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自老朱皇孙开始》 第1章、我儿子死了! 洪武十五年,年仅八岁皇太孙朱雄煐薨,下葬应天钟山陵墓。

是夜,风雨大作,皇太孙尸首诡异消失,当朝皇帝朱元璋大怒,杀太监、御林军共计两千余人,并令全城搜索皇太孙尸首!

无果。

此事从史书划出,埋在浩瀚历史中。

转瞬,九年后,洪武二十四年。

秦淮河畔的一处小院内。

朱怀从厨房端了几盘小菜,又拎了一壶小酒,在石桌前摆好,等着老黄头到来。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九年前穿越到大明,从棺椁中爬出来,此后便在应天府流浪。

这些年,他跟着一个野道士在应天府到处流浪。

刚穿越那会儿,他寻思着,凭着自己千年的智慧,怎么也能在大明南直隶大展拳脚。

不过他后知后觉的发现,电视小说都是骗人的。

穿越之后,别说经商做生意,连种地他都没资格!

因为没有鱼鳞黄册,没有户籍,他只能算作流民!

老朱问鼎天下之后,对社会阶层划分严重,士农工商各个等级泾渭分明。

而自己的流民身份,则比商人还要低贱,更别提经商、种地,亦或者凭着先知,去官府献计啥啥的。

这都扯淡!

还没到大明官府呢,就会被小吏给赶的远远地!

这真是个吃人的封建社会!

要么成为人上人,要么就永远被人踩着。

更糟糕的事在去年发生,带着自己流浪的野道士死了。

道录司的人,将自己道士身份也给剥夺了,因为没有户籍的原因,道录司甚至要将自己赶出南直隶。

也就在去年,签到系统来了。

蛋疼的是,签到系统要在南直隶呆满一年,才能开启!

所以他压根不能离开南直隶。

不过天无绝人之路,有个叫老黄的老头子,在去年见到自己之后,一直神神叨叨的说什么像,像,像之类的话。

然后他给自己安排了农人的户籍,又给自己在秦淮河旁置办了一套宅院。

至于这个老黄头是谁,朱怀也侧面询问过,老黄头神秘兮兮的告诉自己,他在应天府某个衙门为官。

朱怀自然信以为真,不然一个户籍,老黄头不可能随随便便就能搞定!

老黄头在这一年时间,隔三差五就来看自己,时不时会拎着一些好酒好菜过来找自己东拉西扯。

人老了,就是喜欢找后辈拉家常,朱怀前世是个孝子,对老黄头也当做亲人一样看待。

于是就这样下来,两人的感情在这一年时间内渐渐深厚起来。

咚咚咚!

门外敲门声响起。

朱怀知道老黄头来了,赶紧去开门。

老黄头六十出头,但精神依旧抖擞,尤其那双矍铄的眼神,看起来像是一头沉睡的猛虎般刚毅。

“老爷子,来啦?”

朱怀如往日一样招呼。

只是老黄头今日似乎心情很沉重,自顾自走到院落的石桌上,拎着酒,哐哐朝嘴里灌着。

朱怀吓坏了。

一把年纪,这样喝酒,身子再出点啥事咋办?

“老爷子,你疯啦?作甚喝这么多酒?快放下!”

老黄头呆呆的看着朱怀,渐渐的,那双矍铄的双目中,开始渐渐变的通红起来,一滴滴晶莹的泪花,止不住从双目流出。

朱怀慌了。

“老爷子,你怎么了?可是出什么事了?”

“是不是谁欺辱你?”

朱怀眼神渐渐冷漠下来。

再过几天,签到系统就会开启。

这一年来,老黄头待自己如至亲,谁若欺辱了他,朱怀会让对方后悔到死!

“咱儿子没了,咱儿子没了!”

扑簌簌的眼泪,不断从老黄头眼中流出来。

“咱培养几十年的儿子,说走就走了,留下咱这糟老头子,怎么办,怎么办呐!”

老黄头突然嚎啕大哭起来,悲伤无助的像个孩子。

没人见过他流过一滴泪,就算昨日在葬礼上,他依旧倔强的不悲不喜!

因为他是大明帝王,他是洪武大帝,他是朱元璋,他是天下百姓臣子的君父!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没办法阻止他最挚爱的儿子病死!

昨天,洪武大帝最有资格,最合法的继承人,大明懿文太子,朱标薨了。

一双有力的手,缓缓按在朱元璋的肩膀上。

朱怀有心说些什么,最后只能捏了捏朱元璋的肩膀,“节哀。”

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滋味不好受,朱怀一时间也不知怎么安慰老黄头。

“咱命苦啊!命苦呀!”

朱元璋拿着酒壶,又朝嘴中灌了两口。

“咱的老伴先走了,咱的大孙子跟着也走了,现在咱的儿子也走了。”

朱怀听到这里,心中忍不住一紧,这个孤苦伶仃的老头,身旁人都走完了,日后便是无依无靠,难怪会如此伤心。

朱怀似乎在决定什么,良久后他笃定的道:“老黄!莫伤心!”

他眼神坚毅,朗声道:“日后我孝敬你!坚强点!不要被打倒了!”

老黄头不管不顾,疯狂的灌着酒。

“老黄头!你这算什么?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着!”朱怀厉声道,“你如此意志消沉,你儿子泉下有知,会心疼到什么程度?”

“谁的人生没有点坎?我八岁那年,从棺椁中爬出来,四周全都是官兵!我一路都走下来了!”

“你呢?活了一辈子了,这点抗压能力都没有吗?!”

砰!

触不及防,朱元璋手中的酒壶应声落地,摔个粉碎!

那双虎目猛地盯住朱怀,眼神阴郁的令人心寒。

“你说个啥?!”

“你刚才说个啥?!”

朱怀道:“我说,谁的人生没一道坎”

“下一句。”

“我八岁那年从棺椁中爬出来?”

轰!

朱元璋身子定格了,身子微微颤了颤。 第2章、大明嫡长孙! 八岁,棺椁。

这两个词眼,实在太令朱元璋心悸!

九年前,他朱元璋的嫡长孙,朱标的嫡长子,年仅八岁的朱雄煐薨!

九年前,大明宫闱内一桩秘事被束之高阁,成为洪武年间少有的悬案!

除了朱元璋和朱标,以及锦衣卫指挥使之外,没人知道九年前发生了什么!

知道此事的八百多名太监和一千多名御林军,全部让朱元璋下令被锦衣卫秘密处决!

因为九年前,大明嫡长孙尸首离奇消失!

朱元璋怀疑是盗墓贼做的,这些年一直让锦衣卫在查盗墓贼,然而始终无果!

去年,朱元璋第一次见到这孩子,就觉得他很像八岁的朱雄煐,因为起了恻隐之心,才给朱怀安排了住处和户籍!

可现在,这个孩子,突然告诉朱元璋,说他是八年前从棺椁中爬出来的!

自己的嫡长孙,当初的尸首,不就是离奇消失了吗?

这怎么能不让朱元璋吃惊!

朱元璋垂垂老矣,他需要大明有个继承人。

他亲自设下规矩:居嫡长者必正储位。

所以朱标在十三岁时,立为大明太子。

朱标从小名师教导,予以重望。

这个儿子也没让朱元璋失望,没让他母亲失望,没让大明的臣子失望。性子绵中带刚,为人正直谦逊。

对自己和他母后,至诚至孝,对臣下宽容耐心,虚怀若谷。对兄弟手足情深,长兄如父。

他是朱元璋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也是朱家江山未来最大的依靠!

如今一切都没了,朱元璋怎能不痛彻心扉!

他需要继续再找个大明皇帝最合法的继承者。

本来,朱标的儿子中,老大朱雄煐,是最像朱标和他朱元璋的。

他继承了朱标一切美德!朱元璋隔辈亲,对这个孙子,比对朱标还要好!

而朱雄煐也是最有资格在朱标薨了之后,继承大明正统皇位的嫡长孙!

朱标活着的时候,朱元璋常开玩笑说,咱这大明,有两个英明的君主,你之后,未来必将皇位传给朱雄煐。

然而八岁的时候,这个嫡长孙,走了。

那是朱元璋第一次流泪。

朱元璋抬头怔怔盯着朱怀,“你和老头子说说,为啥要从棺椁爬出来?周围为啥有官兵?”

朱怀哪里记得那么多事。

八岁之前的事他都不记得。

他摊了摊手:“抱歉,忘了。”

“怎么能忘了?怎么可以忘了?”朱元璋急了,“你总该记得当初埋你的地方是哪儿?”

朱怀摇头:“不知道啊,黑灯瞎火的,四周都是人,我当是他们要杀我,于是就趁黑走了啊。”

朱元璋听到这里,一颗心猛地开始跳,快要跳到嗓子眼了。

朱元璋脑子有些懵,一团浆糊。

这些年,他把所有的溺爱,都给了朱允炆。

而也因为如此,在朱标死之后,许多人一定会自然而然的将朱允炆作为大明皇位继承人!

如果眼前这孩子真是自己的嫡长孙,那要怎么办?

朱元璋很乱!

这消失的九年内,这孩子都在民间长大,如果他真是大明正统皇室血脉,那他还能掂量起大明的江山吗?

不成!

现在要搞清楚这孩子的来历!兹事体大,朱元璋一定要查清楚。

他起身,心事重重要走。

朱怀突然拦住他:“老黄头,今晚哪儿不要去!就在我这休息!”

嗯?

朱元璋迷惑的看着朱怀。

朱怀道:“你这个状态,一个老头子,能去哪?你去哪我都不放心,我不看着你,心里放不下。”

对老黄头,朱怀是真心的感激,没有他,自己现在还只是个流民,还是个浮萍游魂!

瞬间,朱元璋又一次忍不住,老泪纵横。

世人都说皇帝万万岁,其实皇帝也是人,也会老,也会病,也会死。

皇帝也是人,也有情,也有爱。

眼看这孩子真情流露,言语之间满是关切,朱元璋的感情如何还能忍住!

尤其这孩子还极有可能是自己的嫡长孙!

“好孩子,好孩子,没事的,我听你的,不会垮了,儿子走了,家里还有一堆事指着老头子去处理。”

朱怀心里这么一想,也是这么回事。

他道:“老黄头,走!我帮你!有些事我能搭把手,你一个老头子,怎么对付得了这么多事?”

“我还年轻,能给你帮衬点。”

朱元璋望着朱怀,他从这孩子眼中看到了责任,看到了无私,看到了刚毅。

他下意识的捋了捋朱怀的头发。

“好孩子,没事儿,老头子请了不少人帮忙,咱那规矩多,你去了未必习惯,等两天咱再来找你,好好的,你也好好的,咱也会好好的。”

朱怀轻声叹口气,无奈道:“好。”

说完他又叮嘱朱元璋:“遇到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央人来吱个声。”

朱元璋重重点头:“有担当的男子汉,好,好娃!”

目送朱元璋离去,朱怀无声叹口气。

一把年纪了,真怕顶不过去啊,真是一个倔强的老头。

朱元璋出了小院。

刚才那落寞、无奈、酸楚的眼神,瞬间恢复刚毅,眼中带着倔强不屈,带着犀利隐忍!

周围,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如鬼魅般跟了上去。

朱元璋淡漠的道:“去查查朱怀这孩子的身世,好生查,仔细查,明早给咱消息。”

“遵旨!”

朱元璋回头看了一眼小院,心里五味陈杂,如果是真的

这该是多么奇妙的缘分。

只是那眼神中,却带着几分惶恐和害怕。

怕是假的,更怕是真的。

望着老黄头离去,朱怀心中挺不是滋味。

一个老头,这把年纪了,最痛苦的事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

这一年来,多亏老黄头对自己的照顾,才能让自己在应天府安稳下来,在秦淮河畔置办一个家。

可这些钱财,都是老黄头出的。

这是恩,得还。

不能别人不说,自己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可明初的阶级制度实在太严重了,他现在是农户,是不能经商的。

经商是需要有商户,而商户又是最贱的一个等级。

朱怀咬咬牙:“贱就贱吧!总好过什么事也不做!” 第3章、应天府衙门!朱元璋一家人! 农户去种地,朱怀是放弃了。

想让自己生活富裕点,种地绝对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因为来钱太慢。

太祖爷也就是看出百姓这种思想,怕本分的农民都存了这种敛财的心思,才会重农抑商,严格规定户籍制度。

如果站在后世角度去看,这制度绝对是封建社会的糟粕。

可跳出时代,站在这个时代去看,朱元璋为了集中皇权,这样做无疑是伟大的政治政策!

因为没人能放下自尊,自降身份,而让后世所有子孙,沦为商人贱籍!如此也就最大限度的保证了重农思想。

户籍制度,自下朝上改,难如登天。

但要是自上朝下改,官府大多不会在乎。

应天府衙门坐落在武定门附近。

朱怀此时正站在衙门前踟躇不定。

如果将农户改成商户,如果没有机遇,那么后世他的所有子孙,将永远都是商人贱籍。

朱怀心中很挣扎。

可如果一直是个农户,那自己将永远不可能报答老黄头的恩情,秦淮河畔的一个宅子,最少三百两白银,每天的酒肉菜,一年下来最少五十两。

种地要种几十年,才能将这些钱还回去!

呼!

朱怀长舒一口气,坚定的朝衙门走去。

一个小吏接待了他,听着朱怀要将自己农户改为商户,小吏惊愕的下巴都要掉了。

“您稍等。”

洪武时期,朱老爷子还没死,大明京师的官吏,是不敢嚣张跋扈的!

这就是朱老爷子的威压!

片刻之后,应天府吏科主事走了出来,他身穿绿袍,代表了正八品的官阶。

“小郎君,您是想好了吗?这户籍改了,可一辈子未必能改回来了。”

毕竟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应天府吏科主事也有些不好处理。

朱怀笃定的道:“想好了,请老爷行个方便。”

吏科主事踟躇片刻,道:“最近国朝太子薨了,衙门暂缓办政事两日,你这两日好生想想,第三日再来,本官给你办理。”

太子薨了?

朱标死了?

是了,现在是洪武二十四年,也是洪武时期最为重要的转折点。

朱标是朱元璋最合格的继承人,他死了,朱元璋一辈子心血毁了,不得不将储位目光转到朱允炆身上。

然而朱允炆登基之后,仅仅四年,就被他四叔朱棣给反了江山。

当然,这其中原因,朱允炆政治才能薄弱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朱元璋为了更好扶持朱允炆登基,将会在明年开启大清洗!

明初的武将将会在明年开始,被朱元璋全部清洗完毕!

而这些代价,仅仅只是为了给朱允炆铺路!

可是这些武将被朱老爷子杀完了,日后谁还能阻止朱棣谋反?

“好,有劳了。”朱怀行了礼。

那应天府吏科主事点点头,对这些懂得礼仪的少年,官府都很欣赏。

“这两天好好想想吧。”

应天府吏科主事最后提点了一句,便转头就走。

恰好迎面看到满身缟素的县尊,他便急忙行礼:“蓝大人凭吊回来了吗?”

应天府县尊三十多岁的男子,面若刀削,眼神犀利,不像是文官,更像武人。

他心情似乎不太好,随意点头道:“嗯。”

刚准备进入县衙,那双如鹰隼的眼神倏地盯住朱怀,有些不可置信,盯了良久,才压制住心中震惊。

这张脸,太熟悉了!

太像了!

雄煐?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雄煐八岁不就薨了吗?

可这张脸?

来不及多想,他扭头就走,走的很焦急,直奔自家府邸!

“大哥,大哥!”

这座府邸外面牌匾上写着烫金大字,字是朱元璋送的,足可看出这处府邸的尊贵!

牌匾上书着烫金二字:蓝府!

府邸的主人自然是当朝凉国公,朱元璋亲赐破虏大将军蓝玉!

说话的应天府县尊,是蓝玉的义弟,蓝破虏。

蓝玉听着自己二弟魂不守舍的大呼小叫,不免蹙眉:“何事大呼小叫?”

“大哥,你知道我今日见到了谁?雄煐!雄煐啊!太像了,虽然他长大了,可真的太像了!”

蓝玉瞬间愣住了,随后大呼:“你放屁!”

朱雄煐是大明嫡长孙,朱标的嫡长子。

太子朱标是开国武将常遇春的女婿,而蓝玉他姐姐又是常遇春的妻子!

换句话说,朱雄煐是蓝玉的外甥孙!

亲的,血浓于水!

朱允炆虽然是朱元璋的孙子,朱标的二儿子,可他的母亲,是妾室,最后被扶正的!

以蓝玉为首的淮西武将集团,根本看不上朱允炆一脉。他们拥戴的,是常氏生下的朱雄煐一脉。

这也是为什么这些淮西武将集团,在明年会被朱元璋清洗的原因!

既然他们不能辅佐朱允炆,那朱元璋就只能清洗了。

朱标一死,最伤心的肯定是淮西武将集团!

因为他们的政治投资都在朱标身上,或者朱标和常氏生的儿子身上。

可是现在老大朱雄煐薨了,老二朱允熥生性木讷,根本没办法和朱允炆竞争!

现在蓝玉突然听到自己亲外甥孙还活着,他真是又惊又怕。

“破虏!此事你可别和老子瞎扯!”

蓝玉英眉紧蹙,眼中的犀利,比蓝破虏还要凌厉。

蓝玉背后,站着的是以长兴侯耿炳文,宋国公冯胜,颍国公傅友德为首的淮西武将集团!

这群人势力大到逆天!

如果现在朱雄煐还活着

朱允炆算个球!

可是,雄煐明明在八岁的时候薨了呀!

蓝破虏垂着头,喃喃道:“大哥,我没扯谎,真的太像了!”

蓝玉沉思片刻:“那小子去县衙做什么的?”

蓝破虏道:“好似去改户籍,不过最近太子薨,政事停办,吏科主事让其三日后再去一趟县衙。”

蓝玉眯着眼:“你安排,三日后,我亲自去你县衙看看!”

蓝破虏:“好!”

