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卢雄鸡战记之德国欧洲杯》 第一回 齐达内奉旨钦差 姆巴佩断骨疗毒 甲辰龙年五月,欧罗巴大陆,德意志国,杜塞尔多夫。

虽是夏至将近,天气尚可算得宜人。申酉之交时分,莱茵河上残阳如血,疾风阵阵,刮得营前大旗烈烈作响。旗上大书九字“钦命抚远大将军德尚”,上首张盖一方血红宝印,乃是法兰西国当朝天子马克龙御用国玺。

营前一派森严,士卒进退俨然,略无半分杂乱喧哗。唯有战马嘶鸣,声声入耳,透出刀兵肃杀之气。

此情此景,果如唐人诗句“落日照大旗,马鸣风萧萧。”

中军帐里已经掌起灯火。案前一员大将,年近六旬,须发皆白,全身甲胄,不怒自威,正是马克龙陛下亲封的胜国公、大将军迪迪埃.德尚,法兰西国此番会猎欧罗巴的统兵主帅。此时他正一脸凝重,眉头紧缩,沉吟着在帐中往复踱步,身上的黄子锁子甲锵锵作响。

几名将官端坐帐中,主帅一言不发,他们更是大气也不敢出。

中军主将坎特按捺不住,意欲开言,犹豫片刻,终于作罢。

半晌之后,德尚转头望向众将,问道:“姆巴佩将军伤势如何了?”

前军副将格列兹曼答道:“军中医士已经施治,血倒是止住了,只是疮口发黑,剧痛难当,尚未缓解。”

德尚闻言,更添忧色。坎特站起身来,拱手劝慰:“大帅此番出兵,一战击破奥地利军,首战告捷,士气正旺。纵然姆巴佩将军带伤,想来不日即可痊愈,何必如此忧虑?”

德尚摆摆手,轻叹一气,仍未答话。

众将正没奈何处,忽闻帐外脚步声紧,一名亲兵大步闯入,禀道:“大帅,天子谴使劳军,钦差车仗离此不到十里了。”

众将纷纷起立,德尚惊问:“钦差大臣为谁?”

“勋国公齐内丁.齐达内!”

“是他?”德尚面色一沉,随即满面春风,高声叫道:“天子恩命,齐公亲来,真乃我军之福也!传令,擂鼓聚将,一同出迎!”

鼓声急催,营门大开,只见一队人马飞驰而来,车着杏黄伞盖,马带玉勒雕鞍,尽显雍容华贵气派。

三十六声炮响之后,车马正好停在中军帐前。当先下来一人,身材高大,紫蟒金冠,笑吟吟站立车前。

德尚领着众将齐齐跪迎:“抚远大将军、胜国公德尚,率麾下将弁、合营僚属,恭请吾皇圣安。万岁,万岁,万万岁!”

齐达内双手朝天一揖,神情庄严,答道:“圣躬安!”随即展开明黄诏书,朗声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文武之道,一张一弛。自古圣王治国,虽仰文事,亦重武略。拿破仑雄才伟略,多赖絮歇、内伊、拉纳为其鹰犬。密特朗当朝,普拉蒂尼百胜不殆。希拉克在位,雅凯、勒梅尔统其健儿。今大将军、勋国公德尚,朝廷元老,功勋卓著,取莫斯科兵不血刃,攻卡塔尔虽败犹荣,实为国家柱石、朕之羽翼。此番会猎德意志,朕以全军尽授于卿,首战即传佳音,举国不胜欣喜。着即赏食公爵双俸,加恩御前免跪,爱丽舍宫行车走马,卿其勉之!

前军主将姆巴佩,亲冒矢石,摧城拔寨,身负重伤,堪称忠勇,朕心实怜,特旨加封英国公,恩赐宫中医药,盼卿早日痊可,再建殊勋!

坎特、格列兹曼诸卿,皆为沙场宿将,屡临战阵,厥功甚伟。全军将士,奋勇击敌,国家声威,赖此再著!特谴勋国公齐达内亲临阵前,代天勉慰,赞襄军务,切勿轻忽。三品以上将官,各赏黄金百万、良田千顷;合营官军,各赐牛肉十斤、御酒一坛。钦此!”

德尚长跪于地,叩首谢恩:“首战取胜,皆赖天子洪福,将士效命,臣何敢贪天之功。陛下宵旰忧劳,万几之中,不忘三军将士。臣等不胜受恩感激,定当竭力效死!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将随着德尚,一时全军齐声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声势震天动地。

齐达内快步上前,扶起德尚,执手笑问:“德公辛苦,诸位将军辛苦,齐某谨贺首战全胜之喜。”

德尚哈哈大笑:“我当钦差却是哪位王公大臣,不想竟是老弟前来,真是双喜临门,双喜临门!”

齐达内和众将一一招呼,又和德尚站立叙话,两人亲热至极。

小将军于帕.梅卡诺站在队中,盯着他们,悄悄捅了捅身旁的图拉姆,问道:“适才帐中,大帅闻听齐老将军奉旨劳军,面黑如水,似乎不悦,怎地两人却又如此相投?”

图拉姆“嘘”了一声,低声答道:“齐公和大帅本是同朝为将,与家父等俱在雅凯老帅、勒梅尔国师帐下效力。齐公勇冠三军,号为欧洲名将之首,功业压过大帅一头,在希拉克老皇上手中便封国公,大帅公爵之位却是当朝天子即位之后才封,因此彼时便有‘既生瑜,何生亮’之叹。近年我国征战屡屡不利,卡塔尔兵败阿根廷之后,朝中有人进言,欲以齐公取大帅而代之。只因皇上犹豫不定,未敢临阵换将。你说,大帅见了齐公,能痛快么?”

窃窃私语之间,德尚那边已和齐达内结束了寒暄。德尚说道:“坎特将军,速将皇上御赐酒肉分发各军,今夜大张灯火,摆起酒宴,我等好生款待钦差大人!”

坎特躬身应道:“是!”转身便去安排。

德尚挽着齐达内便要入帐待茶,齐达内却道:“不忙,姆巴佩将军何在。小弟此番带来几位宫中太医,乃是皇上素日倚重之人,一同前去探望,如何?”

其时姆巴佩经过军医调治,正在塌上安歇。德尚和齐达内来到营中,只见几名军医正在塌前伺候,丝毫不敢怠慢。

早有士卒先将皇帝圣旨事告与姆巴佩。一见齐达内入帐,姆巴佩强忍伤痛,当即起身拱手:“臣姆巴佩恭请圣安,恕臣有伤在身,不能全礼!”

齐达内连忙扶他躺下,温言抚慰:“小将军不必多礼,你受伤的消息传回京师,休说我等万分牵挂,皇上万岁爷亦是至感关切,特命齐某带了太医院的疗伤圣手前来为你诊治。”

姆巴佩谢道:“小子一介粗鄙武夫,竟蒙皇上如此恩宠,便是粉身碎骨,难报圣恩于万一。”

齐达内又道:“不光如此,圣上特旨拔擢,加封你为英国公。小将军,我朝立国以来,你可算是最年轻的公爵了,真是英雄出少年,代有人才出。德公,我辈老矣!”

德尚闻言,面带笑意,点头称是。

姆巴佩诚惶诚恐,垂泪大道:“圣天子如此恩遇,两位前辈推重赏识,晚辈感念至深!”

齐达内对着身后太医说道:“帕诺尔先生,且为姆巴佩将军诊治,可否?”

帕诺尔年逾六旬,身材瘦削,满头黄发。他供职太医院三十余年,历事五朝天子,以疗伤祛毒之能名震欧罗巴,有“在世华佗”美誉。

听到齐达内招呼,帕诺儿恭敬应道:“是,钦差大人!”随即领着几名医官,来到姆巴佩塌前。

姆巴佩伤在鼻梁,乃是攻占奥地利城池之际,一时大意,为敌方守军重锤所伤。虽经军医止血包扎,此时仍旧痛不可言。

帕诺尔揭开姆巴佩面上纱布,吩咐手下医官取来灯火,就近细看。看了片刻,口中“啊”的一声,似乎,似是忧心忡忡。

齐达内忙问:“如何?”

帕诺尔摇摇头道:“若是只论外伤,英国公不过皮肉之疾,虽然损折鼻骨,旬日便可愈合。只是......”

德尚大感焦虑:“只是什么?”

帕诺尔道:“此伤虽在皮肉,然后伤处发黑,已然溃烂,又兼痛楚非常,显是奥地利人锤上淬了毒药。眼下毒已入骨,若是稍有延误,毒气侵入脑髓,英国公必有性命之忧。”

众人大惊失色,齐达内顿足说道:“先生号称疗伤圣手,既然能识此毒,必有解毒之术!”

帕诺尔道:“倒是有法可医,只是此法说来令人惊惧,英国公怕要受苦了。”

众人听说有救,心中略松,姆巴佩笑道:“先生过虑了,疗伤何苦之有?不外疼痛而已。小可自幼从军,大小百战从未退后,浑身上下,金创不下数十处,何惧区区疼痛,尽管施治便是。”

帕诺尔又摇摇头,答道:“英国公虽然勇武,然而老夫疗伤此法,实实令人惊骇,不可等闲视之。”

众人越发好奇,议论纷纷,齐达内道:“先生勿卖关子,快说是何疗法。”

帕诺尔说道:“入骨之毒,极难祛除。毒在面上,更是难上加难。若用寻常解毒之法,耗时多则半载,少则两月,届时会猎已毕,大势去矣。老夫却有一法,谓之‘断骨疗毒’,乃是割开皮肉,切断伤骨,弃之不用,再以牲畜之骨代替。只消数日,即可恢复如初!”

