是谭方原。

人头 回到冀州以后,谭方原去给母亲扫了墓,顺便用赏来的钱买了栋宅子,结果收到了喻归尘的来信,朝廷成立了个部门叫做六扇门,这人现在当了统领,问自己要不要去投靠他。

那感情好啊!和兄弟一起干事业才有斗志!

于是谭方原租了架货车,车上装满了关东的特产:野鸡,熊掌,鹿角,貂皮,榛蘑等,一路向着关外驶去。

前日在襄平住了一晚上,现在已经到了安山,正欲过关检查。

近日襄平出了一桩断头案件,惊动了整个辽东,所以过关检查极为严格。

“下车,检查!”

谭方原叼着稻草跳下车,反正车上全是特产,随他们检查,大不了分他只野鸡啥的。

几名官兵翻着,忽然听到一声惊吼:

“这,这是!”

谭方原突然好奇到:“咋滴啦?没见过熊掌还是没见过鹿角啊?”

谭方原凑了过去,忽然也面色惊恐。

这堆货里,居然有一顶人头!

此时正是断头案搞得人心惶惶,几名官兵拿出刀枪来,冲着谭方原喊到:

“捉住他!”

几名官兵持枪攻来,谭方原赶忙单手翻过货车,躲过这几枪,捉急喊到:

“不是,我不知道啊?!”

官兵哪听这解释,几个持刀的也跑来要砍。谭方原一个闪身躲过,两拳将两名官兵打倒在地,接着侧身躲过一名官员砍来的刀,反手拽住他的胳膊,一掌将刀打飞,接着随意便将这人扔了出去。

“你,你还敢拒捕?”

谭方原无奈喊到:“不是大哥,人头出现在我车上,人就一定是我杀的了?讲不讲理啊?”

“不是你杀的怎么在你车上?”

“我怎么知道?”

那些官兵不听解释,提着武器攻来。谭方原一下握住了一把枪,微微用力便将那枪折断,这一下将几名官兵吓得不轻,接着他一记飞腿,踢到了几人。剩下的官兵围着他,却都不敢上前。

谭方原叹了口气,骂到:

“你们是不是他娘的傻啊?人要真是我杀的,我把他放车里?我不知道过关要检查的吗?”

“这。。。”

几名官兵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这样吧。”谭方原无奈到:“小爷和你们走,去衙门里说个明白,如何?”

几名官兵被他打得有点害怕,只得点点头,把谭方原带回衙门。

而谭方原心想,看来是得给喻归尘书信一封,让他过来帮自己一把了!

京城,六扇门。

权澈正与众人,讲着少林寺最近头疼的事情。

喻归尘好奇问到:“你和少林寺还有联系呢?”

权澈嘴脸一遍,憨憨说到:

“恁说啥呢?俺只是和少林寺理念不和,离开了而已,又不是生死大仇!俺和住持,方丈他们关系还是好滴很嘞!”

杨文烁第一次见权澈,被这语气逗到。喻归尘倒是习惯了,朱瞻基在一旁催到:

“别打岔,快说快说,出什么事了?”

权澈皱起眉来,正经地讲到:

“这故事,得从五年前说起了。。。”

五年前,是权澈进入少林寺的第二年,那一年权澈的师父姚广孝去世,权澈回到宫里为师父守灵,并不晓得少林寺发生了什么。

也是如今的住持,浣空大师来信所言。

浣空大师有一大徒弟,名为玉觉。此人仪表堂堂,天赋极高,八岁时家境贫寒,被父母遗弃到少林寺,被浣空收养。到了十八岁那年,居然已经功夫不凡,连几名方丈都不是对手,仅次于浣空住持。

浣空大师对玉觉期望极高,打算日后将少林寺方丈的位置传于这位大弟子。

可惜,玉觉凡心未泯,六根不净,居然爱上了一位俗家女子。这女子名为卓青,长相不算貌美如花,但也乖巧可爱。

玉觉与卓英本是青梅竹马,自小相识,便生情愫,就算入了少林,也还是藕断丝连。

在一个冬天,玉觉踏雪前去私会,回来以后因为雪地上的脚印,而被人发现。浣空难以宽恕这位汇集了自己全部心血的大弟子所犯的错误,但又对其充满期盼,为了让玉觉彻底斩断红尘,居然选择,将那卓青杀害。

玉觉伤心欲绝,一怒之下,决定还俗,与浣空一刀两断。

五年之后,这名天赋极高的大弟子,再次重返少林,只为杀死浣空,报仇雪恨。

“他已经去少林好几次,打伤了两位方丈,杀死了数名弟子。这五年,他的功夫突飞猛进,现在可能住持也不是他的对手了。”

权澈说到这,几人皱起眉来,喻归尘吧唧吧唧嘴,小声说到:

“我怎么感觉,这个浣空有点活该啊?你想让弟子斩断红尘,也不至于杀人吧?”

朱瞻基在一边点点头:“本王也这么觉得,嘿嘿,真是英雄所见略同!”

杨文烁眨眨眼,谨慎回到:

“杀人偿命,无可厚非,但他杀死其他无辜的弟子就不应该了。情一字,会让人走火入魔。”

权澈并不表达意见,只是抿了抿嘴,说到:

“少林现在已经束手无策,若再这么都下去,只怕少林弟子都要让他杀光屠净了。所以,浣空住持写信给我,希望我能拜托六扇门,帮忙解决此事。”

喻归尘皱起眉头,想了想,回到:

“可以,反正嵩山离京城不远,待此事解决,咱们在动身去关东。”

权澈行了个佛礼:“阿弥陀佛,贫僧多谢喻统领。”

“行了行了,跟我你还装啥假正经啊!”

权澈神情一变,嬉皮笑脸到:

“嘻,礼节还是得有的!”

“回去收拾一下,咱们下午就动身去少林。”

过了中午,喻归尘架着马车,车上是康颖,权澈,贾夜烬,另外潘小希和宁采薇各骑着一匹马,杨文烁与沈元歌则留在京城坐镇。

临行前,杨文烁对喻归尘说到:

“喻公子,这个给你。”

说着,便递来一个鸟笼,里面是一只鸽子。

“这是?”

杨文烁轻笑:“这是我养的信鸽,日行千里不是问题。你若有事,飞鸽传书给我,比信使要快上许多。”

喻归尘兴奋到:“卧槽,这么厉害?!”

喻归尘刚忙结果鸟笼,这鸽子羽毛白净,上面有一缕蓝色羽毛,眼睛像宝石一般,毛色干净饱满,满身的精气神。

“它叫小雪,只要你和它熟了,不用笼子它也不会乱飞,飞了也能找回来。喻公子与它多相处几日,它便能认识你,也就不用这笼子了。”

喻归尘兴奋地点点头,飞鸽传书只听说过,如今终于见到活的了!

“事不宜迟,你们赶紧上路。京城有我和沈大人在这里,你们万事小心。”

喻归尘点点头,不知为何,这杨文烁总是让他很有安全感,似乎知道背后有她坐镇,就会十分的放心。

于是,几人上路,奔向嵩山。

是夜,少林寺。

秋风瑟瑟,月色正浓,天间却没有一颗星星,落叶飘过,倒向尘土。

红砖绿瓦,圆窗侧露。一张牌匾上,刻着“少林寺”三个大字。

大门紧闭,院内无人,只是两名中年和尚和几名年轻的小和尚,表情忧郁凝重,在原地徘徊着。

其中一名肚大腰圆,脖子挂着佛珠的中年和尚说到:

“灵空和吟空都已身受重伤,玄空啊,如今就剩咱们俩了。”

一边,身材健壮,个字偏高,下巴蓄着短须的中年和尚皱眉摇头,回到:

“净空啊,你觉得,住持是不是做错了?”

净空方丈语塞了下,表情有些为难。

玄空方丈叹了口气,说到:

“玉觉那孩子,确实是天赋极高,小小年纪就和你我二人打成平手,住持对他充满厚望,我也能理解。可是,又何必如此呢。。。”

“现在知道后悔了!?”

一声怒吼传来,几人纷纷惊慌不已。突然“砰”的一声,大门被一人踹裂。

这人一头短发,面目周正,肩宽腿长,身材壮实,却是一脸的怒意。

净空飞身上前,跳到这男子身前问到:

“玉觉,你要干什么?你已经杀死了你十几个师弟,还不够吗?!”

玉觉面目狰狞,冷笑怒吼到:

“我早就不是少林的弟子了!谁让他们不知好歹过来拦我?我不想伤害任何人,我只要浣空一个人的名!”

“那是你师父!”

“早就不是了!”

玉觉不再多言,直接冲着净空打来。这一拳打向净空胸口,被净空侧掌抵过。接着玉觉双拳呈握爪之势,手心似有黑色火焰一般,向着净空打来。净空眼中焦急,赶忙翻身几下,接着一记扫堂腿踢去,玉觉见势跳起,躲过这一脚,紧接向下也是一脚,踢中净空胸口。可净空却驻地不动,双手抓住玉觉的腿。玉觉使力几下,腾空飞出,接着从天上持拳而来,向着净空狠狠砸去。净空赶忙后撤躲开,这一拳砸到地上,声音浩荡,地砖震裂,威力不凡。

净空被这一拳吓得不轻,只感叹这玉觉的功夫竟是如此突飞猛进。此时只是喊到:

“玉觉,住持教你黑虎拳,不是让你滥杀无辜的!”

“那他又凭什么乱杀无辜!”

玉觉这黑虎拳攻势猛烈,直冲净空而来,玄空赶快飞身前来,一脚踢向那拳。接着玄空在玉觉身边来回转动,下一刻飞速翻过,向着玉觉就是两拳。玉觉却是直接跳了起来,在空中与玄空对打,二人就这样都了几回合,玉觉忽然推开玄空的双臂,向着胸口就是一记飞踢,玄空被这一脚踢中,摔倒地上。

“师父!”

几名年轻弟子赶忙上前搀扶起玄空。玄空咳嗽了几下,震惊地看着前方的玉觉。

玉觉缓缓落地,眼中杀意不减,冷笑到:

“玄空方丈,你别忘了,你这猴拳,我也会,而且。。。”

玉觉突然冲上前来,举拳要打。

“未必比你差!”

少林 玉觉持拳飞来,几名弟子赶忙上前阻拦。

五名弟子排成一列,一人在前,二人站在两边,其他二人在后边并列站好。接着最后两人使出内力,传于中间二人,这中间二人又传给最前方一人,五人内力凝聚一起,形成一道真气所成的墙壁。

“混元站桩功?”

玉觉不屑冷笑,伸出拳来,突然犹如金光附体,一道谣言的金色浮现,向这墙壁砸来。

那五人也同时打出双掌,这一道墙壁如同磅礴气体,向前攻去。

下一瞬间,这两道光芒相交炸裂,在周围掀起狂风。五名弟子居然纷纷被这拳打得向后飞去,摔倒在地,玉觉却是满脸轻松,不羁地冷笑,收回拳头。

净空长老眼中惊奇:“想不到,他的金刚拳已经练到如此境界!”

玉觉不再理会这几个人,向着天王殿里跑去。

“休走!”

五个弟子起身,和两名方丈追了上去,七人围住玉觉,不让他踏进门槛一步。

玉觉紧皱眉头,瞪着这些人:

“我不想伤害你们,别逼我!”

五名弟子直接攻来,玉觉直接双手擒拿住两名弟子,接着向两旁重重一摔。又一名弟子飞身来踢,玉觉双臂威力不凡,一记卸骨招数抓住那人大腿掰断,接着便甩到了地上。

净空方丈看不下去,摘下自己的佛珠,竟是拆卸下来,如同暗器飞去。玉觉一个飞身,抓过一名弟子,用他的身体抵挡这些佛珠。结过那名弟子被这些佛珠镶进身体,活活疼死。净空怒目含泪,上前要打。

玄空也跟着一起,玉觉含恨瞪起,接着如同飞鸟,在余下三人身前翻过,接着双臂一挥,一道内力展现,竟是将那名弟子直接打得口吐鲜血。玉觉飞身上前一脚,将那弟子踢的头破血流。接着向下一个滑步到玄空身下,向上倒立而踢,双脚不断,玄空只得双臂来回抵挡,竟是只得后退。净空硕大的身躯扑过,玉觉双臂支撑自己飞起,接着双手如同大刀向下一划,两道真气涌现,净空与玄空各自击出一掌,“砰”的一声,空中炸裂开来。

接着净空飞上前去,拳打脚踢一阵,这拳法中带着擒拿,近身与玉觉过招了十几回合。玄空趁机飞来一脚,玉觉抵住净空一拳,飞身抓住玄空的腿,向着净空砸去。进攻连忙双拳化掌,抵住了玄空的身子。玉觉趁机飞出一脚,将这二人都踢飞出去。

五名弟子全部身亡,两名方丈也已受伤。玉觉冷眼看过来,口中阴沉地念到:

“既然你们非要阻拦我,就别怪我无情了!”

玉觉正要夺取二位方丈的姓名,天王殿里飞出一名老和尚,这人看着四五十岁,一双上角眼,眼里精光闪过,身着袈裟,手拿一根禅杖,向着玉觉攻来。

这禅杖如同万千佛经缠绕,用着不可估计的力量。玉觉躲过几杖,接着飞起一脚踢出,那老和尚将禅杖旋转一周,一道金光从中心散开,又集中在禅杖上,向着玉觉打去。

两股力量相撞,摩擦出炽热火花。玉觉向后翻身几下,眼中恨意滔天,向着老和尚骂到:

“浣空,你这老东西终于敢冒头了!”

“孽徒,今日我便清理门户!”

“那你试试!”

浣空手中禅杖闪烁金光,四五十岁的人却依然身子硬朗,与这玉觉斗了十几回合。浣空一掌抵过一拳,接着另一只手将禅杖抵去,直戳玉觉胸口。接着浣空一个转身,禅杖中一道金色气体划过,玉觉双拳一击,打散这气体。接着浣空飞上前去,左手擒住玉觉手臂,禅杖一斜打向他肩头。玉觉一个后仰躲过,接着向后腾空几下,稳稳站住。

“今日我未带兵器,不过你可别忘了,这达摩杖法,你也曾教过我!”

玉觉狠狠瞪着浣空,看了眼一旁受伤的净空与玄空,冷冷说到:

“我还会来,待我将整个少林寺的人杀光,便是你的忌日!”

说罢,玉觉转身离去。

浣空看着玉觉的背影,眼神凝重而又迷茫,心中情绪慌乱。

第三天早,喻归尘一行人抵达了少林寺。

红砖墙体,青瓦在上,大理石的几层台阶铺去,配上两旁木雕的圆窗,屋檐下一张牌匾刻着“少林寺”三个字,尽显百年武林门派的气派。

权澈引着众人进寺,弟子们是认识他的,几位年轻弟子冲他行了佛礼,便赶忙去通报。穿过天王寺,在主殿前方的院子里,一些弟子和净空,玄空两名方丈站在两侧,住持浣空站在中间,手持禅杖,前来迎接。

权澈行了佛礼:“师父,二位师叔。”

浣空保持冷静,威严不减地回到:

“明空,你回来了。”

喻归尘好奇到:“明空?”

权澈浅笑到:“明空是我以前的法号。”

接着权澈又向着浣空说到:“如今,虽然我已退出少林,但那只是理念不同,我与师父师叔,和诸位师兄弟的感情还是在的。”

一旁的净空挺着肚子,开心地笑到:

“那就好,那就好啊!”

浣空凑近一步,打量了一下喻归尘等人,问到:

“这几位施主,便是六扇门的官员么?”

喻归尘行了个佛礼,回到:

“是的,浣空大师,我们听权澈和我们讲了玉觉之事,特前来相助。”

浣空点点头:“多谢施主,几位,请随我来。”

几人随着浣空走过寺中大院,一些佛家弟子在集体练功,浣空带着他们,走到右边客堂里,各自入座。

权澈看了看,问到:

“那些俗家弟子呢?”

浣空怔了一下,无奈说到:

“如今危机当头,暂时遣散了。那些毕竟不是入室弟子,若因此丧了性命,便是罪过了。”

接着,浣空眼神飘忽几下,忽然神色严厉,略带悲怆地说到:

“贫僧养了玉觉十年,对他视如己出,一心想将衣钵传于他。可他六根不净,七情不舍,居然动了凡心,爱上一名俗家女子。我便将他驱逐出了少林,未曾想,他心中对我,已经尽是仇恨了。”

喻归尘吸了口气,问到:

“那,住持希望,我六扇门将他杀了?还是?”

浣空叹了口气,说到:

“阿弥陀佛,我与玉觉也有十年的养育之情。贫僧只希望他能放下执着,不再与我少林寺纠缠,善哉善哉。”

喻归尘点了点头,浣空将几人先安排到了客舍,喻归尘叫来大伙,开始议论起来:

“我总觉得,这位浣空住持有所隐瞒。”

康颖点点头到:“我也觉得,听他的语气,感觉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们!”

“哟?”喻归尘乐到:“你居然有脑子了?”

康颖瞪大了一双柳叶眼,气急败坏到:

“你才没脑子!”

喻归尘一乐,转身问向权澈:

“小和尚,你这位师父,你怎么看?”

权澈清秀的外表此刻也紧皱眉头,沉思了一会儿,静静说到:

“浣空师父,一心想将少林发扬光大,坐到武林最高位置,但他有些做法,我不能苟同,所以我才退出少林寺。”

“所以说。。。”喻归尘思索一番:“他是个很有野心,也很好面子的人咯?”

“阿弥陀佛。”

贾夜烬这时冷冷说到:“一面之词,很难知晓其中缘由。如果想全面了解,这二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们恐怕得问另一个人。”

“你是说。。。”喻归尘看了过来:“那个玉觉?”

贾夜烬点点头。

宁采薇在一旁搭话到:“可他武功高强,咱们也未必是对手啊?”

喻归尘笑到:“不慌,别忘了,我有枪,只要他不和康颖一样皮厚,这一枪下去可有他受的!”

康颖呲牙瞪过来:“你才皮厚!”

喻归尘看她这模样可笑,继续说到:“我们得想办法活捉他,至少得留口气,让他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说出来。”

说罢,喻归尘从笼子里放出小雪。小雪这几天都是喻归尘喂水喂饭,做铲屎官,已经知道他是谁了,所以出了笼子以后,很乖巧地飞到了喻归尘肩膀上。

“咕咕咕。。。”

“嘿,小雪,用你的时候到了。”

喻归尘书信一封,将事情与自己的想法告知杨文烁,接着将信纸塞进小雪腿上的信筒里,扔出放飞。

“注意安全哈!”

小雪原地飞了几圈,接着便朝着京城的方向飞去。

“不好了不好了!”

一名小和尚跑进来,神情焦急慌乱。

“怎么了?”

“那个玉觉,又打进来了!”

情仇 院中,弟子们早已被这传闻中的大师兄打怕了,纷纷不敢上前。而浣空正拿着禅杖,与玉觉斗得火热。

而玉觉今日,也拿着一杆禅杖,二人斗起杖法来。

浣空与其过了几招,怒骂到:

“孽徒,这达摩杖法还是我教你的,你如今便拿来打师父吗!”

“你不配做我师夫!”

玉觉腾空飞起,一杖砸来,金光乍现,力量不凡,浣空后翻几身躲过,这一杖砸向四面,将砖石砸的粉碎。玉觉用禅杖将被力量震起的几块石头,纷纷打向浣空。浣空左手使出一掌,将这些石头尽数击碎。玉觉却是趁此猛地飞上前来,一拳打向浣空胸口。浣空赶忙用禅杖抵住,一股力量集中在此,忽然向四周炸开,一窝旋风四起,二人分别后退到两旁。

玉觉拿着禅杖,眼中尽是杀意,对着浣空喊到:

“我等了五年,就是要夺你的命!”

“你这孽徒!”

“总比你这道貌岸然的邪僧强上百倍!”

玉觉再次飞身上前,那禅杖在手里如同开山大斧,力道十足,又是怒意缠身,居然一时让浣空只得招架,无法还手。

玉觉双眼鲜红,一边打一边怒吼着:

“你做了什么,你都忘了吗?!”

“你敢不敢向这些人承认,你都做了什么?!”

“是谁跟踪我?是谁杀了她?是谁欲盖弥彰将我赶出少林寺?”

玉觉忽然将禅杖旋转几圈,朝着浣空扔了过来。浣空眼神惊恐,下一刻拿起自己的禅杖,双脚腾空,与这飞来的禅杖周旋一圈,将那反丢回去。玉觉一记腾空,接住那禅杖,再次砸来。

二人同时飞上半空,在空中打得难舍难分。玉觉突然禅杖如同金龙缠绕,身上散发火光,一记重杖打来。浣空横过禅杖抵挡,二人从空中掉落地面,一声狠狠踩在地上,砖瓦破碎,尘土飞扬,大风刮得人不敢睁眼。

玉觉呲目,悲愤地嘶吼着:

“杀!人!偿!命!”

但在下一刻,玉觉手中的禅杖却是材质不如浣空,居然被浣空借力震断。玉觉见势直接飞出一脚,浣空用禅杖抵挡,也还是被踢飞出去。

玉觉持拳而上,黑虎拳一拳砸来,宛如黑火缠身,一拳一拳不留活路。浣空来回躲闪,二人你追我赶,在院中不可开交。玉觉猛的一拳,浣空禅杖一砸,可这一拳却将那禅杖打得四分五裂。

接着二人徒手过招,打了二十回合,居然不分胜负。

玉觉使出五行拳,虎鹤蛇猴螳螂五种化为一体,不断地变换招式,让那浣空也一时反应不及。玉觉一边打着,一边声嘶大喊: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杀了她?!”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为什么?!”

玉觉忽然化拳为掌,一道霞光布于手心,向着浣空猛打。

此时,忽然一道身影出现在玉觉面前,又扔出几把飞刀。玉觉刚忙收回掌法,向后翻身躲闪。落地后直视前方,正是喻归尘使出了傀儡来保护浣空。

“呵,还找了帮手!”

玉觉自然不惧,向着喻归尘打来,忽然一道长鞭抽来,在风中刮出狠响,玉觉起身一跳,躲过一鞭。这鞭子抽在地上,砖瓦也裂出痕来。

贾夜烬冷眼相待,拿着手里长鞭,阴冷的神情未减,向着玉觉走来。

玉觉环视一圈,便冲了上来。贾夜烬长鞭甩去,被玉觉一手攥住,接着便使劲一甩,力道不凡,贾夜烬被这一下怔住,随着鞭绳甩了出去。

接着宁采薇扑了过去,过招机会,被玉觉抓住胳膊,却是使出缩骨功来,胳膊犹如绳索缠绕在他臂膀,接着扑到他身子上,另一只胳膊紧锁喉咙,勒得玉觉无法喘气。

少林寺的僧人都围观至此,第一次见到这缩骨功,也都目不转睛。

玉觉忽然扎起马步,运气推功,只见他眼中闪出金光,如同大佛转世,身上符文萦绕,竟是浑身如同涂上金漆一般。玉觉大吼一声,双臂向外张开,一股神力震起宁采薇四肢脱落,被这力道震飞出去。

“易筋经?”

少林弟子们皆目光呆滞,大吃一惊。这《易筋经》非寻常弟子可修习,这位大师兄,居然连这等神功都学会了?