朱怀回到秦淮河畔的小院。

院子不大,但在秦淮河这寸土寸金的地方,已经算很奢靡了。

“系统为什么还不开启啊!”

朱怀有些无语。

按道理来说,现在已经满一年了,却也不知道为何还不开启。

他托着下巴在沉思。

这些日子,他在书房回忆了后世许多记忆,也写了许多可运用于明朝的商业生意。

只是现在户籍还没改掉,所以他是没资格经商的。

看来还是要等到三日之后改了户籍才行。

真是没想到,太子朱标居然也在今日薨了。

他穿越前对明初这段历史有过了解。

如果朱标没死,明初的政坛,一定是和谐的。

因为朱标能压住他兄弟所有的幻想,包括桀骜的明成祖朱棣!

朱棣一辈子谁也不服,但唯独惧怕朱标!

朱元璋对这个嫡长子的教育,是史无前例的,他派了三十多名正二品以上的大儒辅佐朱标学习,派了二十多名嫡系武将教授朱标军事才能。

朱元璋将大明所有希望都交给了朱标,然而现在一切化为泡影。

朱标有五个儿子。

太子妃常遇春之女常氏生嫡长子朱雄煐,嫡二子朱允熥。

侧妃吕氏生庶长子朱允炆,庶二子朱允熞,庶三子朱允熙。

如果不分嫡庶,那么朱允炆是排行第二。

后来,常氏在生二子朱允熥时薨,所以朱标将吕氏扶正了。

这也就是为什么明初,许多人不了解情况,就认为朱允炆是嫡二子的原因。

所以在朱标和朱雄煐薨了之后,朱元璋才会将朱允炆当成他的嫡太孙,最后传位给朱允炆。

朱怀感慨了一阵这一家子的情况,不免替朱标有点惋惜。

这一脉,本来都好好的,然而随着朱允炆登基,一切都变了。

朱老爷子为了给朱允炆铺路,将蓝玉等淮西武将集团全部杀完了,原因就是蓝玉这些人看不上朱允炆。

如果是常氏儿子,朱标的嫡子中任何一个人登基,那么蓝玉这些人恐怕也就不会死。

不过历史没有假设,朱怀现在只能替蓝玉这些人默哀。

可能他们死之前,都不知道朱元璋为什么杀他们吧。

就在朱怀惋惜之时。

脑海触不及防响起系统声。

来了?

朱怀一喜。

“恭喜宿主成功开启系统!”

这不容易啊!终于来了!

“请宿主选择模板。”

“第1章、皇帝模板。”

“第2章、武将模板。”

“第3章、文臣模板。”

卧槽!

朱怀看呆了,还要选择模板?

“宿主选择任何一个模板,系统都会赠送相应的模板类型下的奖励。”

“相应的,宿主也需要按照选择的模板去完成最终模板任务。”

换句话说,就是我选择皇帝模板,那么系统的奖励,都会是皇帝需要的一切技能。

但问题是,如果选择皇帝模板,也要完成相应的任务,最终成为皇帝那岂不是还要造反?

尼玛啊!

在明初政治体系这么完整的情况下,想造反,简直吃人说梦!

朱怀为难住了。

他自然想选皇帝模板,可问题是造反难如登天啊。

要是选择文臣模板,最后官居一品,成为内阁宰辅。

这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至于武将模板,在明初,朱棣还没造反,武人的地位还是极高的,成为武将巅峰,驰骋沙场,想想到也可以。

煎熬了七年,苦等了一年,系统终于来了。

给出的奖励也是最好的。

可踏马,我该怎么选啊!

“由于宿主长时间犹豫,系统自行选择。”

“恭喜宿主开启皇帝模板。”

日!

要不要这么惊喜?

朱怀整个人傻了。

“恭喜宿主,全套历史事件、历史史料、历史人物已载入宿主脑海。”

“恭喜宿主,你获得了古文识文断字,繁体书法巅峰。”

“恭喜宿主,你获得了李世民的政治智慧,已加载宿主脑海。”

“恭喜宿主,你获得了闵冉武力,项羽力量,并且已自动加载宿主身体。”

朱怀:“”

操!

朱怀愣住了,不带这么玩的啊!

“如果没成为最终模板呢?”

朱怀试探的问道。

“十年内,若宿主完成任务,系统有终极奖励,若未完成,系统所有奖励收回。”

听着这么说,朱怀心里还好受点。

十年。

现在是洪武二十四年,还有八年朱老爷子驾崩,有老朱在,造反不要想了。

朱怀揉了揉额头。

“娃子,在想啥?愁眉不展的样子?”

老黄头不知何时,已经自顾自推门进来了,“咱推门都没听到?”

朱怀苦笑,不过看到老黄头今日精神气不错,心下也放松了。

“在想怎么搞钱啊。”

朱元璋呵呵笑了笑:“挺上进。”

朱怀看着老黄头,突然郑重起来:“老黄头,有个事我要和你说下。”

朱元璋点头:“咋了么,这么郑重。”

朱怀道:“我想改户籍。”

朱元璋洒然一笑:“咱当啥事,改户籍啊,想成为士大夫,那就要科考咯。”

朱元璋以为朱怀想成为士大夫阶级。

可朱怀摇头:“不,我想改商籍。”

朱元璋突然愣住了,脸上顿时变的冷冽起来:“混账!”

“咱费了这么大事,给你改了农籍,你焉何如此自甘堕落?!”

朱元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愤怒的看着朱怀。

朱怀叹口气:“老爷子,你别气着,一把年纪了,生这么大气做什么?”

“你于我有恩,这一年的花销开支不少,这个恩,我报不了。只有经商,我才有把握把欠你的全部还回去。”

朱元璋身子一僵,脸色瞬间定格了。 第4章、孝顺的娃子! 朱元璋呆呆的看着朱怀,心里五味陈杂。

明初的户籍制度深严,这小子又在外面做了八年流民。

他应该最能感受到大明户籍制度的严苛。

而今听到这小子居然要自降等级,成为最低贱的商户,原因仅仅只是为了报恩。

朱元璋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那双似乎能穿透人心的双目,第一次有些迷惘起来。

朱元璋做了二十多年的皇帝,他自认能看穿所有人的内心。

可现在有人突然可以放下自尊,放下已经得到的身份,自甘堕落的去从农籍降到万人唾弃的商籍。

这实在令他匪夷所思。

朱怀笑笑,安慰朱元璋道:“老黄头,你也莫担心,商人虽然不受人待见,但却实打实的能赚到不少钱财,而且国朝的商税很低,我想用不了几个月,你这钱财我就能都还给你了。”

“咱不需要。”朱元璋心情有些翻涌起来,“咱不需要你的钱。”

朱怀正色道:“一码归一码,就算你是大明的官儿,一年的俸禄满打满算不过五十两,你给我的花销,最少用了你七年的俸禄!”

“你可以什么都不说,但我不能当什么都没发生。”

“男人在世,有些东西是要分清楚的,这不生分。”

朱怀说完,又洒然一笑:“况且我多赚点钱,日后才能养的起你不是?何必非要在乎是什么等级的色目人?”

朱元璋再次呆怔住。

“你自降等级,成为贱户商人,不只是为了报答老头子?还要养老?”

朱怀龇牙:“你不废话么?别说你家人都走了,就算你家人活着,我也得担起赡养你的责任呀!”

朱元璋眼眶有些红。

他农户出生,最看重感情,最珍惜感情。

他看人品质,首当其冲的便是‘孝’。

百善孝为先,孝是衡量一个男儿,最基本地准则。也是这个时代,最为让人欣赏地道德品质。

这个孩子才多大啊,这张脸多么稚嫩,却甘愿放下身份,成为贱籍,只为了赚钱养老头子!

或许他的后辈们,这样的人很多,孝子贤孙一大堆。

可是哪些人哪个是真心的,哪个心里有打着小算盘,朱元璋分不清,因为他们会因为他是朱元璋的原因,阿谀奉承他。

但这孩子不同,他压根不知道自己是朱元璋,是大明皇帝!

这份感情,根本假不了!

这是何等地大孝?何等的美名?朱元璋如何能不动容?

看着朱怀这张情真意切地脸。

朱元璋再次呆怔住了。

多像啊!

这一张脸,多像标儿啊!

看着朱怀这张像极了自己大儿子的脸,朱元璋心里又是酸涩,又是恼恨!

锦衣卫那边做什么吃的!

到现在还没查出身份来!

朱元璋有些心疼的道:“孩子,你可知道,大明的户籍制度,一旦改了,就回不来了。”

“老头子我动过一次关系给你弄了户籍,但也没权力再次动关系给你改户籍,你知道吗?”

朱怀挥手:“自然知道,我也不可能让您老再走关系了,香火情就那么多,用一次就少一次,商籍就商籍,无碍。”

朱元璋看着朱怀无所谓的脸颊,有些心疼,柔声道:“好孩子,咱知道你孝顺。咱不需要你做甚商籍,咱也不需要你的钱。”

不管这孩子会不会是自己的大孙,朱元璋现在都不会让这孩子日后过的太苦了。

朱怀摆手:“咱爷孙现在不说这个,对了,你儿子的后事处理好了吗?”

“我听说懿文太子也在昨日薨了。”

“哎,生死无常,伤心的总是活着的人。”

这话又撮到了朱元璋的痛处,他叹口气道:“是啊,太子也走了,皇帝,也是孤家寡人,也是可怜人呐!”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可朱元璋这次没有落泪,他是皇帝,流泪是奢侈的,流一次就够了。

看着朱怀,朱元璋缓缓地问道:“孩子,你觉得咱当今圣上怎么样?”

这一年来,和老黄头无所不聊,朱怀很信任老黄头,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现在老人家正是伤心的时候,也最想和人唠唠家常转移注意力。

朱怀索性便侃侃而谈道:“当今圣上是可怜人,也是个劳苦命,更是个好皇帝。”

“哦?”

朱元璋轻声道:“你不觉得这个皇帝太弑杀了吗?胡惟庸、李善长,他杀了多少人,为什么还说他是个好皇帝?”

说出这话后,朱元璋有些紧张,漫不经心的盯了朱怀一眼,似乎很在意朱怀对自己的看法。

朱怀道:“所以这就是我为啥说圣上是个可怜人。”

朱元璋不解:“这有关系吗?”

朱怀搀扶着朱元璋在石凳上坐下,给他倒了一壶茶,才继续道:“老爷子,有些事,你虽做官,但未必有我知道的多。”

这话,更加勾出了朱元璋的兴趣,还有啥事是咱不如你知道的多的?

“噢?那你说说。”

朱怀神秘兮兮的道:“老爷子一定不知道,当今圣上为什么要杀胡惟庸和李善长吧?”

不等朱元璋开口,朱怀道:“你可知道,这两位宰相执政的十七年内,国朝用的都是哪些文人?”

“淮西人!洪武初期朝廷所有文官,都是淮西人!都是李善长和胡惟庸提拔出来的,国朝取仕,本是最公平的科举,可在胡李二相手里,成了结党的利器!”

唰!

朱元璋双目猛地瞪大,眼中布满吃惊。

这小子,居然知道咱杀胡惟庸和李善长的真实原因?

当初朱元璋给了两人体面,就以谋反罪屠杀了,要真论起来,朱元璋可以治他们窃国罪!

但这事,他没对任何人说过!

很多秘密,都被朱元璋深深埋在心底,默默承受,甘愿做那个世人眼中残暴的君王!

可谁又能真的理解朱元璋的无奈?

这两宰相是开国功臣,朱元璋容忍了他们十七年,本以为他们能收敛,可事情的发展却超过朱元璋的预料,他没办法不亮起屠刀,对向这些老伙计们!

:书中有个小,朱标是洪武二十五年死的,蓝玉他们也在同一年死的,作者故意将时间线朝前移动了一年,因为这一年内,才能让主角有能力让他的老舅爷和叔叔们不被朱元璋杀了。

还有,不会是长期不曝光吊胃口的。这书分四个总纲,第一部分是曝光,第二部分争嫡,第三部分登基,第四部分登基后。 第5章、劳苦命,好皇帝! 朱怀似乎没意识到朱元璋的吃惊,继续侃侃而谈道:

“这两位宰相,仗着帮圣上开国的光辉,任人唯亲,官官相护,扰乱朝纲,结党营私,舞弊弄权。外官进京不先到吏部报道,反而要先去李胡府上拜访,他李家、胡家的亲戚,比皇亲国戚还威风。”

“可就是这种情况下,圣上还是念着旧情,容忍了这两位宰相十七年才动手。”

“老爷子你看,这圣上难倒不是可怜人吗?他要亲自将屠刀对准自己的老伙计,要背负万世骂名,又要顾全这些老伙计的脸面,还有比这更无奈的吗?”

朱元璋似回忆起了那段不愿想起的往事,只是很快,他猛地一愣,忍不住打个哆嗦。

“娃子!这些事,你咋知道的?”

朱元璋震惊的看着朱怀,一脸不可置信!

因为朱怀刚才说的,居然和当年发生的分毫不差!

这怎么可能?!

这些事,是埋在朱元璋心中的秘密,不可能有人知道!

朱怀讪讪笑道:“在南直隶流浪了几年,啥事都能打听出来,再整合分析分析,多想想,就出来了。”

话说完,朱怀都忍不住愣住了。

因为这些事,史料真没记录过。完全是他凭着这几年在民间流浪,打听出来的消息,整合分析后,得出的最合乎逻辑的过程!

他不认为凭着之前的本事能透过表面,去分析内在诱因。

那么唯一的解释,可能就是系统在加持了帝王智慧之后,给出来的逻辑思维能力!

朱元璋有些回忆往事,有些酸楚,提心吊胆的问朱怀:“那你觉得圣上杀错了吗?”

朱怀挥挥手:“如果是我,可能比皇帝老爷子还要早杀,能容忍这么多年,这已经是皇帝法外开恩了,可对方却并不领情。如果是平民兄弟,或许不必亮起屠刀,但皇帝要顾全整个大明江山!”

朱元璋点点头,这一抹往事牵挂他太久,如今得到人认可,心里开朗了许多。

虽然他是皇帝,他不需要任何人理解他为什么这么做,但皇帝也是人,也需要有人认可。

他咂摸咂摸嘴,眼中放出一抹欣赏的光芒,止不住捋须点头:“有点本事,那你和咱再说说,你又说当今圣上是个劳苦命和好皇帝是什么意思?”

朱怀道:“这更好理解了,国朝初立,百废待兴,许多政事都要皇帝亲力亲为,能不累么?”

“不过圣上农人出生,做了皇帝还能坚持这种务实的品格,实在难能可贵。”

这话是朱怀出自真心的。

纵观华夏历史这么多皇帝,想来也只有朱元璋在登基之后,还能保持农人作风了。

朱元璋老怀感慨:“说的对啊!国朝初立,天下不太平,稍有不慎,大明江山便会走歪了,皇上他老人家,不苦点,不累点,怎么能将基业万代传下去?现在累点苦点,也好过让后世子孙受难要好呐!”

朱元璋这辈子最大的软肋便是他的子嗣,也因为这个软肋,最终导致叔侄残杀。

这些事,朱怀也不愿和老黄头多说,不是想瞒着他,实在是没什么好争辩的。

朱元璋呆呆的看着朱怀,看着这张和自己儿子朱标一样刚毅的脸庞,甚至眉宇都带着几分相似。

朱元璋踟躇了,心中一紧。

这个孩子有点本事,这种过人的分析能力,让朱元璋都忍不住交口称赞!

这两日朱元璋处理了朱标的后世,接下来便是立储了。

他今年六十三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大明需要后继有人。

他自己定下规矩,大明正嫡为储。

现在老大朱标死了,唯一合乎礼法的继承人,似乎只有孙子朱允炆。

当然,如果要追本溯源,另外一个孙子朱允熥似乎也能合乎礼法。

毕竟在这之前,朱允炆还不是嫡子。

朱元璋不是没考虑过朱允熥,但这孙子实在让朱元璋看不上眼!

朱元璋喜欢那种有担当有责任心有孝心的子嗣,但朱允熥寻日唯唯诺诺,读书也不成,而且还怕生,见到朱元璋话都说不利索,这样的孙子,他怎么放心将江山给他?

如果如果眼前这个小子,真的是九年前从棺椁爬出来的,从钟山帝陵爬出来的,那么

朱元璋心中一紧,不知想些什么。

“老黄头,怎么了?”

朱怀挠挠头,不解的看着朱元璋。

朱元璋抬眸,缓缓地道:“娃儿,陪咱出去走走好么?”

朱怀哪有不应的道理。

现在老爷子正是伤心过度的时候,出去走走散散心,自然是好事。

“走!”朱怀很干练。

这股不扭捏的劲,和咱是真的像呐!

朱怀搀扶起朱元璋,然后想起什么,道:“老黄头你等下。”

他说完,自顾自去了厨房,装满一壶茶,斜跨在腰口。

他冲朱元璋笑笑:“酒你别想了,一把年纪了,少喝点。给你弄了一葫芦龙井,走路渴了喝。”

朱元璋点点头,并没有说些什么,眼神中却抑制不住流出溺爱。

是个细心的孩子呀!

朱怀搀着朱元璋,两人出了秦淮河小院,沿着秦淮河,一路朝大明宫的方向走去。

越是靠近大明宫,达官贵人越多。

不过今日路面上,却诡异的一个都没出现!

原因无他,锦衣卫已经清场了!

路上冷清的很,朱怀好奇的道:“这一路怎么没看到几个人?”

朱元璋道:“想来都去凭吊大明太子了吧?”

朱怀点头:“哦,我差点忘了这茬事。”

说话间,两人已经站在巍峨深严的大明宫城门外。

这座城门虽然辉煌但却不华丽,朱元璋是简朴之人,不愿意浪费钱财和民力,把皇宫修得富丽堂皇。

远远地看去,城门的楠木柱子上,很多红漆已经斑驳掉落,但却始终没有粉刷过。

朱元璋其实和老百姓一样,过日子的东西,能就凑合用,没必要花钱弄新的。

“娃儿,你想起什么了吗?”