帕诺尔轻描淡写说来,众人耳中似乎已闻“咔咔”断骨之声,不禁毛骨悚然,冷汗直下。更有甚者,伸手摸向鼻梁,自个战栗不已。

姆巴佩望见众人畏惧之色,笑道:“我道有何可怖,原来不过如此。先生欲以何物之骨接入我身,是牛骨,抑是马骨?”

帕诺尔惶恐说道:“英国公贵体,老夫岂敢接入牛马之骨。临行之时,已然备好虎骨!”

姆巴佩更是大笑,说道:“妙哉!吾虎年所生,以虎骨代吾骨,正好相宜!先生勿要迟疑,就请尽快施治。”

帕诺尔闻言亦笑:“英国公如此豁达,倒是老夫多虑了。不过贵体伤在面门,此处经络甚多,麻药不易奏效,下刀之时难免剧痛,兼之皮开肉绽,毒血长流,情状令人惊怖。公爷还须厚被蒙面,绑缚手脚,以免挣扎动弹。”

姆巴佩变色道:“岂有此理。先生视我为何等样人?关云长刮骨疗毒,流芳百世。何况吾今还有麻药,区区疼痛,有何惧哉?不须多言,即请动刀。”

帕诺尔战战兢兢,犹豫不决。姆巴佩愤然坐起,向着齐达内说道:“晚辈闻听圣上赐下御酒,人人皆得一坛,可否命人取来一饮?”

齐达内道声“壮哉”,挥手示意,钦差卫士抱起一坛御酒,递到姆巴佩身前。姆巴佩双手接过,仰头一饮而尽,掷坛于地,放声长笑,叫道:“好酒,好酒,果然痛快!先生还不动手,更待何时?”

帕诺尔便叫姆巴佩平躺塌上,为其服下麻药,随即调息均匀,镇定心神,持刀切向姆巴佩鼻梁。几名医官各执备用物事,小心翼翼站立两侧,隔开德尚和齐达内等人。

众人先闻小刀划开皮肉,“嗤嗤”轻响;继而又见帕诺尔换用大剪,“咔咔”剪断鼻骨,断骨落入医官所捧盆中,发出“叮当”之声;再见帕诺尔取出虎骨,置于姆巴佩鼻下;随后即闻针穿骨肉,扑扑簌簌。

姆巴佩血流如注,浸透衣被,毒血腥臭无比,令人掩鼻。他却纹丝不动,口中兀自和帕诺尔谈笑不止。

约莫过了刻许时分,帕诺尔道一声“善哉”,随即收刀入囊。众人上前一看,姆巴佩鼻梁伤口长约寸余,严丝合缝,肤之色已和常人无异。

德尚和齐达内惊喜过望,交口称赞帕诺尔妙手回春,不愧国医;又赞姆巴佩勇气过人,望尘难及。

姆巴佩含笑起身,对镜自照一番,不禁笑道:“须臾之间,伤处大好,先生真乃圣手也!”随后转向盆中,拾其断骨,注视片刻,说道:“身体肤发,受之父母,不可弃也。”令亲兵好生收拾,时时带在身边。

帕诺尔复又叮嘱:“伤处虽已缝合,然而七日之内,不可犯怒气,不可食酒肉,不可近女色,否则伤口崩裂,危害更甚。七日之后可保无虞,十日之后便可临阵杀敌。”

姆巴佩一一记下。德尚又教军中士卒好生伺候,务必教他调养痊愈,随后便见坎特来报,言道酒宴已经备好,只等钦差大人和营中将帅入席宴饮。 第二回 齐祖夜授锦囊计 德尚兵进莱比锡 美酒珍馐,佳人鼓乐,觥筹交错,宾主尽欢,一场欢宴直到子时初刻方散。众将各自回营,德尚将齐达内请入后帐书房,亲兵奉上热茶便退,两位身居公爵高位的名将,此时方才对面晤谈。

德尚淡淡说道:“钦差大人此来,必定有以教我,德尚恭听教诲!”

齐达内见他变了脸,也是神情一肃,言道:“德公,你我多年深交,何以至此?”

德尚仍是不阴不阳:“齐公执掌皇家马德里帅印,三年制霸欧洲,无人敢撄其锋,天下皆谓用兵如神,纵然克鲁伊夫在世,贝肯鲍尔复生,想来不过如此。愚兄不才,圣上付我倾国之兵,岂料折戟布加勒斯特,败走卡塔尔。如今圣上已有明诏,贤弟赞襄军务,愚兄安敢不闻教?”

齐达内见他满腹酸水,愤愤不平,岂能不知他的心思,笑道:“兄长勿恼,圣旨乃是普拉蒂尼老国公爷所撰,是他忧心兄长军务烦劳,特向圣上进言,命我以劳军为名前来相助,也是一片好心!”

德尚闻言语带讥诮:“老公爷年逾古稀,仍旧用心国事,果真可敬可配。刚刚朝廷发来邸报,载有老公爷的高见,你可知他有何话语?”

齐达内奉旨前来军中,德尚收到朝廷邸报,按照规制,本该两人同阅。因此他也不避嫌,开口问道:“老公爷怎讲?”

德尚怒气冲冲:“老公爷当众言道,我军兵精粮足,当世无匹,任谁为帅皆可百战百胜。哼哼,以他之言,自是在下无能,方才连遭败绩。何况朝中早有言官说话,要你接掌帅印。今日老公爷荐你代天巡狩,想必是我应当让贤了。若你统兵取胜,圣上龙颜大悦,说不定便能复了老公爷的爵位!”

普拉蒂尼乃是德尚和齐达内等人前辈,他为法兰西元勋宿将,功盖寰宇,德高望重,早居公爵之位,却因贪渎坐罪夺爵,晚节不保。然而朝野仍旧推重依旧,天子亲信如昔。今日德尚竟以如此刻薄之语,以对普拉蒂尼,足见心中愤恨,已到万般难忍。

齐达内闻言,长叹一声,坦然言道:“你我同袍几近十载,多少刀光剑影都过来了。如今身居高位,不料反倒相互疑忌如斯。兄长,你扪心自问,小弟可是贪图名位之人?再者,老公爷效力国家数十载,如今老迈年高,几番请归田园,皆是圣上不舍,强留左右,方才勉为其难。此等情事,兄长难道不知?你以恋栈之心猜度老公爷,实在太过了!”

这一番语重心长、推心置腹的话语说罢,德尚已是满面羞惭,深悔自己情急气盛,于是站起身来,对着齐达内长揖一礼:“惭愧,惭愧,愚兄年近花甲,仍是如此偏狭,若非贤弟教诲,几乎误了大事!贤弟勿以愚兄不肖为罪,还望不吝赐教,授我进兵取胜之策!”

齐达内见德尚心结已解,忙道:“兄长哪里话。当年雅凯大帅麾下,你我同掌中军,此呼彼应,心有灵犀。今夜小弟既然到此,你我便如当年一般,彻夜长谈,好生筹划,如何?”

德尚大喜:“贤弟此言,正合我意。来来来,贤弟以为,我军下一战当取何地?”

齐达内笑道:“兄长好不性急。以兄之见,此番会猎,我国胜算能有几成?”

德尚不假思索:“若论将士勇武,士卒精良,天下当无别国能及于我,胜算当有七八成。”

齐达内摇摇头:“兄长知其一不知其二。兵者,国之大事,胜败往往决于沙场之外。当今天子虽然圣明,无奈朝中不稳,列国各怀心思。此番兵势,其实难言乐观。”

德尚大惊:“朝中不稳?这......这......”显然不敢相信。

齐达内点点头:“正是,圣上御极已历七载,虽然春秋鼎盛,毕竟年过半百,然而至今尚未有子。太子之位虚悬日久,勒庞之流虎视眈眈。今春朝廷大选,勒庞人气甚旺,几乎盖过圣上,此一忧深可虑也!”

德尚心惊胆战问道:“还有何忧?”

齐达内道:“英吉利、意大利连年兵威盛壮,此番会猎其志不小;西班牙、德意志消沉数年,养精蓄锐,已成大患;葡萄牙、克罗地亚、比利时虽然大不如昔,然而西罗、魔笛、德布劳内老当益壮,万万不可小觑。哎,今日敌手阵中虽无梅西,然而较之前年卡塔尔会猎,只怕更难对付!”

德尚越听越怕,连连点头,说道:“贤弟之言,说到愚兄心底了。近日愚兄日日不安,正为敌情不明之故。今日之欧洲,可谓强者不强,弱者不弱,强弱难分,胜负难料。首战奥地利,我军本当轻取,谁知一场恶战,竟然伤折前锋主将。出师不利,出师不利啊!”

德尚一扫骄横愤懑之气,露出满腹忧虑,齐达内自然感同身受,答道:“兄长倒也不必过于忧虑。国中现有老公爷坐镇,禁军忠心拱卫天子,可保勒庞不反、朝局无忧;军前情势虽然凶险,但以军力而论,毕竟仍是我国占优,何况兄长文韬武略,放眼全欧将帅,不作第二人想。胜败兵家未可知,然而论君、论帅、论兵,我国确有胜算。”

齐达内此番言语,既是出于至诚,又将德尚捧得甚高。德尚胸中激荡,感佩言道:“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圣上特谴贤弟劳军,实是天随人愿。贤弟有何妙策,快快教与愚兄!”