潘小希像只猴子一般飞上前去,速度敏捷,身法灵敏,在玉觉身边来回乱窜。玉觉自知速度不如,便一拳砸在地上,砸得砖瓦片片断裂,力量由内而外地肆意迸发,将潘小希也震飞出去。

“阿弥陀佛。”

玉觉猛的抬头,十八道身影挂在天边,皆是自带金光,围绕着字字经文,恰似要为恶灵超度的金尊大佛。

那权澈使出金身罗汉阵,一人化成十八道幻影,向着玉觉打来。玉觉一拳一拳击碎一道道幻影,最后的权澈飞身前来,一掌而攻。玉觉打出一拳,这拳掌相撞,白茫茫的光景闪耀,二人四目相对,在刹那间宛如凝固。

喻归尘使出螳螂铁丝,玉觉见此收回攻势,飞出一脚踢向权澈,权澈也翻身踢出一脚,二人向这两侧飞去。螳螂铁丝并未困住玉觉,只是刮破了他的外衣。玉觉趁机一拳打向浣空。

几名少林弟子围了过来,却不是这玉觉的对手,三两下便被打飞。两名方丈带伤上阵,却是被玉觉几下用掌击飞。玉觉正欲一拳打向浣空,只听“轰”的一声,一道身躯当在身前,接住了这拳。

康颖一脸得意地冷笑,用微微隆起的胸膛抵住这一拳。她此刻身穿自己的银灰铠甲,身披暗蓝色斗篷,配上那刚过脸颊的侧分短发,尽显巾帼英气。

玉觉惊奇到:“金钟罩铁布衫”

“不,是铜皮铁骨!”

接着康颖居然是抬手,狠狠给了玉觉一个嘴巴子。

“啪!”

???

这一掌,将玉觉抽得表情发懵。

你这么打我是几个意思?

玉觉自觉屈辱,反手又要打来一掌。喻归尘在一旁先使出傀儡,再来一招移形换影,闪现到玉觉身旁,另一只手拿出火枪,向着他肩膀就是一枪。

“砰!”

“啊!!”

玉觉左臂中了一枪,鲜血直流。康颖见势飞起一脚,将玉觉踢了出去。

浣空缓缓走来,冲着玉觉喊到:

“玉觉,别再执迷不悟了!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回头。。。呵呵。。。回头。。。”

玉觉捂着伤口,眼中冷血溢出,咧嘴讥笑。

“你们等着!”

接着,玉觉转身飞去,离开了少林寺。

喻归尘赶忙问向身旁的康颖:“你没事吧?”

康颖不屑到:“我能有什么事?你还是看看他们吧!”

喻归尘赶忙掺过贾夜烬几人,还好都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并无大碍。

贾夜烬喘了口气,说到:

“想不到,这人年纪轻轻,武功如此深厚。”

权澈摇摇头,无奈到:

“他本就武艺高强,如今又是不管不顾的愤怒状态,自然下手会更凶狠。”

宁采薇撅嘴委屈到:“疼死我了,不行!除非将他杀了,不然他只会不断来纠缠的!”

潘小希这时却一脸地偷笑,和几人小声说到:

“嘿,我刚才近他身,在他身上偷到一样东西,你们看——”

潘小希伸出手,居然是一包香囊,但这香囊却是瘪的。

喻归尘拿过来看看,觉得好奇,便打开来看,里面是几根长长的头发丝。

“这。。。”

几人面面相觑,香囊里放着头发,这分明就是女子送于心上人的礼物,喻意早日成为结发夫妻。

潘小希吐槽到:“这和尚还真六根不净哈,这东西还能揣在身上。。。”

宁采薇回怼到:“人家都还俗了,有意中人也很正常啊!”

喻归尘想了想,说到:

“这里地势开阔,对于他来说简直是最好的地形,若想活捉他,得找一处地势复杂的地方,夹击他才行!”

权澈说到:“少林寺塔林,应该可以。”

少林寺塔林是唐朝所建,建造了两百多坐宝塔,每一座塔都埋葬这一位过世高僧。

贾夜烬接到:“他连报仇都要带着香囊,这香囊对他多半很重要。他回去后发现香囊不见,一定会回来寻找。到时便把他引到塔林,我们设法困住他,喻统领再用火枪便可。”

几人点点头,喻归尘看向身后的众弟子,浣空赶忙走上前来,询问到:

“诸位施主,可有伤?”

喻归尘浅笑回到:“无妨,等他下次再来,必能擒住他!”

“那就好,辛苦几位施主,一会儿我便派人安排沐浴和斋饭,几位先好生修养一番。”

“多谢住持。”

当晚,几人集中在客堂里,贾夜烬冷眼皱眉,阴沉地讲到:

“浣空住持,有问题。”

康颖问到:“这个不是早就知道了么?”

“今日,浣空与玉觉过招时,当玉觉喊出那几句话,他就变得

紧张,连招式都不敢使出来了。”

几人回想起白天那二人过招的画面,玉觉确实有喊过几句话,似乎是在说,浣空杀了人。

宁采薇激动到:“我记起来了,当时那个玉觉是这么喊的——”

接着,宁采薇便睁大眼睛,装作凶狠,压着嗓子模仿玉觉:

“你,为什么要杀了她!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

宁采薇这娇憨的样子让众人沉重的氛围变得轻松下来,纷纷笑了几下,接着开始讨论:

“看来这里面,有咱们不知道的内情。”

这时,小雪飞了回来,扑到了喻归尘身上。喻归尘十分兴奋,赶忙拿来小雪爪子上的信。小雪接着便飞到一旁的茶杯旁,不断地喝水,看样子是累坏了。

喻归尘那开信纸,上面是杨文烁写的几个字:

心病还须心药医。

潘小希凑过来,表情有些扭曲到:

“扑街咯,这什么意思啊?”

“我看看!”

康颖走过来,一把抢来信纸,看着这七个字,一脸的不悦:

“就知道写这些看不懂的,欺负我没怎么读过书是不是!”

喻归尘无奈地把信纸拿过来,又看了看,目光集中了半晌,接着对权澈说到:

“小和尚,麻烦你把玄空,净空二位方丈请过来。”

塔林 第二日晌午,喻归尘带着大家守在天王殿前,等着玉觉。

过了会儿,玉觉果然前来。

这玉觉换了身衣服,左臂膀上缠着绷带,长度碰到脖子的短发随意飘洒,在这冷风中显得悲凉。

喻归尘乐到:“来了哈!”

玉觉一言不发,瞪向天王殿,直冲上前。

“等一下!你昨天丢了东西,你忘了吗?”

喻归尘说着,便拿出那包香囊。玉觉突然视线凝结,止住不动,停在半空而落地,眼中隐约有泪光闪过。

“还给我!”

玉觉声嘶力竭,青筋暴起,声音有些哽咽。

“想要?那就来拿吧!”

喻归尘说完,便丢给潘小希。潘小希拿着香囊从一旁跑走,轻功如同飞鸟,直奔着塔林而去。

玉觉见势,居然不再想着冲进天王殿,而是前去追赶潘小希。

“走!”

喻归尘等人一并跟上,就这样奔了几里地,来到塔林。

一座座佛塔伫立在杂草丛生的土地上,层数与形状各异。此间一片静谧,一颗颗白桦树居然还是绿叶成荫。两百多个佛塔排列散乱,像是一片树林,在这青山中的,显得古老而厚重。

潘小希用着壁虎游墙术爬到了裕公塔上,向前观望,看到了玉觉从远处,疯了一般直奔自己。

“屌勒,这人速度还挺快!”

玉觉距离他越来越近,是听见玉觉的嘶吼:

“不想死就还给我!”

“我就不给你,你追我来啊,扑街!”

潘小希就在裕公塔的塔顶,裕公塔有四丈高,他就不信这玉觉也能爬上来。

可这玉觉,却是先爬到了相对低矮的塔上,又跳到在高一些的塔上,接着便跳到裕公塔的中间,怒目而视,向上追着潘小希。

潘小希见势吓到,赶忙跳到别的塔上,玉觉也跟着跳去,二人就这样你追我赶,跳到了一座又一座的塔上。

潘小希跳到了法玩禅师塔,这塔很是破旧,潘小希拿起了几块松掉的砖头向着玉觉扔去,玉觉却是一拳一拳地打碎这飞来的转头。玉觉猛的一跳爬上塔来,潘小希赶忙一脚将他踢下去,接着又跳向别的塔上。

二人在这塔林间不断跳跃追逐,踏过了一座座佛塔。潘小希眼珠一转,跳向了一棵树,他拽着这颗树尖向下荡,那树干随着他弯曲,直到潘小希落地。玉觉见状便跳来追赶,潘小希顿时松开手,那树干一下子反弹回去,将玉觉撞飞。

“嘿嘿,你过来啊!”

潘小希继续拿着香囊跑,玉觉从地上爬起来,此时喻归尘一行人也已经到达。贾夜烬飞起身来,一甩长鞭,向着他受伤的左臂抽去。玉觉飞身躲闪,但下一刻宁采薇却从他身下的土地里钻了出来,双手抓住玉觉双腿,贾夜烬趁机狠狠抽过一鞭,打在玉觉身上。宁采薇赶忙先遁地逃走,玉觉愤怒不已,上前要打贾夜烬。

喻归尘使出傀儡,飞出数根银针,玉觉来回闪躲,潘小希这时拿着香囊来到喻归尘身边,喻归尘一把拿过来,向着玉觉喊到:

“这香囊,难道你不想要了吗?”

玉觉眼眶红润,瞪大眼睛,怒意冲天到:

“还给我!”

接着玉觉直奔喻归尘而来,喻归尘却是站在原地不动。正当一拳袭来,康颖出现在他身前,顶住这一拳。宁采薇遁地钻出,缩骨功困住玉觉的双腿,贾夜烬紧跟着甩出长鞭,绑住玉觉的上半身。

接着喻归尘拿出火枪,对准玉觉。

“这东西你昨天见识过,你应该,不想被我一枪爆头吧?”

此时的玉觉暂时被困住,刚想要挣脱,但昨日被这火枪伤的不轻,现在也有些余悸。

“你们。。。你们这群朝廷鹰犬!”

喻归尘浅笑:“这个称呼,我还挺喜欢的。”

接着喻归尘一步上前,拿着火枪枪口,顶住玉觉的脑门。

“无论你有多快,都不会有我的枪快。你冷静点,咱们好好聊聊。”

“有什么好聊的?!”

“我知道这香囊对你很重要,说说你和浣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或许,我们还能帮你。”

玉觉突然瞳孔放大,不断喘着粗气,眼中鲜红不减,却是谨慎起来:

“此言当真?”

这时,权澈从一旁走了过来,行了个佛礼,说到:

“阿弥陀佛,大师兄,师弟愿向佛祖起誓,所言非虚。”

喻归尘学着权澈的语气吐槽到:“恁咋才来?”

权澈咧嘴一乐:“看恁打得中了,俺多瞅瞅!”

喻归尘无奈摇摇头,接着让宁采薇和贾夜烬松开束缚。

“我若要杀你,不会让他们放了你的。你和浣空之间到底有什么事情,讲讲吧。”

半个时辰后,少林寺,大雄宝殿内。

众弟子与四位方丈,以及浣空住持都在这里,神色紧张,神情凌乱。

之前受伤的吟空方丈,身形略有些瘦小,皮肤白皙,圆眼十分有神。他抿了抿嘴,皱眉问向玄空:

“玄空方丈啊,六扇门的几位施主,当真可以吗?”

玄空也皱眉看过来,沉沉地说到:

“应该吧,六扇门的都是高手,又有火器,降住玉觉,应该不成问题。”

“是啊!”净空突然说到:“昨天我们见势了那火枪,那一枪出去,能把人打个半死!”

旁边满头白发,身材始终,手里盘着一堆狮子头的灵空方丈咳嗽了几下,说到:

“浣空啊,你与玉觉之间。。。”

“师兄不必多言!”

浣空打断了灵空的话,接茬说到:

“那是个六根不净,欺师灭祖的孽徒,为我少林之耻!待将他捉回来,便交于六扇门处理吧!”

灵空有些失望,叹了口气。

“师父!师父!”

一名年轻弟子跑进来喊到。

“怎么了这是?”

“六扇门的几位大人,把玉觉捉回来了!”

众弟子们喜而热议,住持眼中精光闪过,频频点头。四位方丈皱起眉头,有些为难。

接着便看到,喻归尘一行人和玉觉一起,慢慢从大殿门口走了进来,缓缓行到住持面前。

但奇怪的是,这位玉觉并没有被捆绑或被架住,而是与喻归尘并肩而行。

“浣空大师,我等,将玉觉带来了。”

喻归尘说了句,接着盯向浣空。

“好,好啊!贫僧多谢六扇门的诸位施主。此等孽徒,便交给各位施主处置了。”

“大师且慢!”

喻归尘突然喊出一句话来,这语气字正腔圆,气势汹汹,整个大殿的众弟子都安静下来。

“各位少林弟兄们,在处理玉觉之前,我想与诸位,讲个故事。”

众弟子听闻此话,都议论纷纷,好奇起来。而其中有几分,眼里有些慌张。

四位方丈的神情也紧张起来,浣空住持突然怔住,紧盯玉觉。

“这个故事,也和浣空大师有关。。。”

五年前。

十八岁的玉觉凡心未泯,六根不净,爱上了一位俗家女子。这女子名为卓青,长相不算貌美如花,但也乖巧可爱。

因玉觉与卓英本是青梅竹马,自小相识,便生情愫,就算家道中落入了少林为僧,也还是藕断丝连。

有一天,一名弟子在僧寝中,无意发现了卓英送给玉觉的香囊,便偷偷告诉了浣空,浣空便因此监视起玉觉。

在一个冬天,玉觉踏雪前去私会,浣空派人跟踪,因为雪地上的脚印而找到,最终被捉奸在场。

浣空对玉觉付诸了全部心血,一心想将衣钵传于他。他无法宽恕这位大弟子犯下的错误,但又对其充满期盼,万分不舍。

为了让玉觉彻底斩断红尘,浣空选择,杀死卓青。

玉觉伤心欲绝,可彼时的玉觉,也只能和一位方丈打平,并不是诸位长老的对手。玉觉一怒之下,决定还俗,与浣空一刀两断。只待日后,再回来报仇。

五年之后,这名天赋极高的大弟子,再次重返少林,只为杀死浣空,报仇雪恨。

“浣空大师,可有要什么要解释的?”

喻归尘讲到这里,众弟子皆震惊不已,不敢置信。四名方丈纷纷叹气摇头,玉觉满眼恨意瞪着浣空,浣空不断颤抖,神色紧张,冒出冷汗。

“这玉觉,这玉觉在造谣生事,污蔑贫僧!施主万万不可相信他的胡言乱语!”

“我们已经和玄空净空二位方丈核实过了。”

喻归尘直接搬出证据,原来收到杨文烁飞鸽传书的当晚,他便让权澈去找来两位方丈。这件事情只有住持,四位方丈和几名知情弟子知晓,少林的其他人一概不知。

“你,你们。。。”

浣空语气颤抖,悲愤地看着净空和玄空。

“浣空大师,玉觉六根不净,勾搭俗家女子,他是有错。但你滥杀无辜,难道就清白了么?”

收编 浣空欲言又止,眼里目光颤动,看向喻归尘。

“浣空大师,你确实没说错,玉觉确实六根不净,但你却用春秋笔法,将自己的责任一带而过。身为少林寺的住持,你污蔑弟子,滥杀无辜,难道就不觉得羞耻吗?”

“你,你。。。”

浣空正要反驳,却被玉觉打断:

“你养了我十年,待我如师如父,你为何要这么对我!?”

玉觉已经满眼红润,泪水满意,伤心欲绝地瞪着浣空。

“我养了你十年!这十年我倾囊相授,可有一点对不起你?你却如何,你在外与女子私会,违背戒律,本是大罪!”

“那也不是你杀死卓青的理由!”

这句话是喻归尘喊出来的,他气势猛烈,眼神坚定,居然将浣空也怔住了一下。

“你对玉觉有期盼,可以理解。你不想看着自己一手培养的未来少林住持,因贪恋红尘而前功尽弃。或许你的初衷是好的,但你不该害死一位无辜女子的性命。”

喻归尘盯紧浣空,渐渐逼近。

“您贵为少林一派的住持,是这武林中德高望重的存在。您却因为徒弟的错误,滥杀无辜,你不仅对不起少林住持这个身份,更对不起你日夜参拜的佛!”

这一句话,震慑众人,浣空语塞顿住,不断摇头。

“你养了玉觉十年,你对他来说,如同亲生父亲。当他知道是你杀死了他最爱的人,你可知他有多痛苦?他被仇恨冲昏了头,一时想要你杀人偿命,但他也知道自己破戒这一大错。你以为,他真的是想要你的性命吗?”

众人看了过来,四位方丈和浣空也紧盯过来。只看那玉觉低下头去,泪水打湿脸庞。

喻归尘叹了口气,说到:

“他想要的,是你一句,道歉。”

众人唏嘘不已,只叹父不知子心,子不知父毒。

“贫僧,贫僧。。。”

浣空不知所措,慌乱不已,对着喻归尘怒喊到:

“这孽徒也杀死了我少林十几名弟子,又当如何?!”

“他的错,六扇门会给予处理。但在此之前,六扇门也要给这事情的前因后果,做个交代。浣空大师,您——”

喻归尘走到大堂中间,向着浣空行了个佛礼:

“认错吧!”

“你!”

浣空手指向喻归尘,眼中不羁闪过,似乎是对于他让自己认错这件事情,感到十分不屑。

接着,康颖,贾夜烬,潘小希和宁采薇也跟在喻归尘身后,行了个佛礼。

“师兄,认错吧!”

吟空方丈也走了过来,行了个佛礼。

“你,你也?!”

正当浣空气急之际,净空方丈也过来,行了个佛礼说到:

“师兄,认错吧!”

紧接着玄空也走了过来,行了佛礼道:

“师兄,认错吧!”

灵空方丈走了过来,行了佛礼道:

“师弟,认错吧!”

“师父,您认错吧!”

“师父,就认错吧!”

“师父。。。”

众多弟子见状,也都纷纷行了佛礼,异口同声地劝浣空认错。

最后,权澈缓缓走向浣空,行了佛礼,说到:

“浣空大师,认错吧。”

他不再称其为师父,而是直呼其名,这也代表,从此与这位师父,也就彻底的恩绝了。

“你,你们!”

浣空眼里泛红,身体颤抖,用手不断指向这屋子里的人。

“你们想逼死贫僧吗?!”

“六扇门,当真以为贫僧不敢杀生吗!”

浣空拿起新的禅杖,冲着喻归尘挥来。

“喻归尘!”

康颖喊到,连忙就要冲过来护着他。

但下一刻,喻归尘拿出火枪,指向浣空。

浣空是见识过这火枪的威力的,突然止住不动,惊慌站在原地。

“浣空大师,六扇门如今掌管江湖上的不平事。我若发出消息,少林住持的大弟子色欲未戒,浣空住持杀死无辜的俗家女子,你觉得,江湖上的人会怎么看少林,会怎么看你?”

这一句话,犹如利剑,直戳浣空的内心,他双腿发软,手中的禅杖落地,一脸的颓丧与无助。

这种人,最要的就是那莫名的脸面,与其在整个江湖丢尽颜面,在这少林自家地盘丢点脸,反倒没什么了。

“你,考虑一下。”

喻归尘收回火枪,转过身去。

浣空缓缓看向玉觉,眼中失去生气,如同一下子老了十几岁,嗓音沙哑,沉声哽咽到:

“贫僧,错了!”

玉觉瞳孔放大,满眼复杂的情绪看向浣空,连眼睛都不敢眨。

浣空对着玉觉鞠了一躬,颤声说到:

“为师,对不住你!对不住卓青姑娘!”

此言说完,四位方丈闭上眼睛,行起佛礼。

浣空抬起头来,甚是憔悴,眼中死气沉沉。

玉觉向前走了几步,其他的弟子有些紧张,生怕他还要索命复仇。

下一刻,却看到玉觉跪了下来,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接着,玉觉缓缓站起,双眼泪流满面,语气哽咽着,对浣空说到:

“你养了我十年,虽是出家之人,却待我视如己出。今日,我与你磕下这三个头,从此,你我师徒情分尽了,恩断义绝!”

浣空腿软倒地,目光呆滞。

喻归尘吸了口气,说到:

“潘子,采薇,你们先带玉觉下去。”

二人带着玉觉离开了大殿。喻归尘走到浣空身前,一改从前的随意,严肃起来,说到:

“你们的事情忙完了,现在,是六扇门和你的事情。”

众弟子和浣空纷纷开看过来,奇怪这喻归尘要做什么。

“道歉认错,本就是你应该做的事。玉觉我们会处理,但你的错,还没完。别忘了,你,杀人了!”

众弟子也变得慌张,四位方丈看向喻归尘。浣空缓缓站起身来,无助地问到:

“你要做什么?”

“很简单,三个条件。”

喻归尘说到:“第一条,你让出住持的位子,从此在藏经阁面壁思过,未经允许不得擅自出少林寺。住持一位暂时取消,交给权澈处理。但他不是住持,只是一个负责掌事的管理人员。”

“第二条,少林寺从此以后归顺朝廷,朝廷会发给你们度牒和俸禄。少林以后负责教授士兵武艺,在必要时刻,也要跟随征战沙场。我现在就可飞鸽传书,让朝廷马上下旨,以后既不耽误你们少林寺的发展,还会保你们门派的声望。”

“第三条,少林以后不准只依钱财来招收俗家弟子,而是要经过严格的比武考试才能入门,日后也必须经过考试才能出师。”

“这三条,如果有一条你不答应,你的事情明天就能传遍江湖。你若想杀人灭口,那就看看,你和我的枪谁更快。”

喻归尘说出了这一大堆,让众人都开始犹豫起来。但细细品来,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损失,无非就是归顺朝廷,以后也有了固定的月俸。至于上战场什么的,从唐朝以来,少林就经常跟着君主抵御外敌,这才将少林武艺的名头打遍天下。

而至于比武考试什么的,更是极好,提升了少林的门槛,省得那些滥竽充数之辈玷污少林的名声。

所以这三条,唯一有损利益的,就是浣空自己了。

住持的位子没了,还要终身呆在藏经阁里。不准只看财招生,那他赚的钱也少了。但他毕竟作为佛门武学的代表,却杀了无辜的人,没有放出消息,能让他保全颜面和性命,已经很好了。

浣空眼神涣散,呆滞了一会儿,接着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喻归尘也点点头,便让几名弟子带着他去藏经阁。

接着,喻归尘又和四位方丈说到:

“几位大师,原谅本官的做法。少林如今本就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这样做,我想少林很快就会重返从前的光荣的。”

灵空点点头到:“老僧,多谢施主了。”

净空也点头到:“喻施主的要求并不过分。相反,我等一直隐瞒着浣空师兄的错误,实在是罪过罪过!”

玄空和吟空也向喻归尘行了个佛礼,喻归尘回礼点了点头,接着转身拍了下权澈的肩膀,说到:

“小和尚,你不是总说,你不喜少林的做法么?如今,改变的机会来了,少林以后如何,就靠你来建设了!”

权澈微微一笑,回到:

“阿弥陀佛,看来,小僧还是没法做个闲云野鹤哦!”

“呵,年轻嘛,多干点。王爷那边,我让杨小姐去说,正好你对朝廷和少林都熟悉,这个位置非你莫属!”