朱元璋小心翼翼的盯着朱怀,心中十分忐忑。

他今日带朱怀来这里,就是想看看能不能触景生情,让朱怀回忆起什么!

毕竟事关大明皇太孙,他必须要付出一万倍的谨慎! 第6章、老爷子,我搬你那住吧! 朱怀盯着大明宫,心里也顿生澎湃之情。

这是大明的中枢!

代表了至高无上的权力!

是朱元璋用一辈子打下来的江山!是朱元璋推翻暴元统治的结晶!

听到朱元璋这么问,朱怀挠挠头:“想起啥?哦,想起来了。”

朱元璋倏地一愣,紧紧盯着朱怀!

朱怀道:“想起了被异族统治下,汉人百姓民不聊生。”

“想起了皇帝推翻暴政统治,亲手将汉人脊梁给扶正了!”

“想起了我大明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崇高伟愿!”

额。

朱元璋有些无奈,道:“还有其他的吗?比如关于你自己的一些事?”

朱怀讪讪笑笑:“那倒是没有,我八岁前的事,都忘的一干二净了,我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清楚,要是能想到往事,早就想到了呀!”

朱元璋听后,无奈的叹口气。

“走吧。”

朱元璋心情莫名有些低落。

朱怀不明所以,搀扶起老爷子,又给他喝了点龙井茶。

“老爷子,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朱元璋不解的看着朱怀:“啥好地方?你小子莫不是要去甚烟花柳巷。”

额。

朱怀拍了拍额头,讪讪一笑:“倒是想,没钱呐!”

朱元璋恶狠狠瞪着他:“男人当如松,女人有甚好的?找个踏实会过日子的就行,一个男人最大的成功,不是征服多少女人,而是征服自己的欲望!”

朱怀认真的聆听,这是老人一辈子智慧的结晶,朱怀不会自视甚高,觉得自己有系统加持,就能日天日地日空气。

在这封建社会,若是这么干,早凉了!

“老爷子说的是,我记下了。”

朱元璋这才满意的点头:“过些日子,咱给你说个亲事,孩子大了,想女人咯。”

朱元璋找女人的标准很简单,按照马皇后的标准去找就行了!

马皇后一生简朴,勤俭持家,是对朱元璋帮助最大的贤内助。

他觉得女人不需要多漂亮,只要能疼男人,能好好操持家,这就够了!

而老朱给他儿子说的所有媳妇,都是按照这个标准来的!

朱怀一脸无语:“找媳妇事先不提,我自不会带老爷子去什么烟花之地,您一把年纪了,去那儿算什么事?”

朱怀扶着朱元璋,夕阳残影下,将两人孤单的身影拉的很长,很长。

归根到底,他两都是孤单的人。

朱怀的孤单,是穿越来这世上孤苦伶仃,只有老黄头。

朱元璋的孤单,是许多感情,他没办法在皇宫内,对任何人吐露,因为他的每一个讯息,都有许多人在盯着。

很快,朱怀拉着朱元璋来到了一处郊外的田埂。

现在是夏五月,天气已然有些炎热。

农田内的庄稼绿油油的茁壮成长。

朱怀脱下鞋子,捋着裤管,赤脚踩入小溪内。

他小心翼翼的避开每一处庄稼地,开始细心的弯下腰,在小溪内摸索着。

不出片刻,一个个田螺被朱怀摸出来,还有几条滑不溜秋的泥鳅也顺带被他甩上岸边。

看着朱怀那浑身脏兮兮,满头污秽的样子。

朱元璋突然开怀大笑:“哈哈!你小子,笨手笨脚的,想当初咱可是田里一把好手,这些泥鳅,那就得捏七寸,一捏一个准,你太笨啦!”

即便现在朱元璋做了皇帝,但他最快乐的时光,依旧是小时候种田的日子。

只不过他现在的身体,不允许他下田地了。

朱元璋犹如一个寻常老农一样,大喇喇坐在田埂上,用手中的衣袖扇风,笑看着在庄稼地里笨手笨脚忙活的朱怀。

“快些多抓点,晚上下酒吃!泥鳅可香哩,还有田螺,嗦着带劲咧!”

太子朱标之死,给朱元璋带来的打击是无人理解的,他已经很久没笑过了。

今天心情却格外的好!

那些隐匿在暗处,观察着朱元璋的锦衣卫,此时都忍不住震惊起来,也不免多看了正在小溪抓泥鳅的朱怀一眼。

老爷子今天心情不错,锦衣卫才能长舒一口气,不然回去一定会被骂的狗血淋头。

毕竟昨日老爷子就让锦衣卫将朱怀的身份信息送给他,可锦衣卫没办到!

纵然以锦衣卫强大的侦查能力,想摸到朱怀的身世,都有些困难。

这小郎君在这九年内接触的人和事实在太多,一时间真难以排查。

日渐黄昏。

朱怀已经提了一草摞田螺和泥鳅。

“老黄头,走,咱回家干饭!”

看着朱怀脸上洋溢的笑容,说着这稀奇古怪的话,朱元璋忍不住感慨:年轻真好。

回到秦淮河小院。

朱怀便去厨房捯饬,他知道老爷子最好萝卜干炒咸肉,于是先炒了一碟,然后又红烧了泥鳅和一碟田螺。

一盘盘菜端到朱元璋身前,朱元璋便嗷嗷叫:“蒜呐?快给咱弄一头蒜瓣来!”

这些都是朱元璋最爱吃的东西,大都是农人们最爱吃的东西。

朱怀无奈,变戏法一般从怀里摸出一把蒜:“哝!”

朱元璋裂开嘴笑了。

“少喝点酒哈,只有一口,不能喝多了。”

朱元璋气咻咻的道:“两口不行吗?”

朱怀义正言辞:“不行!”

这一幕,若是被皇宫那些人看到,怕会惊掉大牙!

这辈子,除了马皇后能这么管着朱元璋,还没人有这个胆!

不过朱元璋似乎乐在其中,一个耄耋老人,无奈的像个孩子一般瘪瘪嘴。

“那好吧,就一口吧。”

“好嘞!干饭!”

朱怀给自己米饭上浇洒上咸肉萝卜干,那肥的流油的汤汁,沁入米饭上,令人垂涎三尺。

朱怀大喇喇一口饭扒拉在嘴里,吃的格外的香。

朱元璋哈哈大笑:“好,好!男人嘛,吃饭就当狼吞虎咽才是!扭扭捏捏之辈,一看便不是干大事之人!”

嘿嘿,朱怀咧嘴,边嚼着米饭,边支支吾吾的道:“老爷子,要不我搬你家住得了。”

唰!

朱元璋端着酒盅的手,突然停住了。

朱怀自顾埋头大吃,也没发现朱元璋的异样。

他嘴里塞满白米饭,继续支支吾吾的道:“你老啊,家里没个人可不行!”

“我和你一起住,有个照应。”

“先说好,我可不贪图你那点财产,男人重诺,钱我会全部给你还回来!”

“老黄头,你咋不说话?”

朱怀将米饭咸肉咽下去,抬头看着朱元璋,却发现老爷子愣在原地。 第7章、他太像我蓝玉外甥孙了啊! “咋了?不信啊?”

朱元璋狠狠抬手,灌下一口酒,龇牙咧嘴的道:“信!咱不信你信谁?”

朱怀咧嘴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一会收拾收拾。”

朱元璋苦笑道:“怕是不行。”

“老头子孤家寡人,皇上体恤咱,给咱在皇城外郭衙门安排的住处,外人可进不去。”

对明初的官府架构,朱怀现在还不甚清楚。

但他知道,皇城分外郭和内郭,内郭是大明处理政事和开启朝参的地方。

而外郭则是许多衙门办公的地方。

很多官吏处理政事忙碌,皇帝就给他们安排在外郭住下来,这不稀奇。

不过朱怀此时到也对老黄头的身份有些好奇起来。

能让皇帝体恤他,并且让他住在皇城外郭,老黄头的官职不低啊!

当然,朱怀也并没有因为老黄头的官职高低,就改变什么。

还是那句话,他不贪图老黄头的身份和钱财,若是不然,他又何必自己去衙门改变户籍?

朱怀点头,也不强求,道:“噢,这样啊,那就算了。”

看着朱怀吃饭的样子,朱元璋夹了一条煎的金黄流油的泥鳅,边吃边道:“娃子,你可别小看这顿朴素的菜。”

“咱小时候家穷,这样的饭菜,都要存几年才能吃上一顿!”

“家兄弟多,各个兄弟都懂事,谁也不敢多吃。”

“哎,可惜咯,有次瘟疫,将咱兄弟都病死了,只有咱活下来了。”

“咱那时候就在想,该死的元狗,啥时候才能完蛋呐?百姓啥时候才能过上好日子呐?”

人老了,总是喜欢念旧感伤,朱怀也不嫌他啰嗦,给他盛好饭,放在他面前。

朱元璋叹口气:“娃子,日后不管你变成啥样,有钱了也好,当官了也罢,甚至身子富贵堂皇更好,但你不要忘记,咱都是穷苦过来的,要对得起百姓呐!”

朱怀不知道朱元璋这话背后的深意,只以为老爷子触景伤情,便点头:“好,我记住了!”

太阳西斜,树叶禁止,金色的夕阳光芒,透过槐树照在院落中。

一老一少,用了许久,才将饭吃完,只是话说的意犹未尽。

朱元璋拍拍大腿:“好啦!咱不能在这待太久,回了,你小子将这残羹剩饭收拾收拾。”

朱怀点头:“好!我送你。”

将老黄头送到门外,朱怀又不忘将酒葫芦里装满了茶水递给朱元璋。

朱元璋招招手:“走咯。”

此时的他,慈祥的和寻常老人没任何区别,眼神中皆是对后辈的溺爱。

只是走到长安街之后,朱元璋眼神渐渐凌厉起来。

“出来!”

那眼神阴郁的可怕,似乎像一只随时可以吃人的狮子。

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如鬼魅般靠近朱元璋,心惊胆战到了极点。

“咱让你查个人,你他娘的查了两天?!”

蒋瓛急忙弯腰道:“回皇爷,查查出来了,刚查出来。”

朱元璋微微停下脚步,“说。”

蒋瓛全身都在颤抖,赶紧道:“回皇爷,卑职查到九年前,第一次接触朱小郎君的,应该是钟山脚下的一对寻常老农。”

“当时是这对老农给了朱小郎君一口饭吃,随后朱小郎君便随着一阖闾道士出外化缘流浪。”

朱元璋眯着眼,“人呐?”

蒋瓛忙道:“带到行宫了。”

朱元璋道:“有没有吓到人?”

朱元璋农人出生,也最在乎农民,锦衣卫哪敢对那对老农有任何不恭敬的地方。

“回皇爷,锦衣卫都安排的妥当,并没有吓到人。”

朱元璋点头:“带咱去!”

朱怀收拾了满桌子的残羹剩饭,回到厨房,将碗筷洗好。

院落内不富饶,但却干净整洁。

一切收拾完毕,朱怀走出小院,将门锁好,便朝应天府衙门而去。

接待他的,依旧是应天府的吏科主事。

见到朱怀,吏科主事摇摇头:“本官以为小郎君不会来了,你是真想好了吗?”

朱怀点头:“有劳了。”

“好!”

那吏科主事也不啰嗦,带着朱怀进了衙门,来到六扇门吏科办事值庐。

明初各地方机构都有六扇门,对应着朝廷的六部。

六扇门并不是武侠剧说的负责抓捕人的机构,它只是寻常衙门常设办公的地方。

吏科值庐内横着一处屏风。

屏风后面是官吏的休憩区域。

朱怀刚踏步进来,屏风后面突然一阵茶盏落地声!

吏科主事自然知道这屏风后面藏着的是谁!

一位应天府知县蓝破虏,另一个为当朝大将军,凉国公蓝玉!

朱怀听到茶盏破碎声,很自觉的没有多问。

吏科主事很快让小吏给朱怀的户籍整理好,他手持铜印,最后问朱怀道:“小郎君,若是成为商籍后,怕真改不回来了。”

朱怀感激的点点头:“多谢了,我心意已决。”

啪!

官印落下,朱怀心中五味陈杂。

此后,他就是贱籍商户了。

“告辞。”

朱怀冲吏科主事点点头。

等他走后。

屏风后面突然传出一阵粗重的喘气声,紧接着蓝破虏便对外道:“你出去!”

等吏科主事出去之后。

蓝玉突然碎碎念:“像!太像了!真的太像了!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我的外甥孙不是八岁就薨了吗?究竟出什么事了!”

蓝玉是朱怀的舅老爷,小的时候,是最疼朱怀的,虽然朱怀长大了,可血浓于水啊!

蓝玉呆怔片刻,一屁股重重坐在太师椅上!

朱怀回到秦淮河小院。

现在有了商业户籍,很多商业事情,就可以放开手脚去做了。

早在几年前,朱怀就研究过如果获取商籍之后,该经营什么。

他的书房内,已经写满了商业运转书。

其中最令朱怀满意的便是盐业。

明初的盐业承元制,百姓是没办法私下贩卖食盐。

想贩卖食盐,需要从官府取得盐引。

朱怀当然不会考虑做终端销售,他没这个启动资金去在应天府租赁铺子,更没有钱去问朝廷购置盐引以及从盐商手中购买原盐。

但做不了终端销售,并不意味着不能做食盐生意。 第8章、制盐贩卖! 现在朝廷对食盐施行两种政策,一种是民制官收商运商销的“开中法”。

另一种是民制商收商卖的“纲法”。

换句话说,朱怀完全可以自己提炼食盐,然后将食盐贩卖给官府或者商人!

现在大明的食盐,多以海盐提炼为主,矿物盐的提炼,民间还不得其法。

许多盐矿山,都被称为毒盐山,百姓不敢去碰,而这些山石也都是免费的,这对朱怀来说,绝对是无成本高利润的买卖。

朱怀手里还有一些剩余的银钱,这些都是寻日去给佃主锄草获得的。

在大明,没有商籍,一切都是免谈!想搞钱,要么去自己种地,要么去给佃主种地。

朱怀拿出仅有的二两八钱白银,先去一趟长安街买了一口大铁锅,以及一些卤水。

这总共耗费了朱怀一两二钱白银。

等忙活完毕,天色彻底入夜,朱怀先去洗洗睡了。

另一边,朱元璋此时已经来到行宫。

两个十分紧张的老农,看样子也有五六十岁的样子,见到朱元璋,一口一个贵人叫着。

朱元璋和蔼的道:“两位老乡莫客气,咱就问点事。”

“贵人请问。”

看着朱元璋和蔼的样子,两个老农暂时放下紧张。

毕竟无缘无故被人带到陌生的地方,难免会紧张。

朱元璋似乎有些害怕,良久后才轻声询问道:“听说你们九年前,在钟山脚下施舍过一个孩子一碗饭?”

“是啊。”

两个老农不假思索的道:“钟山那片地方荒凉,来往的人很少,那次我们印象很深刻。”

“那晚雨下的很大,电闪雷鸣的。”

“外面那个孩子满身泥土,像是从地下爬出来一般,可是将我老两口吓了不轻。”

朱元璋眯着眼,背着手问道:“你们就记得这么清楚?”

两个老农道:“清楚!清楚的很,因为我们这辈子唯一救过的人,只有那孩子,所以记得可清楚咧。”

朱元璋若有所思点头,然后示意老两口继续说。

两个老农继续道:“那孩子很懂事,知道吓坏了我们,吃了一碗饭后,就走了。”

两人叹口气:“哎!当时我们也不敢收留那孩子啊,朝廷查不明身份的人查的紧,怕出现蒙元的谍子,后悔,后悔呐!当初应当收留了他才是啊!”

“一个孩子,看那样子,顶多七八岁,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老两口说着说着,眼眶也开始红润起来。

朱元璋心中一紧,眼睑有些酸楚,继续问道:“那孩子当时穿了什么衣服?”

老两口摇头:“看不清,他身上都是泥泞,不过倒是很像很像”

“什么?!”朱元璋急问。

“寿衣!”

唰!

朱元璋眼前一黑,霎时有些站立不稳起来。

蒋瓛急忙给一旁锦衣卫示意,锦衣卫便将两个老农请了出去。

朱元璋无力的坐在太师椅上,伸手去摸桌上茶,似乎想起什么,赶紧从腰口宝贝一般拿着酒葫芦,然后猛地开始灌下去!

这一葫芦茶,还是朱怀走之前给他沏好倒进去的。

“咱的孙子,咱的大孙,真没死真的没死吗?”

“可是,可是当时分明那么多太医诊断过,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蓝玉府上,此时已经坐满了人。

这些武人分别是长兴侯耿炳文,宋国公冯胜,颍国公傅友德

纵观这些人,他们都有同一个身份,淮西武将集团!

“凉国公,你把我们都叫来,究竟有甚大事要说?”

这些武人们,和蓝玉一样,都是朱标的亲信。

他们能对朱标死心塌地,还是因为朱标为人胸襟宽广,朱元璋每每对这些人动怒的时候,都是朱标从中周旋,若是不然,以老朱那性子,这些人不知坟头草几丈高了!

这群武人对大明开国有功,又是穷苦百姓出生,大明安稳了,他们倒是不安稳,惹是生非之事没自然也没少干!

对朱标,这些武人是绝对信服的。

当然,除了对朱标人品信服的原因,另一个原因是——他们还有另一个老大哥,他叫常遇春!

因为都是淮西人的缘故,这些淮西军事集团的人,都十分信服大明战神常遇春。

而朱标又是常遇春的女婿,他们自然也对朱标爱戴有加。

“就是,这个档口,你将我们都召来,若是被老爷子知道,不知会作何感想呐!”

现在这个档口,是十分敏感的时期。

朱标薨了之后,这些武人又拥戴常氏一脉,老大朱雄煐薨了,现在他们只能将目光放在老二朱允熥身上。

可这小子,实在让这群武人拥戴不起来,性子怯弱不说,对他们这些叔叔伯伯都惧怕的很。

这哪里是做什么君主的料啊!