齐达内也不卖关子,从袖中掏出三个锦囊,递到德尚手中,说道:“小弟本领全在囊中,交兵之际,但愿有助兄长。只是切记,不到兵凶战危,万不得已,切莫拆看!”

德尚大为不解,却也深信不疑,将那三个锦囊小心翼翼揣入怀中,贴身收好,随后好奇问道:“愚兄曾闻中古之时,东土中华有一高人诸葛亮,惯以锦囊授予将官,交战之时方许拆看,便能出奇制胜。贤弟赐我锦囊,莫非效仿诸葛亮乎?”

齐达内笑道:“兄长所言不差。小弟年轻之时,曾随皇马大军访华演武;解甲归田之后,又曾遍游中华,多拜名师,受益匪浅。锦囊之中秘笈,正是学自中华,可谓博大精深,玄妙无穷。”

德尚大喜过望,连连拜谢,二人在帐中促膝长谈,不觉已到拂晓时分。

几声鸡鸣入耳,齐达内起身:“兄长军务繁忙,小弟不便叨扰,这就拜辞,回京交旨去了。”

德尚知他性情,两人芥蒂已除,肝胆相照,自然不必客套,也就起身送他出营。

其时斜月西沉,天色微明,习习晨风拂面,令人顿觉清凉舒爽。行至帐外,齐达内张口吟道:“何夜无月,何月不照人,只无知己如我二人也!”

德尚心有所感,问道:“贤弟所诵之句甚为高明,不知出处为何?”

齐达内道:“亦是学自中华典籍也。”

德尚叹道:“泱泱中华,贤人何其之多。愚兄不得中华名师传授,真乃平生憾事!”

齐达内道:“来日方长,待到兄长功成凯旋,你我一同再访中华,何如?”

两人相顾而笑,依依惜别。

德尚送走齐达内,无暇稍作歇息,传令聚将点卯,帐中议事。

众将聚齐,参拜大帅,姆巴佩亦在其中。

德尚道:“英国公有伤在身,不必按班点卯,回去歇息罢。”

姆巴佩答道:“大帅,昨日经由怕诺尔太医圣手施治,末将伤势大感好转,商议军务非比临阵对敌,不碍事!”

正在此时,帐外忽闻有人喊叫:“大帅,前方军情急报!”

众人猛然一震,德尚立时高叫:“速速报来!”

亲兵飞速闯入禀报:“前方哨探急报,科曼统帅荷兰之兵,连夜进驻莱比锡,扼住我军通道。”

众将听了此言,无不大惊失色。德尚连忙斥退亲兵,唤取众将商议,左右早已展开行军地图。

德尚说道:“荷兰占据莱比锡,阻我前往柏林争胜,尔等有何良策?”

众将议论纷纷,或主攻,或主守,或言战,或言退,一时争论不休。

德尚静观多时,忽在地图之上猛击一掌,众将受了惊吓,个个缄口望着主帅。

德尚恨声说道:“科曼匹夫,不自量力,竟然阻我去路。我若退避三舍,彼必得寸进尺。众将听令!”

众将垂手肃立,德尚掷地有声:“传令,三军齐出,人不得卸甲,马不得停蹄,黄昏之前务必抵进莱比锡,会战荷兰,一战成功!”

军令如山,言出法随,三军将士无敢因循怠慢。是日申时初刻,德尚全军已至莱比锡。遥遥望去,但见荷军营垒连绵,大旗飘飘,早已严阵以待。

德尚传令三军,就地扎营,教迈锡昂统领一支精兵,牢牢把守寨门,似此还不放心,又教梅卡诺、卡马文加各领一军,往来巡哨,如遇荷军杀来,便可相互救应。

安排停当之后,德尚正要召集众将,部署明日会战,又听亲兵来报:“大帅,荷兰大将军科曼谴使来下战书!”

德尚对着众将笑道:“科曼匹夫,以为我军原来疲惫,急于求战。此等小儿心思,岂能为帅?”

众将跟着大笑。少时,荷兰使臣入帐,神情倨傲,昂然不拜,单手递上战书,口称:“荷兰国太尉科曼爵爷麾下大将,前军主将德佩,见过德尚将军!”

左右接过战书,德尚也不拆看,笑道:“荷兰前军,多有豪杰。昔年克鲁伊夫、范巴斯滕、博格坎普,可谓世之名将。此后罗本、范佩西之流,亦为一时俊杰。如今德佩将军统领前军,嘿嘿,嘿嘿,倒是别有一番风景!”

荷兰国近年人才凋零,举世皆知,科曼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不得已用德佩为先锋。德尚这话,自是嘲笑德佩本事不济,荷兰军中无人。

法军众将哈哈大笑,德佩羞赧不已,却也不加抗辩,只道:“战书已达尊前,不知德尚将军何以回复?”

德尚拆开战书,寥寥数行,尽收眼底:

荷兰国皇帝陛下驾前太尉、威国公科曼,近奉君命,统领貔貅,旌麾所向,波兰束手。今候大驾,欲与将军会猎莱比锡。又,吾军寻常健卒有名范戴克者,盼会天下豪杰之士,前日莱万避而不战,引为平生憾事。贵军姆巴佩盛名远播,范氏向往之至,约以祖宗之名为誓,三战姆巴佩于军前,生死有命,万勿失约!

德尚缓缓放下战书,却不开口。德佩哂笑道:“将军倒是给个回话,小将也好回禀太尉。”

德尚摆摆手道:“你且回去,少时本帅自有书信送到贵军。”德佩无奈出营。

德尚这才将科曼战书传示众将,不待众将看完,又道:“科曼老贼奸猾,知我姆巴佩将军伤重,故教范戴克约战,实在可恨。”

姆巴佩年轻气盛,出列请缨:“大帅,人人皆道范戴克勇武过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以末将看来,不过徒有虚名而已。我不要大帅派遣大军,只领本部亲兵数十人,明日定斩范戴克首级来献。”

德尚止住姆巴佩道:“科曼匹夫想用激将法诱你出战,本帅岂能中计。怕诺尔先生之言,七日之内不得动武,你须切切记取。”

姆巴佩闻言,毕恭毕敬应道:“是!”

德尚沉吟良久,突地眉头舒展,提笔飞快写下几字,指着帐下一人道:“将军辛苦一趟,可将此书送与科曼老儿!”

待到回书送至,科曼拆看,只见纸上仅有六字:

你要战,便来战! 第三回 老坎特智勇冠三军 迈锡昂夤夜解圣意 姆巴佩哪里受得了这等叫阵,挺枪就要杀出,德尚摆手止住,哈哈大笑,向着荷兰军阵叫道:“匹夫安敢张狂,杀尔何用大将,看我军中小将灭汝?”鞭梢一指,军中杀出一条黑凛凛的汉子,挺枪直冲范戴克而去,正是小将图拉姆。

范戴克截住图拉姆,双枪一交,“呛”的一声,只觉两臂震得发麻,不由吃了一惊,心道:“这厮力气不小,只是不知枪法如何,我倒不可轻敌。”于是舞动铁枪,便将浑身本事尽数使出。

图拉姆仗着年少,钢枪势大力沉,一枪接着一枪,朝着范戴克狂攻。,范戴克威震欧洲已逾十载,铁枪老而弥坚,使得法度谨严、滴水不透,图拉姆哪里攻得进去。

须臾斗了四五十合,图拉姆渐渐气力不继,枪法散漫。德尚早有预料,言道:“范戴克非一人可敌。”话音刚落,左右两员上将,一黑一白,二马齐出,冲向范戴克,正是登贝莱和格列兹曼。

科曼唯恐范戴克有失,忙教后军副将阿克、德弗里等人出马,截住登贝莱和格列兹曼,六人分成三对儿厮杀起来。

德佩见状向科曼进言:“大帅,德尚远来疲惫,我军以逸待劳。何苦一味和他斗将,只须大军冲杀过去,便可一击而溃!”

科曼醒悟,立命急鼓催征,荷兰全军漫山遍野,卷地而来,德佩、加克波、西蒙斯等人各领精骑,直奔德尚中军大帐。

法军一时无备,阵势已被冲得七零八落,琼阿梅尼、迈锡昂等一众后军将领彼此不能救应,大军败退三十余里,德尚帅旗亦已倾覆。荷军四下里喊声震天,皆道“活捉德尚”。德尚心中暗叫“苦也”,幸得迈锡昂领兵死死截住荷军,方才力保中军大帐不失。

危难之际,忽见荷军追兵止步不前,法军败兵士气大振。德尚登高张望,只见一员老将居中指挥,将法军散兵聚拢一处,各路将领左右联结,反向荷军冲杀过去。那老将黑如火炭,手持双刀,舞得飘飘洒洒,浑似瑞雪纷纷,正是中军主将坎特。德佩、加克波等人抵挡不住,转身便向后方退却。这一退不打紧,反倒冲得本方后军阵脚不稳,荷军登时一片大乱。

坎特挥军掩杀,直将荷军击退五六十里,丢弃车仗粮饷无数。乱军之中,格列兹曼、图拉姆冲至荷兰大帐,“刷刷刷”三枪齐发,直取主帅科曼。

范戴克和维尔布鲁根等人眼见主帅危急,快马来援,舍身相救,好容易护得科曼周全,两人各带枪伤,保着科曼撤退。

德尚于高山之上,望见格列兹曼、图拉姆失手,气得捶胸顿足,叹曰:“若得姆巴佩在此,科曼老儿焉有命在?”