权澈笑笑,点了点头。

喻归尘回到客堂,写了封信交代了全部的事情,让小雪飞回去先告诉杨文烁。权澈那边在和四位方丈了解这些年来少林的各项事情。喻归尘写完信,看了看一旁玉觉。

玉觉满脸的憔悴与落魄,仿佛失魂一般,眼中有些落寞。

喻归尘走了过去,交代了他与浣空的三个条件,玉觉点点头,默默回到:

“你这样做,是对的。”

喻归尘叫来众人,说到:

“咱们该走了。玉觉,你带路,去给卓青姑娘扫个墓吧。”

启程 一座坟前,墓碑上刻着“爱妻卓青之墓。”

这是玉觉为其立的。二人虽为青梅竹马,但都是家境贫寒,卓青被爹娘卖到了大户人家做下人,但二人的感情却从未变过。

玉觉站在墓碑前,双眼鲜红,哽咽到:

“如果我一开始便不再与她纠缠,也许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

说着说着,玉觉流下泪水,啜泣起来:

“是我,是我害了她。。。”

潘小希在旁边叹了口气,喻归尘看着这一幕,有些心酸。

“斯人已逝,愿下辈子,你们能有情人终成眷属。”

接着喻归尘站到一边,说到:

“现在,聊聊咱们的事情吧。”

众人闻此,纷纷看向喻归尘,玉觉的神情也小心起来。

“你,杀死了十几名少林弟子,对吧?”

这话说出来,气氛变得紧张凝重。纵使是没什么感情经历的康颖也看不过去,想要拦住喻归尘。

“别过来!我自有分寸!”

喻归尘这种严肃的模样,康颖从未见过,听到这一句话,一时怔在原地。

玉觉点点头,似乎是认命一般:

“对。”

突然,喻归尘拿起火枪,指向玉觉。

潘小希和宁采薇憨批二人组被这举动看得愣在原地,康颖刚想上前,却被贾夜烬拦了下来。

贾夜烬给了康颖一个眼神,示意呆在原地。

玉觉苦笑,接着闭上眼睛,说到:

“来吧,我也能下去找青儿了。”

喻归尘忽然问到:“你的俗名叫什么?”

玉觉睁眼疑惑到:“额,赵子明,怎么了?”

“好。”

“砰!”

一声枪响,吓到了周围几人,宁采薇和潘小希目瞪口呆,康颖张大眼睛地目视前方,贾夜烬紧皱眉头,深吸一口气。

玉觉一身冷汗,眼中的怯弱似要溢出。

那子弹竟是擦过玉觉的耳边,射中了他背后的树枝。

喻归尘收起火枪,说到:

“玉觉杀害十几名少林弟子,已交由六扇门处决。从今以后——”

喻归尘转过身去,继续讲到:

“玉觉已死。赵子明,好好过日子吧。我们走。”

说罢,喻归尘向几人招手,示意离开。

潘小希和宁采薇俩人傻乐几下,跟了上去。贾夜烬向来阴冷的表情,居然浅笑了下。康颖依旧皱着眉头,一脸不屑的跑过去。

“你个不要脸的!就知道吓人!”

“怎么?还不允许别人装个逼了?”

“等等!”

五人正要离开,身后的赵子明叫住几人。

几人疑惑回头,喻归尘看了过来,却见赵子明单膝跪地,向着喻归尘拜了一拜。

喻归尘浅笑,轻声回到:

“活着吧,活着,就还有希望。死了,才什么都没了。”

五人离去,留下了卓青坟前,单膝跪地的赵子明。

康颖走在喻归尘旁边,斜眼瞧了一下。

这人,还挺有意思的。

少林寺门前,喻归尘等人架着马车,权澈带着四位方丈前来相送。

“几位不必送了,回去后我便上报朝廷,即刻下旨,少林以后就是大明御用武林门派了。”

四名方丈点了点头,权澈行了个佛礼,笑到:

“俺有空可去找恁,替俺给小王爷带个好哈!”

喻归尘乐到:“一定!”

接着,在五顶锃光瓦亮的圆形目视下,喻归尘等人缓缓向京城驶去。

两日后,众人回到京城,喻归尘没有先去六扇门,而是先奔回家里,康颖也跟着一起回来。

两人敲了敲门,前来开门的是梅袖含。

“公子?你回来了!”

梅袖含面色惊喜,喻归尘赶忙上去抱抱,这腻歪的景象让一旁的康颖嗤之以鼻。

“杨小姐也来了,公子快进来吧!”

“啥?她也来了?”

跟着梅袖含来到主屋,陈清荷和杨文烁二人正在饮茶聊天。这二人都是绝色美丽,处在同一画面里,让人有些应接不暇。

“嗯?尘哥,你回来了!”

陈清荷一双明媚的杏眼看过来,那微圆的脸颊惹得喻归尘思念不已,上前一把抱住陈清荷。

“想死你了,宝贝!”

陈清荷害羞到:“尘哥,杨小姐还在呢。。。”

一旁的杨文烁居然露着一脸的姨母笑,静静看着这一对你侬我侬的小情侣。

喻归尘看到杨文烁,慢慢松开陈清荷,咧嘴傻笑到:

“哎嘿嘿,杨小姐,你怎么来了?”

杨文烁只是笑笑点头,并不讲话。

接着几人就坐,陈清荷去一边给喻归尘和康颖也倒上茶来,喻归尘瞧过康颖,调皮说到:

“让我老婆给你倒茶,你可真承受得起!”

“你!”

康颖顿时红了脸颊,一双柳叶眼直瞪喻归尘。

“那,那我不喝了!”

康颖放下杯子,陈清荷赶忙劝到:

“尘哥,别闹!康姑娘请随意,尘哥只是开玩笑而已,小女子不过一妇人,哪来什么承受不承受得起的?”

“哼!”

康颖皱起高鼻梁,瞪了一眼喻归尘,喝起茶来。

杨文烁眨眨眼,笑看这几名姑娘,接着对喻归尘说到:

“小雪的信我那天晚上就收到了,之后便报到了刑部,刑部又通报了太子。太子对于征收少林一事,十分满意,派人给六扇门封赏,我今天就将你的赏赐带来了。”

接着便指向一旁的桌子,上面放着纹银一百两,还有几匹丝绸。

康颖问到:“那有没有我的啊?”

杨文烁深深一笑:“有啊,其中三十两就是你的。”

康颖破颜而笑,跑过去拿了点银子揣了起来。

喻归尘调侃到:“你要银子干嘛使啊?”

“要你管!”

几名姑娘笑笑,恰似不同盛开的鲜花,各有各的美艳。

杨文烁收回笑容,对喻归尘讲到:

“喻公子,关东那边出事了。”

喻归尘听闻赶紧凑过来:“什么事?”

“你的朋友,叫谭方原的,发来了一封信。”

杨文烁说着便将信拿了出来,喻归尘赶忙拿来读起。

接着喻归尘放下信纸,有些头疼地说到:

“看来要即刻动身了。明日吧,明天就出发去关东!不过这次,我得带上沈元歌。”

杨文烁点点头,又说到:

“关东之后,便要去扬州,这一来一回,没有几个月是回不来的,喻公子今日就好好和家人在一块吧。”

“什么?”

陈清荷闻言,眼中充满着不舍,梅袖含亦是如此。

杨文烁行了个礼,说到:

“我先走了,喻公子不用送。”

喻归尘有些怔住,看着杨文烁离去。这女子无时无刻不给着自己一种神秘感,却又十分安全,感觉可以让自己放心将背后交给她。

晚上钟槿回来,听闻喻归尘明日即将离京,要几个月后才回来,本就是初食禁果,又哪能舍得?这一晚干脆就黏着喻归尘,二人甚至洗了个鸳鸯浴,红烛罗帐,相交相融。主卧的架子床上,钟槿一脸春色躺在喻归尘的胸膛,面色浮现丝丝红晕,尽显羞涩与妩媚。

钟槿微张小嘴,像只小猫一样扑到喻归尘身上,再次吻向他,嘤咛声音说到:

“你怎么,又要走啊。。。”

喻归尘抱住这滑嫩娇躯,手在上面轻柔抚摸,钟槿娇喘连连靠向他,睫毛在他脸上不断触碰。

“等我多干几年,赚够了钱,咱们就回洛阳吧!”

钟槿伸出小舌头,在喻归尘脖颈轻舔几下,说到:

“好男儿志在四方。你还年轻,正是走南闯北的好时候,我若禁锢住你,岂不是太小家子气了?我只是,舍不得你走罢了。你在外面好好做事,注意安全,我们在家里等你。”

这些话听得喻归尘内心火热,直接一个翻身扑向这妩媚的小女子,尽情享受她如水的美妙。

“等,等一下!”

钟槿轻喘几声,先拦住了喻归尘。

“怎么了?”

“你明天就走了,清荷和小梅,也舍不得你呢。。。”

“额。。。”

喻归尘突然诞生了某种刺激的想法。

钟槿突然娇笑到:“要不,把她们叫来一起吧。。。”

喻归尘眼睛放光,心中激情与斗志燃起。

“这。。。你确定?”

“我是没关系啊,就怕你不行。。。嘻嘻。。。”

喻归尘深吸了一口气,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含儿好像已经睡了,清荷倒是不知道。。。”

“那就把她叫来吧,省得你一直折腾我一个人。。。”

其实,也不知道是谁折腾谁。。。

这种要求,拒绝了还能是男人?喻归尘穿上衣服,向着西厢房走去。

喻归尘敲了敲门,陈清荷果然还没睡。陈清荷打开房门,话还没说,就被喻归尘一个公主抱,朝着主房走去。

“尘哥,怎么了这是?唔——”

喻归尘吻住她的嘴,今晚不必废话,就是干!

进了主卧,陈清荷看见钟槿裸着身子,用被子遮住自己的玉体,含羞又坏笑地看过来,哪能不知道这二人要干嘛,脸唰一下就红了,将头钻进喻归尘胸口。

喻归尘坏笑着,将陈清荷放到床上,钟槿立马过来抓住陈清荷的双臂,给了喻归尘一个眼神,说到:

“我抓住她,你,把她扒了!”

“嘤!”

然后,便是一马配双鞍,陈清荷娇羞不已,半推半就地从了这俩人。一夜春宵,其中滋味,不足外人道也。

此时,倒座房里的康颖突然坐起,脸上闪出一丝红润,眼睛瞪向主卧的方向,双手捂住耳朵,面色尴尬。

“喻归尘!你,不要脸!”

比试 陕西,华山。

万丈山涧,座座拔地而起的山峰包围着。高低错落,连绵起伏,华山美景如画,宛若直插云霄一般,雄伟壮观。

华山顶峰,五岳门派的众位师父弟子齐聚于此,只待即将到来的五岳论剑,选出新的五岳盟主。

擂台上方前侧,搭起大厅,华山,嵩山,衡山,泰山,恒山五位掌门纷纷就座,身边跟随家眷。方有德坐在居中,身边站着续弦王贤,女儿方颂,以及与王贤所生,与方颂同父异母的儿子方秦中。

这王贤体态丰腴,眼神犀利,目光中尽显精明。方秦中看着十六七岁,一脸的青涩与不羁,面相不善。

五大门派的精英弟子皆站于擂台下方的四周,等待比试的开始。

方有德走到台上,俯视一圈,大声讲到:

“今日,将选出新的五岳盟主。还望尔等不负众望,脱颖而出。五岳剑派盟主比试,开始!”

在一阵欢呼雀跃之后,便纷纷有弟子上台打擂。

虽说是剑派,但实则每个门派又何止剑术?刀枪剑戟,拳脚四肢,如同乱斗一般,在这擂台上竭尽全力。

毕竟五大门派的掌门和精英弟子都在此,不能丢自己的脸,也不能丢门派的脸。

因为各大掌门带来比试的弟子,都是佼佼者的那一批,所以人数并不算很多,每个门派大概七八人左右,总共也不到五十人。

可这五十人,却都是五大门派里,功夫仅次于掌门的存在。

那衡山剑法的平沙落雁,对上华山拳法的劈石破玉。那恒山掌法的天长万花,对上嵩山的寒冰神掌。在这大开大合的武斗中,几十号人不断切磋,新人上台,旧人下台,个个年轻的江湖子弟在擂台上,用尽全力追寻自己的价值。

安陵春此时还未上台,他在等,等到最后,目前的人还不是他的对手,他没必要上台过早而耗费体力。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又迟到了。

两个时辰之后,还剩最后六人。安陵春终于拿起了自己的火焰弓,背着一桶利箭,跳到台上。

安陵春上场,众弟子议论纷纷。毕竟拿着弓箭打擂的,很是少见,但也对这人充满好奇。

远处的方颂眼中星光闪烁,饶有期待地看着安陵春。

接着,一名泰山派的弟子沉风子登上擂台,手拿一柄利剑。二人互相抱拳行礼,沉风子便持剑攻来。

沉风子砍了安陵春几剑,都被其利落躲过。沉风子向后一翻,那剑中忽然涌起一道剑气,大到如同罩子,向着安陵春攻去。

安陵春却冷眼相待,未有动静。待那剑气攻向自己,沉风子忽然飞身上前,一剑刺来。原来那剑气只是用来吸引对手的注意力,第二剑的突刺才是重点。

但安陵春看出了他的破绽,坐等那剑气打向自己,接着猛地起跳,从背后拿出一支箭搭在弦上,那箭如同烈火燃烧,一道红光射向沉风子。

沉风子皱了下眉,接着在半空旋转几下,躲过这一利箭。沉风子飞上前去,以看不清的速度刺向安陵春。那些位置都不是致命的地方,却让台下的弟子看得甚是紧张。

此为泰山派的“长空剑法”,在于剑气与剑本身的结合,并且每一式刺向的都是穴位,而此招一出,除非对方轻功高强或是距离甚远,不然在一套连招之内,必定会被刺中一剑。

可安陵春本就不想与他近身交手,而是直接向后飞去,跑到了擂台最侧边,再次射出一箭。

就这样,沉风子的长空剑法前几招尽数落空,而安陵春使出了自己拿手好戏——连珠箭。前两箭骗过连招,中间两箭再次骗他,最后两箭射出,安陵春便直接飞上前去。

因为,长空剑法每一招,都只有七式,分别对应人身上重要的七个穴位。而现在的沉风子,已经使完了一招了。

沉风子最后一剑击飞连珠箭,却看到安陵春冲到了面前。安陵春一记飞腿,沉风子本欲抵挡,谁知他踢的不是上面,而是蹲下来了一记扫堂腿。

沉风子被这一脚绊倒在地,安陵春赶忙拿出羽箭搭在弦上,对准沉风子。

沉风子缓缓起身,抱拳行礼到:

“兄台好功夫,在下输了。”

“承让。”

“好耶师兄!”

方颂看到自己的好哥哥赢了一场,眼中崇拜之意不减,开心雀跃着。

方秦中却好像对比武一事无感,在一旁嗑着瓜子。

王贤面无表情,方有德简单了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接着,一位嵩山派的弟子黄勉上场,双手各持两把铁鞭。二人抱拳行礼,便要开打。

黄勉自知这人善使弓箭,不能与其拉开距离,便直接近身来打。安陵春却是将弓当做武器,抵挡这双鞭。他虽自己调侃自己功夫一般,只善射箭,但毕竟是十几年的大弟子,功夫又岂能不精?

二人便这样斗了数十回合,不分胜负。

黄勉一个翻身转过,双鞭忽上忽下,忽左忽右,不断的朝着安陵春打去。安陵春也精神集中,随着他的步法移动,以手中的火焰玄铁弓招架着。这弓是前师娘胡惠儿留给她的,师父方有德在安陵春年少时,说他没有练剑的天赋,胡惠儿便将自己的弓箭送于安陵春,开始练习射箭之道。

安陵春觉得这样打下去不是办法,便卖了黄勉一个破绽,故意让他打中自己。黄勉自然上当,双鞭朝着安陵春胸口打来。安陵春借势直接向后飞撤,顺便拿出背后羽箭,架在弦上,直到停下脚步,便是三箭同时射出。

黄勉自知中计,只得用双鞭阻挡那羽箭。安陵春接着使出连珠箭,但却只拿出一根羽箭,紧接着三根陆续射去,最后一箭让黄勉始料未及,射中了右手的钢鞭,脱落在地。

安陵春正欲接着射箭,那黄勉却是低头行礼,自甘认输:

“兄弟好箭法,也是好计策,在下认输。”

“承让!”

方颂在后方看得高兴,眼中的青睐愈发强烈。方秦中瞄了一眼,不屑一顾,接着翻自己的话本小说去了。王贤皱了皱眉,方有德面无表情,凝视前方。

接着又上来了一位,手持一柄利剑。但安陵春却是学聪明了,刚刚行礼后,便一瞬间后撤到台边,开启三箭齐发的连珠箭。可那人也是武功深厚,居然靠着剑术和身法,未有一点伤害。

安陵春目光一闪,纵身一跃,拿出来最后一支箭,在空中犹如射日后羿,那箭如同烈焰附体,气势汹涌,安陵春狠狠一拉,羽箭喷涌而出。那名弟子也涌起剑气,竖起剑来抵挡。

只停“铛”的一声,烈日羽箭与那利剑相撞,摩擦出阵阵火花。那弟子紧皱眉头,额头冒汗,这箭射来的力度不小,竟有如巨石一般。

接着,便看那羽箭从头开始断裂,一段,一段,每前一段断裂后,后面的箭杆便会顶上。就这样一节一节断裂,最后一下竟是直接炸裂开来,木屑四分五裂,一股力量震荡四周。那弟子刚刚以全力抵挡羽箭,如今已经乏力,只能被这力量震飞,落下擂台。

“我输了!”

那弟子认输得痛快,安陵春也抱拳回礼。

五大门派的精英弟子和掌门都赞叹不已,只感慨这华山派大弟子的弓箭属实厉害。

接着一名恒山派的弟子陆云,本也是手拿一把利剑,但当走到台上后,却将剑扔到了一边。

这便是要徒手来打,安陵春也点点头,扔下了自己的弓和箭筒。

陆云直接飞上前去,双脚踢向安陵春。安陵春双拳不断抵挡,这陆云攻势凶猛,他只能一边招架一边后撤。接着安陵春一个后仰躲过一脚,便打出一拳。陆云先抵住了这一拳,二人开始拳脚相交,斗了十余回合。

陆云忽然化拳为爪,似要擒住安陵春,不断向他抓来。安陵春一掌又一掌抵过了陆云的臂膀。陆云突然双手交叉,向着安陵春脸上抓去。安陵春后仰躲过,接着踢出一脚,将陆云踢了出去。

陆云这一下被踢出好几步,但却调整身姿,在空中侧翻了几下,接着用双手伏地,一个下身倒立起来,接着便是用双腿不断地来回踢向安陵春。安陵春以拳过招,又是都了十几回合。陆云直接翻身过来,而来又拳又脚,打得不可开交,难分胜负。

方颂在后面看得紧张起来,方有德紧紧皱着眉头。

陆云一记扫堂腿,安陵春原地起跳躲过。陆云却是见机抓住安陵春的手臂,向着旁边丢了出去。安陵春赶忙调整身姿跳回来,差一点就掉下擂台。陆云见势跳起,向着安陵春踢去一脚,安陵春双臂合十抵过,接着双臂用力,将这陆云顶飞起来。安陵春瞬时跳起,向着陆云踢了一脚,这一脚踢中陆云的胸口,也将他踢飞出去。

陆云稳稳落地以后,再次冲过来。二人先是用掌法打了几回合,接着陆云再次跳起想要飞身踢。安陵春心生一计,向着后面连续空翻几下,趁陆云正要闪到面前,安陵春居然脱下自己的外套,丢了过去。这一张布一时挡住了陆云的视线,陆云仰身躲避,此时安陵春见势跳起,踢出一脚,将陆云踢倒在地。陆云正要起身,安陵春一跳到他背后,用手臂锁住他的喉咙,二人僵持在原地。

陆云深深叹了口气道:“我输了!”

“兄弟,承让了!”

就此,华山派安陵春连胜四场,只剩一名对手。若再次胜利,便是五岳剑派的新任盟主。

方有德在一旁紧盯着,眼中闪过一些思绪。

而最后一位上场的弟子,并不是别的门派,正是华山派的本门弟子,高鹏飞。

这人身材雄壮,个头与安陵春相差不大。眼睛有些小,但精气十足。皮肤黝黑,五官锐利,眉眼中有些市侩与精明。

高鹏飞上台与安陵春行了一礼,正欲开打,只听一旁看台的方有德忽然站出来,朝着这边喊了一声:

“安陵春,为师命令你,退赛!”

入关 “退赛?”

方有德此话一出,全场疑惑不已,方颂更是不敢相信地看向自己的父亲。

安陵春若再胜一局,便可拿下五岳盟主,你居然让他现在退赛?

其余四大门派也都看过来,议论纷纷,这弟子功夫不凡,再胜一局便是五岳盟主,何况现在场上两位都是华山派的人,哪一个赢了输了都不丢人,这个时候,居然要求他退赛?

台下几名华山派的弟子也开始议论到:

“师父这是作甚?大师兄的功夫是强于高师兄的,这一场是必赢的啊!”

“二位师兄都是咱们华山派的,何必退赛呢?”

“依我看啊,就是师父不喜欢大师兄,不想让他当五岳盟主。你们别忘了,师父可喜欢高师兄了,因为高师兄最听他的话!他让大师兄退赛,高师兄不就直接捡漏了么。。。”

“别胡说!师父,师父怎么会做这种事呢。。。”

这时,台上其余几位掌门看了过来,泰山派掌门问到:

“方掌门,这是为何?”

方有德露出一份彬彬有礼的笑脸来,回到:

“石掌门有所不知,我这位大徒弟,好高骛远,为人行事张扬。若让他做了五岳盟主,还不知要闹出什么幺蛾子。不如,让他当个无冕之王,也算趁着年轻,出来历练一番。”

安陵春喉头滚动一下,双眼目光凝结,万分疑惑在心,却是怎样都不明白为何师父会做这个决定。

“师父!弟子不是那种人,也绝不会犯下那些以权谋私的事情,还请师父。。。”

“我让你退,你就得退!”

方有德神情严肃,声势浩大,一句话震慑全场,连一旁的方颂都触目惊心,对自己的父亲的行为万分不解。

安陵春眼睛有些泛红,呼吸急促,身体颤抖着。最终深吸了一口气,向着方有德抱拳行礼,又向着高鹏飞行了个礼,一脸落寞,低头下台。

王贤坐在一边,露出无人发现的浅笑。

京城,喻归尘一早便呆着众伙伴们出了城,奔向关东。

谭方原给自己写信,那人头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自己的货车里,希望自己能去救他。喻归尘在焦急的同时只感叹这世界太小了,这都能撞到一块去。

昨晚的一对二属实让人难忘。钟槿像只小狐狸一样缠绕并讨好着自己,这姑娘心里对于自身的身份还是有些在意,所以总是会用各种花活儿来讨好喻归尘,喻归尘也自是知晓,只会对着姑娘愈发怜爱。

陈清荷从起床就羞得抬不起头,不敢说话。不过昨晚她意外的配合以及后来居上的表现也是很让人意外,这姑娘的狐媚程度,也不比钟槿差到哪去。

早上起床,抱着两个柔软娇躯,靠在自己的身上轻喘着气,这便是所谓的温柔乡吧。要不是还有正事要办,喻归尘今天还真是不想起床了。

离家之前给姜思灵买了好多点心零食,小可爱想到几个月见不到,也很舍不得,所以义正言辞地吩咐喻归尘回来以后带些当地的土特产,然后就笑嘻嘻地回屋吃好吃的去了。

临走前给章舟带了句话,俩人互相抱着腻歪了一会儿,最终在这一双眉目传情的桃花眼中,喻归尘架着马车离去。

三天后,众人随着信上所言,来到了辽东,安山。

一朵落叶在风沙中打滚,长街的周围好似荒原,虽然也有城镇和百姓,但与京城的遍地繁华相比,还是落下不少差距。

进了山海关,周围的空气自觉变得寒凉,落叶残缺得仿佛被野鸟撕咬过,干净的衣服上顿时沾满了黄土。大风四起,关东的风如同这世间的人来人往,似乎从来都没有停过。

但让喻归尘感兴趣的是,在这有些清贫的地方,每个人却都露着灿烂的笑容,每个人的语气都是意想不到的热情与豪爽,和京城的人完全是两种生活态度。

那是种苦中作乐的态度,那是种知足常乐的态度,那是一种只要人还活着,希望就不会破灭的生活思维。

按照心上的地点,谭方原现在被关在安山城衙门的大牢里,这小子多半吃了点苦,不过他身强力壮皮糙肉厚的,绝对死不了。

这衙门和开封府衙的差别甚大,简陋的门房和石板路,陈旧的布置与装潢,看样子已经很久没有翻新过了。

喻归尘亮出了六扇门的牌子,两名门卫凑了过来,其中一个看了不解——他不认字。另一个看到赶忙点头哈腰,快速进去通报。

接着一行人便进了安山衙门,县令也是低头赔笑,看他紧张兮兮的样子,多半这几天没干什么好事。

“嘿嘿,下官冯令,参见六扇门的几位大人。不知您尊姓大名啊?”