至于朱允炆?

他们压根没考虑过!

因为朱允炆和他们实在没一点关系!而且因为这些武人亲近常氏一脉的原因,朱允炆母亲吕氏对他们态度很敌对!

蓝玉压了压手,嗓音有些低沉沙哑:“老夫好像看到了雄煐!”

言毕!

一片寂静!

落针可闻!

所有人同时静止!

蓝玉府邸,一群武将面露凝重。

颍国公傅友德瞪大眼睛,扯着嗓门道:“蓝玉!这玩笑开不得!”

这些武人的处境很尴尬。

他们都是朱元璋的开国功臣,但同时,他们和朱允炆的关系也很微妙。

现在老爷子青睐朱允炆。

他们都知道,如果哪天老爷子走了,如果真要将位置传给朱允炆,那依老爷子那性子,他走之前也会将他们这些淮西武将集团给料理掉!

原因很简单,这些武人拥戴的都是常氏一脉,也就是常氏嫡长子朱雄煐和和嫡二子朱允熥!

如果朱允炆登基,老爷子一定会惧怕这股力量威胁他孙子朱允炆的地位。

可如果嫡长子朱雄煐真还活着

这些人顿时眼中露出精光。

蓝玉凝重的道:“昨日我和破虏去了应天府县衙,看到一个十七八岁少年去改户籍。”

“这小子那股子劲,和太子简直一模一样!”

长兴侯耿炳文低声道:“这天下相似之人何其之多?况且雄煐八岁就薨了,人死了,还能复生?”

“是啊,老耿说的对,人死了,怎么可能复生?”

蓝玉压了压手,似乎想起什么:“不对,有点古怪,有件事很古怪。”

几人屏气凝神,纷纷盯着蓝玉。 第9章、购买盐山! 蓝玉道:“九年前,老爷子杀了一批人,太监和御林军杀了近两千人,谁还记得什么日子?”

宋国公冯胜道:“不就是雄煐下葬钟山后的第二天等等。”

他愣住了。

周围坐着的人皆猛地站起来:“为什么?!”

“老爷子为什么要杀太监和御林军?莫不是当时出了什么事?”

“这他娘的!不是这么邪门吧!”

朱怀自然不知道他去了一趟应天府,会引起轩然大波。

今日一早,他早早起床,吃了早饭便背着竹篓出门了。

来到一处山脚下后,捡了一些盐矿石,等盐矿石装满竹篓,他便背起回家。

一路上倒是引起不少人侧目。

毕竟背着一筐石头,还能走路走的如此大气不喘,这实在令人哑然。

一开始朱怀还不知道为什么路人都好奇看他。

等回到家,将盐矿石取出来之后,他自己都诧异了一下。

这么多石块,我竟一点没感觉到累?

不过很快朱怀便释然了,因为系统赠送给了他项羽之力,这些石块寻常人背着自然会气喘吁吁,可对他来说却不算什么。

所有制盐的原材料都聚齐了,接下来便是制盐。

朱怀将昨晚购买的铁锅架在柴火上,锅内倒入水。

随后便将盐矿石放在硕大的铁锅内,铁锅下高温火烧。

锅冒着白腾腾热气。

井矿盐含有很多化学物质,正如人们认知的那样,单单经过高温解析后,依旧会还有有毒的化学物质。

一般制盐,都需要高温蒸发和解析,从而成为粗盐。

但矿盐中,这样仍就不能直接食用,还需要一道最为重要的化学工艺,需要掺杂着卤水去蒸发,从而制取精盐。

卤水昨日朱怀也买好了。

今日一上午,朱怀便在小院内蒸馏和解析细盐。

他也知道老黄头不会过来。

因为老黄头工作繁忙,每次来,大都要隔着三五天才能来一次。

到下午时分,约莫十斤的细盐便已经被他制出。

按照现在市场细盐的价格,一斤盐巴三分五厘。

十斤也就是三两五分。

这些钱,自然不够。

既然实验成功了,朱怀现在只要继续去盐山那边搬运石头就行。

虽然郊外的盐山是挂在翰林院修撰黄子澄名下,不过黄子澄及其家眷,似乎对这块不毛之地并不在乎。

所以朱怀去搬运盐石,也没人阻止他。

这一个下午,朱怀不知不觉,已经将盐石塞满了小院。

他有些哭笑不得。

别人拿着项羽之力,都是建功立业的,自己倒好,直接当劳力使了。

转瞬,第三天。

院落内已经堆放将近千斤食盐,按照三分四里折算,这里已经有将近三百四十两白银。

朱怀拿上自己刚兑换来的商人户籍,然后径直朝都转运盐使司而去。

找到转运使的吏目,告诉他来意之后,转运使吏目检查了朱怀的商籍,便道:“现在盐价三分七里,尽快拉来。”

短短几天,盐价又在上升,看得出来国朝对食盐的需求多么紧迫。

朱怀点头,恭敬行了礼,便去市场雇了一辆牛车。

回到家中,将食盐全部盛入牛车上,再次拉到应天府南郊的都转运盐使司。

吏目验收食盐,看到这雪白无瑕精密细致的食盐,他忍不住倒吸口凉气。

“这是好盐?”

朱怀分点头。

那吏目更加震惊,用手舀了一点放在嘴巴里,像后世嗦粉的一样,随后双目猛地瞪大:“好盐!您稍等!”

吏目说完,便急急离去。

没多时,一个身穿绿袍的官吏走来,看到这洁白无瑕的盐巴,他也愣住了。

“小郎君,这盐巴不错,您哪儿来的?”

朱怀笑笑,并没回答。

那官吏讪讪一笑:“本官唐突了,这样,你的这些盐巴,我转运司按照四分收,日后你若还有,可以直接送到转运使来。”

这是又高于市场将近五厘钱了,足看出转运司对朱怀这批盐巴的郑重。

朱怀点头:“好!”

那绿袍官吏一喜,直接让吏目去过称,最后交给朱怀四百两白银,并且走之前还不忘叮嘱朱怀,下次可以继续卖给转运司。

这些盐巴,完全可以当做贡品送给皇宫,如此珍贵的细盐,他们当然不会拿到集市上贩卖。

等朱怀走后,那绿袍官吏对手下道:“快,别愣着了,将这批细盐送去皇宫!”

朱怀拿着四百两白银,恍如隔世。

这样的封建社会,只有商贾才能这么快速的敛财。

平民百姓,想在几天赚四百两白银,那无异于痴人说梦!

就算是官府机构,一个七品官,一年的俸禄不过才三十两!

既然自己经是商籍了,这点钱财自然满足不了他的胃口。

退一万步讲,按照系统的要求,十年内要称帝,如果真走到那一步,招兵买马也需要耗费大量钱财。

朱怀咬咬牙,干脆直接将盐山买下来得了!

现在他还能去盐矿山去捡矿石,可如果对方知道这盐山能冶盐,到时候会不会让自己捡盐矿都两说。

朱怀想了片刻,便朝钓鱼台胡同走去。

这里是许多文人官吏居住地,其中翰林院修撰黄子澄也就住在这里。

钓鱼台胡同的第三家府邸。

“老爷,这几天,总有个小郎君在盐山那边捡石头。”

管事给黄子澄沏了一壶茶。

黄子澄的案牍上堆着许多史料,他最近负责教授太孙朱允炆学问,又负责编撰《元史》。

黄子澄三十多岁的年纪,身材有些微胖矮小,他是洪武十八年会试第一,学问高深。

现在又负责教授朱允炆学问,是朱允炆的老师,前途可谓一片光明!

尤其最近太子朱标薨了,黄子澄更是打心底高兴,当然,这种喜悦是不能流于表面的。

朱标死了,他的学生朱允炆便是皇位指定的继承人,一旦老爷子走了,太孙朱允炆登基,他黄子澄势必会被太孙朱允炆重用。

那时候才真的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听着管事的话,黄子澄满不在乎的道:“捡石头就捡石头,盐山是皇上赏给吾的,奖励吾教太孙学问之功。”

“那盐山本就种不出庄稼,想脱手也无人会买,无碍了。”

虽然盐山是朱老爷子奖给他的,不过朱老爷子似乎也觉得这奖励有些拿不出手,于是便令黄子澄可以自由处置,如果能卖点钱,到也鼓励他置办。

说话间,又有府上下人走了过来。

“老爷,外面有个小郎君找您。”

黄子澄点点头:“谁啊?” 第10章、朱允炆! “叫朱怀。”

黄子澄听到姓朱,赶紧在脑海思索一圈,并不是皇室中任何一人,便不耐烦的道:“若是谁想见吾,汝都通报一番,那吾如何做学问?打发了便是!”

“哦,这小郎君,真是异想天开了,我们老爷哪有功夫卖什么山。”下人嘀咕两句,便准备去赶人。

“等等!”

黄子澄叫住下人,“那小郎君来买山的?”

“是呢老爷。”

黄子澄拂袖道:“罢罢罢,带进来吧,左右无事,吾便会会他就是。”

没一会儿,朱怀已经来到黄子澄身前。

看到身材圆润矮小的黄子澄,朱怀心中有些感慨。

就是这货,在建文帝登基之后,建议消藩,才让朱棣发起靖难之役,最后被抄家灭门。

消藩没问题,可这货竟异想天开的忽悠朱允炆先从弱藩开始削减,说什么可以减除燕王、宁王这些强藩羽翼。

这要不是个腐儒书生之见,怎么会提出这么可笑的建议!

唇亡齿寒的道理,朱棣那种枭雄能不懂?你这不是逼着朱棣造反么?

不过这些事,朱怀也只是心里感慨一番罢了。

“黄大人好。”

朱怀恭敬的给黄子澄行了礼。

黄子澄淡淡扫视他一眼,道:“听闻你要买盐矿山?”

朱怀点头:“正是。”

黄子澄瞥着他道:“是农户吗?”

如果是农户,他还真不好忽悠这小子,毕竟盐山种不出庄稼,就算是个傻子,都清楚。

那么他就得说说这座山的历史沿革以及地理位置和它的潜在价值。

朱怀摇头:“不是农户,是商籍。”

啊?

黄子澄端着茶盏的手愣了愣。

商户?

听到对方是商户,黄子澄眼中有些鄙夷起来。

丝毫不伪装的那种。

朱怀也不在意,笑着问道:“黄大人多少钱肯卖?”

黄子澄似乎看穿了一切,淡淡的道:“本官知道你买这座山为什么。”

这下轮到朱怀愣住了。

“是因为这是皇上赏给吾的,本官在你眼中看到了面子,看到了你们商贾那不值一提的面子!”

“为了装点面子,以此作为吹嘘的资本,所以你明知这山没用途,还是要买。”

“因为这样,你可以在你们群体中吹嘘一番。”

“吾分析的是也不是?”

卧槽!人才!

朱怀面皮抽了抽,然后故作害羞一笑:“黄大人真厉害。”

黄子澄哼道:“你们商人,就是如此好大喜功,就是如此喜欢肆意吹嘘,罢罢罢,吾也没义务教育你太多,你也不会理解。”

“一百两吧。”

百两?

这么便宜?

朱怀一时间竟有些无语凝噎。

感动啊!

他竟不知道怎么感谢这猪头了。

黄子澄哼道:“想还价?在酝酿?吾早就看穿你的一切了,不要打小心思了,爽快点,八十两,这是吾底线,要不要随你!”

朱怀瞪大了眼睛,他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黄大人高义,好!这就签契约给钱!”

黄子澄不耐烦的摆手:“商业贱事,去找府上管事去签去吧,毋打扰某读书也。”

朱怀拱手:“好,告辞!”

朱怀真没想到会有这种意外之喜。

八十两买了一座金山,这笔买卖实在太值了。

现在他手里还有三百二十两,等老黄头来了,先给老黄头三百两。

朱怀已经想到老黄头吃惊的模样了!

虽然朱怀知道,这些钱还不足以报答老黄头这一年来的恩情,但给和不给,这是两码事。

奉天殿。

入夜,入夏的夜晚实在难熬,现在已经夜半,六十三岁的朱元璋,才将奏疏批阅完毕。

他呆呆的走到懿文太子朱标的灵位旁,眼神有些涣散。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能去哀悼他死去的儿子,因为其他时间,他没这个资格,他需要将所有心思都放在国事上!

朱元璋伸出苍老的手臂,触碰着那冰冷的灵位,眼泪顿时无声落下。

“儿呀,你他娘也真够可以。说走就走,一点念想都没给你老子留哇!”

在白天,他是那个铁血无情,说一不二的大明洪武大帝。

到了夜晚,他只是个孤寡无倚的老人。

他的孤独,没人能理解!

朱元璋缩回手臂,悲伤的喃喃自语,“怎么就走了呢?为什么你他娘就走了呐!老子养了你快四十年,疼了你快四十年,培养了你快四十年,你怎么说走就走了?”

说着,朱元璋擦了擦老泪,衣袖被泪水打湿。

“你娘抛下咱先走了!你大儿抛下咱走了,现在你又走了!就把你老子一人孤零零的留在世上!”

朱元璋无力的捶着胸口,哀嚎道:“你个不孝子,不孝子啊!你看看这咱头发都白了,还要咱白发人送你这黑发人!”

“你走了一了百了,你让你老子怎么活?”

殿中,老人压抑着、痛彻心扉的默然流泪。

“你回来啊!老子找到你的大儿了,咱们的嫡孙朱雄煐!咱老朱家的大孙子,他没死,他没死呐!”

“咱再确定确定,调查调查!他一定是咱大孙!和你太像了,一样的孝顺,一样的睿智,甚至面庞都像呐!”

前夜,他就连夜让锦衣卫去了一趟山东德州。

那里有个老御林军,也是当年钟山帝陵护卫朱雄煐下葬的卫士,只不过朱元璋没舍得杀。

那个老御林军从朱元璋元末起事的时候就跟着朱元璋了。

他已经让锦衣卫去问情况了,这两日锦衣卫也该回来了!

“皇爷爷。”

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呼喊声。

朱元璋擦了擦眼泪,面无表情的道:“进来吧。”

少顷。

一个温文尔雅的玉公子走了进来。

看着朱允炆,朱元璋叹口气:“怎么了?”

“皇爷爷,孙儿知道你操劳政务,给你送了一碗面过来,您趁热吃了。”

朱元璋面色变的有些凌厉:“咱的儿子你的老子,人都走了,人都没了!你还想着吃!咱还能吃个屁的面!”

面对朱元璋突然的发怒,朱允炆有些无所适从。

朱元璋之所以动怒,不是因为朱允炆送来一碗面,而是在这个档口,他开口第一句话,不是关心他老子朱标,也不是关心他朱元璋是不是怀念儿子,而是关心自己不要操劳政务过度!

咱操劳个屁的政务!操劳到咱儿子走了咱才能后知后觉去看一眼!

见朱允炆一言不发站在原地,朱元璋又有些心疼,刚才那番话有些严厉了,他摆摆手:“放下吧,咱一会吃,你下去吧。”

“皇爷爷保重身子,孙儿下去了。”

等出了奉天殿,朱允炆长舒一口气。 第11章、这转运司的人不是傻子!一定不是傻子! 回到东宫。

朱允炆找到母亲吕氏,有些埋怨的道:“娘!”

“为什么一定要我去给皇爷爷送面啊?”

“你是不知道皇爷爷刚才眼神多么可怕!”

朱允炆现在想起来,都有些不寒而栗。

吕氏叹口气道:“哎,孩子,你现在一日没成为储君,就一日不可懈怠,只要老爷子不死,你就不能松懈!”

“你要知道,你下面还有个朱允熥,他也是嫡子,而且他还有淮西武人们背后支持着,这位置是不是你的,现在都不好说。”

朱允炆不解的道:“要是大哥还活着,孩儿或许要小心翼翼点,但现在大哥不在了,老三又笨手笨脚不善言辞,皇爷爷怎么可能看上老三?”

吕氏看着自己的傻儿子,露出一脸慈祥的笑容,捏了捏朱允炆的脸:“孩子,你太天真了。”

“不过老爷子最近奇怪的很,时常会出宫,你要找机会问问老爷子,他出去做什么的,如果是体察民情,那你一定要争取跟着老爷子一起。”

朱允炆不解的道:“为什么啊,娘。”

吕氏嗔怒道:“你真是个笨瓷儿!你和老爷子一起出去,不在乎你去做什么,而是落到大明的官儿眼中,那给出的讯号是不一样的,懂吗?”

朱允炆点点头:“噢,孩儿谨记娘亲的话。”

奉天殿。

朱元璋叹口气,望着自己孙子朱允炆离去的背影,一时间心中更加纠结。

也是个孝顺的孙子,这也是个孝顺的孙子呐!

他摇摇头,端着一碗寻常的大碗宽面,狠狠嗦了一口。

嗯?

朱元璋脸色变了变。

这盐味儿不对呐!

朱元璋自小从农田里摸爬滚打,对百姓家的柴米油盐比谁都要敏感。

这盐似乎少了很多杂质,吃起来口感更加顺滑!

“来人!”

朱元璋道:“这盐是怎么回事?”

“回皇爷,这是都转运盐使司从一名商人手里购置的新盐。”

说话的是朱元璋贴身太监,叫陈洪。

陈洪服侍朱元璋十年了,比谁都了解朱元璋的心思,此时他已经很自觉的将一小撮盐巴放在朱元璋的案牍前。

朱元璋用手捏了捏,然后放在嘴巴中,眼神渐渐涣散起来。

“好盐!”

“这冶盐工艺,让都转运盐使司给咱买回来!多少钱都行!”

“老奴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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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大人好!