双方各自收兵暂歇。德尚回到营中,召集麾下将官,当众厚赏坎特,道:“今日若非将军,德某几乎不免。”众将亦皆称赞,坎特一一逊谢不提。

那边科曼回帐,亦自惊惶不已,谓众将曰:“此老将何人也?”

有识者告之乃是坎特,科曼叹曰:“昔日斯坦福英雄尚在,吾无能为也!”传令全军,如遇坎特一概不许轻敌。

德尚乃议军机:“我军转败为胜,士气正旺,正可追击。若能擒科曼于莱比锡,日后柏林争胜,便少许多羁绊。”

中军副将拉比奥特言道:“末将曾闻东土有言,穷寇莫追,哀兵必胜,荷军虽败,似乎不宜追迫过激。”

后军将领门迪却道:“东土高人之言,向来自相矛盾者多。岂不闻亦有诗曰‘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之语?我军大胜,科曼胆寒,此时不追,更待何时?”

德尚壮其言,又道:“披坚执锐,攻城拔寨,我军尚需一员上将。否则,难免功亏一篑!”此言一出,格列兹曼、图拉姆低头不语,面有愧色。

姆巴佩本欲再度请战,想来德尚必不允准,也就作罢。德尚目视帐下众将,其中一人忽然站起:“大帅,末将愿当此任!”

众人一看,乃是老将吉鲁。

当下穆阿尼、卡马文加一众后生便已“嗤嗤”哂笑,吉鲁见状大怒,斥曰:“尔等乳臭未干,何敢轻视于我?”

德尚开言道:“老将军勇气可嘉,只是年岁已迈,若是陷于恶战,只恐损却一世英名。”

吉鲁闻言,怒发冲冠,高声叫道:“昔日瑞典吕布,年逾四旬尚能斩将夺旗。今之西罗、莫迪,年岁皆在我上,尤能驰骋疆场。我虽年高,一餐能食三牛扒,饮酒八大盅,何惧区区荷兰小儿。大帅今日若不教我临阵,我便撞死阶前。”

德尚大感钦敬,叫一声:“啊呀呀,昔年莫斯科之战,老将军劳苦功高,不想今日尤有廉颇气概。此乃上天以老将军赐予本帅也,本帅定教老将军上阵立功。”

于是整顿三军,浩浩荡荡杀奔荷军营寨而来。科曼闻听德尚来攻,当下陈兵相迎。两军摆开阵势,杀得天昏地暗,仍旧不分胜败。

德尚斟酌良久,正要吩咐吉鲁出马,不防那边科曼窥出破绽,暗暗吩咐中军主将西蒙斯:“德尚小儿轻狂不备,汝可以箭射之!”

西蒙斯者,荷军后起之秀,素以善射为能,见之者谓其不在斯内德、西多夫之下。他领了主帅之命,藏身帅旗之后,张弓搭箭,遥遥一箭射出,正中德尚面门,法军顿时一乱。

只听德尚“啊哟”一声,落下马来。科曼大喜传令:“德尚中箭身死,全军急击勿失!”

荷军正要冲杀,忽见德尚一跃而起,重新上马,拔剑叫道:“科曼匹夫,暗箭伤人,本帅命系于天,岂能为你所害!”原来这一箭虽然厉害,却只射落德尚门牙,未能伤及性命。

法军将士见到主帅无碍,齐声欢呼,士气高涨。德尚长剑一指,吉鲁领着一支生力军突然杀出。荷军将士见此情景,个个心生惧意。科曼无奈,只好稳住阵脚,死守大帐。两边混战一场,各自收兵回营。

德尚回营,军医验看伤情,除了门牙缺损两枚,并无大碍,再一检点兵马,虽然略有伤折,却是斩获不少粮草辎重,可算小胜。于是传下将令,暂且收兵归寨,休养生息。

当夜,德尚与一众将官正在营中饮酒议事,忽闻左右来报:“皇帝陛下圣旨急递,飞鸽传书而来!”

德尚暗暗吃惊:“首战小胜,圣上即令齐公钦差传诏。次战胜负未定,何以立刻又有旨意?”

左右奉上明黄圣旨,德尚和众将跪拜已毕,恭恭敬敬拆看,原来竟是马克龙御笔亲书: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蕞尔荷兰,无理阻兵。德卿顺天伐罪,莱比锡却敌六十里,大张高卢雄风。上将坎特,矢志忠勇,临危无惧,指挥若定,古之名将何及。着即加封坎特镇国公,食邑千户,并谕全军上下群起效之,朕皆不吝爵禄之赐。钦此!”

德尚率领坎特和众将谢恩已毕,又令左右传谕全军,布达皇上爱兵如子、殷勤勉励之意。

转过身来,德尚和众将又贺坎特晋爵之喜,说道:“前日圣上特旨加封英国公,今日有晋镇国公名位,算上老夫,军中已有三位公爵,足见圣上天恩浩荡。而今天下板荡,战事频仍,正是我辈建功立业之机,列位将军切切勿负圣上厚望!”

众将颂圣称羡之余,人人不肯落后,个个皆愿逞强。德尚见之大喜,心中暗暗服膺:“皇上圣明,遥在千里之外,竟能明察入微。一纸封赏诏书,既彰坎特之功,又激众将之志,真乃一箭双雕!”

德尚想到此处,突然念及一事,顿时如坠冰窟,浑身冷汗直冒,再也无心议事,只托门牙伤痛难当,便令众将各自归营,一应防务,概由坎特代为部署。

德尚回到后帐,跟着进来一人,竟是迈锡昂。此人向在军中寂寂无名,德尚慧眼识英,知他虽无冲锋陷阵之能,然而颇善掠阵守城,又兼智谋过人,实是将才难得。于是甘冒天下之大不韪,罢黜当年攻取莫斯科的勋将洛里,以迈锡昂代其职位。迈锡昂自是感激莫名,遂成德尚腹心之人,每每参赞军机,堪为左膀右臂。

他见迈锡昂入内,便问:“汝还有何事?”

迈锡昂反问:“大帅何以突然不快?”

德尚却问:“以你之见呢?”

迈锡昂也不藏拙:“末将愚见,战事方歇,大帅应当尚未奏报情事,何以皇上居于深宫,竟知坎特之功。由此观之,军中诸将,必然有人持有密折专奏之权,大帅岂能无忧?”一句话说道德尚心坎里,更教他如坐针毡。

迈锡昂一心要在德尚之前逞能,便道:“大帅莫慌,但许末将三五时日,定能查出此人为谁。”

德尚大惊,连忙喝住:“不可胡来!”

迈锡昂吓得一个激灵,结结巴巴言道:“大帅……这……”

德尚语音低沉,边踱边说:“雷霆玉露,莫非天恩。皇上叫谁密折奏事,我们做臣子的,岂有不从之理。”

迈锡昂连连点头,德尚又道:“老夫襟怀坦荡,并非忌惮此人告我御状。只是……只是一心为国,沙场半生,突然生出了伴君如伴虎之叹而已!”说罢,深深吁了一口长气。

话已至此,迈锡昂哪敢接茬,于是转口说道:“大帅,末将倒是从皇上今日旨意,看出了另外一层圣意。”

德尚点头示意,迈锡昂接着说道:“此番会猎,攻奥地利可成胜局,战荷兰可谓胶着。若在过去,只可算得寻常战果,根本不劳皇上挂心。为何此番两下两道诏书,加封两位国公,还要齐国公这等重臣亲来宣旨?”

德尚似乎有些明白,却又说不清楚,问道:“你说这是为何?”

迈锡昂微微一笑:“昭然若揭,皇上急等捷报,他老人家太需要胜利消息了。”

德尚连连赞叹:“言之有理,言之有理,汝真我之子房也!”

说罢,便将齐达内所言储位虚悬、勒庞逼宫等事和盘托出,又道:“前日皇上苦于勒庞所逼,只得解散元老院,然而并非长久之计。勒庞羽翼已丰,可谓树大根深、盘根错节,眼下元老院又将重新推选,皇上所能指望,也就只有我等了。若是能在旬日之内,打下一场胜战,捷报传回京师,皇上便可堂而皇之号令天下,以挫勒庞嚣张气焰!”

迈锡昂顺着德尚话头:“大帅见得正是。只是我军与荷兰交战,胜负未定,难解难分,欲求一胜,谈何容易?”

德尚若有所悟,问道:“你是说?”

迈锡昂道:“看来大帅已经想到了。夫兵,形像水。水之道,避高而趋下;兵之道,避实而击虚。荷兰军力虽然不及过往,究竟根基尚在,只怕急切难胜。何不弃荷兰而攻他国,先取一胜,徐作良图?”

德尚稍作沉吟,赞道:“真高见也!然而当取何国为佳?”

迈锡昂走近案上行军图,并指如戟,指向其中一国。

德尚瞬间会意:“波兰?不错,不错,波兰连败两阵,士气已泄;莱万伤病缠身,老大无用。我军正好用兵!”

迈锡昂接着说道:“大帅,还有一利,波兰败于奥地利之后,全军屯于多特蒙德,离此并不甚远,我军取之,十分便当。”

德尚拍案叫绝:“好,明日起兵,杀奔多特蒙德!”刚刚说罢,却又想起一事,不禁眉头深锁:“可惜科曼老儿不肯罢战,我若去攻波兰,他必袭我后路,如之奈何?”