喻归尘淡淡回到:“好说,喻归尘。”

那县令闻言一惊:“哟!可是在开封府衙上,当众斩首文允的那位?”

喻归尘笑笑:“正是。”

“哎呀呀,这可真是英雄出少年!!喻统领快请坐快请坐!”

这县令让文书赶紧给众人拿椅子,又把喻归尘拉到自己高台后的椅子上坐下了。

看这县令如此殷勤,想必是没什么太好的事。喻归尘冷笑一下,问到:

“冯大人客气了,听说,我有位兄弟叫谭方原的,还关在您这县衙大牢里呢?”

喻归尘特别将“兄弟”二字着重情调,吓得这冯令嘴角有些颤抖。

“额。。。是,是,您放心,您哪位谭兄弟,一点事都没有,您放心,您放心!”

喻归尘转了转眼珠,斜视过来,轻声说到:

“这可是你说的,他要是身上有一点伤,你可以思考一下你的后果。”

冯令心中慌乱,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六扇门统领是正六品的官,还是在京城,并且和三法司直线接触。他一个辽东县城里的县令,不过是个从七品,还在这荒郊野岭的,哪里斗得过别人?

冯令刚要说话,喻归尘抢先说到:

“本官这次来,就是来解决人头案一事的。居然确实是在我那位兄弟的这里,发现了人头,但也不代表人就是他杀的吧?这年头嫁祸于人的事,冯大人应该也见过不少吧?”

冯令紧张地赔笑到:“是,是。。。”

“废话不多说了,你去把人带来给我,我们即刻前往襄平。”

“是是是!”

冯令赶忙叫人去把谭方原带来,过了会儿,两名狱卒压着带着手铐的谭方原缓缓走来。

喻归尘看了过去,还是那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谭大壮,状态还算好,就是身上受了点皮外伤。

二人见面,许久未见的战友情从心中迸发,但看着他身上的些许伤痕,喻归尘心里有些怒意和心疼,嘴上却还是喊出了一句:

“你他娘地还活着呢啊!?”

男人总是这样,感情越深,骂得越狠。

谭方原自然也跟着笑骂到:

“妈的,你他娘的终于过来了!”

冯令赶忙让人解开手铐。说实话,按照谭方原的力气,这手铐对他来讲就是吹弹可破,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就任他们铐着自己。

喻归尘上下看了看,眼中的思念之情不减,但男人之间不是那么喜欢互相表达的,喻归尘只是苦笑了下,笑骂着:

“娘的,一个多月没见,你特么还是这个死出!”

谭方原跟着呵呵笑了几下,跟着骂到:

“咋的?如今当大官了,显你厉害了呗?”

“滚滚滚!”

喻归尘忽然转身瞪向县令,厉声问到:

“冯大人,麻烦解释一下,我这位兄弟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谭方原也喘了几口粗气,瞪了过来。

冯令颤抖着身体,支支吾吾地说到:

“下官,下官捉急,想早点捉拿凶手,就,就让人稍微,鞭策了几下谭少侠。。。”

“你再说一遍!”

喻归尘吼出一句,将在场的人都吓得不轻。他这些日子的经历,早让他也磨练了一身气场,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就连身旁的老友谭方原见他这一下都有些惊奇。

卧槽,这货什么时候这么猛了?

喻归尘几步走向冯令,紧盯着他,沉声问到:

“你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对无辜百姓滥用私刑,冯大人应该知道是什么后果吧?用不用本官,上书刑部问一问?”

沈元歌在一旁背过身装逼,顺便接话到:

“按照大明律,滥用私刑者,关押大牢三年。”

喻归尘冷笑看向冯令,这人已经被吓得言语不出,只叹这种偏远的地方,法律本就是十分稀松,很多事情都不过草草了事。也不知道能有多少无辜的亡魂,被严刑逼供后埋葬在了这一片片黑土地上。

“下官,下官有罪,请喻统领宽恕!”

冯令赶忙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喻归尘走到谭方原身边,问到:

“你有没有事?”

“没事,就被鞭子抽了几下,这算个啥?”

喻归尘点点头,转身回到:

“还好他受伤不重,就罚你二十大板,扣除一个月的俸禄,有意见吗?”

冯令连忙跪着喊到:“没意见,没意见!多谢喻统领!多谢喻统领!”

之后,喻归尘便在冯令的一声声痛喊中,带着谭方原离开了。

“我说,就凭你的力气,别说那手铐了,这整个衙门都不是你的对手,你就这么被他们关起来?”

贾夜烬此时正在为谭方原清理伤口,喻归尘一边驾着马车,一边好奇地问着。

“嘶。。。毕竟,事情闹大了就不好了,我本来就是清白的,到时候在给我,嘶。。。搞成逃犯可就洗不清了。”

喻归尘无奈点点头,虽然心中气不过,但也感叹这谭大壮也算成熟了。

“我这还给你们带了一堆辽东的特产呢,本来想去京城找你的,这下好,你自己来了!”

喻归尘笑笑:“行了,等回京城,你就跟我混吧!老子现在也是有房有媳妇的人了!”

谭方原一乐:“行啊,本来我就是这么想的!辽东这边又远又荒凉,没点意思!”

喻归尘忽然正经到:“这些回去再说,那个人头呢?”

“被襄平衙门的一个仵作带走了!”

碎玉 “襄平?那不是出事的地方吗?”

谭方原皱眉点点头:“是啊,我刚被关进来没几天,襄平那边就来了个仵作,说是什么有线索,就把人头带走了。那仵作是个女的,叫什么,孙青蓝。”

“孙青蓝?”

这个倒是没听说过,但知道名字就好办了,话不多说,直接奔向襄平城。

谭方原突然叫到:“喂!老喻等会儿等会儿!”

“干啥?”

“我关在里面吃不好睡不好的,好不容易出来了,吃顿好的呗咱!”

“嘿?”

不愧是他,这节骨眼还想着吃。不过也是好事,只要想着吃了,就证明人的身子没坏到哪去。

“行,正好我们也没吃饭呢!这里哪好吃啊?”

“嘿,这你就不懂了吧?”谭方原翘起二郎腿,双手枕着头斜躺着,大大咧咧说到:

“在关东这块,千万别去什么大酒楼大饭庄,越是街边的小馆子,越是便宜好吃!”

喻归尘点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不然在洛阳也不会总往陈家铺子那里跑,当然不只是为了看陈清荷的!

于是几人随便找了家店,这里和京城的姥姥家很像,小店不大,桌子几张,外面看上去陈旧简陋,里面却十分干净。

喻归尘坐下便喊:“小二!”

“哎!来了爷!您吃点什么?”

谭方原直接喊话到:“你们第一次来关东,那不得尝尝特色?小二!”

“您说!”

“来一锅蘑菇炖野鸡,一盘排骨豆角,再来条胖头鱼,你再随便安排个凉菜,去吧!”

“好嘞!”

“等等!”

喻归尘突然叫住:“咱们这么多人呢,就四个菜啊?你放心我有钱!再点几个!”

这桌上有喻归尘,谭方原,康颖,沈元歌,贾夜烬和潘小希共六个人,宁采薇留在京城陪杨文烁了。

“那个。。。”谭方原有些为难地说到:

“老喻,你不知道,咱们关东这边,菜量大。。。”

喻归尘笑到:“再大能大到哪去?再加俩菜!”

那小二也赔笑到:“客官,这位爷说的是,咱家菜量大,点的这些已经够诸位吃饱的了。”

喻归尘依旧不信:“这都是习武之人,吃的本来就多!没事,再加俩菜,吃不完我带走!”

谭方原抿了抿嘴,不劝了。小二也只得点头问到:

“那您还加什么菜?”

喻归尘问到:“有什么推荐吗?”

“不如,来份咱家招牌的炸里脊肉如何?”

“行,还有什么别的吗?”

谭方原此时在一旁直摇头,满脸地苦苦相劝:

“别点了,够了,真的别点了。。。”

喻归尘不理他,依然要小二推荐。小二笑笑,接着说到:

“那再给您来份酸菜白肉如何?都是咱家自己在冬天腌的酸菜,特别干净!”

“酸菜?还真没吃过,行,来一份!”

“好嘞,您稍等!”

小二乐呵呵地走了,谭方原面色绝望,如同临终遗言一般说到:

“老喻,你,真的会后悔的!”

“切!我就不信,他这菜量再大能有多大。”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喻归尘后悔了。

小二费力地端上来几个,盆。

不是碟子,是盆。

就算是碟子,全场除了谭方原以外的五个人,也没见过这么大的碟子。

喻归尘有些迷茫,康颖一脸埋怨地瞪着喻归尘。沈元歌略显迟疑,潘小希目瞪口呆,纵然是平时向来冷面的贾夜烬,此时也有些怔住。

这每一碟或者说每一盆的菜量,都是京城的两三倍还多。

喻归尘懵了,你们关东果真是闹过饥荒,生怕人饿死是吧?

“额。。。嘿嘿,上都上了,吃吧吃吧!”

正赶上六个人都滴水未进,一顿风卷残云,但哪怕吃到撑了,这桌子上的菜也还是剩了一半。

康颖瞪了眼喻归尘,撅起小嘴,轻声骂到:

“你点的!你自己吃!”

喻归尘无奈摇摇头,吃饭就是这样,刚开始的时候各种抢吃的,到最后就要谁点的谁自己吃了。。。

“我错了,我算是长见识了!”喻归尘哀求着,谭方原在一旁一脸的“你看看,我说的吧!”即视感。

“哎,打包吧!”

“怎么打包啊?”康颖轻声骂到:“又不是回家,在家里能热菜,你要带着一堆菜进襄平啊?”

“对不起,我错了!铺张浪费此乃大过!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喻归尘突然学起权澈,开始演起正经来。这一下倒是逗得大伙破颜一乐,连康颖都不禁被他这一出搞的嘴角一动。

那小二赶忙过来笑到:“客官,没事的。我们后院养着猪,剩菜就给猪当泔水吃,浪费不了!”

喻归尘笑笑:“那就好!这还有只猪,带她去后院吧!”

说完便一指身边的康颖。康颖面红,瞪起一双柳叶眼,拍打了一下喻归尘,骂到:

“你才是猪!”

二人小打小闹了一番,便再次启程,喻归尘这次长记性了,在关东点菜,要慎重!

日落时分,众人抵达襄平城,路上打听衙门在哪,便直接前去。

襄平城毕竟是辽东的指挥司,虽照比开封城差一点,但也能看出府城的气派来。襄平府衙用的尽是青砖,石灰色的墙面晕开一丝朴素的质感,大门敞开,两旁站着官兵,喻归尘过去拿出六扇门的牌子,那官兵便赶忙前去通报。过了会儿,一行人便进了襄平府衙。

到了侧方的接待室,打开门来,里面坐着一男一女。男的三十多岁,肤色偏黄,仪表堂堂,浓眉大眼,一脸的正气。旁边的女子二十多岁,身穿一身天蓝色长裙,腰间系着浅灰色腰带。瓜子脸,细眉大眼,神情清澈,有些厚的红唇看上去别有风情。

那男人见到喻归尘,立马行礼到:

“下官辽中指挥使彭德,拜见喻统领。”

旁边的蓝衣女子并未说话,也行了个礼。

“大人请起。在下喻归尘,咱们废话少说,直接谈正事吧!据说,那人头被彭大人带回来了?”

彭德甚是欢喜,眼中光芒闪过,似乎很喜欢喻归尘这种不拖泥带水的办事态度,赶忙应到:

“正是!这位是襄平城里唯一的仵作,孙青蓝。”

彭德一指身旁的蓝衣女子,孙青蓝对着喻归尘行礼到:

“民女孙青蓝,拜见喻统领。”

“免礼,具体是怎么回事?姑娘又发现了什么线索?”

“请诸位大人,先随我来。”

众人跟着孙青蓝走到后院,一张架子上盖着一张白布,很明显是遮盖着尸体。孙青蓝上前掀开摆布,那断头尸体和人头已经拼接在一起,是一二十七八岁的女子。

孙青蓝到:“半个月前,这具无头尸体,居然就挂在了襄平府衙的门前,还是守卫一大早发现的!”

众人疑惑,谁这么大胆?

“后来,民女先从这无头尸体开始验尸,发现这女子是身受内伤而死,头部是之后才割下来的。”

“之后才割下来的?”

喻归尘想了想,对着谭方原说到:

“不会是有人把头割下来,故意扔到你那边,想嫁祸于你吧?”

谭方原一脸的不敢置信:

“不能吧?我在关东没有什么仇人啊?”

之后又细声寻思到:

“不会是前几年做山贼,得罪谁了吧。。。”

孙青蓝摇摇头,说到:

“多半是巧合或者嫁祸。因为这人不是一般人,这件事情,更多是江湖恩怨。”

“江湖恩怨?”

孙青蓝点头到:“对,民女之后打听到了,这名死者,是安东有名的高手,碎玉刀,程三娘。”

“碎玉刀?”

谭方原忽然叫到:“这个我听说过,她刀法深厚,一刀下去,玉石也能砍成粉末!”

“武功这么高?”康颖突然感叹到:“那能把她杀死的人,武功一定也很强!”

孙青蓝又说到:“辽东一带的高手不少,但程三娘的尸体十分完整,内脏却尽数破碎,证明这位凶手内功深厚。有如此高强内功的高手,在辽东一带只有几个人。”

喻归尘赶忙问到:“谁?”

“人称关东三侠之首的,山间怪狼——欧阳豪。还有就是永安山庄的庄主,金玉隐侠——付子龙。”

“关东三侠我听说过,经常在辽东一带行侠仗义,他们几个还是结拜兄弟。”谭方原念到:

“这个欧阳豪我知道,他老家是银州的山里的,所以叫山间怪狼。不过据说这个人为人很幽默,也很随和,不太像是能杀人的主。。。”

喻归尘问到:“那,那位金玉隐侠呢?”

孙青蓝说到:“他是永安山庄的庄主。永安山庄是辽东一带有名的山庄,但是三年前,永安山庄又扩大了两座院落和三栋楼台,现在是辽东最大的山庄。庄里从上到下,尽是武功高手!”

康颖突然疑惑到:“那就从他们两个身上查啊!”

“还没这么简单。”孙青蓝道:

“付子龙和程三娘本就是至交好友,听说程三娘死了,全庄上下都布置上了白布。而且,喻统领是否听说,在襄平城有一法师?”

喻归尘赶忙点头:“听说了!据说和关东三侠斗得很凶!”

彭德这时插话到:“这也是现在我们最头疼的,那位法师到处传教,信他的群众不再少数,我们想管都不好管!”

“这又什么难的?”喻归尘问到:

“彭大人您直接派兵把那什么法师捉起来不就得了?”

“不是没这么干过!”彭德头疼到:

“但那位法师,是真有点东西在身上!”

“彭大人啊!”喻归尘苦笑到:“这年头变戏法的你还能没见过?都是些古彩幻术,拿来骗骗人玩的!”

彭德也无奈摇摇头:“若真是那些喷水现形,徒手下油锅什么的,我也不是不知。可那法师,不仅能腾空飞天,还能隔空点火!”

这句话到让众人有些意外了,喻归尘也有些惊奇:

“还会什么?”

“还有一条通天绳,明明是软的,却能变得硬直,直接向着天长高,连人都能爬上去!”

三侠 “通天绳?”

这个喻归尘却是没听说过,也没见过,其余几人也纷纷疑惑。

喻归尘问到:“但这件事情,和此事有什么关系吗?”

孙青蓝道:“这程三娘,和那位法师关系不清。据说,有很多群众经常看见,程三娘经常随意出入法师的房间,二人有可能是情人关系。”

一直未说话的沈元歌突然道:

“所以,你们怀疑,关东三侠和那位法师不对付,所以杀了他的情人?”

孙青蓝点点头。

喻归尘问到:“沈大人怎么看?”

“有几个疑点。”

沈元歌又转过身去,开始装逼:

“首先,是那位法师和关东三侠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其次,怎么能证明这程三娘真的就是关东三侠杀的?最后,为何那个人头会掉到谭兄弟的车里?”

“还有一点。”喻归尘说到:

“那位永安山庄的庄主。”

沈元歌点点头。

彭德在旁问到:“几位大人可有什么头绪?需不需要辽中卫做些什么?下官定全力配合!”

“暂时不用,需要您的时候我们会告诉您的。今天天色已晚,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明早,咱们先去谭大壮当时居住的客栈看看,那人头掉在那里,应该能查出什么线索。”

喻归尘想了想,又问向彭德:

“彭大人,您可知,那位法师传的是什么教?”

彭德回到:“据说叫什么,盛阳教。倒是没什么太多的仪式,也不造反,就是收些银子,说是用来祈福祭天。若是真的会闹出人命的邪教,我早就派兵了,也正因如此,我们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康颖在旁边哼了一声,不屑地说到:

“祈福祭天,那么厉害,怎么还要银子?难不成,神仙啥都有,就缺钱?”

喻归尘笑到:“你这句话,算是把宗教点破了。”

接着喻归尘又向彭德问到:

“那他们什么时候会有下一次活动,您知道吗?”

“应该是三天后。”

“在哪里?”

“白塔。”

喻归尘点点头到:“好,明天先动身去人头发现的客栈,看完以后再做决定。”

说罢,几人告别了府衙,彭德给几人在外安排了住宿的客栈,毕竟这回算是办公,和在开封不一样,是可以报销的。

夜深,喻归尘有些醉醺醺的,都怪谭方原这货甚是热情,兄弟许久未见非要畅饮一番,顺便和新认识的朋友们表示一下,所以这顿饭是谭方原请的,喻归尘也没和他客气,就是喝得稍微多了点。

喻归尘看着窗外的微风拂过,看向天上那盏明月,眼神忽然凝结了刹那。头脑风暴不断,这次的任务似乎要复杂得多,也不知能不能顺利破解。

喻归尘刚关上窗户,却听见了一阵敲门声。

“这么晚了,谁啊?”

喻归尘在想是不是谭大壮这货喝多了来找自己玩,刚一开门,他却傻了眼。

一道蒙面身影瞬时闪过,一下子捂住了喻归尘的嘴,将他劫持到一侧,喻归尘心中慌乱,刚要挣扎,只听见这人小声在他耳边说到:

“我不会伤害你,你别喊,我有重要的事情告诉你!”

这声音听着是个女人,喻归尘看了眼捂在嘴上的手,皮肤细嫩无毛,骨节细长,指甲涂上了深蓝色,一看便是女子的手。

喻归尘急促地喘着气,眼神中疑惑与紧张不断,但听了这女人的话,他也稳住不再乱动。

那女人贴在喻归尘耳边,小声讲到:

“小心永安山庄!”

接着,那蒙面女子松开了喻归尘,向前一推。喻归尘刚转过头要看,却见窗户已经打开,那女子已经顺着窗户跳了出去。

喻归尘赶忙跑到窗户,向四周到处观望,可惜已经找不见这女子的身影。

“小心永安山庄?”

喻归尘嘴里念着这句话,心中疑惑不断滋生。

窗外月色正浓,冰冷凝结在遥远的空气中。秋风如同过客,诉说着事不关己的冷言冷语。

第二天一早,喻归尘一行人便启程,一齐奔向那掉落人头的客栈。而有些意外的是,那位仵作孙青蓝也要一起。

客栈名为友方,喻归尘到了客栈便拿出六扇门的牌子,店家自然也不敢阻拦,让其随意查看。

众人盘查了一圈,却是一点有用的痕迹或线索都没发现。

喻归尘头脑发懵,他们若没发现什么也就算了,连破案天才沈元歌也毫无头。

在人家客栈里一直走来走去的也说不过去,喻归尘干脆在这店里吃起早饭,一边吃一边心酸地问到:

“我的沈大人啊!您就一点线索也没找到?”

沈元歌喝了口粥,眨了眨眼,咳嗽了几下,一本正经地说到:

“嗯。。。我有个想法。会不会,那嫌犯是随意将人头扔到这边的?”

喻归尘皱皱眉,回到:

“你这意思是,他随便跑到这,把人头一扔,然后机缘巧合掉到了大壮的车里?”

“对。”

谭方原一脸扭曲道:“那特么我也太倒霉了吧?”

孙青蓝忽然说到:“诸位大人先别急,谭少侠,你当时将车停在哪里?”

谭方原回忆了一下,说到:

“就在他这客栈后院的马厩里啊!”

“那好。”孙青蓝整理了下思绪,说到:

“我们可以去后院马厩看看,兴许能找到什么线索。”

“走!”

喻归尘就是言出即随,这孙青蓝说得有道理,那便去马厩看看。

但几人观察了一翻马厩,也没什么异常的地方。

喻归尘有些失落到:“会不会是时间太久了,痕迹什么的都已经消失了?”

沈元歌先是点了点头:“有这个可能。”

接着,他便转过身去,故作神秘地讲到:

“不过,我们可以站在凶手的角度想一下,谁说这人头,就一定是拿到客栈来扔掉的呢?”

“你的意思是。。。”喻归尘看了看周围,讲到:

“从外面扔进来的?”

沈元歌点头道:“有可能。”

喻归尘赶忙说到:“这客栈地处路口处,左面和前面是街道,在大街上抛尸头,未免太张扬了。也就是右面了,潘子,你过去看看!”

潘小希点点头,一个跳跃就飞上了墙壁,这轻功实在了得,给那孙青蓝也看呆了。潘小希跳过去,过了会儿,墙的另一面传来声音:

“哎,伙计们,我看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一些花花草草,要不你们过来看看?”

众人走出客栈,向右转去。那是一个院子,里面耕好的田地,但上面种的都不是蔬菜瓜果,而是一些从未见过的奇怪花草。

这花的根茎细长,有些毛刺在上,皆是绿色。最上面的花朵十分细小,花瓣呈粉色,花蕊为白,中间是一节一节绿色的花骨朵。

这东西几人都未见过,但此时孙青蓝却说到:

“这是花烟草!”

“烟草?”

“对。”孙青蓝点点头:

“花烟草生长在潮湿的环境,所以辽东这边种的人不在少数。有些人家会拿来烧,用来驱蚊,还有大夫会拿来捣碎当作药材。”

沈元歌问到:“那这片地是谁的?”

喻归尘回到:“去客栈里问问,就在他们店旁边,他还能不知道?”

几人回到店里询问,那小二连忙答到:

“回几位官爷,隔壁那片地,是一位叫黄天林的主儿的。”

“黄天林?”谭方原和孙青蓝同时惊到。

喻归尘问到:“你们认识?”