秦淮河小院内。

朱怀又造了千斤细盐,继续拉着牛车去了一趟都转运盐使司。

现在手里有了余银,他自然不会再亲自制盐。

今日卖了盐之后,他便准备去市场买一些贱籍流民过来帮着生产制造。

这些流民没户籍,只能找个东家倚靠,不过一旦投靠了东家,他们的命就可以被东家随意处置。

这也是当时朱怀不愿意依附于东家主的原因。

没有人比这些流民更可靠,所以朱怀自不怕技术泄露。

从转运司出来,朱怀手里又拎了近四百两白银。

只是他刚走。

一个身穿绯红的官吏便找到转运司都事,在他耳边耳语两句,转运司都事眼眶瞪大,不免多看了朱怀的背影。

居然能被皇上亲自点名做生意,这小子真是个幸运儿!

他不敢耽搁,急忙带着吏目追赶朱怀。

朱怀来到槐花胡同附近,这里是流民市场,聚集了很多流民。

他刚要去询问流民的身份,迎面遇到刚经筵完毕的黄子澄。

朱怀恭敬的行礼:“黄大人好。”

黄子澄哼了一声,便装作没看见,便准备走。

他是士大夫,又是洪武十八年会元,还是朱允炆的老师,日后朱允炆登基,他就是帝师!

对这低贱商人,他自然羞于与其为伍。

朱怀笑笑,自找个没趣。

也就在这时,转运使司的人匆忙赶了过来,走到朱怀面前停下。

黄子澄不免有些好奇。

转运使的人,找这贱商做什么?

他逗留了下来,远远地看着。

“朱小郎君好。”

朱怀依旧彬彬有礼,穿越到这个世界,他不愿意去招惹任何人,只要对方不触碰自己的底线,他不会和任何人结仇。

“张大人好。”朱怀还礼,“有事儿吗?”

转运司都事张有秉也不客套,直接开门见山的道:“朱小郎君,我们转运司想买下你的盐山。”

既是官府,他们自手眼通天,朱怀是通过什么方式制盐,他们早就打探清楚了。

这一开口,黄子澄顿时惊呆了。

他瞪大眼睛,有些不可思议,转运司的人疯了吗?那块荒山,有什么可买的?

张都事随时注意着朱怀的表情变化。

他是大明的官,心眼自然通透。

见朱怀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张都事便道:“小郎君,本官有些直白,有话就直说了,五万两白银,我们想将朱郎君的盐山买下来。”

五万两,当然不止是买山,怕还要将冶盐的工艺一柄买下来,对方不说,朱怀也不会点破。

五万两白银?

黄子澄的表情顿时僵住,脸上那本准备看笑话的微笑,现在也一点点流失,他觉得自己脑袋有点发懵。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是听错了吗?还是转运司的人疯了?

霎时间,黄子澄突然觉得有一记重锤,狠狠的砸在了他的心口上。

那盐山不是自己八十两卖给这家伙的吗?

朱怀很礼貌的笑笑,摇头干脆道:“不卖。”

这盐山就是一座金山,五万两白银看着很多,但朱怀知道,这盐山怎么可能值这点钱?

他是需要钱,但绝不贪图短期利润。

张都事眉宇蹙了蹙,都说商人驱利,他现在总算知晓为何皇上不待见这些商人了。

深吸一口气,张都事道:“七万两!”

虽然现在国朝很缺钱,但朱元璋对这件事,很是大方,因为这是惠民之事,这点钱他舍得花!

七......七万

这么多钱啊?

就为了买盐山那片地?

黄子澄啪嗒一下,腿已软了,他想去和转运司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头已被堵住,发不出声音,于是脸便憋红起来。

这是幻觉,一定是幻觉。

这转运司的人不是傻子!一定不是傻子!

朱怀依旧摇摇头:“抱歉,真不卖。”

不卖!

站在远处的黄子澄,他感觉自己要尿了,他突然想起,这盐山,好像是他的,这不是朱老爷子赏给自己的吗?

当时自己花了八十两卖给这小子的吗?

他当时甚至觉得自己赚大发了!

可现在心疼呐!

七万两是转运司的底线了,虽然老爷子说啥钱都买,但转运司的官不是傻子,他们没权利继续加价,既然对方不卖,他们也不能强买强卖。

这是应天府,不可能出现官欺民的情况!

于是转运司的人讪讪笑笑:“有空再聊。”

显然他们没有就此放弃,于是转身走了。

朱怀无奈的摇摇头。

刚转身,就看到一脸呆滞的黄子澄傻傻的站在不远处盯着自己。呆滞的如同化石一般。

朱怀拱拱手:“黄大人,这个,我先走了啊?”

黄子澄面皮抽了抽,嘴巴微微咧了咧,表情有些难看,“噢。”

“嗯。”

朱怀点头离去。

滚烫的热泪,在这一刻,顺着黄子澄的眼角滚落下来,落在夏日的大地上,很快被烈阳烤化,而后这泪水竟是遏制不住,犹如断线的珠子啪嗒落下。

他是读书人,是大儒,可他也缺钱啊!

他也想让自己过的好点啊!

他是翰林院修撰,是清流,是不能贪腐的,一年只不过区区二十多两银子,他应天府的房子都是租的啊!

为了匹配他的逼格,他是故意咬牙在贵人齐聚的槐花胡同租的房子呐!

他突然感觉自己好似上当了,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个蠢逼。

犹记得当初这小子都还没开口给价,他就装逼的对这小子说八十两。

而今转运司的人,居然出将近千倍的价格,将那盐山买回去

啪!

黄子澄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黄子澄,你真是个蠢材!” 第12章、老黄头,给你个惊喜! 朱怀回到秦淮河小院,他不知道,一场灾难即将朝他席卷而来!

都转运司衙门。

咆哮谩骂声阵阵。

“做什么吃的!”

“那是老爷子点名道姓要买的盐山!他不卖?一个商人敢说不卖?”

转运使有些愤怒,面色带着一抹狠厉。

官贵商贱,想从一个商人手中买盐山,能和他商议,这是官府最大的仁慈。

“调人去围住他的宅子!本官就看看他卖不卖!”

蓝府。

这些日子,蓝玉一直派人在暗中监视和保护着朱怀。

也是趁这些日子,他需要动用关系,去查查老爷子在九年前钟山帝陵,为什么会杀了那么多御林军和守陵太监。

“老爷。”

一名汉子走来,神色刚毅,显然是上过战场杀过人的。

“他好像遇到麻烦了。”

这个‘他’,自然指的朱怀。

蓝玉猛地站起来:“说!”

那名汉子将转运司调人去朱怀家中的事,十告诉蓝玉。

蓝玉不解的盯着他:“转运司?他和转运司结了什么仇恨?”

“回老爷,好像是他制了一种细盐,转运司想从其手中买回来,他不愿。”

难怪这小子要将农户改商籍。

蓝玉眯着眼,眼中散发着杀气:“拿着我腰牌,多带些人过去,不要让转运司胡来!”

“是!”

等这名汉子离开,蓝玉才坐下喝口茶,端着茶盏的手莫名有些颤抖起来,低声喃喃:

“雄煐,真是你吗?若真是你,咱们这些老家伙,便是拼了命,也要将你送上那个位置呐!”

“你是咱蓝家、常家、朱家的血脉!你是咱们这些老家伙的希望呐!”

“你可知道,你的这些叔叔伯伯们,他们的生死,都在你手上捏着呐!”

秦淮河小院内。

朱怀小心翼翼的将七百两白银放在锦盒内。

这是送给老黄头的,报答他的恩典。

这些日子老黄头没来,想来因为太子薨了之后,积压许多衙门的政事要处理。

另外还有一百两,他则雇佣了一批劳力,在盐山下盖了一处工坊,专门负责制盐所需。

咚咚咚。

门被敲响了。

朱怀有些警惕。

上午才拒绝了转运司,会不会转运司来找麻烦了。

虽然他礼数都做全了,但如果对方强硬要买,自己现在根本没有招架的力量。

他起身走到门前开门。

看到老黄头,朱怀警惕的心顿时放下。

“娃子,脸色咱这么惨白?遇到啥事啦?”

朱元璋不解的盯着朱怀。

朱怀爽朗一笑:“没啥事,来来,老黄头,咱送你给惊喜,你来看看。”

朱元璋背着手,看着朱怀的笑容,积压在心头的沉闷也消融了。

“神神秘秘的,啥惊喜,咱看看去!”

朱怀搀着朱元璋来到大厅。

八仙桌上端正的摆着一个锦盒,朱怀笑着道:“老黄头,去打开。”

“好!”

朱元璋也不忸怩,他生性干练,说一不二。

锦盒打开,朱元璋吃惊的瞪着眼,看着白花花的白银,足足几百两之巨。

他震惊了,呆呆的看着朱怀。

“哪来的?”

这才几天不见?满打满算不过五天!

五天,近乎于七百两巨款!这小子怎么弄来的?!

朱怀嘿嘿笑道:“改了商籍,自是去做了买卖呗。”

对老黄头他也丝毫不隐瞒,继续道:“我从盐山提炼出了一批精盐,卖给了转运司,就这么简单。”

唰!

朱元璋愣愣的看着朱怀,脱口而出,惊呼道:“是你?”

“宫那种精细的盐巴,是你制出来的?”

朱怀挠挠头,笑着道:“是啊。”

“咋样老爷子?咱说要报答你的养育之恩,咱不是说着玩的!”

“男人的话一诺千金,咱虽成了商籍,但骨子里那股劲,咱可从没变过!”

朱元璋眼神有些迷离,痴痴的道:“傻孩子,傻孩子呀!”

“咱老头子要你报答个啥!你这个傻孩子!宁愿沦为商人贱籍,也要报答咱老头子”

朱怀苦笑道:“老黄头,你关注点是不是歪了?有了这些钱,咱爷孙日后日子可以过的好点,为啥非要纠结商籍农籍?”

朱元璋咬咬牙,心中下了决定:“对!商籍罢了!你若想改籍,咱说句话不就行了!”

他是皇帝,可朱元璋从来都保持对权力最大的克制,他很少会滥用手里的权力。

但为了朱怀,他可以破例!

朱怀撅着嘴:“老黄头你坐,我去弄点饭来。”

“好!”

朱元璋会心笑了,望着朱怀离去的背影,感慨道:“真是个好孩子。”

不一会儿,朱怀端着两盆白花花面条走来,似乎想起什么,又撅屁股去了厨房,切了一盘萝卜干拿了一颗蒜瓣。

“干饭!”

朱元璋咧嘴笑了,似乎受到朱怀的影响,一句‘干饭’那说的叫一个豪迈。

他是淮西人,喜欢吃面条,喜欢就着生蒜瓣和萝卜干吃面条!

宫里的人都知道朱元璋的爱好,所以朱允炆才不会傻到去做什么大鱼大肉给朱元璋。

但宫里人是知道朱元璋的习性的,可这孩子不知道。

他只是将咱当做一个带着官身的寻常老头罢了,从不会阿谀奉承!

不一会儿,屋内就只剩下吸溜吸溜的声音。

最后,朱怀将面条的热汤全部喝完,打了个嗝,“爽!”

朱元璋摇头苦笑:“你小子不厚道,有了钱财,还这么死命的吃?”

朱怀正色道:“咱现在有了钱,可咱不敢忘记这九年内的经历,不能有了钱就造作,该节省还是要节省,这不丢人。”

这话,简直刺穿朱元璋的心,让他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因为朱怀的经历,简直和朱元璋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男人,就该经历风霜,才能成长起来!

他朱元璋躬耕于陇野,祖祖辈辈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勤勤恳恳种了一年地。

每每暴元政府来收农税,或遇到天灾,他一家人就只能挨饿。

那滋味很不好受!

从农家小子到大明皇帝,百姓的艰难朱元璋从未忘记。可是身为帝王,礼仪之下难免铺张浪费,朱元璋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朱怀这句话,道尽了为人该有的操守和本份。

“说的对!这不丢人!这话,真该让大明所有官儿都听听!”朱元璋咬牙喝道! 第13章、霸气侧漏老黄头! 朱怀正准备收拾碗筷。

门外,又是一阵暴力的敲门声。

朱怀站起身,将朱元璋稍稍拉在自己身后,眯着眼道:“老黄头,你别出来。”

朱元璋不解:“出啥事啦?”

朱怀淡淡的道:“有人,挑事儿!”

看着朱怀那轻描淡写的侧脸,眼神中带着几分不屑,又带着几分玩味,没有丝毫的装逼之感。

因为装逼是属于弱者,而眼前这孩子,在朱元璋心里,他不是一个弱者!

他温文尔雅的表面下,披着的是一颗如猛虎般刚烈的性子!

朱元璋如同一头盘踞在太师椅上的雄狮,微微眯着眼,像是在打盹,犀利的眼神,却一直盯着门外。

朱怀起身,走到大门前,开了门。

果真是转运司的人!

朱怀依旧在笑,笑的如沐春风,身上那股子闵冉武力,已经被他调动到了极致!

如果对方用强,能还击的,只有拳头!

他不会去殴打官吏,因为律法深严,但那些吏目,他不介意给点教训!

转运司的官吏也在笑,笑容有些渗人:“朱小郎君,我们又见面了。”

“实在不好意思,本官回去想了想,你的制盐工艺,还是要卖!”

朱怀刚要开口。

身子被人拉了拉。

朱怀好奇的回头,就见老黄头将朱怀拉到他的身后。如同护犊的老牛一般。

“孩子,爷爷来处理!”

朱元璋有些自责,又有些生气。

买盐的事,是他交给转运司的任务,只是他没想到,转运司居然会派出这么大的阵仗过来!

这是要欺辱百姓了?

朱元璋眯着眼,自牙齿内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不等对方开口,朱元璋继续道:“回仪奉殿,咱再找你算账!”

转运司都事瞬间冒出冷汗,猛地看向朱元璋,一股子久居高位的气势,在这一刻展现的淋漓尽致!

他没说自己身份,但却能让旁人感受到那磅礴的帝王之势!

仪奉殿是什么地方?那是朱老爷子开小朝会的地方!

眼前这人是谁?!

转运司都事冷汗涔涔:“打打扰了。”

他不敢继续呆下去,转身便走,身子颤抖的厉害。

朱怀茫然的看着离去的转运司都事,又呆呆看着老黄头。

“老爷子,这什么情况?”

朱元璋收拢气势,洒然笑道:“一个转运司都事,八品官儿,在咱眼中算个球?”

牛逼!

朱怀竖起拇指:“老爷子,你刚真装逼,爱了爱了。”

朱元璋本还想说点啥,可看到朱怀这不正经的样子,又有些哭笑不得。

这孩子天天尽喜欢说这些不三不四的话!

“你啊你,让咱说点啥好?”

“不过刚才表现的很好!”

“男人活世上,就当顶天立地!”

他最中意后辈中带着那股子强硬气势的孩子!

这些儿子中,除了老大朱标,他最爱老四朱棣。

原因无他,硬!

他不喜欢软蛋,这些子嗣但凡出了软蛋孬种,朱元璋都恨的咬牙切齿。

这也是为什么,朱允熥明明是朱标的嫡二子,明明也有大明皇储继承权,但朱元璋却看不上他的原因!

至于被扶正的嫡二子朱允炆,虽然性子也有些仁厚,但他懂得争,这就是强硬的表现!

朱元璋笑吟吟的盯着朱怀:“娃子,咱刚从你眼中看出了杀气。”

朱怀挠挠头:“老爷子眼睛真精明呐!”

朱元璋随口道:“但你可知道,不该逞能的时候,就要示敌以弱,隐忍,并不代表就是懦夫!”

“当年韩信可忍受胯下之辱,最后成为将军。”

“你若是刚才冲动,和对方起了冲突,对方若将你打伤了,甚至打死了,你考虑过后果吗?”

这些都是朱元璋从农民起义总结出来的道理。

他不是常胜将军,他也打过败仗,也逃跑过,也示弱过。

可只要心里有那股子必赢的火气在,一时的屈辱算什么?

朱怀点头,一副受教的模样,不过还是道:“老爷子,道理我都懂,但几个蟊贼,我还没看上眼。”

朱元璋笑了:“口气不小。”

朱怀走到院落前,拿起一块不大的砖头,猛地劈下去,那砖块顿时碎裂两半!

朱元璋看着这一幕,吃惊的长大嘴巴。

“你这娃子!这身本事哪学来的?!”

朱元璋震惊了。

这种力量,要是蓝玉傅友德这些武人给他看,他一点都不吃惊!

可眼前这温润玉公子,突然展现出这么强大的一面,这若不得朱元璋不吃惊。

朱怀的这身本事,系统赠送的武技是其一,另外就是这九年来,他也没少锻炼。

他随口道:“九年,流浪九年,咱可不是一味的化缘要饭!”

“每天咱可没少强身健体,练习杀人保命的本事!”

朱元璋呆怔住了。

仿若看到这九年来,这孩子受到的苦,当时他才八岁啊,是啊,要是不练出这一身保命的本事,他怎么能活这么大?

朱元璋深深自责,尤其眼前这娃还极有可能是自己的大孙!

“呵呵!臭小子!”朱元璋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随后又有些骄傲,“好小子,这股自律的劲头,随咱!”

“是老头子小看你了。又能制盐,又有这身本事,真不错!”

蓝府。

一名武人汉子急促回来。

“公爷,小人看到老爷子了!”

蓝玉不明所以,怒道:“我让你去朱怀那里解决事,你和我说你看到老爷子?”

“不是啊,老爷子在他那里!就是老爷子给他轰走了转运司的人!”

轰!

蓝玉整个人突然沉默了!

老爷子也在朱怀那里?

难怪最近老爷子一直出宫!

“这事,谁都不要瞎说!管好自己的嘴!”蓝玉凝重的道。

“是!”

朱元璋回到仪奉殿,表情淡漠,对太监陈洪道:“去吧,将咱的英雄转运司使给咱叫来。”

“哦,将转运司都事也给咱叫来。”

“老奴遵旨。”

没多时,转运盐使司的堂官转运使黄彬,转运都事张有秉惴惴不安的来到大殿。

朱元璋淡漠的道:“张大人,抬头看看咱。”

熟悉的声音,在张有秉耳旁响起,他都不敢抬头,就知道皇上是什么样子。

此时他已经全身冰冷,机械性的抬头,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庞,张有秉顿时叩首如捣蒜。

“皇上饶命,下官下官莽撞。”

朱元璋冷冷的道:“咱让你去买盐,咱是让你去强买强卖的吗?啊?”