迈锡昂胸有成竹:“大帅勿忧,今日一战,荷兰已知厉害。他既难以胜我,罢战便是两厢情愿。大帅只需休书一封,末将愿往荷军营中,凭我三寸不烂之舌,定然说动科曼,两家讲和,各自退兵!” 第四回 姆巴佩谈笑破敌阵 梅卡诺大意失荆州 德尚正欲提笔修书,又道:“本帅提兵远道而来,本欲攻取荷兰,如今无功而走,只恐有损士气,帐下诸将不服。”

迈锡昂见主帅迟疑,一时不知如何相劝。德尚忽道:“齐公临别之时,曾以三锦囊付我,今我难以委决,何不拆看?”

于是取出头一个锦囊,内中原是一纸手书,打开一看,只有28字:

交兵容易解兵难,

三军易动不易还。

荷兰虎死余威在,

多特蒙德灭波兰。

德尚读罢,示之迈锡昂,笑道:“英雄所见略同,齐公也是此意,我意决矣!”少顷又道:“齐公真有未卜先知之能,我军尚在杜塞尔多夫,他即料到法荷必有战事,我军难以速胜,教我转道去击波兰。我不如也,我不如也。”

迈锡昂道:“齐公与大帅同朝为将,可谓双星并耀,此乃国家之福也。末将这就前往科曼营中,大帅可就部署进兵多特蒙德之事。”

迈锡昂持了德尚手书,自去游说科曼。这边德尚聚将入帐,言道暂与荷兰讲和罢兵,先去多特蒙德灭了波兰。众将听得目瞪口呆,半晌不知如何言语。

格列兹曼、图拉姆率先劝谏:“大帅,荷军无端寻衅,阻我柏林争胜之路,实是无礼之至。我军远来不易,昨日鏖战仅得小胜,何不一鼓作气,将科曼老儿灭在莱比锡。何必舍近求远,却去攻打波兰?”

德尚心知二人昨日临阵失手,一连三枪,未能刺中科曼,因此心中恼恨,必欲消雪前耻,于是笑道:“荷兰兵力不可小视,两国兵势一交,不能骤解。若是迁延日久,他国攻城掠地,只恐先于我军抵达柏林,那时反为不妙。”

登贝莱速来懒散,不愿转战奔波,说道:“荷军兵力大非昔日,大帅为何心生惧意?”

德尚叱曰:“本帅岂怕科曼匹夫,汝乃黄口小儿,焉知用兵之道,贵在迂回莫测!”

登贝莱不敢再言,悻悻而退。姆巴佩自幼便和登贝莱交好,有心帮他转圜,于是劝慰德尚:“荷兰虽有一战之力,毕竟不及我军,与之再战必胜。大帅何不致书科曼,约他再战一场,无论谁胜谁败,明日皆不纠缠,双方各自退兵。”

众将皆道甚妙。军心如此,德尚不便强压,站起身来,娓娓劝道:“非是本帅避战,尔等可知今日列国之兵,动静如何?昨夜探马来报,德意志势如破竹,轻取匈牙利;西班牙一番激战,击退意大利;葡萄牙全军尽出,大破土耳其。三强军威,已然如此之盛,英格兰、比利时、克罗地亚诸强环视,家家各打算盘,我军怎敢虚耗时日?”

众将正自心惊,德尚又道:“尔等不见奥地利乎?首战为我所败,彼军转而求战波兰,终于攻下一城,起死回生。一子落定,满盘皆活!朗尼克之用兵,可谓得道矣!”

德尚眼见众将不能言语,趁热打铁,又道:“此外尚有机密军情,说与尔等知晓。大洋彼岸,南部美洲烽烟再起,阿根廷、巴西尽谴精兵良将,梅西领军击破加拿大,放言普天之下,无他对手。各位将军,我军此番会猎,若是不能攻下柏林,梅西匹夫必然笑话!”

法军卡塔尔会猎败于阿根廷,全军视为奇耻大辱,德尚此言正是要激众将。果然,姆巴佩愤然起身,叫道:“梅西老贼,尚能饭否?卡塔尔侥幸得胜,竟敢小看欧洲英雄。今番我军定要攻取柏林,好好羞他一回。大帅就请传令,末将等这就灭了波兰。”

众将群情激奋,一起请战波兰。此时迈锡昂也从荷军营中返回,献上科曼回书,两家皆愿讲和退兵。德尚高兴不已,传令三军直杀多特蒙德,务必要在波兰撤离之前将其截住。此时姆巴佩鼻骨将养已满七日,已能上阵杀敌,德尚传令军中良匠为他打造特制盔甲,好生护住面门,反复叮嘱,教他莫要大意!

法军星夜兼程,两日便至。波兰败于奥地利之后,退于多特蒙德休整,全军尚在睡梦之中,哪知法军悄然而来,趁着夜色,姆巴佩的前军已近波军十余里。

鼓声惊破残夜,波军不知敌从何方而来,全军乱作一团,作鸟兽散。危机之时,多亏莱万、什琴斯尼两员老将,莱万拔剑在手,亲斩溃逃军士十余人,止住溃散之势,什琴斯尼高声叫道:“各军原地不动,任他敌从何来,只以弓箭射之。但有妄自出营接战,或是弃守本寨,立斩不饶!”两人分别把住前军后军,波军顿时安定,法军几番冲杀,俱被弓箭射回。

德尚叹曰:“莱万、什琴斯尼临危不乱,真有名将之风也!”于是传令布阵,前军姆巴佩,中军坎特,后军梅卡诺,各自摆开阵势,迈锡昂守卫本方大营。

安排已定,天色已明。此时波兰全军亦已列阵完毕,德尚领着众将出阵,莱万挺枪跃马,站立阵前大骂:“德尚老儿,无耻之尤,竟行偷袭之事!”

德尚尚未答话,登贝莱开口回骂:“老贼偌大年岁,竟然还敢临阵,不怕断了这颗白头?”

莱万怒不可遏,骂道:“小儿休要猖狂,看我取汝小命!”说罢便要杀出。

姆巴佩久闻莱万英名,向来钦服,便命登贝莱退下,自己出马拱手:“莱万老将军,休要气恼,姆巴佩有礼!”

莱万亦服姆巴佩英武过人,见他先礼后兵,还了一礼,说道:“贵军不宣而战,将军有何话说?”

姆巴佩笑道:“兵者,诡道也!不宣而战何足为怪。老将军威名播于天下,今日有幸相会。晚辈不愿口舌相争,辱及老将军。你我就此相约,一战定胜负,各自无怨言。如何?”

莱万仰天长笑,说道:“好!好!好!老夫有何惧哉,且看两军主帅意下如何。”

德尚和波军大元帅普罗比尔兹闻言出阵,德尚胸有成竹一战可胜,普帅更是心知肚明,波军绝无久战法军之力,亦愿全力一战,或许尚有生机。

既是一战定局,两军一交,便是倾尽全力。德尚附耳姆巴佩授以秘计,令旗指处,姆巴佩当先冲出。

那边莱万挺枪来迎。姆巴佩叫道:“老将军,识得巴黎锁喉枪么?”长枪起处,直刺莱万咽喉。

莱万道声:“好枪法!”长枪横扫,磕向姆巴佩枪杆。双枪未及相交,姆巴佩忽地调转马头,枪法一变,枪尖急晃,颤成一朵梅花,枪枪只在莱万咽喉上下。

莱万大吃一惊,知道遇上劲敌,忙不迭使出平生绝技,双腿奋力一夹,坐下骏马猛地向前冲出,避开姆巴佩手中神枪。随即勒住马头,转身急刺姆巴佩。

姆巴佩惊呼:“回马枪?今日得见老将军成名绝技,幸何如之!”

两人你来我往,战了三十余合,俱是精神倍长。莱万暗服姆巴佩少年英雄,当世无人可比;姆巴佩亦敬莱万盛名不虚,果然枪法老辣。

登贝莱眼见主将急切难胜,他受莱万辱骂,心中不甘,于是不待将令,径直跃马而出,夹击莱万。

波军阵中乌尔班斯基见了大叫:“匹夫欺我阵中无人乎?”出马截住登贝莱,作对厮杀起来。

德尚观战良久,指着阵中小将巴尔科拉:“汝可出阵相助!”巴尔科拉领命出战,波兰普帅忙教泽林斯基敌住。

格列兹曼、图拉姆二人心道:“我等上将不得出战,巴尔科拉无名后辈,如何竟敢占先?”德尚见他二人神情愤愤,毫不理睬。此皆因其莱比锡一战失手,忧其不堪大用之故。

两军混战,又过了五六十合,虽然未分胜败,然而莱万毕竟年老,气力渐渐消歇。姆巴佩瞅准莱万枪法散漫之际,叫一声:“着!”长枪有如奔雷闪电,铺天盖地罩向莱万。

莱万不敢硬接,马头拔转,侧身避过。正要回刺姆巴佩,不防姆巴佩趁他躲闪之时,驱马疾进,直直冲向波军中军大帐。

莱万等人抵挡不及,阵脚大乱,登贝莱、巴尔科拉随即紧跟主将,三路精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齐杀向波军中路。德尚既见秘计奏效,号令一发,全军如水泄地,卷向波军营寨。

波军慌乱之中不及布防,姆巴佩领着前军,顷刻杀到中军大帐,什琴斯尼领着本部人马,围在普帅周遭死战不退。

姆巴佩几番冲阵,不得其入,于是心生一计,悄令登贝莱张弓搭箭,望着什琴斯尼便射。

什琴斯尼乱军之中望见登贝莱放箭,连忙低头躲闪,那箭“嗖”地擦着头皮飞过。什琴斯尼逃过一劫,正自庆幸,头刚抬起,姆巴佩长枪已然刺到。这一下如何躲闪得过,姆巴佩枪身一抖,便将什琴斯尼刺落马下。

姆巴佩挑落什琴斯尼,正要乘势夺战波军大帐,莱万等人已然领军回援,双方重又厮杀起来。

此时坎特、拉比奥特、琼阿梅尼领着中军杀来。波军什琴斯尼中了一枪,各军尽皆胆寒,见得法军气势如虹,人人皆有退缩之意。

德尚只道胜券在握,心念转动,突然传令,却教小将卡马文加出阵,替回坎特将军。

左右不解劝道:“镇国公统领中军,乃是我军枢纽,为何却要唤回?”