谭方原面目有些忧虑,回到:

“关东三侠之首,襄平有个镖局叫万马镖局,是辽东一带最有名的。黄天林是他们当家的,黄蛟的儿子,也是万马镖局的总镖头。”

那小二在一旁点点头,接着说到:

“是是是,这位爷说得对。那位黄爷说,他爹喜欢嚼烟草,就在这包了片地,种了一些。”

这消息一出,几人面面相觑。

几人入座,喻归尘想了想,问向沈元歌:

“老沈,你觉不觉得,有些蹊跷?”

沈元歌点点头:“一切的线索都太明显了,纷纷指向关东三侠。”

康颖疑惑到:“这样不好么?”

“不应该啊!”谭方原这时说到:

“关东三侠,在辽东一带名声不小,也是老江湖了,就算他们真的杀人了,能至于这么容易让人发现?”

“最关键的是,证据。”

沈元歌回归了专业领域,突然一本正经地讲到:

“尽管一切的指向都在关东三侠身上,但没有证据,那就是空口无凭。”

“这样吧!”喻归尘说到:

“咱们去拜访一下,这位黄大侠。不管他是不是凶手,至少可以先套套话。”

众人同意,便去往万马镖局。

这镖局的场面不输于开封的双燕镖局。大门敞开,招牌威武,大门两旁的石狮子伫立,石柱上是一副对联:上联“忠肝义胆”,下联“侠骨柔肠”。

喻归尘拿出了六扇门的牌子,门卫便进去通报,过了会儿,几人跟随门卫来到了主屋。

前方坐着一名黄脸汉子,看着三十左右的年纪,丹凤眼,高鼻梁,国字脸,身材高大健壮,双眼囧囧有神。直看这身姿与状态,便似那话本小说里的侠义之士。

这人站起身来,气宇轩昂,用浑厚的声音抱拳到:

“在下万马镖局总镖头,黄天林,见过六扇门的几位大人。”

他甚至没有用“拜见”来行礼,只是说“见过”,证明这人并未把自己放到太低的位置,看似自负,实则是骨子里的自信,这一表现倒也给喻归尘很好的第一印象。

“在下喻归尘,见过黄大侠。”

“哈哈,大侠不敢当,喻兄弟不嫌弃的话,我长你几岁,就叫大哥吧!”

这人倒也是自来熟,喻归尘觉得可能辽东人都这样。

“那当然好,黄大哥!”

“哈,诸位请坐。”

几人入座,喻归尘倒也不废话,开门见山到:

“明人不说二话,黄大哥,六扇门这次前来,就是来处理那断头尸体一案的!”

盛阳 “哦?”黄天林正襟危坐,皱起眉来:

“那,这与在下有什么关系?”

喻归尘笑到:“听说,黄兄与您二位结拜弟兄,欧阳豪和柳春季,合称关东三侠?”

黄天林听到这句,却是来了兴致:

“啊哈,确实如此。不过可不是弟兄,是兄妹,春季是个女娃!”

喻归尘到也感兴趣:“黄大哥,可愿意讲讲,你们这关东三侠的来历?”

“当然,这还是在五年前,那个时候彭德大人初到襄平,得罪了一名很有势力的恶霸,那人武功很高,手下的人也多,让彭德大人甚是头疼。之后,机缘巧合下,我与我阿豪和春季联手,帮着彭德大人把那恶霸就地正法。我们仨一见如故,便义结金兰,在那以后经常在辽东一带行侠仗义,大家便这么称呼我们了。”

谭方原在一旁双眼放光,赞叹到:“帅啊!”

喻归尘点点头,问到:

“据说,您三位和襄平城里的一位法师,结了点梁子?”

黄天林闻此,刚才兴奋的表情忽然转变,神情变得严肃,沉声问到:

“确实,不过,这和断头案有什么关系?”

“实不相瞒,这位死者,据说是那位法师的情人。”

黄天林忽然表情谨慎,眼角犀利,质疑到:

“喻兄弟莫不是觉得,是我关东三侠杀的人吧?”

这气势有些凶悍,氛围变得冰冷,康颖神色有些焦急,想要起身护着喻归尘,但喻归尘却是轻笑一下,挥挥手,让康颖坐好。

“黄大哥,可是在外有间院子,院子里种着花烟草?”

“你怎么知道?”

“这花烟草地还紧挨着一家客栈,对吧?”

黄天林皱眉瞪过来:“你调查过我?”

喻归尘笑着摇摇头:“那倒没有,也是机缘巧合罢了。”

黄天林没甚耐心,不爽地回到:

“喻兄弟有话直说,不必拐弯抹角!”

喻归尘见其爽快,便将车内人头一事告知。

“当然,这一切都太过巧合,所以,我也并不是很怀疑黄兄和你那两名弟妹。”

黄天林沉稳老练,此时也并不捉急,只是浅笑一声,问到:

“所以,喻兄弟来此,是来套我的话的?”

“哈哈,黄大哥聪明,不愧是三侠之首。”

黄天林温和一笑,回到:

“我们辽东人,向来有话直说,喻兄弟想问什么,便问吧!但有一点,我关东三侠虽然与那邪教头子有些过结,但祸不及家人的规矩,我们是懂的。无论谁与那法师有什么关系,我们都不会伤及无辜。”

喻归尘点点头到:“那样最好。不知,那法师是什么来头?您三位与他又有什么恩怨?”

黄天林深吸了口气,眼神中神色凛然,似有怒意。

三个月前,襄平城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名为“盛阳教”的宗教,那位教主身穿白衣,水袖长绢,带着一副白玉面具,从未有人见过他长得什么样子。

盛阳教号出教令:神灵祝愿,盛阳齐天。只要信奉其教,便会被神灵保护,可祛除疫病,延年益寿。关东一带本就有些许神鬼传说,所以盛阳教刚开始有些教众,但数量不多。

直到那名白玉法师,向人展示了腾空升天,隔空燃火,甚至有一条通天绳,可以将人送上天界。有些教众爬着那条通天绳,纷纷说着自己看见了神仙。更有些人夸赞盛阳教,说自从信教以后,身体状态都好了不少。

但入教不是白入的。“人位”教众要每人十两银子,“神位”要每人二十两,“仙位”要每人三十两。

“人位”可让神仙保佑,健健康康顺风顺水。“神位”则是可以逆天改命,鸿运速来。而“仙位”,是可以让人长生不老。

白玉法师的“神功”和一些教众是良好反响,使得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这盛阳教,他们也不造反也不打家劫舍,只是每人交了银子,每个月抽出几天,与白玉法师共同打坐修行。

但关东三侠却觉得,这人只是来骗钱的,便找一天盛阳教活动的日子,默默地潜伏观察。

那腾空飞天,不过是这人轻功所致,只是这人轻功实在太好,让人觉得如同会飞一样。至于那隔空引火和通天绳,却是怎么也想不出来是如何做到的。

“这么说来,这人轻功极高,是个高手啊!”

康颖在一旁感叹着,黄天林也无奈点点头:

“说实话,他这功夫,我也不行,他那轻功真如同飞天一般。但那隔空点火和通天绳,我们哥仨真是怎么也想不明白,那一条弯曲的绳子,怎么就变得硬直,还能朝着天升起来!”

“那后来呢?”喻归尘问到:

“你们就打起来了?”

黄天林点点头:“我们兄妹三人跑去,想揭穿这人的把戏,但可惜,我三人轻功都不如那人,根本没有任何说服力,更别说通天绳了。我几个与那白玉法师打了一架,他还带着几个护法,我们打得不分胜负,只能离去。后来又闹了几场,可惜他们武功高强,教众也都是平民百姓,我们施展不开,也就只得作罢。”

喻归尘说到:“武功这么高,还有护法,看来是个团伙。”

沈元歌思考一番,说到到:

“有种可能,就是盛阳教的人故意杀死程三娘,然后想嫁祸给关东四侠,免得他们再来闹事。”

“程三娘?”

黄天林惊到:“死的人是安东碎玉刀,程三娘?!”

一旁的孙青蓝点点头:“不错,而且尸体外部并无伤痕,是内伤而死,凶手武功极高。在辽东一带,这样的高手,据小女所知,只有两名。”

黄天林冷笑一下,接过话来:

“姑娘说的是,我二弟欧阳豪,和那永安山庄的庄主,付子龙吧?”

孙青蓝点点头。

喻归尘问到:“这位庄主,黄大哥你熟吗?”

黄天林摇摇头:“听过这人的名声,据说是辽东武功最好的人。倒是没接触过,但是听说在断头案之后,永安山庄上下都挂起了白布,我还以为是庄主被杀了呢,没想到是程三娘。”

喻归尘又问到:“这程三娘,和永安山庄什么关系?”

“听说,原是同门师兄妹,也许是感情很好吧。”

沈元歌忽然站起,转过身去,背对着大家说到:

“看来,我们该去拜访一下这位永安山庄的付庄主了。”

黄天林一脸迷茫,小声问向旁边的喻归尘:

“他为啥要转过身去说话?”

“没事,不用管,他有病。”

喻归尘清了清嗓,又对着黄天林说到:

“黄大哥,两日后盛阳教会在白塔再次集众活动,那时你叫上你两位弟妹,咱们再一起去看个究竟!”

“好!”

众人离开万马镖局,路上康颖问向喻归尘:

“就这么走了吗?”

“不然呢?我倒是觉得老沈的分析也许是对的,贼喊捉贼,恶意栽赃。等两天后去白塔,看看那盛阳教到底怎么回事吧!先回客栈,然后咱们去一趟永安山庄。”

“回客栈干嘛?”

“我要写封信,让小雪带给杨小姐。那通天绳还有教众看到神仙的反应,我实在是搞不明白,回去问问她。”

潘小希忽然一笑,调侃到:

“就怕到时候,杨小姐飞鸽传书回来,信上写着几个字:我也不知道!”

“哈哈哈哈哈哈。。。”

几人回到客栈暂时休息,喻归尘将这几日知道的消息写出来,让小雪飞回去带给杨文烁。

接着便打算出门前往永安山庄,却迎面撞见一人。

这人十分彬彬有礼,向着喻归尘行了一礼,问到:

“公子可是六扇门的统领,喻归尘?”

喻归尘好奇到:“额,是我?您找我有事?”

那人微笑回到:“在下在此等候多时了。我家主子有请,希望您能去府中一叙。”

康颖这时从旁边走过来,面色多疑,皱眉看了这人一眼,问到:

“你家主子?谁啊?”

“永安山庄的庄主,付子龙。”

山庄 太子岛,十里画廊。

山水相连,如诗如画。江水穿流而过,蜿蜒不绝。两岸山峰此起彼伏,形态各异,一副完美的画卷立体展现在眼前。

青色石瓦在微光下闪动着如玉般的美丽,台阶缓缓而上,一重大门,一张庄严牌匾的醒目地刻着四个大字:永安山庄。

喻归尘很意外,也很疑虑。这付庄主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又为什么主动邀请自己?而且,为什么只邀请自己?

以及那天夜晚,那名女子在自己耳边说的话。。。

喻归尘心有顾虑,所以袖里乾坤服里藏着火枪,以防万一。

进入庄来,喻归尘被这山庄的规模惊艳到:瑰丽秀气,大气庄严。七重院落,二十多座楼台挺立,在这夕阳血色的茫茫照耀下,显得极其辉煌。

跟着那小厮走进庄园,亭台楼阁,布局精美,如诗如画。顺着白石台阶向上,便是这庄园主事的大堂。

“喻统领,请吧。”

那小厮指了一下,便让喻归尘自行进入。

喻归尘刚刚有些不解,却见前面出来一位女子,身穿深红色长裙,一张如玉的瓜子脸,脸上未曾施妆,却有一种别样的韵味。二十五六岁的年纪,一双秋水般的双眸令人沉醉。

这女子的眼神里,带着丝丝风情与哀伤,让喻归尘想起了自己家的梅袖含。

那女人向着喻归尘行了个礼,说到:

“小女卓雨衣,恭迎喻统领大驾光临。”

这声音温婉而不失贵气,让喻归尘怔了一下。

因为,这声音,有些耳熟。

卓雨衣抬头看了眼喻归尘,这一双如水的眼睛让喻归尘有些难耐,旁边的小厮赶忙接话到:

“这位卓夫人是我们庄主的妾室。”

喻归尘恍惚了一下,接着回礼到:

“见过卓夫人。”

“喻统领客气了,夫君与姐姐正在里面等候,请随我来。”

卓雨衣转过身去,喻归尘紧随其后。这大堂甚是宽广,两旁皆是窗中有画,精雕细琢的装饰,显得风度不凡。脚下踩着红木地板,一路向前走,只见前方有一高台,高台之上是两张华丽的座椅,坐着一男一女。这场景,到是让喻归尘想到了话本里的那些武林门派。

还真有人这么装修啊?

那男子三十左右的年纪,凌厉的眼角,高挺的鼻梁,身材瘦而不柴,皮肤白皙,嘴唇未有涂抹却甚是鲜红,两头垂髫的发丝飘过脸庞,这人的外貌让喻归尘惊了一下,他不是杨绍明那种阳光少年型的,也不是谭方原那种痞帅型的,而是上官芷越那种美男子的模样。

不过,照比上官芷越还是差了一点。那个家伙虽然花心又自恋,但长得确实貌似潘安。

再看那女子,一袭白衣,带着些许浅粉色,身材苗条纤细,左耳带着一串珍珠耳环。这女人也是个美人,一股淡雅的气质悠悠而来。与他身边的男子站在一块,倒也称得上一句郎才女貌。

那男子见到喻归尘,笑得热情,直接走下台来,过来拉住喻归尘的手说到:

“您就是六扇门统领,喻归尘喻公子吧?真是年轻有为啊,哈哈哈哈!”

这人太过热情,让喻归尘有点不适应,看着他握着自己的手不断甩着,说实话有点懵。

台上的那白衣女子嫣然一笑,向着那男子说到:

“夫君,你别吓到喻统领了。”

那男子反应过来,松开喻归尘的手,有些大大嘞嘞地笑着。喻归尘行了一礼,说到:

“您谬赞了。您就是付子龙付庄主吧?”

“啊哈哈,是是是,这位是我的爱妻江明月。”

一旁,那白衣女子也走了下来,向着喻归尘展颜一笑,行了一礼,说到:

“小女见过喻统领。”

“见过夫人。”

喻归尘回了一礼,这江明月的声音妩媚而又甜美,一双眼睛如其名,像明月一般清澈动人,温柔如暖风。

“哎呀,快请坐快请坐,喻公子这几天累坏了吧?来人啊,备上好酒好菜,都麻溜的!”

合着他是来请自己吃饭的?喻归尘寻思,这人不能给自己下毒吧?

想想多半不至于,自己初来乍到的,再说,听闻他武功高强,想杀死自己还用得着这么费劲?

付子龙夫妻二人又回到高台,几人端上来一壶酒和几盘菜。而喻归尘这边,是卓雨衣亲自为他端菜。

“喻统领,请慢用。”

卓雨衣语气温柔,声线柔美,这女子看了喻归尘一眼,那清冷眼神中透着柔情,令喻归尘有些怔住。

接着卓雨衣半跪下来,一点一点的为喻归尘端菜拿酒,而此时喻归尘却心中甚是意外地,发现了一件事。

这卓雨衣的指甲,涂的是深蓝色,和那晚在客栈中看到的手,甚是相像。

声音,手,都如此像,是巧合还是。。。

喻归尘平复了下心里的想法,回礼到:

“多谢卓夫人。”

“公子客气。”

台上的付子龙向着这边笑着喊到:

“雨衣啊,辛苦你了,你先下去吧!”

“是。”

卓雨衣又转过头来,那清澈双眼看了下喻归尘,喻归尘心中有些笃定,那晚的女子,应该就是她!

“来,喻兄弟,哥哥知道你来襄平是干嘛的,在这先敬你一杯!”

接着付子龙一饮而尽,喻归尘自然跟着一起,那江明月也浅笑一下,一起干杯。

“多谢付庄主的款待。在下受宠若惊,不过,在下有件事情想问问付庄主。”

“哈哈,我知道喻兄弟要问什么。”付子龙一笑回到:

“我和彭德大人还算熟悉,是他告诉我,你来襄平的事,我才派人去找你的。”

喻归尘点点头,那就不奇怪了。

“既然如此,那付庄主应该知道,六扇门此行是做什么的吧?”

付子龙忽然笑容逐渐消失,表情变得冰冷起来,喝了一大口酒,放下杯子,沉沉说到:

“断头案。”

这反应与刚才截然不同,喻归尘也有些怔住,江明月此时叹了口气,向着喻归尘讲到:

“喻统领见笑了。那程三娘和我夫君,本是同门的师姐弟,从小一起习武长大,感情甚是深厚。知道程三娘被害以后,全庄上下都铺满了白绫,夫君还病了一场。”

“好了月儿,别再说了。”

付子龙皱了皱眉,眼里感伤不减,叹了口气。这伤心的反应,有些让喻归尘捉摸不透。

“喻公子,我与三娘情同手足,还望六扇门能尽快捉住凶手,替天行道!”

喻归尘心中想法颇多,但表面只是装着正经点点头,回到:

“庄主放心,定不负所托。”

付子龙点点头,拿起酒杯来,喻归尘也举起杯子和付子龙干了一杯。付子龙一杯酒下肚,又问到:

“不知,喻公子现在查到哪里了?”

喻归尘自然不会老实交代,而是说到:

“额,目前有些线索,指向的是关东三侠。。。”

“一定是他们干的!”

付子龙忽然大吼一声,许是有些醉意,此时脸有些红,眼中情绪复杂,声音有些颤抖:

“我早就说了,三娘别和那盛阳教的总呆在一起,这下好了,被连累了吧!我这个蠢姐姐啊。。。”

付子龙一边气着抱怨,一边敲着桌子,江明月在一旁,满眼心疼地安抚他。喻归尘看着这一幕,脑子里各种思路回转着。

“所以,您知道程三娘和那盛阳教的教主,经常走在一起?”

付子龙调整了下情绪,咳嗽了几下,回到:

“是,但程三娘如同我亲姐姐,她自己心有所属,我也拦不住她。”

喻归尘疑惑到:

“您对这盛阳教,了解多少?”

付子龙喘了口气,回到:

“不是很了解,只知道,一年前他们就来了襄平,在这里到处传教。据说有什么法力,可以飞天什么的,呵,本庄主向来不相信这些鬼神之说,只要他不影响本庄的生意,我也懒得理他们。”

“生意?”

“哦,喻公子不知,关东地区虽然不比京城繁华,但山珍异宝不在少数,我全庄上下尽是习武之人,每日便在深山中狩猎野物,采些山珍,再送到关外去卖钱。不怕喻公子笑话,鄙人这地方与其说是山庄,不如说是个猎户村。”

喻归尘笑笑:“庄主谦虚了,您这是凭着本事赚钱,赚多少也是应该的。”

江明月在旁莞尔一笑:“喻统领很会说话呢。”

付子龙苦笑一下道:“不然怎么能这么年轻就当上统领呢?只是可怜我那姐姐,唉。。。”

喻归尘问到:“您知道,关东三侠和盛阳教,到底有什么矛盾吗?”

付子龙摇摇头,回到:

“这倒是不知道,但我想,无非就是看人赚钱,心里不畅快吧。我倒也听说,那盛阳教都是些骗人把戏,但那和我有什么关系?不耽误我赚钱就行。只是三娘,和那盛阳教的教主有了私情,据说那位教主武功很高,关东三侠不是对手,吃瘪了很多次。”

喻归尘接到:“所以,关东三侠就将主意打在了程三娘身上,想要杀鸡给猴看,好给那盛阳教主一个教训了?”

“对!定是如此!”

付子龙脸面泛红,眼中怒意泛起,江明月在一旁叹了口气,说到:

“夫君,莫再想了,有六扇门在,自然不会让凶手逍遥法外。喻公子,见笑了。”

喻归尘微笑到:“人之常情,付庄主也是性情中人,在下敬你一杯。”

“哈哈,好!”

这二人共饮,又聊了半天,喻归尘以查案要紧为由,打算告辞,付子龙和江明月便一起相送。

“付庄主这庄园甚是气派,布置也是精巧,不知是何人设计的?”

“喻公子过奖,这庄园,正是我爱妻设计的。”

喻公子惊讶地看向江明月,这女人嫣然一笑,笑容高贵优雅,甚是好看。

“江夫人当真有才!”

江明月回到:“喻统领过奖了。”

走到庄园门口,喻归尘再次向着二人行礼,说到:

“多谢庄主与夫人盛情款待,庄主放心,六扇门一定早日捉住凶手,给庄主一个交代!”

付子龙深深行了一礼,深感触动到:

“在下代替三娘,谢过喻公子了。”

喻归尘有些微醺地回到了客栈,此时天色已晚,渐有月色。

康颖独坐在一楼,瞪着一双柳叶眼,望眼欲穿。

白塔 喻归尘走进客栈,发现了康颖一个人坐在一旁,紧瞪着自己。

这姑娘皮肤白皙,瓜子脸上的苹果肌显得可爱,侧分的黑色短发显得别有风情。浓眉配着柳叶眼,一脸生闷气的样子瞪着喻归尘。

此时康颖穿了一身深蓝色,也不知是因为微醺还是怎样,喻归尘觉得这康颖,比之前要好看不少。

“你干嘛呢在这?”

喻归尘上前问到。康颖却是一拍桌子,骂向喻归尘:

“你还好意思问!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才回来!”

“我。。。”喻归尘有些无语:

“我不是去永安山庄了么,你们不都知道吗?”

“那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我。。。那庄主请我吃饭,自然就多耽误了点时间啊!”

康颖眨了眨眼,细长的眉头一皱,瞪向喻归尘,质问到:

“你喝酒了?”

“对啊,稍微喝了一点。”

康颖忽然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问到:

“那么大个庄主,没给你安排个姑娘啥的,在旁边伺候陪酒?”

喻归尘也笑笑,回怼到:

“哎,你还真没猜错,还真有!那姑娘好像比我小一岁,但是长得是真好看,啧啧啧。。。”

康颖稍稍瞪起了眼,微微冷笑,又问到:

“哦?是吗?有多好看?长什么样啊?有你家那几位夫人好看么?”

喻归尘看向康颖,深深一笑,回到:

“我想想啊,那姑娘个字挺高的。细腰长腿,瓜子脸,短头发,浓眉毛,柳叶眼,声音还很厚,很有磁性。”

康颖突然脸一红,他说的不就是自己么?康颖瞪起喻归尘,脸上写满了怒意,又细声骂了一句:

“不要脸!”

喻归尘笑笑,起身要上楼往房间走,康颖跟在身边,喻归尘问到:

“所以你在这等我半天,是要干嘛?”

“废话!你一个人跑去了,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谁知道那庄主要做什么?!”

虽然这话有些尖锐,但喻归尘心里还是一暖。

“多谢。”

“不用!”康颖扭过头到:

“我就是怕你死了我没地儿去,到时候又得回牢里!”

喻归尘付之一笑,接着便伸出一只手,只听“啪”的一声!

康颖再次面红耳赤,咬牙切齿,狠狠瞪着喻归尘。

因为喻归尘又打了她的屁股。

“你想死啊!”

康颖上来就要掐喻归尘,被他双手擒住。

“你,你,你就会欺负我!”

“废话,你都咒我死了,打你一下也是应该的!”

“我哪里咒你死了?我,我那是怕你死了!”

说到这,喻归尘会心一笑,这姑娘刀子嘴豆腐心,这些时间以来他是感觉得到的。他放下了康颖的双手,或许是因为有些醉酒,居然大胆地拥过来,将康颖抱在怀里。

康颖眼睛睁大,满脸不敢置信。这人,这个时候居然还敢抱我?