话音一转,朱元璋凌厉的目光射向跪在一旁的转运使黄彬。 第14章、这就是咱大孙! “锦衣卫告诉咱,是你让他们带着人去威胁的?”

“皇皇上这个”

朱元璋冷笑道:“好,好的很!让你做官,你高兴的很,为啥呢?因为手里拿捏着权力了!让他们做事,一个个尸位素餐!一个个张口闭口,全是他娘的天下天下。咱看这天下百姓,不都是给你们威逼利诱强买强卖的吗?”

朱元璋大发雷霆,那股子摄人的气势,让转运司两人根本不敢抬头。

“来人!去告诉吏部,黄彬官降三级,留职查看!张有秉罚俸半年!”

两人赶紧叩首:“谢皇上,谢皇上。”

朱元璋懒得看他们,陈洪便赶紧给两人招手示意,让他们退出大殿。

另一边,蓝玉已经叫上另外三人朝盐山那边走去。

盐山脚下,朱怀视察了一圈房屋修建的进度,便准备离去。

恰好迎面遇到一群人。

朱怀冲着他们点点头,便准备离去。

“等等!”

一阵粗犷的声音,陡然叫住了朱怀。

叫住朱怀的是一个面色黝黑,身材魁梧的汉子,那双眼神中带着几分酸楚和激动!

他是大明战神常遇春的嫡长子,朱元璋亲封其为大明郑国公,常茂!

站在常茂身后的两人,则是他的二弟开国公常升,三弟凤阳侯常森!

三人面庞相似,一样的黝黑,一样的健硕!

看着朱怀的表情,一样的酸楚和激动!

起初蓝玉告诉他们雄煐还活着,他们还不信!

现在看到朱怀,三人眼眶顿时酸楚起来,铁打的汉子,虎目内也开始有些红润。

这是大姐的孩子,是咱们的外甥呐!

一定是的啊!

朱怀看着面前的四个人,眼神带着些许防备,蹙眉道:“四位贵人,有事吗?”

老二常升、老三常森当下要开口,却被常茂阻止。

常茂看着朱怀,随后颤抖的指着地下,缓缓地道:“孩子,你的骨串落下了。”

朱怀低头,发现脚下果真有一窜精致的骨串。

他愣了愣,摇头道:“这不是我落下的。”

随后拱拱手:“若是没事,在下告辞了。”

望着朱怀离去的背影。

顿时让三个战功累累,杀人不眨眼的汉子,红了眼眶。

“孩子,你不记得了吗?这是你小时候舅舅送你的西域舍利骨串呐!”

“你说你喜欢骨串,你舅舅去西域打了仗,千里迢迢央人亲自送到你手上的啊!”

“都不记得了吗?”

常茂握紧了拳头,声音有些颤抖,看着蓝玉:“为啥现在才说,为啥现在才说!”

蓝玉叹口气。

他不想常家三个后人卷入到这场风波中。

如果朱允炆登基,以蓝玉为首的这些淮西武将集团,势必会被老爷子清洗。

可这三人是常遇春的嫡子,老爷子会看着常遇春的面子,不会动他们。

但是现在既然卷进来了,那就没有后路了。

蓝玉盯着常家三个汉子,问道:“你们能确定,这是雄煐吗?”

常茂握着拳:“这是大姐的血脉,一定是大姐的血脉!雄煐为什么还活着,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些年他经历了什么?”

老二常升喝道:“娘亲舅大,没了爹娘你还有舅舅们,俺们疼你,俺们照看你,俺们帮你!”

老三常森也跟着道:“咱大姐家的老二指望不上了,但雄煐不一样!他自小便聪慧伶俐!活着好,活着好啊!”

蓝玉正色道:“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雄煐关乎着我们未来的走向,你们必须给我个肯定的答复!”

三人呆住了,常茂不悦的道:“小叔,你是他舅老爷!小时候你对他可比我们亲!”

“就是啊!你去打仗的时候,不也是千里迢迢送两匹宝驹给雄煐?”

“他是不是你的外甥孙,你还问俺们?今天叫俺们来,你心里不是已经有了答案了吗?”

朱怀摇摇头。

刚才那几个人身穿锦绣,非富即贵,也不知道是故意在那等着我,还是真的偶尔路过。

如果故意在那等着我,便是看中了盐山的利益。

树大招风啊!

朱怀第一次有些感慨。

不过他到也不怕。

这年头没有什么强买强卖的事,洪武帝治下的应天府,若是出了这种丑闻,这是在打洪武皇帝的脸!

要真有这天,朱怀势必要搞出最大的动静,捅破天到洪武皇帝那里!

“不过说也奇怪。”

朱怀嘀咕几句。

看那些人的样子,眼中居然有着浓浓关切的神色在,莫不是我和他们沾亲带故?

这也说不通,如果真是这样,他们为啥不早来找我呢?

朱怀当然不知道,他们不来找你,是因为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

你爷爷将钟山帝陵尸体丢失的事封锁了!

要是不然,这些人便是拼了命,也得将你找到啊!

朱元璋背着手踱步在奉安殿,神色凝重,又带着几分害怕。

这天下的事,还没让朱老爷子害怕过的,唯独孙子这件事!

“让他进来!”

良久后,朱元璋咬牙对外喊道。

不一会儿,一名年近五旬的汉子走进大殿,匍匐跪在朱元璋面前。

“草民,叩见皇爷!”

朱元璋拂袖:“起来吧。”

“九年了,你也老了。”

朱元璋感慨一句,随后面色一凛:“和咱说说,九年前钟山帝陵究竟发生什么事!”

这名汉子叫赵九,在元末朱元璋起义的时候,他才二十岁,一直是朱元璋的亲兵。

九年前钟山帝陵事件发生,朱元璋杀了二千余人,唯独放过了他,也幸好放过了他!

赵九惶恐道:“皇爷,当年之事,草民不敢一句撒谎!”

“真的,棺材真的莫名其妙打开,然后太孙的尸首便不翼而飞!”

“那夜大雨,我命人去寻,泥泞地上确实发现许多脚印,那脚印不属于大人的。”

当时御林军也是这么告诉朱元璋的,朱元璋觉得他们是为了逃避太孙尸首被盗的责任,所以联合起来欺骗他!

所以他才愤怒的将人全都砍了。

但现在,朱元璋却踟躇了。

朱元璋沉默片刻,犀利的盯住赵九:“以你之见,究竟发生了什么?”

赵九咬牙道:“要么,闹鬼!但咱杀了这么多人,咱不信鬼魂。”

“要么,就是太孙复活了!”

他不敢用‘太孙没死’四个字,因为当时宣布朱雄煐死亡的是朱元璋,是朝廷。

他这么说,就意味着朱元璋的失责。

所以他才说‘太孙复活’四个字。

朱元璋身子微微一颤。 第15章、朱元璋的心思! 当初他也是这么告诉咱的,咱不信,现在,朱元璋却开始有些信了。

他无力的挥挥手,道:“你下去吧。”

人死了,还他娘的能复活?

这是上天对我老朱家的恩德吗?

朱元璋眼神有些迷惘,渐渐的,那虎目开始坚韧起来!

那一定是我大明的嫡长孙!

朱元璋不认为有人敢欺骗他,从钟山脚下的老农,到现在这个跟着他几十年的亲兵。

他们都不会骗朱元璋!

他也试图想过,这会不会是某些人的阴谋,他让锦衣卫去查过,得出的结论是干净!

朱怀这九年来,没有和任何权贵有过交集,他的身份空白又干净!

不会有人利用朱怀的身份做文章!

天下也不可能这么多巧合的事!

唯一的解释,就是那娃真是咱老朱家的血脉!

朱元璋缓缓走到案牍前,手持狼毫,开始焦墨挥笔:兹有太孙朱雄煐,九年前未亡,被咱藏于今赐封朱雄煐为大明吴王

吴,大明洪武皇帝登基之前的国号。对于大明王朝,甚至整个朱氏家族,有着莫大的含义。

于大明诸王中,最为显贵!

朱元璋盖章完毕后,便道:“来”

话刚说到一半,他又顿住了。

沉默了片刻,他又默默的将案牍上的圣旨藏了起来,眼神复杂不已。

他想起了另一个皇孙——朱允炆。

雄煐在外九年,从没接触过任何高官显贵,如果贸然将其接回来,只会让他陷入尴尬之地。

若他能控住这些文人大儒还行,若是手段不够,真回到皇宫未必是好事。

“来人!去将刘三吾给咱叫来!”

朱元璋换了语气,对外呼喊道。

不一会儿,翰林院学士刘三吾便匆忙走来,弯腰行礼:“微臣见过吾皇万岁。”

刘三吾是专门负责教授朱允炆学问的老师,此时皇帝召唤他,他以为老爷子要视察朱允炆的功课。

朱元璋盯了他一会儿,张口道:“咱的许多子孙,从以往到现在都是你负责教授,你认为教的这些人中,谁最令你满意?”

刘三吾愣了愣。

老爷子这是什么意思?

太子爷刚薨,老爷子这不是要找继承人了吧?

刘三吾心里直打鼓,不过作为一个文人,他气节还是有的。

他不像黄子澄和齐泰之流,要是他们来了,一定不假思索的说是朱允炆!

刘三吾认真想了很久,才道:“回皇上,老夫教授学问到现在,要说最有智慧,一点就透的,当是已故皇太孙朱雄煐!”

朱雄煐的智慧,令刘三吾都望尘莫及。

犹记得最后一次教太孙学问,两人讨论到元朝灭亡原因的时候,朱雄煐语出惊人的给出了元亡于暴政也!

这句话,在他们这些儒生眼中来看,再寻常不过,因为他们读了很多史,满腹经纶。

可那时候太孙才八岁!能如此知微见著,这怎么能不令刘三吾印象深刻?

虽然太孙薨了,但这并不影响他在刘三吾心中的印象!

刘三吾缅怀一番,便继续道:“余下的,便是太孙朱允炆为其中佼佼者,不过”

朱元璋道:“但说无妨,咱还没老糊涂到听不得话的时候。”

刘三吾点头道:“太孙朱允炆有时过于死板,太过于读死书。”

简单点,没主见,刻板。

这话刘三吾当然不敢在朱元璋面前直白的说。

朱元璋点点头,道:“咱知道了,你明天去秦淮河乌衣巷第三家,陪咱去见个人,给咱试试他的学问和礼仪!”

“此事你保密,任何人毋要提起。”

刘三吾忙不迭点头:“遵旨!”

朱元璋摆手:“下去吧。”

朱怀坐在书房内,他在沉思。

若是食盐都制好了,究竟还要不要继续卖给转运司。

如果卖给民间商贾,那么他们会不会坐地起价,将应天府的盐价市场给扰乱。

如果应天府盐价紊乱,朝廷追究责任,首当其冲便会查出自己。

不行!

还是要卖给转运司!

可是上次和转运司起了冲突,老黄头又将对方给狠狠训斥了一顿。

老黄头和对方不是交叉衙门,朱怀不能事事指望老黄头来摆平。

这一个下午,他一直在思考,如何和转运司衙门周旋,最后也想好了一套说辞。

搁下笔,朱怀又在思考他的人脉。

下三流的人他认识许多,可诸如读书人之类的,他却不认识几个。

现在想在应天立足,攀附发展壮大关系,甚至说是造反登基,都需要‘势’,结交文人无疑是最捷径的借‘势’!

有了帝王智慧之后,朱怀看问题都会高屋建瓴,不会一味的觉得儒生不好,也不会一味的信任儒生。

现在他思考问题,总会在‘权衡’、‘驾驭’上去琢磨,换句话说,朱怀的格局更大了!

刘三吾今日起的很早,早早便来到乌衣巷附近。

没多时他就看到一身朴素装扮的朱元璋优哉游哉的走来。

“不要透露咱身份。”

朱元璋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

刘三吾点头,他知道朱元璋这是微服私访,想来是看中了这院内小子。

真是个幸运的家伙,居然被皇帝相中。

刘三吾深深吸口气,身为大明的官,忠君思想已经刻在他脑海中,他到也想试试那小子究竟是不是真的有才学,还是靠着曲意奉迎阿谀奉承,才让老爷子如此青睐。

“要是他能入你法眼,以后你就常来教教他。”

朱元璋继续漫不经心的说着。

嘶!

刘三吾听了这话微微有些震惊。

他是翰林院学士,以他为首,齐泰、黄子澄为辅的翰林院庶吉士,都是大明皇家的教学团队。

他们教授的学生都是如朱允炆、朱允熥为首的太孙,或者以唐王朱桱为首的王爷。

如今老爷子居然让他这个大儒,日后常来教一个民间小子?

这已经不是受老爷子青睐这么简单了!

这院子里的主人究竟是谁?居然会让老爷子这么重视?

刘三吾一时间有些好奇起来,沉默片刻,刘三吾便抱拳道:“皇”

朱元璋瞪了他一眼,刘三吾这才改口:“老爷子,这怕不妥吧?纲常有序,尊卑要分,吾是翰林院庶吉士,教授一民间学子于规矩不和。”

刘三吾硬着头皮说道。

大明的文人很注重气节,遇到于理不合的事,即便对方是掌握生杀大权的皇帝,他们也要冒死血荐!

他们是大明钳制皇权的最后一道关,他们的义务就是替皇帝把好德行纲常尊卑这道关! 第16章、大明文人! 朱元璋到也不生气,洒然一笑:“进去再说罢。”

说完,朱元璋便当先走去敲门。

刘三吾赶紧走上前去,取代朱元璋扣响门扉。

朱元璋似乎想起什么,临时改变主意道:“你自己进去吧,咱在外面偷听着,不要因为咱影响了你们的对话。”

“该怎么问就怎么问,该怎么说就怎么说,咱也想看看那小子咋样。”

刘三吾忙不迭道:“遵旨!”

咚咚咚。

朱怀听到敲门声,大抵知道老黄头来了,便笑着去开门。

入目的是个瘦高的老儒生,年纪约五十刚出头的样子。

朱怀微微有些惊愕。

昨夜他还在思忖怎么结交读书人,今天就有人送上门?这莫不是系统开启了什么隐藏功能?

“先生好。”

朱怀脑海中被系统加载了许多史料,对明朝儒生礼到也熟稔。

半响不见对方回话,朱怀不免有些尴尬。

反观刘三吾。

在门被打开,他看到朱怀的第一眼开始,他就呆怔住了。

他差点脱口而出:太孙殿下,您怎么活了?

不过理智让刘三吾克制住了,看着朱怀这张俊俏的脸颊,眼神中带着清澈刚毅,尤其那张酷像朱标的脸,刘三吾身子定格了!

这怎么可能!这是太孙朱雄煐?

如果现在是九年之前,刘三吾可以拍着胸脯保证,他这辈子最大的骄傲就是教授了太孙朱雄煐!

他和太孙朱雄煐的师生情很深,帝师团队中,他无疑是拥戴朱雄煐的先驱,坚定不移的那种!

虽然现在他也负责教朱允炆学问,但他知道,朱允炆和自己很陌生,倒是和黄子澄、齐泰等人要好。

原因无他,就是因为在老大朱雄煐活着的时候,刘三吾很少回去关注到学问不精的朱允炆。

可是太孙明明在九年前薨了啊!

难倒太孙没死?

刘三吾突然想起刚才老爷子的叮嘱,他的心忍不住剧烈跳动,跳动到嗓子眼,激动之色溢于言表!

如果太孙没死那自己的前途

刘三吾身子有些颤抖,眼眶酸楚。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反应过来,看到眼前正在弯腰行礼的朱怀,一如九年前,太孙病危前最后一次如此给他刘三吾行师生礼一般!

“好好。”

刘三吾眼神通红,急忙避开身子。

他不敢受朱怀这一礼!

现在他们不是师生,那就要论君臣,如果眼前这人真是九年前的嫡太孙,那刘三吾还要给朱怀行礼!

不过现在一切都没搞清楚之前,刘三吾选择最明智的办法,侧开身子,躲了朱怀行礼。

刘三吾看着朱怀,突然有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同时又有些欣慰和欣喜。

如果真是太孙,那说明这孩子的德行没走歪!

好,好啊!

不管当年发生了什么,既然老爷子都对当年的事讳莫如深,那聪慧的刘三吾自不会去追问。

但如果这孩子真是太孙,别说让他来这里教他学问,便是每日都来,他也势必要将这孩子的学问和德行教授起来!

他可以用生命保证!

因为这孩子曾是他的骄傲!曾是他依赖仰仗的最大靠山!

刘三吾看着站在那里彬彬有礼,话语谦逊的朱怀。瞬间,让刘三吾想到了,年少时读书的太子。

他不仅仅只是教授太孙朱雄煐学问,当年他也是朱标的老师!

想着,这位老臣心中有些酸楚。

到底是太子的嫡子,和那个英明神武的太子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酸楚之后是欣喜,怪不得老爷子今日在来之前,都如此神秘莫测。

看来老爷子已经意识到什么了。

这太好了!

看着眼前的朱怀,刘三吾捋着胡须,满意的点头,小小年纪,和大人一样知节守礼,谦逊温和,好孩子!

朱怀挠挠头:“夫子,你找我有事吗?”

刘三吾赶紧道:“受人之托,想和小郎君探讨下学问。”

刘三吾开口了。

他当然不会自大到上来就说要教朱怀学问之类的。

他想试试这九年内,朱怀究竟学成什么样子了,这才好因材施教!

才十七岁啊!就这股子知书达理的劲,就是一个可塑性很强的苗子!

不管你变的如何,老夫也要将这一身本事交给你!

受人所托?

探讨学问?