德尚只说:“镇国公年事已高,连日苦战,身子疲乏,以生力军换之,正当其宜。”

格列兹曼又谏:“大帅若虑镇国公疲乏,今日便不该令其出阵。为何先教出阵,当此胜败生死关口,却又换他回来,此举不利战局,恐有不妥?”

德尚勃然变色:“本帅用兵老矣!莫非反不如你等?军令如山,再有言者定斩不饶!”

众将各自缄口,不敢再劝。卡马文加领军杀进阵中,替下坎特,一上一下、一进一出,姆巴佩等不明就里,攻势为之稍缓。

法军调兵换将,各路军马呼应不及,中路门户洞开。莱万这等老将,哪肯放过大好战机,当即领着本部骁骑,瞅着法军中路空隙,径直杀将进去。法军没了坎特居中调度,卡马文加、琼阿梅尼彼此无法相顾,莱万不费吹灰之力,疾风骤雨般地杀至德尚大帐之前。

德尚远远望去,只见莱万所领不过数十人马,心中不以为意,只教于帕.梅卡诺领军截住。梅卡诺得令,一心要在主帅眼前立功,也不多带人马,只引百余军士,欲将莱万斩于马下,挫他一世英名。

却说莱万胯下那匹战马,乃是波兰本土名驹,名曰“驰突”,有日行千里之能。梅卡诺不知其快,舞动大刀正想和莱万交战,莱万已然驰到面前,枪头明晃晃闪着金光。

梅卡诺心惊胆战,慌不迭举刀相迎,哪知莱万却不和他交战,快马飞一般掠过身侧,径往德尚而去。待到梅卡诺回头,莱万早已将他抛到身后。梅卡诺待要回追,哪里追得上。

此时德尚面前,只有梅卡诺部下百余小兵。莱万如同天神下凡,众军见了无不两股战战,各自逃散,直将德尚留在莱万马前。德尚不及逃命,暗叫一声“我命休矣!”拔出宝剑便要自刎!

这时身旁一将将他抱住,口称:“大帅先走,末将断后!”德尚睁眼看时,竟是迈锡昂。

德尚刚刚逃走,莱万长枪已到,一枪便将迈锡昂刺下马来,正要取其首级,梅卡诺、孔德等将领兵追至,救下迈锡昂,围住莱万厮杀。莱万手下兵少,不敢恋战,只得退回本寨。

德尚惊魂未定,又见迈锡昂中枪,忙令鸣金收兵。那边普帅也见波军折损惨重,不堪再战,乐得收兵止战。两军各守前约,不胜不败,和局收场。只可惜两军将士辛苦一场,伤亡甚多,终未争得胜果。

德尚回营见到坎特、格列兹曼,面有惭色。又闻前方来报,言道荷兰与法讲和,退军途中却被奥地利伏兵击败,科曼险被生擒;又报比利时、英格兰、葡萄牙诸强各有胜败,纷纷朝着柏林而去;惟有克罗地亚苦战终日,未能攻克意大利营寨,师老兵疲,莫德里奇不得已领军撤回国内。

德尚闻言唏嘘不已,长叹一声,谓众将曰:“众将舍命杀敌,辛苦非常。两战不克,皆我一人之罪。我当上表皇帝,自行请罪!”

众将好一番宽慰,德尚不肯听从,终究亲笔写了请罪表章,飞鸽急递送至爱丽舍宫。 第五回 马克龙降诏安军心 穆阿尼出奇斩红魔 时值正午,烈日当头,巴黎凯旋大道却是古木参天,浓荫密布,弥漫着一丝难得的清凉。

一辆奢华的马车正沿着大道飞驰,行进爱丽舍宫附近,车夫识趣地勒马减速,缓缓而行,最后停于皇宫大门之外。把门的御林军侍卫揭开车帘,随即毕恭毕敬行礼放行,车中之人的身份显然非比寻常。

进了皇宫,更是一派华贵典雅气象,殿阁错落有致,宫禁庄严肃穆,处处柳绿花红,时有莺歌燕舞。车中之人无心观赏景致,直奔天子日间批阅奏折、接见大臣的福音殿而去。

福音殿外早有一人站立等候,那人身着朝服,气度不凡,原来正是勋国公齐达内。见了马车驶近,齐达内侧过身来,微微俯身颔首,似乎已经知道车中之人是谁,而且执礼甚恭。

马车挺好,齐达内迎上前去,伸手要搀车中之人下来。那人尚在车中,声音先传了出来:“原来勋国公先到了,老夫来迟,让你久等了,失礼失礼!”

齐达内笑道:“圣上召见老公爷和晚生,晚生自当先到,岂有让老公爷等我的道理。”

原来车中竟是普拉蒂尼。他抓着齐达内的手缓缓下车,这位昔年威震欧陆的名将,如今年过七旬,已是须发皆白。

听见齐达内如此谦恭,普拉蒂尼笑道:“过礼啦,过礼啦!你眼下身居公爵之位,老夫却是有罪之臣、白丁之身呐。”

齐达内说道:“老公爷如此说,真叫晚生无地自容,以后可是不敢见您了。”

普拉蒂尼哈哈一笑,和齐达内携手跨上殿前玉阶。殿中走出皇帝的亲随太监,对着两人说道:“两位公爷,皇上正在等着,赶快随我见驾吧。”

普拉蒂尼和齐达内是马克龙倚重的心腹大臣,爱丽舍宫平日是常来的。然而进了福音殿,仍是千般小心,万分谨慎,礼节绝不敢有半点疏失。

法兰西国当朝天子马克龙,年约五十出头,身材清健,面容精瘦。此时他不着冠冕,便服加身,正在殿中踱步,虽是一副闲适打扮,却是眉头深蹙,忧心忡忡。

普拉蒂尼和齐达内看见皇帝面容不悦,更加诚惶诚恐。两人撩袍端带,正要叩拜,马克龙早已摆摆手:“不必跪了。”随即便教左右赐座。

普拉蒂尼奏道:“圣上召见臣等,不知有何旨意?”

马克龙道:“前日德尚奏报,言要领军转攻波兰。此事你们都知道了?”

齐达内奏道:“宫中编发的邸报,老公爷和臣都看到了。”

马克龙问:“你们怎么看?”

两人相视一眼,普拉蒂尼答道:“德尚身为大将,见机而作,避实击虚,亦合用兵之道。”

齐达内跟着说道:“德公所以舍弃荷兰,先攻波兰,用意当是速求一胜,以安国人之心。此乃体谅圣意之举,以臣之见,陛下不必多虑。”

马克龙失笑道:“爱卿误会了,朕向来用人不疑,既然授予德尚征伐专权,自然许他随机应变。”

普拉蒂尼不解,奏道:“如此,圣上何以忧虑?”

马克龙轻轻叹息,指了指龙书案上的一封奏疏,说道:“你们看看吧!”

一旁的太监赶忙拿起递过来。普拉蒂尼双手接过,和齐达内一起恭恭敬敬拆看,只见奏疏上分明写道:

钦命抚远大将军、胜国公罪臣德尚谨奏,为请两战不克贻误军机之罪事:臣蒙天恩,统兵伐罪,国家全军系于一身,敢不肝脑涂地以报。然臣劳师靡众,仅取一胜,前战荷兰未克成功,今战波兰再度失手,以致三军劳苦,至尊垂虑,皆臣昏聩不明所致也!伏乞圣上免臣国公之位,另谴贤能代臣之职,交付有司严加问罪,以昭国家法度,挽臣莫赎之罪于万一。若蒙天恩浩荡,保臣首级,则臣不胜感激涕零!

普拉蒂尼和齐达内看罢,惊得瞠目结舌,半晌之后,齐达内方才战战兢兢奏道:“真没想到,此战波兰竟然未能取胜。不过,不过......”

普拉蒂尼接过话头:“胜败兵家事不期。此战虽然不胜,好在我国军力未损,柏林争胜亦然有份,圣上不必忧虑。”

齐达内回过神来:“正是如此,臣观军报,克罗地亚三战不克,魔笛黯然班师。彼国与我,六年之前曾于莫斯科会盟争胜,岂料今日惨淡如斯。大凡月满则亏,水满则溢,我国军力雄于列国,已成众矢之的。此番会猎,三战不败,德帅纵然无功,亦算差强人意!”

马克龙听了二人之言,“哼”了一声道:“两位爱卿休要给他开脱。此战波兰本已胜券在握,岂料德尚临阵换将,弃用坎特,却以孺子卡马文加代之,以致功败垂成,反为莱万扳回一局。你们说说,朕若不黜罚,何以分明功过?”