“谢谢你。你放心,只要我还活着,你就不用回到牢里,我的家,就是你的家。”

家?

我,真的有家吗?

康颖忽然眼中有些酸楚,她本想挣脱这人,可被他抱在怀里后,却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

这种温暖,让人缠绵,让人留恋,让人不想舍弃。

喻归尘松开康颖,道了句晚安,便向着自己房间走去。

康颖心中有些苦楚,又有些害羞,还有些难舍,一时怔在了原地。

“喻归尘!”

“嗯?”

喻归尘好奇转过头来,只见康颖的眼睛流转着复杂的情绪,紧盯着他。在这朦胧夜色中,这一张秀气的脸颊,显得清澈美好。

“到底,什么是家?”

喻归尘浅笑,回到:

“家,就是无论你回来多晚,总有人守着一盏灯,等着你。”

康颖微微点了点头,也不知懂是不懂,眼中颇有感触,细声问到:

“那如果以后,有一天我回来很晚,你会等着我吗?”

喻归尘轻笑,接着十分坚定地说到:

“会。”

“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二人各自回了房间,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小雪飞了回来,带着杨文烁的信件。

喻归尘打开来看,畅快而笑。

第三天,白塔。

这塔八角十三层,遍是雪白颜色。塔角悬风铃,塔内置铜镜,塔顶仰莲承覆体,刻满麦叶纹路。八丈高的白塔,在宋朝便由辽国建造,如今过了几百年,已经是大明土地的历史风景。

这塔涂着白垩,看着雄伟壮观,塔身雕刻的线条流畅优雅,甚是秀丽。

白塔一层的八方,各端坐着释迦摩尼的八大弟子佛像。几千号的教众围坐在此,人山人海。

而喻归尘等人,以及关东三侠,就在不远处的松林里观察着一切。

黄天林身旁,站着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子。这男人面色偏白,眼睛小,脸有些长,但整体看起来也算周正。戴着一定圆形毡帽,身穿一身棕色麻布,嘴里嚼着什么东西——他也喜欢嚼烟叶,正是三侠里的老二,也是功夫最高的欧阳豪。

身后是一名二十出头的女子,脸蛋微圆,五官清朗,身着一身暗粉色,鼻子有些瘪,但长了一双柔美的丹凤眼,身材适中,看着也是个小家碧玉的女子,便是三侠的小妹,柳春季了。

喻归尘问到:“这群人在干嘛?”

柳春季紧盯白塔那边,细声回到:

“盛阳教每隔十天,就会在这里进行拜神仪式,顺便收一些新的教众,其实就是收银子!”

喻归尘点点头,旁边的欧阳豪挠挠头,问到:

“那啥,喻老弟啊,你们确定,整明白了他那个通天绳咋回事了?”

喻归尘浅笑到:“放心吧,欧阳二哥,一会儿就去拆穿他的鬼把戏!不过要是打起来了,你们可得帮忙啊!”

欧阳豪一乐:“那就行!真打起来了你放心,俺们仨第一个上!就得干他!”

说罢,欧阳豪又拿了颗烟叶放进嘴里嚼,一旁的柳春季碰了他一下,皱眉说到:

“二哥,你少嚼巴这玩意,整的一嘴味儿!”

“嘘,你们看!”仵作孙青蓝也跟来了,指向白塔那边说到:

“他们好像要开始了!”

只见白塔的八方佛像前,各摆好了一桩火把,三名戴着面具的女子站到塔底的前方,就在此时,一名不知男女的白衣人从空中缓缓飞下。

“教主来了!”

“教主,教主!”

周围的教众们欢呼起来。只见那白衣人,披着白色斗篷,脸上带着白玉面具,头发上戴着几颗白色珍珠,如同飞燕一般,飘洒在地。

这白衣人甩了下斗篷,接着用听不出男女的声音,高喊着:

“神灵祝愿,盛阳齐天!”

“神灵祝愿,盛阳齐天!”

周围的教众们也齐声跟随着,这声势极其豪大,震耳欲聋。

“今日有新的教众想要加入本教,共享天乐。本座甚是欣慰,便赏赐三位仙位教众,今日,可通天祈福!”

“谢教主!”

几千名教众跪拜,那白衣人忽然让几名随从拿来一条粗绳,这绳子为白色,要比寻常麻绳粗上许多。几个随从抱来随意一扔,这绳子甚是松软,落在地上。

接着,又有一名随从拿来一个竹筐,将这绳子盖住,只留着上方一个小洞,留给绳子冒出的空间。

白衣人走上前来,做了个几个跳大神的动作,接着双手指向竹筐,接着便是震撼的一幕。

只见那松软的绳子,从上方的洞口缓缓冒出,越来越长,越来越高,居然笔直地树立起来。

白衣人收回双手,喊到:

“通天绳已经升起,谁第一个应神之召?”

“我我我!”

“我先来我先来!”

“我是仙位的我先!”

接着,白衣人随意指向一位男子,这男人生得清秀,穿着华丽,看上去便是大户人家。

那男人拽过绳子,那绳子确实依旧像一棵树一样,伫立不动,一改之前的软绵绵,十分坚固。

男子起身上去,顺着绳子向上爬,居然真的爬到了半空中,朝着天上细细看着。

“我看见了!我看见神仙了!”

这男子面色惊喜,大声地叫着,底下的教众也纷纷传来羡慕的语言,还有的在夸赞教主神通广大。

那男子朝着天上许了几个愿,便从绳子上爬了下来。接着又跑来一名男子,这人和之前那男人截然不同,穿得只是粗糙的抹布,头发随意绑起,面色黝黑,看着应该是农田里干活的普通百姓。

这人满眼的捉急与期待,急匆匆地顺着绳子爬了上去,大声地喊着:

“神仙啊,我可是花了全部积蓄,升到了仙位教众。请诸位大仙,一定要保佑我家里的地能够大丰收,让我多卖点钱啊!”

那人在绳子上苦苦哀求着,树林里的喻归尘看得有些心酸。

对于这些贫苦又没甚见识的百姓而言,经常会将期望寄托在一些摸不着的神灵上,这也是邪教最喜欢的一群受众。

既可悲,又可怜。

最后是一位中年女子,这妇人穿衣打扮上比不过第一位,但比第二位还是强上不少的。

这妇人有些为难地问到:

“教主啊,我爬不动这绳子,可以让我儿子替我吗?”

白衣人点点头:“可以。”

“谢谢教主,谢谢教主!小富,还不过来!”

旁边,那叫小富的二十多岁男子跑了过来,先是向白衣人行了个礼,接着自己爬到绳子上,待他爬到半空,下面那个妇人冲他喊到:

“小富啊,替娘谢谢神仙!娘就是上次让你弟弟给你祈福,你媳妇才生了个大胖小子!多谢谢神仙!”

那小富在上面感谢着神仙,底下的教众也都诚心恳恳地跪拜着。

白衣人忽然喊到:“好了,下来吧!”

小富爬了下来,和妇人拜了拜教主,回到了人群里。白衣人双手再次伸去,接着一收,那绳子便回归一开始的松软,掉落下来。

接着,那白衣人双手向四周一挥,四根火把顿时燃起火焰。白衣人在走向塔后,挥挥手,后方四根火把也烧起了火。

白衣人收回双手,忽然原地升起,真若天外飞仙一般,飞到半空,顺着白塔,几步便飞到了塔顶,竟是直接盘腿坐在了塔尖上。配上那一身白衣,还真像那即将升天的仙子。

白衣人吸了口气,大声喊到:

“今日新来教众,切记将功德金交给护法使者,否则,便不被我盛阳教保佑。”

塔底几十名新来的教众,赶忙将银子都拿给带着面具的几名女子。

白衣人向下看了一眼,喊到:

“甚好。所有教众,与我一起打坐修行。”

“是!”

“神灵祝愿,盛阳齐天!”

“神灵祝愿,盛阳齐天!”

教众随着白衣人喊出口号,接着所有人都原地坐好,开始闭目打坐起来。

这时,远处传来了一句声音:

“还齐天,你当你是孙悟空啊?”

揭露 这话听着不仅嚣张,更有些诙谐,不是喻归尘还是谁?

众人向着这边看来,喻归尘几个他们没见过,但关东三侠却是都认识的。

“他们,他们仨又来捣乱了?”

“这什么关东三侠,分明就是三个贼啊!”

“他们还找了帮手!”

“怕什么,教主有法力在身,几位护法大人武功高强,还怕打不过他们?”

塔底,其中一名护法喊到:

“又是你们!上次没打服你们吗?”

她又看向喻归尘几个,厉声问到:

“你们又是谁?是这三个贼人找来的帮手吗?”

“您先别急!”喻归尘乐到:

“我就是对你们这个盛阳教,有点问题。”

“你什么意思?!”

喻归尘冷笑一声,问到:

“听说,你们盛阳教可以通神?”

另一个护法忽然凑过来,拿出利剑,喊到:

“别跟他废话,打走便是!”

“且慢!”

塔顶的白衣人说到,接着起身,如同神仙一般飞落下来,缓缓落在喻归尘面前。

白衣人沉声问到:

“这位公子,吾乃盛阳教教主,有什么问题,问我即可。”

“好,教主大人,我想知道,您法力高强,还能通神,为何,还要收银子呢?”

白衣人并无犹豫,直接回到:

“法力是我的,用法力替众人排忧解难,我收些银钱,也不是没道理吧?”

喻归尘点点头道:“所以说,这是种交易行为了?”

“你可以这么想。”

“那就奇怪了。”喻归尘冷笑到:

“既然是交易行为,你干嘛不直接收银子祈福,何必成立这么一个盛阳教呢?莫不是,单人来的钱太少,想多收点银子?”

周围的教众听到这话,都开始骂起来,嘲讽这是哪里来的信口雌黄的小儿。

白衣人直接回到:“群众的力量,能够感化神仙,祝愿的法力才会效果更好。”

“哦,原来如此。”

喻归尘笑到:“实不相瞒,教主大人,您的这些法力,在下儿时也修习过一点,能不能,让我也展示一下?”

此言一出,犹如响天之雷,吓得周围都目瞪口呆,教众们的表情尤为震惊,皆是不敢置信。那几个戴面具的护法,也能看出圆睁的眼神。

白衣人斜眼过来,从那面具后的眼睛里露出一双充满杀意的眼睛,却是沉声说到:

“哦?那这位公子,请吧。”

“谢教主,那在下献丑了!”

接着喻归尘转过身来,向着四周的教众喊到:

“诸位,我知道,教主大人有凌空飞天之神力,我呢虽然不会,但我也有一位仙人护法,就让他给大伙展示一下!”

喻归尘看了眼潘小希,潘小希挠挠头,傻傻乐着走出来,接着只纵身一跃,便直升到半空,看得众人目不转睛,那关东三侠也是不禁赞叹。

潘小希和喻归尘说过,这便是

武当派的梯云纵,此轻功不同于水上漂或踏雪无痕的快速和复杂,而是大开大合,如同飞翔一般。

潘小希学着白衣人,几步便飞到塔尖,在上面学着白衣人的样子,也盘腿坐了下来。

“这。。。”

“莫非,这位也是神仙?”

“怎么回事。。。”

白玉人有些怔住,喻归尘冷笑一下,向着塔上喊到:

“大仙,下来吧!”

潘小希一笑,直接从塔上跳下,那落地真犹如神仙一般,轻松利落,动作流畅。

喻归尘看向白衣人,说到:

“教主大人,他这法力,可还行?”

白衣人斜眼过来,回到:

“甚好。不知这位仙人,是哪里修来的法术?”

“这个,待会儿再说!”

喻归尘乐到:“至于那隔空点火,就由本仙来展示吧!”

喻归尘走到中间,向四处看了看,戏精上身喊到:

“本仙将召唤出我的护身神灵,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接着,他便操控手中碧玉环,傀儡现身,这一下子让周围的群众惊叹不已。关东三侠互相看看,柳春季小声和那两人讲:

“哥,这是傀儡术?”

欧阳豪点头道:“应该就是了,这喻老弟手上那个,应该就是碧玉环了。”

柳春季好奇到:“傀儡术不是失传了么?”

黄天林小声说到:“我听他说,是他老丈人送他的,他老丈人是唐门的负责人。”

“这么厉害?”

欧阳豪羡慕到:“要不人家能当上六扇门统领么?哎,我要是有个东海蓬莱宫的老婆就好了,他们的功夫我早就想学了。。。”

“别闹了,你会乐器么你?”

“唢呐算不算?”

喻归尘使出傀儡,接着操控傀儡扔出几颗暗器打向火焰,那火居然飞出火苗来,掉落在地,在地上燃起火焰。

“这?”

“他也有操控火焰的法力!”

教众们热议起来,盛阳教的几位护法有些慌乱,眼中怒意泛起。白衣人深吸了口气,看了过来。

喻归尘看向教众,高声喊到:

“这隔空引火,根本不是什么法术!而是提前在手中,夹住几块硫磺,趁着火把上尚有余火,将硫磺扔过去,硫磺就会让火苗烧成大火!这是一种古老的戏法,只不过对于表演者要求过高,所以逐渐失传了。”

接着喻归尘转向白衣人,说到:

“这位教主,指力和准头都非同寻常,这一点,在下确实佩服!”

听闻这些话,教众们眼睛中的疑惑与震惊已经满溢而出,热议不停。一旁的几名护法想要冲来开打,被白衣人拦下。

白衣人走到喻归尘面前,说到:

“好,那么我的通天绳,你又该作何解释呢?”

“呵,这个,我也可以!”

白衣人一双眼睛中的愤怒涌出,紧紧瞪着喻归尘。

喻归尘冷笑一下,走向那罩着绳子的竹筐,接着只伸出手,便让四周的人全部震惊。

那竹筐中的绳子,就像刚才一样,直线上升,过了会儿便硬直直地竖立在原地。

潘小希配合喻归尘,飞身一跃,便沿着绳子爬上去。这绳子坚实立起,一改之前的松软。

白衣人凝视着喻归尘,眼神里呈现着杀意。

“这。。。”

“难道他也是神仙?”

“刚才他还说那点火靠的是硫磺,难道这通天绳。。。”

“可是我真的看到神仙了啊!”

教众们的议论声十分喧哗,在这人群的吵闹中,白衣人和喻归尘双眼默默交锋。

谭方原走过来,猛地喊出一声:

“都消停的!”

他本就身材健壮,嗓门又大,这一声出来震慑力不小,几千人慢慢都安静下来。

喻归尘笑笑,喊到:

“这通天绳,是天竺国的一种古老戏法。这绳子不是普通的绳子,它之所以比一般的绳子更粗,是因为,这里面,塞了蛇骨!”

喻归尘收回手,那绳子忽然软了下来,潘小希赶忙飞身下来,差点摔倒。

“丢雷楼某,你倒是提前告诉我一声啊!”

“阿哈,不好意思哈,忘了你早上面了。”

喻归尘走过去,拿走竹筐,用力撕开了那绳子,里面真有一条白色的物体,正是蛇骨。

“这蛇骨,平时便是软的,但只要人为一动,便会坚硬无比。这位教主,靠一根透明的铁丝,穿过竹筒的缝隙,刺进绳子的蛇骨里,接着只要随意使力,这绳子便能变得坚硬,随她操控。”

喻归尘再次展示,原来他刚刚用了螳螂铁丝,穿过了竹筐。他再次盖上竹筐,用螳螂铁丝穿过缝隙,刺进绳索,那蛇骨绳再次缓缓升起。

几个护法面露焦急,白衣人深吸一口气,看向喻归尘的眼神一动不动。

“至于所谓的看见神仙,那不过是心理作用。生儿子,求丰收,更是如此。都是来源于你们对于未知的恐惧,当人对于一些事情束手无策的时候,总会尝试去相信那些虚无缥缈的猜测与幻想。”

喻归尘转过头来,面向白衣人道:

“不得不说,教主,您这一手,靠着绝世武功加古彩戏法,以及人性的把控,玩得很是精彩。说真的,我都想和您交个朋友了。”

白衣人靠近喻归尘,二人四目相对,那无声的火花早已蔓延。

“好,很好。”

白衣人细声问到:“你想要什么?若是钱,我可以给你。”

“那倒不至于,就是想,拜托您做一件事。”

“什么事?”

喻归尘冷笑一下,接着操作手里机关,那傀儡直接现身到白衣人面前,手持一把飞刀,却不是扔向他,而是划破那白玉面具。

“现原形吧!”

白衣人躲闪不及,刚要后撤,面具却已被那飞刀划断,让这人露出了真面目。

但这一下,让喻归尘几个人都震撼不已。

“江明月!?”

雨衣 白玉面具碎裂,露出一张美艳女子的容颜,正是永安山庄付子龙的夫人,江明月。

“果然。”

喻归尘沉声说了一句,江明月眼中现起杀意,朝着喻归尘扔出几把飞刀。

身旁的几名护法也持着刀剑而上,关东三侠自然不让,上去打了起来。

喻归尘傀儡现身,挡住飞刀,接着飞出数根尖针,江明月如同仙女一般,向上一飞便躲过,接着从空中猛然跳过来,朝着喻归尘打来。

一场混战开始,周围的教众赶忙落荒而散,只剩下一些个躲在远处看热闹。

江明月怒喊到:“喻归尘,关东三侠,我们无冤无仇,你们非要坏我好事吗?!”

“对不起!”喻归尘笑到:“职责所在,你这属于坑蒙拐骗,按照大明律可得判刑的!”

江明月冷笑一下,这面容如同黑夜中独挂天边的白月,虽艳丽却寒冷。

“好啊,那你就来抓我啊!”

江明月一挥手,几名护法不再恋战,跟着她一起逃走。喻归尘带着人追了过去,跑到了一座石桥上。

对面便是江明月,以及几名护法,身后跟着十人,各持弩箭。

“放箭!”

江明月一声令下,几十把羽箭飞来。黄天林一跃而来,一掌打出一道气体,将几根羽箭震碎。欧阳豪挠了挠头,从腰带里拿出一把痒痒挠,几下打飞了羽箭。

康颖冲到最前面,随意地挥舞几下,有的被她打飞,有的被她抓住,剩下的羽箭射中她的身躯,却被铜皮铁骨防住。

江明月眼中惊奇,下一刻便挥挥手,身后的三名护法与十名随从一拥而上。

谭方原嘿嘿笑了一声,接着一拳干倒一名随从,跳起扑上两人,抓住他们的脖子向两边一扔,便丢到了河里。黄天林冲过去,三拳两脚干掉了几名随从。柳春季拔出利剑,向着一名护法刺去。

那护法和柳春季过招了几回合,江明月在后面扔出几颗石子,但喻归尘可不会让她那么容易偷袭。直接傀儡现身,先是几把飞刀将那些石子双向碰撞,接着一招影相依配合移形换位,几步来到江明月身前。

江明月瞪大了双眼,直接打来一掌,喻归尘射出袖里乾坤服里安装的梅花袖箭,一箭出去吓得江明月措手不及,虽然灵活身法躲避,但还是被擦破了衣袖。

接着喻归尘再次使出傀儡,一边使出困之殇,一边另一只手拿出火枪,将桥上的随从一一打死。但困之殇的铁锁未绑住江明月,她却是借机飞到了桥中间。

其中一名护法被柳春季刺死,喻归尘等人前后包围了江明月和两名护法。

江明月冷笑一声,瞪向喻归尘道:

“看来是我小瞧了喻统领!”

“呵。”喻归尘浅笑:

“真不好意思,只是我也认识一位姑娘,能够轻易看穿你的这些把戏。”

“哦?是吗?那本夫人还真想认识认识这位姑娘。”

“算了吧,你们不同,她也很聪明,可她很善良,不会去坑蒙拐骗!”

江明月冷眼轻哼,问到:

“喻统领,我们盛阳教从未害人性命,不过是赚点银子,这也是那些教众自愿的,应该不至于大动干戈吧?”

“确实。不过,你说你们从未害人性命,那程三娘呢?”

江明月忽然怔住,眼神中精光闪过,说到:

“她死了,和我盛阳教有什么关系?”

“不是你们杀的,想嫁祸给关东三侠?”

“哦?很好的推测,但,你有证据么?”

喻归尘浅笑一下,说到:

“确实没有,不过,我想请问一下。。。”

喻归尘走到江明月跟前,问到:

“那你们又为何,在这设下埋伏呢?莫不是想,杀我灭口?”

江明月紧瞪过来,凶光怒放。

“从一开始我就好奇,为什么你们会主动来找我?又怎么找到的我?现在我才明白,从我进了襄平开始,你们就已经盯上我了。”

“你们把一切的线索都推到关东三侠身上,就是想让我觉得他们才是真正的凶手。”

“可惜啊,你们少算了一步!”

喻归尘想的自然是那晚上的神秘女子,但他并没有说。

江明月问到:“哪一步?”

“嘿,无可奉告!”

江明月冷笑:“喻统领,你真以为,就你这些人,能敌过我永安山庄么?”

“喻统领,那日你来做客应该就看到了,我永安山庄上上下下,高手不说上千,也有几百人,莫非,你能以一敌百?”

江明月一改那日的温和与亲切,变得冰冷,不羁,那双犀利的眼神看得人发怵。

喻归尘摇摇头:“确实不能。但我可以捉住你,去和付子龙谈条件。”

“呵,抓住我?喻统领,可就小瞧我了!”

下一刻,江明月直接抓起旁边的两名护法,跳下石板桥,居然在半空中踱步而飞,接着便跳向水面,在河上踏水而行,居然抓着两个人也能速度极快,脚步稳重。半会儿就消失在了喻归尘的视线里。

喻归尘尝试用火枪打上几枪,可惜距离太远,速度太快,全部都是描边。

他叹了口气,问向潘小希:

“她轻功和你比,谁好?”

潘小希摇摇头:“论飞檐走壁,她不是我对手。但要是在空中飞,她比我强些。”

喻归尘遗憾地点点头。

几人走向桥头,喻归尘思考了一番,疑惑到:

“永安山庄是知道咱们在哪,也知道咱们今天要来白塔,多半是派人盯着咱们了。”

康颖焦急到:“那怎么办?”

“得想办法把那个人找出来!”

就在此时,喻归尘身后的孙青蓝,默默地抽出了一把刀。

“小心!”

一旁冲出了一道身影,一下抵住了这一刀。孙青蓝眼中显出一丝惊讶,接着便狠狠向那人刺去。

喻归尘赶忙回头一看,正是那天在永安山庄见到的,付子龙的妾室,卓雨衣。

孙青蓝几下便解决了卓雨衣,将她一掌打在一旁,拿着匕首向喻归尘刺来。

卓雨衣猛地冲过来,挡在了喻归尘面前,双手使劲攥住孙青蓝的匕首,已经流出鲜血,但孙青蓝力气不小,这刀也还是浅扎进了卓雨衣的腹部。

孙青蓝一改之前的彬彬有礼,骂到:

“滚开!你这贱人!”

接着便松开那匕首,一巴掌将卓雨衣抽到了一边,向着喻归尘打来。

喻归尘看到卓雨衣为护自己而受伤,心中愤怒难忍,拿出火枪,一枪打向孙青蓝的肩膀。

“啊!”

火枪威力不凡,直接将孙青蓝打倒在地,柳春季赶忙过来,用剑抵住孙青蓝。喻归尘焦急万分,过去查看卓雨衣的伤势。

“卓夫人?”