朱怀能想到的只有老黄头,毕竟他在深宫办差。

既然是老黄头的朋友,朱怀便彬彬有礼的请刘三吾入内:“先生请!”

刘三吾伸手:“郎君是主人家,您请。”

朱怀也不客套,自顾自引着刘三吾来到正堂。

刘三吾开门见山道:“吾是翰林庶吉士刘三吾!”

“在下朱怀,见过刘学士。”

朱怀说完,唰的愣住了,不免对看了刘三吾两眼。

相比于忽悠建文帝不干正事的齐泰和黄子澄,这位刘三吾不但学问名闻天下,还是一位千古名臣。

经过蒙元压迫之后,这些读书人在明初是带着一股子强烈浩然正气的!

虽然到了明末,这股读书人走歪了,譬如那群嘴上说着道德仁义,暗地里男盗女娼,嘴上说着君臣大义,其实蛇鼠两端,只会窝里斗的东林党人。

更无耻的还有那种水凉头发长的钱谦益之伪君子辈!

在明初,这些读书人都以造福一方,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坚定践行者。

刘三吾更是其中佼佼者,他不是一个单纯的文人,而是严格要求自己的士大夫。

朱棣攻破应天之后,齐泰和黄子澄抛下建文帝逃了。

但如刘三吾和方孝孺之辈,恪守着忠君的思想,恪守着人臣的辈分,既便被朱棣屠杀十族,也绝不在那诏书上宣布朱棣是应天命登基,依旧指责他乱了纲常,乃造反之辈!

朱棣为什么要对这些读书人千劝万劝无果之后,才愤怒杀人?

因为如果刘三吾这样的读书人不能承认朱棣,那你朱棣在士人的心中,永远都是篡位!

或许有人会抨击刘三吾这样刻板的儒生,因为他们心中的那忠君思想,连累千人被杀。

值得吗?

在他们眼中,值得!

我华夏也就是因为有了这种气节,才能在夹缝中求生,在异族铁骑踏破华夏河山后,愤然崛起!

因为这种气节的存在,我们在面对异族残杀,才能奋起反抗!

朱怀是穿越者,但他现在更是有了帝王智慧的加持,他看问题绝不流于表面。

国朝需要这些刚正的读书人!

一如华夏历史需要那——

留取丹心照汗青的文天祥!

一如华夏历史需要那——

崖山背少帝跳海的陆秀夫!

一如华夏历史需要那——

八十日带发效忠,表太祖十七朝人物,十万人同心死义,留大明三百里江山的悲壮挽歌! 第17章、海禁之论! 我国朝需要这些人,需要这些人的气节,需要他们的大义,需要他们的不屈,需要他们的刚正!

纵然在浩荡的历史烟云中,五千年浩瀚长河中,历史上有数不清的文人败类,例如东林党那些跪在南京城外,迎接皇清的无耻文人。

但也就是在华夏五千里历史中,依旧有无数男人在站着,在反抗着!

因为有了这种精神,我们才能在银河浩瀚的星海中,不屈的活着,并且照耀着我们生长。

“学生朱怀,见过刘先生!”

刘三吾给朱怀行礼,朱怀还给对方一个无比郑重礼仪。

“好!汝之贤,大明之幸!”

刘三吾激动道。

朱怀自不理解为何他的贤能与否,会关系着大明的社稷。

“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道远。”

刘三吾盯着朱怀,毋需提问,单纯闲聊。

朱怀正色:“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远乎?”

刘三吾满意点头,继续道:“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

朱怀还其道:“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唰!

刘三吾猛地抬头,痴痴的看着朱怀,眼中那欣赏之色,简直溢于言表!

他止不住点头,嘴巴中还在回味。

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好!此大志也!”

刘三吾是文人,他不刻板,但骨子里也有着文人那股子坚韧不拔的劲!

他是士大夫,他要面对的是无数的政治抨击,无数的皇储拉拢,在这种情况下,能保持公正不移的心,是很困难的!

这句诗,简直道出了刘三吾的心坎上,他眼神渐渐明亮,看着朱怀的目光愈加慈爱和赞赏。

“说的好!吾等当以此为志向!”

能脱口而出这种诗句,刘三吾不住捋须,他知道,眼前这个神似太孙的朱怀,德行没有走歪,学问没有落下!

如果说其他学士见到朱怀,或许不会有感觉,譬如黄子澄、齐泰之流。

因为他们和朱雄煐接触的少,甚至几乎是没怎么接触!

因为他们资历轻,太孙薨的那天,他们都不曾有过几次会面!

但刘三吾不同,他在太孙存世的八年内,朝夕相处,他当然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刘三吾此时又起了心思,不过在学问上,他是一定绝对肯定了朱怀。

他继续道:“自国朝开朝一来,国朝严禁海事,此何以为?”

海禁。

朱怀略微沉思一番,又有些无奈的叹口气。

也是因为这事,大明的海上国力发展才会滞慢,究其原因,都是因为洪武皇帝的一纸国策。

而大明又是绝对以孝治天下,朱元璋就是历朝历代皇帝的祖宗,他的祖制,没人敢破!

刘三吾笑笑:“小郎君不知也无妨,此为政事,看其根本,确实有些难。”

刘三吾还以为朱怀不懂的这些国家大事。

这其实算不得什么大问题,不仅古人云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这孩子这些年都在民间,思考不了这些国家大事,丝毫不奇怪,只要加以引导就行。

就在刘三吾这么说的时候,朱怀摇头:“倒不是不知道,只不过我不太敢说罢了。”

刘三吾道:“你尽管说,此事老夫不会乱嚼舌根,老夫以名节起誓,即便说错了,老夫也不会责怪于你!”

让士大夫以名节为誓,这很难得!

朱怀沉默片刻,便点头道:“在下这些年也读过几本史书。”

“自洪武四年来,天下初定,张士诚、方国珍等残余势力退往沿海岛屿,却贼心不死,一方面在国内拉拢一些人培养党羽,另一方面勾结海寇欲卷土重来。所以皇上下令禁海,以隔断贼子与大陆的联系,使其不攻自破,此国策不可谓不妙也。”

刘三吾听的频频点头。

不知什么时候,朱元璋已经来到院落内,坐在外面的墙角边,饶有兴趣的在听着。

朱怀自然不知道朱元璋在外面。

他继续道:“洪武十七年后,皇上再颁法令:朕以海道可通外邦苟不禁戒,则人皆惑利而陷于刑宪矣。故尝禁其往来。”

“这道禁海令是什么时期,刘学士自然清楚,为什么颁布这道法令刘学士应该也清楚吧?”

刘三吾有些沉思。

说实话,他不清楚!

但门外的朱元璋却心惊胆战。

这段时间,正是胡惟庸案发生的时候,当时胡惟庸就私通倭寇,朱元璋才下令继续关闭海禁!

这段事讳莫如深,刘三吾不知道是对的。

朱元璋突然咧嘴笑了。

他娘的,这小子现在分明是站在一个帝王的角度在思考问题呐!

好,咱就继续听听你能分析出什么花来!

朱怀看刘三吾若有所思的样子,他笑道:“刘学士不清楚也无妨,在下继续说。”

刘三吾点头。

朱怀继续侃侃而谈道:“洪武二十三年,也就在去年,皇上颁布谕令:诏户部严交通外番之禁。上以国朝金银、铜钱、火药、兵器等物不许出番。言外之意,是什么?”

刘三吾抿嘴沉思,不得其意,竟拱手道:“请赐教。”

朱元璋咬牙叹息:蠢材!

一个孩子都看出问题所在了,你这翰林院学士看不懂?

咱的言外之意,茶叶、丝绸、瓷器等,还是可以卖出国去的。

不然咱怎么赚钱?

这其实不怪刘三吾,他是站在臣子上去思考,但朱元璋却更多的要站在大明掌舵者上去想问题。

屋内。

朱怀也没有丝毫骄傲,依旧虚怀若谷道:“若是在下没猜错,皇上的意思是,如茶叶、丝绸、瓷器,是可以出口赚钱的。”

刘三吾双目一亮,点头道:“受教。”

朱怀继续道:“其实纵观国朝立国来,对海事还是以禁为主,但待遇却是缓缓放宽的,为什么?”

刘三吾道:“国朝缺钱,民间疾苦!”

八个字,道尽了洪武年间大明的现状!

没错,缺钱!

现在大明初立,百废待兴,各种事都需要钱,单靠土地那点税收,是支持不了庞大帝国的运转的。

朱怀道:“学生不才,在给先生举一个例子。”

刘三吾抱拳:“愿闻其详。” 第18章、谋国之言! 朱怀道:“先生听过再分配吗?”

刘三吾对着陌生词语不理解,摇头道:“未尝听过。”

刘三吾是大儒,是士大夫,他不会因为对方年纪小,就觉得对方是在教训自己。

对学问,他从来都很敬畏,他是真正做到了三人行必有我师的品格。

朱怀道:“推翻一个政权之后,天下土地、财力、房屋、庙宇等等,都要进行再分配。”

刘三吾恍然大悟。

朱怀道:“但随着国家承平,供给国朝财政收入的土地,真正做到了每一份土地都纳税了吗?”

“国朝缺钱,不是因为农耕落后,而是因为许多农田再分配亦或者兼并之后,落入士绅豪强手中。”

“他们想尽一切办法躲避朝廷的赋税。”

“国家太平还好,若是战争、灾难、瘟疫等到来,每一次的灾难,伴随着的都是无数土地再分配,如此下来,国家财政如何不萎靡?”

朱怀呷了一口茶,然后给刘三吾倒了一杯。

这一切,都被刘三吾看在眼中,不过他此时已经来不及赞许朱怀知书达理了。

他在思考朱怀的话。

这些话看似简单,但每一点都刺穿了国朝的华丽衣衫下的丑陋一面。

他自然知道国朝许多土地被隐蔽,其实不仅仅是这些,还有许多户籍人口也被隐蔽了!

这是一个庞大复杂的工程,大到朱元璋用了二十四年,都没有捋明白。

开海也是迫不得已的一条路,但朱元璋也不会自食其言,所以才只能在海禁上渐渐放宽政策,希望有人能理解他。

但结果是没人支持朱元璋!

或者他们知道了,也不会说出来。

为什么?

因为海禁只要关着,许多人在其中走私才能赚到更大的利润!

恰在这短暂沉默的时候,外面响起一阵笑声。

“怕不单单只是土地兼并这么简单吧?这其中隐匿人口呢?佃农是怎么渐渐庞大起来的呢?”

“随着人口滋生,你说的再分配问题,将会无限放大。”

“好家伙!你小子看问题倒是通透!”

看到老黄头,朱怀赶紧跑过去搀扶他:“老爷子啥时候来的?”

朱元璋笑着道:“外面蹲了一会了。”

朱怀板着脸:“胡闹!一把年纪了听什么墙角?崴到腰了怎么办?”

这简直是在训斥朱元璋啊!训斥当朝皇上啊!

刘三吾微微张开嘴巴。

刚才听着朱怀那么精彩绝伦的分析,他都没吃惊成这样,但现在却失态了!

这分明就是一家子寻常孙子在教育顽皮的爷爷啊!

刘三吾的一颗心咚咚跳着,呆呆看着朱元璋的反应。

可谁知。

朱元璋不怒反笑:“好了么,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操!

刘三吾心里开始飚脏话了!

一辈子强硬的朱元璋,到老了,被孙子给训了?

这太颠覆他三观了啊!

刘三吾木讷的看着朱怀,又呆呆的看着朱元璋,反应过来之后,忙不迭下意识的要行礼。

朱元璋笑呵呵的道:“是咱托了面子,让刘学士来考教考教你的。”

轻飘飘的一句话,阻止了刘三吾行君臣礼的动作。

刘三吾幡然一惊,便很自然的起身给朱元璋行了普通尊卑长幼礼。

朱元璋随意回礼,目光灼灼的看着朱怀:“娃子分析的有道理,你刚才说了再分配、土地兼并两件事。都说到点子上去了,朝廷许多官儿,都未必比你有见解!”

朱怀讪讪笑道:“老爷子您就别瞎吹了,您才深藏不漏,一句土地兼并伴随着人口滋生,您这招子比我犀利。”

朱怀叹口气道:“难怪一把年纪了,皇上还依旧仰仗您老办公,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啊!”

朱怀没瞎吹。

他刚才确实忽略了在土地兼并出现的同时,伴随着的是大量的人口滋生!

战争年代还好,人口锐减,土地即便兼并,对普通百姓影响也不大,广袤的土地和稀少的人口,是相辅相成的。

可现在不是战争年代,朱老爷子发展了二十四年,国家太平了二十四年。

寻常百姓在家也没啥娱乐活动,种完地了,除了造娃没别的事。

娃多了,人口多了,可土地总量没变,那人均占有土地量始终还是在锐减的。

到最后他们实在负担不起种地的税收和徭役,那只能将土地低价卖给佃户主,如此一来,大批量佃农产生。

单单佃农产生,这是历史所趋,威胁不到国家统治。

可问题是土地到了大财主大士绅手里,他们是可以想尽法子逃避徭役和赋税的。

这样下来,国朝的税收势必会锐减!

听着这爷孙之间的对话,刘三吾很自觉的闭嘴了。

他仿若看到了两代帝王,此时正在对这个国家机器润色上油!

若是单纯论学问,刘三吾兴许能头头是道说个三天三夜,但这谋国之事,他插不上嘴,也不敢插嘴。

朱元璋眼中放着精光,盯着朱怀道:“你告诉咱,土地再分配到土地兼并,可有法子解决?”

“有!”

朱怀丝毫不假思索的回道。

朱元璋猛地看向朱怀!

就连一旁的刘三吾都被朱怀这种自信给震撼到了。

朱怀眯着眼道:“我不但有法子,还一定能解决当下国朝面临的问题!”

呵呵。

朱元璋捋须,回首看着刘三吾,意思很明确,咱这大孙子,这股子自信劲,随咱不?

“哦?你说说看。”

朱怀叹口气道:“但是我想,即便我说了,当今圣上也不会有胆量去做。”

这话说的,让刘三吾心惊肉跳。

你是不了解你面前这个爷爷,有啥事他不敢做的?

朱元璋的胃口更是被吊的高高的,“说说看。”

朱怀整理思绪,随后道:“无外乎就三句话。”

“清丈土地,扩大征收!”

“统一赋役,限制苛扰!”

“计亩征银,官收官解!”

朱怀脑海在系统加载了史料之后,对有明一代,尤其是张居正的改革法,已然了解通透,此时便可以信手拈来。

朱元璋在沉思,双目渐渐黯然失色。

单是第一条丈量土地,朱元璋就心有余力不足。

朝廷政策下去了,可地方政府真的能执行到位吗? 第19章、此国之幸也! 难怪这小子说,他敢说,咱未必敢做。

不过朱元璋还是来了兴趣,继续饶有兴致的问道:“三个总方针提出来了,具体方案是什么?”

朱怀道:“其一,许多田产隐匿在士绅权贵手中,朝廷不得知,只要朝廷派人下去丈量,土地一定会增加。”

“其二,国朝现在按丁征岁,换句话说就是人头税,许多农家百姓,为少纳税,不惜将男丁抚养长大,女丁以区区二十钱的银子贩卖,此类惨象屡见不鲜,何也?”

朱怀掷地有声,仿若在替百姓家的女娃,像朝廷讨个公道!

说到这里,朱元璋有些沉默了。

面对这大孙子的质问,他明知原因却不能回答。

刘三吾也沉默片刻,道:“因为女丁不是劳力,而是负担,还会添了税收负担。”

他想说,百姓哪里只是贩卖女娃,有狠的,直接将女娃丢弃,杀害

这就是封建社会的残酷!

没有哪个王朝,是如后世电视剧拍摄的那么美好!封建社会就是封建社会,制度改不了!

朱怀可以去抨击,但他现在已经在这游戏规则中,他只能去遵循。

现在他没能力改变,只能无声呐喊!

朱怀继续道:“怎么改?道理依旧很简单!不要人头税,丈量完毕土地,直接摊丁入亩,收取田税!”

田地全部丈量出来了,只要官府盯着田产,人可以藏起来,但地藏不起来!

这些地就在那里摆着,肯定有人出来认领!

先前不是收人头税吗?这些士绅和权贵何以将佃农藏起来,将其当流民从鱼鳞图册上划掉,以此来逃避人头税。

可田地就在那里摆着,他们想不交税,可能吗?

决不可能!除非他们连地都不要了!

最后一条政策,朱怀不打算说了。

因为前两条做不到,最后一条也是白瞎。

“呵呵,都是小子胡乱说的。”

朱怀呷口茶,却看到呆滞如化石的老黄头和刘学士。

两人都呆怔的望着自己,沉默了许久。

呼!

朱元璋长舒一口气。

“痛快!”

“娃子,你这点看法,咱敢保证,纵观满朝文武,都没有一人能有你这种魄力!”

不错!不愧是咱大孙!

看问题都如此高屋建瓴!

刘三吾此时脸上却露出了几分担忧,他看着朱怀,不免提醒道:“此事休与外人提,恐会招来灾祸!”

刘三吾说的郑重。

刘三吾已经喜欢上这个学生了,这孩子敢为人先,机智果敢,拥有着强大无比的勇气,和冠绝无双的智慧!

可刘三吾也知道,这话若是传出去,传到某些既得利益阶层里面,即便你是皇孙,他们也能给你拉下来!

所以他此时是存了保护朱怀之心。

朱怀暗叹口气,这就是儒生的弊端,他们总会思考如何保全自己,而放弃该做的事。

不过这话朱怀也没有多说,只能悻悻然道:“学生省得。”

朱元璋现在越来越满意自己这个大孙子了,看向朱怀的神色变的极其溺爱。

刘三吾双拳暗暗握着,心中已经开始翻涌。

朱元璋看着刘三吾,道:“刘先生,你出去等着咱,咱和这孩子说点贴己话。”

刘三吾很自觉的答应,最后冲朱怀点头,然后拱手离去。

屋内只剩下朱元璋和朱怀。

朱怀带着些许狐疑的质问朱元璋:“老黄头,你究竟是啥官?”