德尚阵中换将一事,奏疏并未提及,何以马克龙身居深宫,竟然一清二楚?普拉蒂尼和齐达内听到这里,再也不敢细想,眼见龙颜震怒,只怕严旨掷下,便要问罪德尚,那时军中动荡,更加不可收拾。

齐达内连忙奏道:“德尚固有指挥失当之责,念他多年为国征战,未尝一日稍懈,此番又能自行请罪,可望知过能改。臣起圣上法外施恩,暂缓议其功过,允其军前立功。”

马克龙闻言,颇为犹豫,普拉蒂尼跟着奏道:“临阵换将,兵家大忌,德尚已是前车之鉴。何况主帅之重,远胜坎特区区一将。若是将他撤换,只恐军心不稳。当此非常之时,兵权握于德尚之手,即便不能争胜,至少可保忠心不二。伏乞圣上明鉴!”

两人的奏对说到了马克龙的心里,他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普拉蒂尼和齐达内见了,心底稍稍松了一气。

就在此时,殿外两名太监,各自手持密折,不敢进来。马克龙怒道:“何事,速速奏来!”

两名太监犹犹豫豫,普拉蒂尼和齐达内正要告退,马克龙又道:“普卿齐卿,皆我心腹之臣,不必见外。”

两名太监赶忙展开密折,一人奏报:“德意志前线军情急报,德意志击破丹麦,兵锋正锐;西班牙大败格鲁吉亚,势不可挡。意大利苦战克罗地亚,收兵途中遭遇瑞士伏击,连丢两寨,斯帕莱迪已令撤兵回国。英格兰进兵柏林,却遭格鲁吉亚阻击,激战数日方才过关。”

君臣三人闻言,各自感叹惊讶,普拉蒂尼趁机奏道:“意大利乃是前番会猎胜者,此番丢盔弃甲,大败而还,可见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圣上万万不可焦急过甚了。”

马克龙点点头,又道:“还有何事?”

另一名太监赶紧奏报:“总理大臣急奏,勒庞已任巴尔代拉为将,招兵买马,欲攻巴黎。勒庞狂言若得天下,便以巴尔代拉为总理大臣。”

马克龙的脸色瞬间暗淡下来,普拉蒂尼和齐达内大气也不敢出,只听马克龙阴沉沉言道:“两位爱卿,你们说说,可有天子像朕这么委屈的么?”

自古主忧臣辱,主辱臣死。话说到这个份上,普拉蒂尼和齐达内还有什么可言,两人眼含热泪,当即拜倒,齐达内奏道:“致使圣心忧劳,皆是臣等之罪。臣即请命君前,愿提一旅偏师,立斩勒庞、巴尔代拉首级,悬于都门,以谢天下!”

普拉蒂尼也奏:“臣虽年迈无用,忧国之心实与齐公相同。臣愿前往德尚军前效力,赞襄军事,筹谋善策。圣上但请安坐宫中,臣等定然不负圣望,早奏凯歌!”

马克龙见他二人倾心君父,心下颇感欣慰。他到底是一国之君,岂会因为区区两封奏折乱了方寸,略一沉思,便道:“两位爱卿平身,局势尚不至此。朕前日已有明诏,近日推选国会元老院,若是眼下出兵剿灭勒庞和巴尔代拉,只恐失信于天下,暂且容他二人苟活数日,待其谋反罪行昭彰,再行缉捕不迟。至于德尚军前,朕便纳了两位爱卿谏言,暂不加罪,以观后效!”

普拉蒂尼和齐达内连连叩首,称颂皇上圣明。二人汗流浃背,战战兢兢出了殿门,也不登车回府,而是并肩缓缓出宫。

普拉蒂尼道:“坎特坐镇中军,又是圣上信用钟爱之将,新近加封国公,德公临阵将他撤下,令人大失所望。齐公可知内中情由?”

齐达内闻言不答,普拉蒂尼又道:“你顾及他的颜面,不好直说,那就我来说吧。皇上连封姆巴佩和坎特国公名位,爵禄与他等同。他面上不好看,唯恐坎特再立大功,以后镇压不住,故而出此昏招。哼哼,身为三军主帅,心胸如此狭小,如何做得大将?”

齐达内见普拉蒂尼越说越气,连忙赔笑劝道:“德公与我交往多年,他智勇足备,堪称帅才,只是性情操切,失之偏狭,此乃一短。然而目下国中可为大将者,舍他再无旁人。老公爷,你我还当尽力维护才是。”

普拉蒂尼盯着齐达内:“齐公,圣上今日已有换帅之意,阁下岂无意乎?”

齐达内连连摇头:“哪里,哪里,晚生还归田园,日日相伴妻儿,正欲尽享天伦,您老切莫将我置于炉火之上!”

普拉蒂尼嘿嘿笑道:“眼下或许不到时候,然而三军主帅,早晚必是阁下执掌!”

二人深谈多时,方才话别登车,各自回府去了。

却说德尚呈上请罪自贬奏疏之后,身在大营,心怀惴惴,终于等到皇帝旨意。马克龙非但没有治他出师无功之罪,而且将他好一番勉励,还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卿受天命,假节鉞,代朕统御三军,只管放手行事,成败利钝,朕将为卿一力承担!”。

德尚拜读旨意,泪流满面,连呼皇上圣明,为臣感激无地。

旨意传至大小将官,军心遂安。德尚方于迈锡昂、坎特和姆巴佩等将终日密议军机,众将均道“德意志、西班牙风头正盛,诚不可与之争锋”,又道“葡萄牙、英格兰阵容深厚,可用为援而不可图之”。余下列国兵马,孰与战,孰与和,却是难以抉择。

德尚一筹莫展,便在营中翻看军报,忽而看到一条,乃是比利时苦战三场,老将疲惫不堪,士卒多有怨言,加上主帅特德斯科资历尚浅,镇不住骄兵悍将,不得已暂回国内休整,打算养精蓄锐,再行进兵柏林。

德尚大喜,心生一计,随即传令:“全军拔营起寨,直奔杜塞尔多夫休整三日!”

众将大为不解,纷纷发问为何返回首战之地,德尚只说:“我军首战便在杜塞尔多夫胜了奥地利,此乃我军福地。”其余一字不肯吐露。

大军起行,德尚只教大张旗鼓,且又派人四下筹集军饷,收买粮草。姆巴佩劝道:“行军贵在机密,若教列国得知我军行迹,只恐于我不利。”德尚依然不听。

到了杜塞尔多夫,刚刚扎下营寨,将士正要造饭安歇。德尚突传众将入帐,颁下几道严令:全军只食随身干粮,不得生火,不得卸甲,人衔枚,马缠蹄,连夜布阵设伏。

众将惊问敌来何方,设伏有何用意?德尚仍旧不答,只令姆巴佩、图拉姆、格列兹曼、坎特各带本部精兵,伏于莱茵河畔水草茂密之地,但听中军炮响,各路一齐杀出。吩咐已毕,又唤小将穆阿尼进帐,授以秘计,教他如此如此。德尚自己却和迈锡昂留于中军,大张灯火,显出全军毫无防备之状。

夜色阑珊,莱茵河畔夜静风轻,惟有水声潺潺。法军埋伏已久,个个生疑,不知德尚究竟有何妙计。次日卯时,忽然战鼓隆隆,喊杀大作,不知何处冲来一军,一路毫无遮挡,杀进德尚的中军大帐。

那支兵马刚刚冲进营寨,只听三声炮响,四面八方火光冲天,姆巴佩、坎特、图拉姆、格列兹曼、琼阿梅尼等一干法军大将,一齐领兵杀出,将大营围得水泄不通,成了关门打狗之势。此时待想逃出,哪里还有路走?

迈锡昂、梅卡诺、孔德和特奥等将,领兵簇拥着德尚鱼贯而出,列于中军帐前。德尚哈哈大笑,高声呼叫对方将帅答话。

借着朦胧天光,法军这才看清,前来偷营的乃是比利时大军,德布劳内、卢卡库等名将俱在其中。姆巴佩大怒,率先叫阵:“特德斯科匹夫,竟敢偷袭我军大寨,如今中了我家主帅妙计,还不快快下马受缚!”

特德斯科一着不慎,全军陷于重围,羞惭满面,不敢答话,德布劳内闻言不忿,叫道:“姆巴佩小儿,休要得意忘形,若有能耐,尽管来战,怕你的不是好汉!”