“喻公子。”

卓雨衣苦笑着,轻喘着气,清秀的面庞中尽显悲怆与焦急,似乎背负着什么重要的使命。

喻归尘一把抱起卓雨衣,让几人带着孙青蓝,赶忙赶回客栈。

回到房间,找来医生疗伤。还好匕首刺的不深,未伤中要害。喻归尘让人把孙青蓝捆起来,等着一会儿审问。

卓雨衣躺在床上,喻归尘心里的思绪浮现,下一刻便靠近卓雨衣的身边,抓住了她的手拿到眼前。

康颖见到不明所以,瞪过去骂到:

“你个无耻之徒!你放开人家!”

喻归尘不理她,看了那深蓝色指甲油,再次确定。

“那天晚上的人,就是你吧?”

卓雨衣抿了抿嘴,点头。

其他的人不明所以,喻归尘问到:

“你为什么要帮我?你都知道些什么?”

卓雨衣眼中闪现泪光,开始讲起从前的故事:

三年前。

沈阳卫有一快刀堂,也是辽东地区有名的门派。三年前东瀛倭寇来犯,快刀堂助朝廷共同抵御外敌,被朝廷大加赞扬,从此便成了辽东最有威望的门派。

然而,永安山庄的付子龙,心生嫉妒,只想要一统关东武林。便找了个借口,称对快刀堂万分敬仰,想要结交朋友,于是宴请了快刀堂堂主吴天宇一家。

而卓雨衣,是吴天宇家里的丫鬟。

可付子龙宴请是假,想要铲除而后快是真。付子龙召集全庄上下一百名高手,以及自己的师姐,安东碎玉刀程三娘,一起杀死了吴天宇全家老小。

程三娘之所以来帮忙,是因为她曾是吴天宇的旧情人。

在吴天宇还剩最后一口气前,程三娘双眼鲜红,拿着刀指向吴天宇,颤抖着说到:

“我这么爱你,你为什么要娶了别人!哪怕做妾也好,你却连个名分都不愿意给我!”

“呵呵呵。。。那你就去死吧,这样,你就能永远,陪在我身边了。。。”

语气渗人,眼神诡异,手起刀落,吴天宇就此丧命。

之后,付子龙便派人去屠了快刀堂,卓雨衣在艰难万险中逃了出来。

她虽是丫鬟,却也早已倾心于吴天宇,最终决定委身于付子龙,寻找复仇的机会。

可她没想到的是,付子龙武艺高强,她根本不可能是对手。就这样等了两年,如今,喻归尘等人的到来,让她看见了机会。

这盛阳教是江明月的主意,因为付子龙最近很需要银子。他在修习一种武功,名为“还复来”。

此等功夫非一般的秘籍,而是由永安山庄的七七四十九名前辈,每人将部分内功集中于一颗夜明珠上,只要炼化此夜明珠,再以夜明珠打坐修行,就能习得绝世武艺。

但,之所以称之为“还复来”,就需要“千金散尽”。炼化这夜明珠,需要一千斤的黄金。

“一千斤?”喻归尘惊叹到:

“那就是一万两黄金,十万两白银!难怪他这么需要银子呢!”

卓雨衣虚弱地点点头:“他就是想用这盛阳教,攒够银子,再去钱庄换成黄金,算上今天收的银子,应该足够了。”

沈元歌说到:“所以,付子龙杀死了程三娘,想要嫁祸给关东三侠,免得他们总来捣乱?”

卓雨衣点头道:“江明月的轻功和暗器很强,但近身功夫不好,程三娘是负责专门来保护江明月的。”

“难怪有人说她们总是呆在一个屋子里。”

喻归尘又想起那天去永安山庄赴宴的场景,这二人表演出的心痛真是神乎其技,钟槿看了都得自愧不如。

“这些年,苦了你了。”

喻归尘攥住了卓雨衣的手,有些心疼地看着她。

卓雨衣有些羞涩,一时怔住。康颖在旁边看到这幕,瞪了一眼喻归尘,但也没说什么。

喻归尘看向一旁捆住的孙青蓝,问到:

“你是付子龙派来的?”

孙青蓝一脸讥笑,这表情和一开始认识的孙青蓝完全判若两人,喻归尘寻思,是不是永安山庄都是会演戏的?

“呵,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的!”

孙青蓝冷笑一声,脑袋朝着桌角,狠狠摔去。

消息 大家未有拦住,孙青蓝自杀死了。

沈元歌轻笑一下,说到:

“死就死吧,她要是不死,还能有点说法。她这一死,反而更证明了就是永安山庄从中作梗。这群人啊,一个个的想法跟不上脑子!”

黄天林在一旁悲哀到:

“急功近利就是这样,不然,也不会亲手杀死自己相识多年的师姐。”

喻归尘看向卓雨衣,问到:

“你为什么要救我?”

卓雨衣勉强集中精神,弱弱地说到:

“因为,我觉得你们可以帮我报仇,我觉得你们能做到。”

喻归尘叹了口气,康颖埋怨到:

“他们有几百个高手呢,怎么打啊?”

沈元歌在旁说到:“你不是有铜皮铁骨么?”

“我有,你们有吗?不说别的,那么多人,耗都能把人耗死!”

谭方原忽然念叨着:“哎,回想当年,小爷一个人杀了三十多人,打得那是一个昏天黑地,日夜无光。。。”

“有,有一个办法!”

卓雨衣轻声说着,众人聚焦于此。

“什么办法?”

“那还复来,只要炼成,便是绝世武功,以一敌百不是问题。”

喻归尘问到:“你是说,那颗夜明珠?”

潘小希忽然兴奋到:“今晚我去把他偷回来不就得了!”

“不行。”喻归尘摇摇头:

“永安山庄非常大,七个院子,二十多栋楼房,你一个人得找到什么时候去?而且那江明月今天见识到你的轻功了,回去肯定会加强防范!”

康颖气到:“那怎么办?”

喻归尘看向贾夜烬,一般这时候,就看他有没有计策了。

“小贾,你有没有什么主意?”

贾夜烬皱了皱眉,惨白的面貌尽显阴冷。他想了想,沉声回到:

“有一招,但,可能会牺牲很多人。”

“说说。”

晚上,喻归尘端着一碗粥,喂了床上的卓雨衣几口。他端详着这女子,温柔中尽显风情,妩媚中不失清静,自己若是吴天宇,或许早就把这个丫鬟也收房了。

“你还好吗?”

卓雨衣浅笑到:“好多了,多谢公子。”

喻归尘点点头,将碗放到一边,为卓雨衣拽了拽被子。如今天气转凉,这人又有伤在身,防止染上风寒。

“你好好养伤,后面的事,交给我们就好。”

卓雨衣泪光闪现:“谢谢你。”

“呵,职责所在。”

喻归尘看了看卓雨衣,轻声问到:

“这几年,你是怎么过来的?”

卓雨衣苦涩地笑着,回到:

“还能如何?无非是忍受着,献身给一个不爱的人,一个,憎恶的人。”

喻归尘有些心疼,安抚到:

“你受苦了。”

“没什么,只要能报仇,就值得。”

“你很爱那位吴堂主?”

卓雨衣眼里似乎陷入了短暂的回忆,轻声说到:

“我那时十七八岁,他比我年长十岁。现在想想,更多的是仰慕和依赖吧。若说爱,虽然有,却也没那么多。”

“终归是有感情的。”喻归尘说到:

“这份感情,让你下定了报仇的决心。我若是你,也会这么做的。”

卓雨衣侧过脸庞看向喻归尘,白皙的脸颊,柔情的双眼,在这烛光中显得格外风情。

“你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若我年轻时遇见你,也会倾心的。”

喻归尘笑笑:“你现在也很年轻啊!”

卓雨衣凄凉地笑着,摇了摇头:

“终究是,晚了。。。”

喻归尘不解到:“你才二十几岁,有什么晚的?”

“我,我已经不干净了。。。”

喻归尘叹了口气,握住卓雨衣的玉手,细声说到:

“这不是你的错,你为了报仇,不得已而为之。真正肮脏的,是永安山庄,不是你。你的心是干净的,你的人,也是干净的!”

卓雨衣眼里湿润,泪水划过脸颊。

“谢谢你,喻公子。”

喻归尘浅笑,为她擦了擦眼泪,说到:

“好好休息,这件事情,交给我们处理。那些肮脏的人,一个也别想好过!”

第二天,整个襄平城遍布了一条震撼的消息。

在十里画廊的永安山庄里,藏着百年来的绝世武学神功“还复来”。还复来为一颗夜明珠,需要一千斤的黄金炼化,之后只需拿着夜明珠打坐练气,即可修习绝世武功。而永安山庄的庄主付子龙为了凑齐银两,特让妻子江明月营造出一个盛阳教来骗取钱财。

据昨晚白塔下的一些人所目睹,那教主确实是江明月不假。

而人头案的真相,也是永安山庄付子龙监守自盗,杀死了自己的师姐,安东碎玉刀程三娘。

这桩消息通过了一些人有利传播,成功地传遍了襄平,银州,沈阳卫,抚顺卫,安山,安东。。。

就此,一天的时间,整个辽东都知道了这件事情。

传播这条消息的,自然有万马镖局的帮助,关东三侠的人脉帮助,以及襄平衙门的一点地下帮助。。。

蝴蝶扇动翅膀,渲染一阵狂风。

“这回,辽东武林可好玩了!”

喻归尘切了一块苹果,喂给卓雨衣一块。

这动作有些暧昧,但卓雨衣只是轻笑着,咬下这口苹果。

“人心不足蛇吞象,接下来,可以看好戏了。”

“喻公子,可以给我讲讲,你们的故事吗?”

喻归尘笑笑,拿来一杯茶抿了一口:

“这,说来话长了。。。”

第三天,永安山庄已经发生了一些异动,有些武林高手秘密潜入,只为夺取还复来。还有些人,想替天行道,杀了这为财灭亲的畜生,从早到晚已经来了不少高手,虽然最终死的死伤的伤,但也折腾得全庄上下小心翼翼。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付子龙拍案而起,满脸的愤怒,每当他正在修炼还复来的时候,总会有高手潜入山庄,虽然庄内高手和护法,但也搞得他心神不宁。

“定是那群六扇门的人发出的消息!早知当日就该多派些人手,以绝后患!”

江明月同样气不打一处来,只恨当时没能杀了喻归尘。

付子龙怒目圆视,深吸一口气,大喊一声:

“红梅,青松,绿竹!”

三名女子护法持着宝剑,闻声走上前来。

“你们仨,在我练功时,在身旁护着我,免得被贼人干扰!”

“是!”

“夫人。”付子龙看向江明月,说到:

“庄里的事,麻烦你先替我管理一下,待我神功大成,咱们就打遍他整个关东!”

江明月微笑点头:“好,外面的事交给妾身,夫君只需专心练功便可。”

接着江明月发出指令:全庄上下高手,守住前后左右各个院落,防止外贼闯入。

而整个永安山庄,都开始进入了塔防模式,可惜四周就是有不断的高手闯入,有的想偷取神功,有的自诩正义之士,前来惩恶扬善。山庄陷入了一片乱斗中。

全庄上下三百名高手分别与庄园四方与这些入侵者战斗着,三大护法红梅,绿竹,青松则守着付子龙,静待他练成还复来。

而有些高手被打退后,也便告诉江湖上的朋友,永安山庄守得很严,还复来的事情应该是真的。

然而就在当晚,武林里又传来一道消息:

此功练成,付子龙将血洗整个关东武林,独自称王。

这下让众多关东高手恍然大悟:难怪他一直派人把守,原来本就是野心勃勃,也难怪将这么多的高手打了回来。

这种贼人怎能让他恶念得逞?于是一些帮派打算联手,共同杀上永安山庄。

客栈里,喻归尘扶起卓雨衣,为她倒了杯水,坐到一旁。

“还差一点,才能让这把火烧得更旺!”

喻归尘一边说着,一边喝了口茶。

卓雨衣不解问到:“还差什么?”

喻归尘瞄了一眼旁边,正站在窗前向外望的贾夜烬,那眼里的光芒,阴冷混杂。

“我不喜欢,将人想的太坏。”

贾夜烬冷冷说到,喻归尘苦笑一下,回到:

“我也不想,但小贾,事实证明,总有人会刷新我们认知的底线。”

贾夜烬叹了一口气,回头来讲到:

“明早,会发布最后一条消息。”

“好。”

“那我先走了。”

“等等。”

贾夜烬好奇地转过身来,神情依旧冷峻。喻归尘靠近他,看了看这白面消瘦,但却面貌俊朗的男子,他这一肚子的诡计,究竟是从哪里学来的?

“你知道,你最需要的是什么吗?”

贾夜烬微微抬起眼来,问到:

“什么?”

“救赎。”

喻归尘沉声说着。贾夜烬动了动那一双黑瞳,问到:

“可,谁能救赎我呢?”

“我也不知道,不过不是我。我想,总有一天你会遇到吧。”

“也许吧。”

说罢,贾夜烬默默走出房间。

屋外的微凉夜空上,挂着一轮血月。

第二天一早,辽东一带传来一条消息:已经有人成功潜入永安山庄,只等待时机,夺取还复来,杀死付子龙。而山庄里也已经有人受了恩惠,准备里应外合,杀死庄主,共享神功。

而这里面,还有些其他奇怪的信息。

比如付子龙和程三娘其实是情人,江明月因嫉妒杀了她;付子龙与三名女护法皆有染,但红花护法却和庄外一名高手有外遇,为了自由而出卖消息;江明月养了面首,想要独占还复来,之后和面首比翼双飞;现在练功的另有其人;关东三侠联合了官府,打算派兵攻打永安山庄,悬赏金额很高。。。

至于是不是真的?哪些是真的?

对于大家来说,不重要。

此时的庄内,付子龙面色狰狞,这几日他并未练完还复来,只因心中想法甚多,这些日子听的传言更是让他恼怒。红花护法气得面红,而付子龙确实有些怀疑红花,因为他真的和三名护法有染。。。

关东三侠和彭德相熟他也是知道的,谁知到底会不会真的派官兵打来?

一条一条真真假假的消息,让庄中的高手也心神不宁。真的有人里通外合?真的有官兵要打过来?身边会不会有庄外人的卧底?

“夫君!这,这是那六扇门的诡计!夫君只管练功,等练成还复来,杀遍整个关东都不是问题!”

江明月也慌乱不已,只得对着付子龙认真说到。

付子龙眼神迷茫,却也频频点头:

“对,对,练功!练功!等练成了神功,把他们都杀了,看谁还说这些闲话!”

“绿竹,青松,你们来给我护法!”

红花听闻没有叫自己,心中怔了一下。

而此时,却又几名庄内的高手上前,围上了付子龙等人。

江明月瞪过来,厉声问到:

“你们想干什么?”

“庄主,夫人,我们听说,官府要派兵打上来了!”

江明月怒目而瞪,骂到:

“酒囊饭袋!那些都是谣言!就是骗你们这些乌合之众的!”

“可是,您也确实嫉妒过程三娘,和庄主走得太近,不是吗?”

“这。。。”

那几名高手拿出武器,喊到:

“对不起了,庄主,夫人,我们还想活命,拿下你们的脑袋交给官府,不仅保命,还能发财!”

这一夜,永安山庄充斥了打斗,杀戮,与烈火。

贾夜烬走进房间,向喻归尘说到:

“可以行动了。”

一念 江明月确实因为付子龙和程三娘经常走在一起,而有些吃醋,这个全庄都是知道的,也是卓雨衣告诉的喻归尘等人。

而付子龙和梅松竹三名护法不清不也确有其事,卓雨衣也告诉了众人。

而这些消息放出去,真真假假各掺,真实是怎样,已经不重要了。

庄内几日的防范已经人心惶惶,一条一条亦真亦假的传言如同箭雨袭来,庄内的人开始怀疑身边的人是不是里应外合的卧底,又有人怀疑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害怕真的官兵打来的更是不在少数。

一时间,庄内大乱,庄里的人互相猜忌而交手,庄外的人为了还复来和行道义也进来参与战斗。偌大的庄园,成为了混战之地。

九个院子,每一院都有人在大家。二十多座高楼,每一栋都有人在交手。摩擦与口角,演化成了怀疑与对敌,又影响到了旁边的群体,一个个小规模的冲突,逐渐形成了一个又一个团体的内部战争。

而这时,最后一把大火来临。

只听一声巨大的喊声,像一张恐怖的大手,彻底捏碎了庄园最后的防御:

“朝廷说了,只要拿下一个永安山庄的人头,就能升官发财!庄内的人若肯归顺,可以免罪,还赏银一百两啊!”

“行了!”喻归尘拍了拍谭方原,说到:

“喊一声就够了,接下来,该咱们出手了。”

卓雨衣带着几人,前往付子龙练功的地方。

此时的永安山庄,早已分不清敌我,陷入了未有的混战。庄内的人不仅要经受心理的折磨,还要抵御外来的高手,也要防范身边哪个可能即将倒戈的同僚。

江明月与绿竹青松两名护法守在付子龙的练功房门前,地上躺着几具尸体,分不清人是庄里的还是庄外的。

喻归尘等人在混乱之中,向着练功房冲过去。

软包的澄黄地板,四周摆放着燃烧的红烛。正前方一圆形大门,雕刻着文雅的图案。青松与绿竹两名护法各站两侧,江明月站在门前,守着练功室。

关东三侠和谭方原,沈元歌,贾夜烬冲了过来,几人横眉冷对。

江明月骂到:“好你个六扇门,搞这等阴谋诡计!”

黄天林站出来,义正言辞地说到:

“你们杀光吴天宇一家老小的时候,可曾想过今天?!”

江明月瞪大眼睛,惊奇万分:

“谁告诉你们的!?”

“不用谁说,公道自在人心!”

“好!”江明月冷笑道:

“那你们就陪他去吧!”

江明月瞬时扔出几把飞刀,康颖跳上前来,以身挡刀。飞刀打在她的身上,毫发无损,反弹倒地。江明月怔住一下,康颖顿时上前与江明月过招起来。

黄天林一拳打向青松,这女子仰身一躲,接着便跳向空中,踢出几脚,黄天林拳拳到肉,猛烈回击。

绿竹护法持剑上前,欧阳豪嘿嘿笑了一声,拿出自己的痒痒挠,在手里像剑一样与之过招。欧阳豪表情顽皮,动作随性,绿竹却是丝毫不敢懈怠。只随便斗了几回合,欧阳豪便将绿竹一手甩开。

众人后方,红梅护法带着几名高手前来支援。沈元歌与柳春季相继而上,这红梅的剑法在梅松竹中位居第一,在沈元歌的判官笔和柳春季的宝剑下,游刃有余地来往着。

贾夜烬一条长鞭如同夺命铁锁,狠狠抽向几名高手。他先打到了一名,接着用鞭子捆住一名,以这人身体为武器,向四周甩去。接连击倒两三名高手后,便向前一跃,抓住一名高手的喉咙,向后方摔去,再狠狠打出几拳。

一旁的沈元歌划出几笔,仿佛一张张水墨画呈现在眼前。他接着向前刺去,判官笔如同施法魔杖,将这些画作一一打向红梅。这红梅来回招架几剑,柳春季见势一跃而前,趁红梅未来得及防备,一剑刮伤她的胳膊。

江明月打得看似火热,实则只是招架,毫无进攻之意。她近身功夫不行,而康颖不仅铜皮铁骨,这些日子更是恢复了些许内力,招式也是不凡,打得江明月无法招架。

忽然,江明月向天飞去,轻功本就是她的擅长。接着她便散出几十把飞刀,如同凌空悬浮一般,一挥手,朝着众人刺去。

欧阳豪嘿嘿笑了一下,一下跳到前面来,手称爪型,似乎吸附了万千力量于此,接着击出一掌,那数十把飞刀朝着四周飞散。

江明月冷笑一下,接着双臂不停舞动,居然是无数的飞针刺来,众人无法近身,只得招架。

一旁的梅松竹三名护法也继续站起来攻,谭方原铁戟一挥,猛烈地顶住了三个人的剑。谭方原得意一笑,接着稍稍用力,将这三个人全部顶飞出去。

“和小爷比力气,你们还嫩点!”

练功房前,一时陷入了乱斗。而谁也没发现,卓雨衣已经带着喻归尘和潘小希,偷偷地潜伏到那一扇大圆门前。

潘小希本是神偷,撬锁手拿把掐,不过这锁是种机关锁,潘小希一刻不敢松懈地研究着。过了会儿,房门打开。

三人趁其不备悄悄进去,只发现台子上坐着付子龙,他身前便是那颗还复来的夜明珠。

这珠子如同翡翠一般,碧玉透明,一丝绿色,而中间却似乎带着深蓝色的气体不断漂浮着。哪怕不说这是神功,也会是个价值不菲的宝贝。

而此时有些诡异的是,付子龙闭眼打坐,而从那夜明珠上,似乎有一股闪着光芒的气体,正在源源不断地流向付子龙。

卓雨衣焦急到:“他正在吸取还复来的功力!”

喻归尘闻言,一下跑过去,给了付子龙一枪。付子龙疼痛难忍,睁开眼发现喻归尘,怒目圆视,咬牙切齿,扑过来便把他摔倒在地,想要掐死他。喻归尘双脚也锁住付子龙的脖子,双手用力掰着他的胳膊,二人一时扭打在一起,僵持不下。

潘小希想要过去帮忙,却被卓雨衣拦了下来。

“等等,你看!”

二人看向前方,惊奇万分。那夜明珠中的光芒,似乎也在流向喻归尘身上。

“夫君!”

江明月发现了后方不妙,赶忙飞过来,可就在下一刻,最意想不到的事情发声了。

“啊!”

砰!

一声不知是谁的震天巨响,练功房尽数震碎,房屋倒塌,一股力量阔向四周,屋内的红烛顿时熄灭,而木架纷纷震裂倒地,如同一场地震席卷着房间。

“喻归尘!”

康颖看到喻归尘还在那练功房里,顿时双眼鲜红地喊着。

练功房成了一片废墟,可江明月却是逐渐从冷笑,变成了放声大笑。可这笑声里,尽是恐怖与诡异。

“哈哈哈哈!夫君,你终于练成这还复来了!”

江明月眼中得意,放肆大笑。就在众人还在不解的时候,那废墟轰得一声,从中飞来一人,正是付子龙。

这付子龙毫发未损,神情甚是嚣张与狂妄,讥笑着缓缓落地,接着向前使出一掌,这掌威力不凡,居然将所有人都震飞出去。

“哈哈哈哈哈!”

付子龙肆意狂笑,桀骜不驯,关东三侠几人惊恐地看着他,这一掌的威力,无人能及。

“明月,为夫终于练成这还复来了!”

付子龙眼里杀意昂起,笑容令人生瘆。江明月甚是欢喜,但面上那冷血的笑容从未消失。

“妾身恭喜夫君!我们这些日子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

“哈哈哈,就让为夫,先清理了这些杂碎来助兴!”

付子龙一掌打向关东三侠,黄天林一拳攻来,却被这一掌直接打飞,口吐鲜血。只见欧阳豪突然跳起,一个手指点来,这指间阳气四起,力量向四周翻涌。二人僵持相对,付子龙冷笑一下,向前一顶,将欧阳豪打飞,倒在地上。

康颖狠狠瞪着付子龙,喊到:

“喻归尘呢?!”

“他啊?”

付子龙满脸讥笑:

“已经死在里面了!”

“你,说,什么!?”

康颖怒气填胸,如同疯狂一般,直冲着付子龙而来。

谭方原也是气到面红耳赤,举着铁戟砸来。

“还老子兄弟!”

付子龙一掌打出,康颖竟是以坚硬身躯硬扛这一招,就在付子龙略有惊奇的一瞬间,谭方原向着付子龙打来。

“夫君!”