两边众将相互叫骂,特德斯科趁乱收拢三军,聚成严防死守之阵。德尚见此情形,忙教传令全军围攻。

法军众而比军寡,围而攻之,按理取胜不难。只是法军远从多特蒙德转战而来,连日急行,士卒疲乏,因此战力有损。两军遭遇,皆是置之死地,破釜沉舟,一场大战杀得地动山摇,从拂晓战至黄昏,依旧不分胜败。

姆巴佩和琼阿梅尼要立头功,枪挑箭射,屡屡发难,无奈比军死守不退,均是差之毫厘,无功而返。反是卢卡库、德布劳内乘隙反击,直闯法军帅帐,惊得德尚一身冷汗。

看看天色将晚,若再不能取胜,夜战更加变数无穷。德尚心焦如焚,当即传令点号炮,树令旗。两军激战之中,忽又闻听炮响,望见德尚中军竖起大红旗帜,人人皆是一怔。正当此时,只见一队精骑翩翩而来,当头一员小将正是穆阿尼。

这支骑兵虽然人数不多,却是千挑万选的良驹死士。穆阿尼领兵斜刺里杀出,呼啦啦直奔比军中路,比军错手不及,便如利刃切割乳酪一般,教他冲进了中军大帐。比军将帅首尾难顾,四下溃逃,穆阿尼片刻之间,刀劈费尔通亨,枪挑卡斯特斯,杀尽特德斯科身边干干净净,将他绑缚回营。

法军全胜而归,将帅喜不自胜。德尚先写本章,头件事便是向皇帝报捷以慰君心。随后传下令来,大摆酒宴,犒赏全军,将士务要尽醉而归。

酒席之间,众将纷纷敬酒,称颂德尚用兵料事如神,妙计天下无双,又问德尚如何知晓比军将要来袭?德尚兴高采烈,来者不拒,饮得酩酊大醉,方将底细一一告知众将。 第六回 德尚轻兵袭汉堡 西罗暮年逞英豪 却说德尚营中痛饮,拗不过诸将追问,便将回军杜塞尔多夫,伏兵聚歼比利时,一一备细说来。

杜塞尔多夫虽在德意志国境内,却和比利时国相距不远。当日德尚参详军报,见说比利时军苦战疲惫,回国养精蓄锐,等待战机重返柏林争胜,于是定下妙策,率军杀回杜塞尔多夫,沿途广播消息,偏教比利时军知晓。特德斯科闻报,以为法军毫无防备,他若领兵从比利时国杀出,朝发夕至,出其不意,一战便可大破法军。岂料德尚故为此举,用意正是诱他来袭,法军早早十面埋伏,比军可谓自投罗网,战果自然不言而喻。

众将闻听德尚妙解,方知主帅料敌机先,尽皆拜服。

法国京师巴黎,爱丽舍宫御花园内,丝竹管弦不绝,宫娥翩翩起舞,时有轻风吹拂,更添清凉幽香。马克龙轻裘缓带,面带笑意,普拉蒂尼和齐达内侍坐两旁,不时举觞向天子祝捷。

酒过三巡,马克龙示意罢去乐舞,屏退左右。普拉蒂尼和齐达内见了,知道天子将要论及国家大事,双双站起,垂手听旨。

马克龙兴致未减,教他二人坐下,笑道:“大喜之日,不必拘礼。”

普拉蒂尼陪笑道:“德帅出奇制胜,速战速决,此皆圣上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如今比利时为我所灭,放眼欧陆列强,无人再敢正眼觑我矣!”

齐达内亦道:“全赖我主用人得当,爱兵如子,德帅不负圣望,三军皆感皇恩,一刀一枪,建功沙场,方才早就此番大捷。”

马克龙神秘莫测,说道:“两位爱卿,今日之喜,不单为此耳。”

普拉蒂尼和齐达内更加吃惊:“不敢请问圣上,我国还有何喜?”

马克龙笑道:“勒庞、巴尔代拉蛊惑人心,窥伺神器。此番国会元老院推选,彼等处心积虑,意欲兵临城下,与朕争锋。目下推选行将告终,朕方才闻报,赖我法兰西国忠义之士竭力拱卫,彼等选情虽然占优,却未占得半壁江山。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如此一来,朕可无忧矣!”

普拉蒂尼和齐达内闻言,心中暗暗惊讶:“天无二日,民无二主。皇帝唯我独尊,天下皆当效忠。勒庞、巴尔代拉聚众逼宫,天子不过勉强保住大位,为何竟然庆幸若此?”

普拉蒂尼心道:“天子昔年初登大宝,何等意气风发。如今七载岁月逝去,已过了五十万寿,毕竟还是老了,不如壮年那般锐意进取了。”

齐达内却想:“我读东土经典,有郑伯克段于鄢之故事。皇上莫非效法郑庄公,故意示弱,一味忍让,却待朝野识破勒庞、巴尔代拉面目,再召德尚回师勤王,尽数诛杀?”

两人心头瞬间换了几个念头,只觉恩威难测,哪敢稍有迟疑,跪倒在地,朗声称贺:“陛下圣明烛照,国家百邪全辟,实在臣等之福,万民之福!万岁,万岁,万万岁!”

马克龙龙颜大悦,便教二人拟旨,奖赏德尚全军上下。

次日德尚酒醒之后,开始筹划进军柏林方略,姆巴佩、坎特和迈锡昂长在身旁参谋,其余将领各率本部人马,终日操练不辍。

几人议了一两日尚未议定,又闻左右来报:“皇上下旨奖赏全军,钦差大人即刻就到。”

德尚又惊又喜,喜的是奇计成功,圣眷优隆;惊的是一番出征未毕,皇上已然派了两位钦差代天劳军,可见天心何等挂虑,自己肩上真的担着血一般的干系。

这一回朝廷钦差乃是都灵侯老图拉姆,他是前军副将图拉姆之父,也是德尚、齐达内征战欧陆之时的同袍挚友。他为钦差,德尚自然高兴,一番恭迎宴饮,自然不在话下。

其实小图拉姆正在莱茵河上操练水军,闻听其父代天传诏,前来营中,练兵终了便飞也似的回营相见。

进入中军大帐,德尚和众将正好陪着老图拉姆闲话。小图拉姆许久未见老夫,只觉他面容似乎又苍老了许多,不禁潸然泪下,哽咽道:“父亲大人,孩儿......”

岂料老图拉姆却是一声断喝:“住口!和你说了多少回了,总是记不住。这里没有什么父亲孩儿,都是我皇上的臣子。”

小图拉姆被父亲一通训斥,赶忙伏地叩拜,口称:“钦差大人,微臣图拉姆恭请圣安!”

老图拉姆郑重答了一声:“圣躬安!”这才扶起自己的儿子,用手拭去他腮边的流水,仔细打量起来,见他英武健硕,尤胜自己当年,也是不禁襟怀大慰,老泪纵横!

德尚想到进军柏林之策未明,便邀老图拉姆共议军机。老图拉姆道:“几番恶战,列强泰半铩羽,仅存德、西、瑞、土、英、葡、荷诸国。此七国者,皆有精兵良将、智谋之士,小弟见识短浅,岂敢置喙。不过前来之时,齐公亲自送我登车,他嘱我曰,见到德公,告他切勿忘记昔日之言。”

德尚闻言,猛地一拍脑门,叫道:“哎呀,一场小胜,我可真是得意忘形,竟然忘了齐公留下的锦囊妙计。贤弟若不提起,不知还要耗费多少工夫在此。”

于是当着众人,拆开齐达内留下的第二个精囊,却是一幅图画,画着几道江河,何种舟船往来,船上甲士林立,分明便是水军兵勇。

众人一时不解其意,对着行军图反复琢磨,迈锡昂最先道破天机:“大帅,齐公之意,意在汉堡。”

众人仍不明白,德尚却已醒悟:“不错,不错,汉堡其地江河密布,湖泊众多。本帅少壮之时,曾经到此游历,风土人情颇类意大利威尼斯。又兼汉堡距离柏林不远,乃是德意志重镇,自古便有‘欲得柏林,先攻汉堡’之说。齐公此图,必是要我攻取汉堡。”

众将纷纷赞叹。德尚传令:“速速探明,汉堡现有哪国驻军?”

老图拉姆道:“不必探了,小弟来时于路听得传闻,葡萄牙自破格鲁吉亚之兵,便在汉堡安下营寨,意图进取柏林。想那葡萄牙国,古来便善航海,水军战法精熟,他占汉堡也在情理之中。”

德尚拊掌大笑:“天助我也,葡萄牙虽然军力不弱,西罗、佩佩皆已老迈,中军又无领军大将,主帅马丁内斯更是无谋之辈。我军欲胜葡萄牙,有何难哉?”

众将跟着大笑,姆巴佩忽而进言:“大帅,进兵汉堡,全仗水军。我军远道而来,军士半为精骑,半为步卒,却是少有战船,何以远涉江河?”

德尚似乎成竹在胸,笑道:“英国公不必忧虑,你可知此番钦差为何却是都灵侯前来?”

众将不明其意,德尚指着老图拉姆道:“战舰全在贤弟身上。”

老图拉姆满面疑惑,问道:“我......小弟此行并未带来一兵一卒啊?”

德尚不慌不忙,说出一番话来。原来,图拉姆和齐达内、德尚年轻之时,皆在意大利国征战,三人非但战功赫赫,且在意国人脉甚广。意国威尼斯号称“水城”,舟船良多。此番意大利溃退回师,船只已然无用,若是图拉姆亲往其国,借来数百战船,想来不是难事。

众人恍然大悟,无不钦服齐达内智谋神妙。老图拉姆更不迟疑,当即起行前往威尼斯。两日之后,果然带回五百战船,连同法军营中本有的船只,已经足够全军所用。

德尚大喜过望,对着老图拉姆千恩万谢,然后马不停蹄擂鼓聚将。众将只道德尚将要全军齐出,各营早已备好粮草辎重,等候装船登舟。

哪知德尚却道:“兵贵神速。大军远涉江河,运转不便,于军不利。东土古有苻坚、曹孟德,波斯亦有大流士,无不损兵折将,大败而还。今我不带辎重,粮草只带三日,轻兵兼道以出,务要顺风顺水,杀得葡军措手不及。”

于是传令拉比奥特,此番不用他临阵,只教领着老弱士卒,押着战马辎重,徐徐而进。却教姆巴佩、小图拉姆、坎特、格列兹曼诸将,各带战船五十只,精兵五千人,多备火把弓箭,顺着莱茵河港,连夜驶向汉堡。德尚自己却和迈锡昂、梅卡诺等人登上旗舰,稍后方才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