江明月见势,立马跳来想收拾康颖。但付子龙只是笑笑,一个转身踢走康颖,接着一把抓住了谭方原的铁戟。二人僵持不下,江明月扔出几把飞刀中伤了谭方原,付子龙便把他一脚踢开。

沈元歌和贾夜烬赶忙冲来,柳春季持剑攻向江明月,付子龙以一敌二,丝毫不落下风。

付子龙双手犹如黑气缠身,正是还复来的招式“阴阳手”,这几下仿佛成百上千的手指与之匹敌。他宛若厉鬼,一抓便是一条人命,整个屋子里都似乎充满着迸发的血液。

付子龙凶光闪过,一手抓住了贾夜烬的鞭绳,狠狠一拽,贾夜烬被这力量也顿时怔住。就在付子龙要锁喉他的一刹那,一边的欧阳豪赶快过来一拳打向付子龙。沈元歌使出判官笔之“勾,提”两笔,泼墨山水油然而生,一滴滴笔画好似炸弹在付子龙身前散开。

付子龙却依旧不慌,使出来还复来第二式“破阳掌”,这一掌似乎将沈元歌的攻击全部化为乌有,接着居然直接抓住了沈元歌的判官笔,纵是沈元歌平日好高傲示人,也被这一下吓到怔住。付子龙随意一挥,便将沈元歌扔飞出去。

“你们,没有人再是我的对手!既然你们说我要血洗关东武林,那好,就成全你们!”

付子龙先冲着关东三侠而来,柳春季一剑刺去,付子龙只用阴阳手抵挡。柳春季的剑在那双手中被力量挟持,接着付子龙向上一掀,柳春季被甩到半空。付子龙跳起身来,直接给了柳春季一拳,柳春季躺倒在地,口吐鲜血。

黄天林缓缓站了起来,欧阳豪拿着痒痒挠,苦笑着走了过来。

“俺们哥仨说好一起死,不能让你这瘪犊子坏了规矩啊!”

欧阳豪逐渐收回笑容,瞪紧付子龙,黄天林摆出架势,打算应战。

而此时,从屋外涌进了八名庄内高手,梅松竹三位护法也凑了过来,将几人团团围住。

付子龙狂傲地笑着:

“今日,就是你们的死期!”

而此时,废墟里传来了一句熟悉的声音:

“那你高兴的太早了!”

众人纷纷惊奇,付子龙和江明月不敢置信的回头看,那废墟一层一层被人刨开,从里面起身了三人。潘小希站起身来,喘了几大口气,拍了拍身上的灰。卓雨衣从一旁缓缓站起,恶狠狠地盯着付子龙。

而二人中间,站起一道更为狂妄却有些诙谐的身影,正是喻归尘。

点穴 “你,你没死?!”

付子龙面色惊奇,这人居然没死在废墟里?

“你都没死,你爷我怎么死?”

喻归尘咳嗽了几下,拍了拍身上的灰,也露出桀骜的笑容。

其他人看到喻归尘几人没死,都展颜而笑。康颖喜极而泣,眼中流出泪光。

“多亏了雨衣姐姐,在我和你打起来的时候,没让潘子来帮我。你那还复来里的功力,现在有一半在我身上!”

付子龙怒不可遏,对着卓雨衣骂到:

“你这吃里扒外的贱人!”

卓雨衣冷笑一声,回到:

“你屠了快刀堂上上下下三十口人,今日我就要为他们报仇!”

江明月睁大双眼,怔了一下:

“你,你是快刀堂的人?你没死?”

付子龙笑得更是渗人,阴沉地说到:

“好,漏网之鱼,那今日,就让你去陪那吴天宇!”

“那得问我答不答应!”

喻归尘拿出火枪,对准付子龙。

“呵,堂堂的喻大统领,难道只会用这东西,在武林中装模作样么?”

付子龙不屑地轻视着,喻归尘冷笑一下,回到:

“行,今日就让你心服口服!”

接着,只听砰砰砰几下,喻归尘用枪打死了那围住的八名高手,枪中子弹已经用尽,喻归尘将火枪收进了袖子里。

“来吧,付子龙!”

“呵,好样的,喻归尘!”付子龙狞笑到:

“今日我就给你个痛快!”

“不给你是孙子!”

“找死!”

付子龙直冲过来,持着阴阳手便打来。喻归尘傀儡现身,扔出各式暗器,而付子龙直接化爪为掌,这一掌力直接打飞了暗器。喻归尘直接移形换影,冲到付子龙面前,用力打出一拳。

而付子龙使出了破阳掌,将这一拳的力量化解,接着拽住喻归尘,向着地上就是一摔。

“喻归尘!”

“喻公子!”

康颖和卓雨衣正欲上前,就被江明月扔来的飞针挡住。江明月看了眼卓雨衣,骂到:

“我就先杀了你这贱人!”

江明月正冲过来,潘小希直接一脚踢来,江明月收回手掌,那潘小希笑嘻嘻着,随着她讲到:

“哎,咱俩,是时候切磋切磋了!”

“去死!”

江明月正要打来,潘小希一个弹跳到她身后,冲着她脑袋就是一拍,接着趁江明月转身之际,又跳到她身侧,向着她屁股踢出一脚。江明月恶狠狠地瞪过来,直接扔出三根银针,潘小希仰身一躲而避开,江明月趁机冲来要打,潘小希突然一个滑步,从她胯下滑了过去。江明月气急转身,却发现潘小希已经不见踪影。

江明月正在找着,潘小希却是用壁虎游墙术爬到了天花板,接着潘小希直接跳下来,一脚踩向江明月,在江明月转过身来那一刻,直接将其踩到在地。

“咳,咳!”

江明月躺在地上,胸前是潘小希的脚。

“嘿嘿,看到没有,轻功是这么用的!”

潘小希刚得意几下,江明月双手各持银针,直接扎向潘小希的腿。

“我丢!”

潘小希疼得不行,江明月直接双手用力,将潘小希扔了出去。

付子龙锁着喻归尘的喉咙,另一只手马上就要索命。

而喻归尘伸出两根手指,在付子龙身上点了几下,那付子龙突然就无法动弹,愣在原地。接着喻归尘一记飞脚,将他踢了出去。

付子龙缓缓起身,一脸愤怒与惊奇。

“这是,还复来的移穴法?!”

“嘿嘿。”喻归尘站起身来,冷笑到:

“那两招被你学会了,这一招,被我学会了!”

“你!该死!”

付子龙冲了过去,与喻归尘过招起来。二人吸收的是同一种功法,所以身法上是难分胜负,但付子龙本身就武艺高强,就算喻归尘也吸收了还复来,也同样不是他的对手。

二人过了几招,付子龙一拳打向喻归尘胸口,而喻归尘也趁机踩动鞋下机关,露出尖刀,向着付子龙腿上一踢。顺便启动了袖子里的梅花袖箭,上下一同飞出。

喻归尘被打飞出去,口吐鲜血,但付子龙的腿上和肩头都纷纷被暗器伤到。

另一边,欧阳豪正在对战红梅护法,沈元歌和青松护法打得难舍难分,康颖与绿竹护法不相上下。黄天林此时身体负伤,被柳春季扶到一边。谭方原见势,赶忙过来帮喻归尘。

潘小希被江明月扔到一边,江明月扔出三把飞镖,潘小希赶忙抱头,只听啪的一声,贾夜烬一鞭将这飞刀抽走。接着江明月便连续扔出飞镖,贾夜烬一鞭一鞭地对应,一时双方奈何不下。

而潘小希趁机,赶忙爬墙到天花板,到了江明月的头顶,再跳下去,骑到了她的肩膀上。

然后他便使坏,蒙住了江明月的双眼。

江明月无法看见,心中慌乱,又挣脱不开潘小希,她便到处乱丢暗器,自己也用轻功到处乱飞。

于是,便看到了很奇怪的一幕:

众人打着打着便要赶紧躲开,免得被江明月的暗器伤到。

潘小希被江明月带的嗷嗷乱叫,生怕脑袋撞墙。

正在过招的几人听到了潘子的呲哇乱叫,先是呆住一下,纷纷看了一眼,忽然发现现在不是看热闹的时候,然后继续对打。

喻归尘刚躲开一记飞针,又躲开了贾夜烬想要抽江明月,却因她乱飞而差点抽到自己的一鞭。

“小贾你打哪呢?!潘子,你换个地方!”

贾夜烬有些尴尬,呆呆地说了句:

“抱歉!”

潘小希闻言,便不再捂住江明月的眼睛,从而捂住江明月的嘴和鼻子。

付子龙见势骂到:“放开我夫人!”

谭方原见状一戟砸来,付子龙一手顶住,谭方原狠狠瞪着他,靠着神力居然将付子龙压下去了些。康颖从另一头跑来要打,付子龙用阴阳手对敌几下,便直接一记掌刀将康颖打飞。

接着,付子龙用起破阳掌,将谭方原的力气如同四两拨千斤一般化为虚空,双手握住了铁戟,接着一脚踹向谭方原。

正当他要用铁戟杀了谭方原时,喻归尘移形换影到他身后,点住了付子龙几个穴道。那付子龙忽然浑身无力,双戟落地。喻归尘双臂各飞出梅花袖箭,穿透了付子龙的身躯。鞋中机关启动,尖刀刺向付子龙的小腿。

付子龙疼到单膝跪地,喻归尘一下将他锁喉摔在地上,爬上去冲着脑袋狠狠几拳。

“服不服?服不服?我特么问你服不服!”

这一拳又一拳,打得付子龙也癫狂起来。他起身一顶,将喻归尘顶飞出去。此刻的他已经忘了疼痛,只想着杀死这一群人。

付子龙内力深厚,配合还复来的阴阳手,出手便将冲上来的柳春季甩开。喻归尘再射出梅花袖箭,四支箭直接穿透付子龙的四肢,接着傀儡现身,移形换影,到付子龙身前狂点了几处穴位,只见这付子龙突然口吐鲜血,跪在地上。

旁边的江明月一把甩开了潘小希,又灵敏地躲过了贾夜烬的一鞭,看到了这边吐血跪地的付子龙,顿时心如刀绞,含泪冲了过来。

“夫君!”

“主上!”

三名护法纷纷要来,被贾夜烬一鞭抽走,谭方原直接一戟砸死青松,柳春季一剑穿透绿竹,欧阳豪几下便擒住红梅,把她押住。

喻归尘此时伸出手指,朝着付子龙死穴点去。

喻归尘瞬时点出手指,可下一瞬间,江明月挡在了付子龙身前,自己承受了这一指。

喻归尘这一点向的是死穴,点住后虽不至于立刻丧命,但如果不及时解穴,就会有性命之忧。顿时江明月也跪倒在地,口吐鲜血。

“不要。。。不要。。。”

江明月哭求着喻归尘,嘴里鲜血溢出。

“我,你要杀,就杀我,不要杀我夫君,我求你,我求求你。。。”

这女子哭得撕心裂肺,哀求声音尽显凄凉,居然让喻归尘一时有些心软。

“明月。。。”

付子龙拉过江明月,抱在怀里,这场景,倒确实像一对亡命鸳鸯。

“喻公子,你若放我夫妻二人一条命,我愿将永安山庄的财产全部赠送与你,我们从此以后,便退出江湖。”

付子龙双眼含泪,紧紧抱着江明月,嘴里鲜红,喘着粗气。

“你们俩,倒也相爱。”

喻归尘轻声说了一句,付子龙觉得有戏,便磕起头来。

“求求你,求求你喻统领,你真要杀,就,就杀了我,放过我妻子,放过明月,我求你。。。”

“不!”江明月哭喊到:

“要杀杀我!计谋都是我想出来的!要杀杀我!你放过我夫君!”

这二人哭得动人,求得真切,若是不知情的人在此,定会心软。

但喻归尘冷漠相对,冷冷说到:

“我放过你们,谁放过吴天宇一家呢?”

付子龙和江明月顿时怔住,付子龙突然狞笑起来。

“那,就,哈哈哈。。。”

付子龙忽然一改刚才苦求的神态,面色狰狞凶狠,使出阴阳手,朝着喻归尘打来。

喻归尘赶忙射出袖箭,四根利箭齐发,穿透付子龙的身躯,趁他倒地之际,喻归尘过去点中他数个穴位,付子龙再次跪地,吐了一大口血。

江明月见势也要起身打来,喻归尘一支袖箭射出,射中她的大腿,江明月再次跪地。

“果然,本性难移。。。”

沈元歌感叹一句,接着又转过身,开始装逼。

“付子龙,你看看现在这一幕,像不像你对吴天宇做的一切?”

付子龙看着周围,遍体鳞伤的江明月,已经死去的青松和绿竹,还有被擒住的红梅,这些都是自己的情人。

付子龙颤抖着,双眼血红。

喻归尘走到红梅身边,说到:

“付子龙,你看好了!”

喻归尘猛地一戳,点住红梅的死穴,那红梅喷出一口血来,倒在地上,浑身抽搐。

“红梅!”

付子龙泪流满面,声嘶力竭。

“你欠下的债,如今,该还了。”

喻归尘冷冷说着,接着便微笑起来,对着卓雨衣讲到:

“雨衣姐姐,交给你了。”

卓雨衣眼含泪水,点了点头。柳春季将剑交给她,卓雨衣走到付子龙夫妻身前,冷眼瞪着他们。

付子龙面目苦涩,颤声问着:

“三年,你就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没有!”

卓雨衣一剑穿透付子龙的喉咙,鲜血喷射而出。江明月哭喊了一声夫君,卓雨衣也是一剑过去,穿透了江明月的喉咙。

二人相拥,共赴黄泉。临死之时,居然还手牵着手,紧紧握住。

喻归尘叹了口气,这二人当真是夫妻情深。若能行光明之事,岂不是人人都羡慕的神仙眷侣?

可悲,可恨,可怜。

卓雨衣松开了手中利剑,那鲜红的血液早已沾满了她的全身。

卓雨衣啜泣着,眼神中有着多年积攒的抑郁与悲伤,也有大仇得报的欣喜与轻松。

喻归尘将卓雨衣抱在怀里,任她发泄地哭泣。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来生 人头案一事,结案。

辽中指挥使彭德宣告了一切的来龙去脉,始作俑者皆是永安山庄的庄主付子龙以及妻子江明月。

就此,永安山庄地产被官府征收,抵债来偿还老百姓和一些门派的损失。庄内高手有案入狱,无案遣散。

客栈里,卓雨衣刚为喻归尘擦完药,看到了他过去的伤口,就像这少年为自己讲述的经历一样,他已经和不少人交过手了。

卓雨衣媚眼如丝,看向喻归尘。

喻归尘半躺在床上,被这眼神盯得不自在,转移话题问到:

“那个,雨衣姐姐,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卓雨衣笑得凄凉,细语到:

“仇已经报了,我本就是吴天宇收留的丫鬟,以后,便浪迹江湖吧。”

喻归尘心中不忍,一把握住了卓雨衣的柔荑。

“你跟我走吧!”

卓雨衣看了过来,那眼中也有万千柔情。

可是她苦笑着,摇了摇头,温柔抚摸着喻归尘的手。

“若我是个干净的,莫说跟你走,便是以身相许,我也愿意。但,终究是太晚了。。。”

“你本来就是干净的!”

喻归尘攥紧卓雨衣的手,生怕她离去。

“那些世俗的想法,重要吗?我也算走南闯北,见过多少沽名钓誉,贪得无厌之人?你比他们,干净上一百倍!”

卓雨衣双眼含泪,看着面前这个小自己几岁的少年。

是时间的过错,让我们只能错过。

“你的过去,我不在乎!我要的,是有你的未来!”

卓雨衣三年来虚与委蛇,压抑着自己的感情,如今哪能扛得住这几句话,早已感动得泣不成声。

“别,别再说了。。。我,我怕我真的,要和你走了。。。”

“那就跟我走!”喻归尘一把将卓雨衣抱过来,轻抚这娇柔的身躯。

“怎么说我也帮了你大忙,你报个恩,不过分吧?”

喻归尘调皮地笑着,卓雨衣破涕而浅笑,双手抚摸着面前这少年的脸,只觉得这一刻,心中是前所未有的幸福。

“公子,当真不嫌弃我?”

“从来没有!”

喻归尘坚定地说着。卓雨衣抽泣了下,接着慢慢靠近他的脸庞,向着嘴唇吻了过去。喻归尘先怔住一下,接着便温柔回应。此刻窗外阴雨绵绵,淅沥沥的雨声中,包裹着一片短暂的温热。

卓雨衣一下扑到了喻归尘,那泪眼中,有着感激,感动,青睐,不舍。

接着,卓雨衣褪去了自己的衣物,将曼妙的身姿坦然敞露在喻归尘的面前。

“雨衣,你。。。”

“别说话,要我。”

深夜细雨绵绵,凉风吹过,吹不走二人缠绵悱恻的温暖。

第二天,虽已天亮,屋外却依旧阴暗一片,连绵的小雨不停挥洒着,打湿一阵阵寒风。

喻归尘从睡梦中逐渐醒来,刚想转过头去看一眼身边的卓雨衣。

可床上却只有他一个人。

喻归尘忽然心神不宁,赶忙起身环视房间,也是无人。

一旁的桌子上,放着一张纸。

喻归尘连忙穿好衣服,下床拿过张纸来看,上面是一行字:

公子,雨衣走了。今生恩情无以为报,来生,愿我早日,与你相遇。

——卓雨衣。

喻归尘心中有些酸楚,攥紧了信纸,赶忙跑出房门。

“哎,你醒了?”

康颖也刚走出屋子,和他打了个照面。却看这人火急火燎地跑了出去,不知道要干嘛,康颖好奇,便也跟了上去。

细雨连绵,喻归尘跑向客栈外,到处观望,生怕落下某一个角落。

雨水不停浇打着喻归尘,街上的人们为了躲雨而快速地行走着。可哪怕望眼欲穿,也看不到卓雨衣的一点身影。

她,是真的走了。

喻归尘早已忘却了雨水的拍打,他心中一丝疼痛。若说几天的时间就爱上了卓雨衣,自然是不可能的。可这女子着实不易,让他心疼,就像当初的梅袖含一样。

与梅袖含相处的日子,二人历经生死,互生情愫。可这卓雨衣,竟是许了自己一夜,便离去了。

这辈子,还能相见吗。。。

若有缘分,只要今生,不要来世。。。

忽然,喻归尘感觉雨水不再浇着自己,原来是康颖从一边过来,撑着一把伞,为他挡雨,并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你干嘛呢你?大早上起来在这挨浇看雨啊?”

康颖不解到,喻归尘看到她,忽然心中温暖,破颜而笑,接着将康颖搂到怀里,紧紧抱住。

“喂,你干嘛!无耻之徒!”

康颖半推半就,最后还是到了喻归尘的怀里。

喻归尘有些伤感,情绪低沉,眼中有些红润,康颖还是第一次看他这副模样。

“你,你怎么了?”

“卓雨衣,走了。”

“走了?去哪了?”

“我也不知道。”

说罢,喻归尘松开康颖,将那封信交给她看。

康颖接过来,看完也是轻叹了口气。

“你是,出来找她的?”

喻归尘苦笑一下:“我当然知道,不可能找到的。只是,就想跑出来试试,万一她还没走远呢?”

康颖看向他,眼里也有些伤感,安慰到:

“她是苦命的人,希望她以后能过上好日子。”

“但愿吧。”

喻归尘接过雨伞,抓着康颖的手腕,向客栈里走去。

“你,干什么!松开我!不要脸!”

“走,跟我进屋!”

喻归尘拉着康颖回到屋里,一下子把门关上。

康颖满面羞红,瞪着喻归尘骂到:

“你要干什么!你再这样我喊非礼了!”

喻归尘无奈地看了看她,松开了她的手,说到:

“我有办法,让你恢复内力。”

康颖忽然愣了一下,急忙问到:

“什么方法?”

“还复来给了我很多内力,这些足够让我输一道真气给你。至于怎么化气,就看你自己了。”

这是当时在开封时,张璇卉教给他的,如今也算富而兼济了。

康颖有些意外到:“你拉我过来,就是要给我输真气的?”

“不然呢?”

康颖突然脸红,瞪了喻归尘一眼,小声说到:

“不要脸!”

???

喻归尘来气了,一巴掌打过去,拍的当然是康颖的屁股。

“喻归尘你!”

“坐好!”

“你。。。哼!”

康颖气不过,但拿人手软,只得生着闷气,乖乖坐上床去。

喻归尘如今有移穴法在身,先点住了康颖几个穴道,让其能够更好的转化真气。

接着,便照着当时和张轩和学的,一点一点聚集真气,凝结于掌心,朝着康颖背后输气。

两股力量由内而外的流淌着,张璇卉传授的正一派功法,和还复来的内力相互结合,让喻归尘能够很轻易地将真气传输给康颖。

康颖闭着眼睛,额头微微出汗,轻喘着气,感受着一股余热在身体里逐渐晕开。

半柱香的功夫,喻归尘收回双手,擦了擦自己头上的汗,松了口气。

康颖顿时睁开眼睛,一步站起,向着空中使出几拳,这几下居然带着风声,听声音就是力量不凡。

“我,我的内力恢复了!”

康颖欣喜若狂,眼中高兴得有些泪花。喻归尘会心一笑,看着这傻丫头。

康颖转过身来,那动人的柳叶眼仿佛诉说着什么。喻归尘站起身来,凑到康颖面前。

“行了,以后,你就不用只当个肉盾了。”

康颖撅起小嘴,有些倔强地回到:

“谢,谢谢你!”

喻归尘笑到:“一家人,不用客气。”

“我,我不喜欢欠人情。要不,我请你吃顿饭吧!”

喻归尘看了看她,笑到:

“那不用了,不过,我倒是有个别的想法。”

“什么?”

喻归尘眼神闪出一道光,有些不怀好意地看向康颖。

康颖脸红起来,瞪着他问到:

“你,你想干嘛?!”

下一刻,喻归尘只是轻轻搂住康颖,再次将她抱在怀中。

“就抱一下,看给你吓得。一家人,说什么欠不欠的?”

喻归尘语气温柔,这一下居然让康颖心里有些触动。

“那,那你还抱我?”

“一家人抱抱怎么啦?”

“。。。哦。”

他好像说得也对,但总感觉怪怪的。康颖不太机灵的脑瓜想不明白,便就任他抱着。只是这怀里有着透心的温柔与惬意,让人不舍离去。

这莫非,就是他那几位夫人的感觉?

康颖忽然感觉自己很不对劲,心跳加速,脑海的思绪变得混乱起来。喻归尘松开了她,可康颖心里却还想继续抱着他,一时怔在原地。

“走吧,咱们该上路了。。。你怎么了?”

“嗯。。。嗯?哦!走吧!”

康颖忽然回过神来,赶忙向屋外走去。喻归尘看了看她,摇头笑了笑。

喻归尘一行人打算动身青泥洼,坐船前往扬州。襄平城门前,关东三侠皆来相送。

“哎呀,这着急干啥啊?多呆两天呗?”

欧阳豪拿着痒痒挠,给自己后背挠了挠。

“没办法啊二哥,扬州那边还有事情要办。来日得闲,定要来此与众位一聚,好好畅饮一番。”

黄天林笑到:“喻老弟,可说好了!”

“说好了,黄大哥!”

柳春季说到:“以后关东三侠,就多了个弟弟了!”

“没问题啊三姐,小弟我可愿意了!”

“哈哈哈哈。。。”

黄天林一步上前,抱拳到:

“喻老弟,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欧阳豪乐到:“夏天的时候记得来俺们这儿,凉快!”

“好嘞!”

喻归尘一行人在关东三侠的目送下,向着青泥洼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