刘三吾是翰林院庶吉士,最少是正七品的文官。

朱元璋笑呵呵的道:“比他地位要高那么亿点。”

“高一点?”朱怀有些佩服道:“看来我还是格局低了。”

他一直以为老黄头顶多不过也是个七品京官。

朱元璋没在这话题牵扯太多,他问朱怀道:“你觉得刘学士此人怎么样?”

朱怀挠挠头道:“刘先生高义,品格儒雅,博闻强识。”

朱元璋点头,然后继续道:“你觉得他对你印象怎么样?”

朱怀思考片刻才道:“刘先生对我礼贤下士,并没有因为我是商籍而看低一等。”

相对于黄子澄那种猪头来说,刘三吾很明显才更符合士大夫的作风。

朱元璋正色道:“老爷子我告诉你一个道理!”

朱怀认真聆听。

朱元璋满意的点头:“不要任何人对你示好,就觉得他一定是好人;也不要任何人对你训斥,就觉得对方不对!”

“他刚才爱护你的心,想来你也感受到了。”

“尤其最后那句叮嘱。”

“你觉得他什么意思?”

朱怀不解:“防范我祸从口出。”

朱元璋道:“是,但你不能因为他一句话,就韬光养晦,藏拙不漏!”

“你现在是一个商籍,但如果有一天,你站到更高的位置,甚至甚至站在刘三吾之上,那么他说这样的话,你要是觉得不对,你怎么办?”

“文人儒生,考虑的事永远都是如何正品行,你要有自己的主见,尤其在你站得高了之后,你会遇到无数个刘三吾这样的人!”

“他们许多人满口道德仁义,甚至将天下国家挂在口上,可你要懂得去分辨,哪些人是能用的,哪些人是不听话的。”

“你要敢于面对强权,敢于面对困难,遇到问题,不要像刘三吾这样,怕得罪人而放弃,咱站的高了之后,咱还怕得罪谁?!”

朱元璋眼中射出熊熊火焰。

当初他问鼎天下的时候,不是没丈量过土地,不然现如今的鱼鳞黄册也不会颁发出来!

当初他触动了许多士大夫的利益,可朱元璋怎么做的?

杀!

他杀了许多儒生,然后才将鱼鳞黄册的户籍制度给推广下去,确定士农工商的位置。

朱元璋武夫出生,他不喜欢儒生,可他还是要利用这些儒生治国。

作为帝王,要懂得隐忍,要有宽阔的胸襟,去容忍自己不喜欢的事和人。

但也要有着一股子唯吾独尊的权势在,他认为是对的事,他不惧任何人阻挠,即便背负骂名,他也要推行下去!

朱怀还以郑重,道:“我听下去了。”

“其实”

朱怀挠挠头,“我还有另一个办法,可敛财政。”

“嗯?”朱元璋呆呆的看着他,“你还有办法?是啥?”

朱怀目露前方,喝道:“抢!大明养武数年,外邦蛮夷财帛富饶,抢回来便是!”

朱元璋面皮抽了抽。

这小子这股子狠劲,可不就是遗传你爷爷我的?

说的不错,当初咱没饭吃的时候,不就是抢了蒙元江山?

不过现在朱元璋还不会和朱怀去多说军政的事,时机还不够。

朱元璋会心笑笑:“呵呵,不急,咱老头子还能活几年,咱还能教你一些东西。”

朱怀嘿嘿笑道:“老黄头你不厚道,连自己都骗!”

嗯?

朱元璋有些不解。

咱骗自己啥了? 第20章、转运司衙门态度转变! 朱怀笑着道:“你这哪儿能活几年啊?你这分明能活几十年!这不是骗自己是啥?”

“臭小子!”

朱元璋招招手:“咱走了。”

出了朱怀小院,刘三吾已经在外面等待良久,神色十分踟躇。

见到朱元璋,他欲言又止。

朱元璋早就看穿了他的心思:“皇孙之事给咱嘴巴捂严实了!咱有自己打算!”

刘三吾心惊肉跳头皮发麻,急忙道:“遵旨!”

皇上用了‘皇孙’二字!

这说明什么?说明是真的!

刘三吾如何不激动?

朱元璋面无表情的看他一眼,随口道:“这孩子你看如何?”

刘三吾激动道:“此国君国之幸也!”

“其才学甚高,见识宽广,治国有道,虽有惊言骇语,但依旧为朱家良驹利器也!”

朱元璋点点头:“今日对话,烂在肚子里,回吧。”

“遵旨!”

刘三吾虽有许多儒生的书生气,但朱元璋是知晓其品行端正的,此人可以留给朱怀用。

是一柄好的利刃,可正国风。

奉天殿。

朱元璋回来之后,便又开始亲力亲为批阅奏疏。

他这辈子什么都好,唯独做皇帝这件事上,他实在太过较真,太过于亲力亲为。

刚批了几封奏疏,陈洪便小心翼翼的走来:“皇爷,太孙求见。”

朱元璋一喜:“呵呵,这臭小子哦。”

朱元璋笑容渐渐消融:“是允炆吗?让他来吧。”

陈洪有些好奇。

皇爷这表情转换也太奇怪了,他一时间难以摸透皇爷的心思。

不一会儿,朱允炆来了。

“皇爷爷,孙儿找您一天了,您去哪儿了?”

朱元璋慈祥的道:“找咱有事儿?”

朱允炆道:“没事儿,就是怕皇爷爷孤单,念想着父亲,来找皇爷爷说说话。”

皇室家族,没一个是傻子的。

朱允炆上次反思之后,他就知道朱元璋需要什么,现在就在‘对症下药’。

昏暗的灯光下,朱元璋捶了捶盘着的腿,抬头看着站在远处的朱允炆。

他依旧很慈祥,这个孙子也是一样的孝顺,一样的纯孝仁德。

“你有心了。”

朱元璋突然有些感慨。

这些日子他一直出宫跑,倒是将东宫另一个孙子给忘了。

朱允炆依旧木讷的站在大殿中央。

和另一个孙子形成鲜明对比,这个孙子似乎更加注重礼节,注重君臣之礼。

是的,朱允炆一直是这么对待朱元璋的。

因为他要做给翰林院所有读书人看,需要那些读书人去承认他是个守规矩的皇储。

可朱元璋却更希望这个孙子,不要时时刻刻都将自己当成君,当成皇帝。

他更希望向另一个孙子一样,天天如胶似漆的跑到自己面前,时不时还搂着自己肩膀和自己吹牛逼。

自己话说多了,另一个孙子似乎都不要提醒,就会自动给朱元璋端着冷凉的龙井茶。

朱元璋希望这些孙子,能将自己当成一个耄耋爷爷,而不是时时刻刻畏惧自己,胆怯的怕说错话,怕僭越了规矩!

祖祖辈辈农人出生,即便现在朱老爷子当了皇帝,但对待感情方面,他依旧和寻常老农家的爷爷没任何区别。

尤其在他年迈之后,更注重亲情。

“孩子,过来,到咱旁边坐。”

朱允炆抱拳拱手:“皇爷爷,此番是僭越了规矩,孙儿不敢。”

朱元璋哦了一声,脸上些许失落。

不过朱允炆却没发现朱元璋脸上一闪即失的失落,他继续彬彬有礼道:“皇爷爷,孙儿最近都找不到您,听说您出宫了。”

朱元璋点头:“嗯,出去走走,总呆在宫里,许多事是看不到的。”

朱允炆赶忙道:“皇爷爷,明天孙儿陪您出去吧,您一个人出去,孙儿怕孤单,孙儿陪在皇爷爷身旁,也好有个贴己说话的人儿。”

朱元璋本能想拒绝,每日出宫和朱怀谈天论地,可能是他在失子这段时间,最大的乐趣了。

可现在,看着朱允炆那殷切又带着浓浓关心的眼神,朱元璋踟躇了。

他点头道:“中!明天咱爷两出宫看看。”

朱允炆暗暗握着拳头,将兴奋狠狠压在心头,依旧四平八稳道:“遵旨!”

朱允炆回到东宫。

将这好消息告诉了自己母亲吕氏。

吕氏听后,脸庞也突然展出笑容。

他摸了摸朱允炆的头:“母亲的好儿子,好,你做的很好。”

沉思片刻,吕氏继续叮嘱道:“儿,明日陪在你皇祖父面前,一定要付出一万倍的细心,遇到不懂的,不要逞强,多和你皇祖父学习,多学少问少说。”

“记住,时时刻刻要关心着老爷子,细心点,把你作为孙子该做的礼数、孝顺,一定要做全了,尤其是孝!”

“老爷子最看重孝道,大明的国策也是以孝治天下,这很重要,懂了吗?”

朱允炆用力点头:“孩儿懂了!”

今日一早,朱怀便出门了。

盐山那边已经盖起了作坊,朱怀从市面上买了十几个劳力,此时也已经开始在盐山作坊内动工。

这十几个劳力都是朱怀细心挑选过的,都是木讷老实的汉子。

其中有个叫方老五的,还是元末起义军的一员,只是为什么会沦落到奴隶市场,朱怀没多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为人知的秘密和辛酸的往事,朱怀不会去触动别人的敏感点。

他只知道,这些汉子,此后就是自己的家奴了,绝不会背叛自己!

因为这就是封建社会的游戏规则!

既然自己已经踏入这个游戏规则了,就不会拿着后世思维去思考明朝的事。

朱怀到盐山这边查看一番,发现细盐已经高达三千多斤,这就是一千二百两白银。

朱怀没多在盐山逗留,自顾自朝转运司走去。

到转运司衙门前,朱怀深吸一口气。

虽然上次和转运司闹的不痛快,但他现在已经想好了缓和关系的说辞。

朱怀禀明了转运司的小吏来意,转运司小吏便去请转运都事。

“大人好。”

朱怀抱拳,给张有秉行了一礼。

张有秉看到朱怀,顿时腿脚打颤,脸上瞬间变成一副前所未有的谄媚至极点的表情。

这表情,朱怀看了都恶心!

“朱朱小郎君呐!”

“来来,咱们进去喝口茶。”

“是要卖盐吗?”

卧槽!

朱怀想了一肚子的说辞,现在倒是被对方整不会了。

“这个,茶就不喝了,确实是来卖盐的。”

张有秉赶忙道:“好好,有多少?三千斤?好啊,朱郎君高义!”

“来人,去给朱郎君拿钱!”

不是。 第21章、朱元璋二次发怒! 朱怀抱拳打断一下,“张大人,盐我还没送来呢。”

张有秉道:“君子无信不立,本官相信朱郎君,先付钱没事儿,没坏了规矩。”

朱怀挠挠头:“这样吗?那成,稍后我让人将盐巴送来。”

“好!”张有秉喜笑颜开,随后盛情的邀请朱怀去衙门大堂喝口茶才走。

朱怀则摆手表示自己有事,张有秉便也不在挽留。

真是奇怪。

这转运司衙门的人似乎变了一个人一样。

似乎想起什么,朱怀微微有些吃惊。

老黄头莫不是教训过他们了?

一定是这样的!

朱怀在感慨老黄头权力大的同时,又有点心疼老黄头。

为了给自己料理后事,老黄头还是跨衙门出手了,而这些事,老黄头都是默默在做,从没和自己说过!

朱怀知道,在官僚系统,跨衙门办事,是最忌讳也是最得罪人的。

可老黄头却一点不在乎!

这傻老头有心了!

朱怀鼻头一酸,随即深吸一口气,“买点好酒好菜让你破例喝口酒吧!”

长安街上,天空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另外一老一小的身影也在踽踽行着。

南直隶淅淅沥沥下起雨。

夏天的雨,说来就来,大如豆粒,不要命的从天上泼下。

“皇爷爷,咱们躲会儿雨。”

朱允炆脱了外衫,给朱元璋顶在头顶,随后两人来到屋檐下。

朱元璋看着自己孙子如此孝顺,心念百转。

“出来了,就叫咱爷爷吧。”朱元璋纠正一番朱允炆。

朱允炆乖巧点头,对朱元璋道:“那爷爷,我去买把油纸伞。”

朱元璋笑着道:“你这个傻孩子,夏天的雨,总是来的急,走的也急,买甚伞?浪费钱!”

“你啊,没干过农活,自然也不晓得识别天气,当年咱”

朱元璋想唠一唠往事,可看着朱允炆在抖擞着外衫的雨水,一腔言语也就只能戛然而止,随意苦笑了一番。

“爷爷,咱们去客栈内躲一躲雨吧。”

看着周围聚集越来越多的流民乞丐,朱允炆有些蹙眉的对朱元璋建议道。

虽然他没说什么,但朱元璋都懂了。

孩子在深宫大院长大的,自然看不上这些流民乞索儿,可你知道吗?你爷爷当初连他们都不如!

“不必啦。”

朱元璋道:“一会儿就走了,浪费钱去客栈喝口茶作甚?”

“噢。”

朱允炆虽然有些嫌弃周围的环境,但也没多说什么。

来之前他母亲就告诉他,不要多说不该说的话,孝顺老爷子这些话可以多说,其他的能不说尽量不要说。

眼看着周围流民越来越多,朱元璋也蹙起眉宇来。

这里是应天府,是大明京师!

怎么会涌入这么多乞丐流民来?

朱允炆见朱元璋蹙起眉,便赶紧对周围乞丐道:“麻烦你们朝旁边去一点可以吗?”

虽然朱允炆依旧很礼貌,可显然,他会错朱元璋的意思了。

朱元璋突然面色大变!

他狠狠瞪着朱允炆,脸色冷峻,厉声喝道:“你在说什么?!”

“你可知道,朝上三代,你祖宗就是乞丐出生!”

“你有什么资格嫌弃这些百姓?”

朱元璋从没说过如此严重的话,但朱允炆这话,却让朱元璋雷霆大怒!

朱允炆吓坏了,委屈的眼泪在眼眶打转,强忍住,还是对朱元璋道:“爷爷,我错了,你别气,别气坏身子啊!”

朱元璋看着孙子这样子,微微叹口气,随后语重心长的道:“咱年轻也是这么过来的。”

“不要看不起任何人,也不要小瞧我汉人男儿郎的志向!”

“现在是乞丐,谁保证一辈子是乞丐?”

“人活成什么样子,都是看自己心里那股气,不要小瞧任何人!”

朱允炆连连点头:“孙儿知晓了。”

古往今来,朱元璋应该是仅有的,会为了乞丐而大发雷霆的皇帝。

他出身苦,见过百姓的苦,了解百姓的苦。

他是历史上第一位把关爱贫苦百姓落实到地方衙门的皇帝,曾经下旨给各地官府,六十以上年老多病者,年少无依无靠者,伤残不能理事者,每年官府要给多少粮食,多少布多少肉油。

说话间,雨小了。

朱元璋道:“走吧,咱出去吧。”

“好!”

朱允炆搀着朱元璋朝外面走去。

虽然还是有些雨,但已经不大了,不过朱允炆还是执拗的买了一把油纸伞,给朱元璋撑着,怕朱元璋凉了身子骨。

两人走着走着,朱元璋脚步突然停顿了。

“爷爷怎么了?”

朱允炆不解。

循着朱元璋眼神看去,就见不远处有个小郎君,手里拿着一大袋包子,正在没好气的给眼前流民施舍。

“吃吃吃,都他妈别抢!谁抢老子给你屁吃!”

“那个胖子,你给我滚过来!你这么肥,还他娘的吃两个,你当我钱不是钱是吧?”

说话的自然是朱怀。

刚从转运司衙门出来,怀里有多了许多钱财,看到长安街上涌入这么多流民,便买了一些白面包子来施舍。

他不是圣人,但看到这些无助、饥饿的眼神,他还是心念一动。

当初自己的眼神,和他们有什么不一样?

穿越到这个陌生的朝代,不认识任何一个人,还没有户籍,他能做的,只是祈求贵人施舍自己一个包子罢了。

起初朱怀觉得,这社会应当和后世一样,都是冷漠无情的。

直到钟山脚下那对老农给自己施舍了一碗饭,将他的人生点亮了。

直到一个野道士,宠溺的收留了自己,即便日后是讨饭,但朱怀的心扉也敞开了。

但朱怀也知道,想对付这些下九流的流民,和颜悦色是没用的。

所以他才会如此肆无忌惮的谩骂。

可即便是谩骂,但在这些流民眼中,非但没看到愤怒,反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感激之色。

那被朱怀踢着屁股的胖子,满脸脏兮兮的,看样子不过七八岁的样子,他嘿嘿笑着,但很规矩的将另一个包子放下了。

朱怀又是一阵大骂:“你他妈一双手脏的像沾过屎一样,捏过了谁还吃?自己拿着!滚一边去!”

小胖子欣喜的拿着另外一个包子,骄傲的招招手,意思是自己有两个包子呐!随后脏兮兮的脸上洋溢着笑容,止不住点头感恩:“谢谢哥哥,谢谢哥哥。”

看着一大片流民涌过来。

朱怀不是善人,也不可能全部救助。

这些事,应当是朝廷官府办的。

不过他也好奇,“你们究竟怎么了?怎么突然涌来这么多流民?”

那小胖子赶紧道:“咱都是淮北人,这几日下了雨,黄河决堤,庄子被淹了,就只能出来讨饭吃。”

朱怀点点头,看着眼前一片流民,高声道:“一百个!我只要一百个,盐山那边少旷工,每天五个钱,包子管够,想去的,赶紧滚去盐山找方老五报名!”

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朱怀能做的只有各取所需。

他话音落下,一群流民唰唰跑了。

“皇爷爷,这个人,难倒不知道人心不足蛇吞象的道理?他如此施舍旁人,看起来是做了好事,但这些流民,他又能救得了几个?”

“现在这些人感激他,可一旦没吃上饭的流民,便会诋毁他,谩骂他,如此得不偿失的事,他为何要做?”

朱允炆摇摇头。

见老爷子长久不说话,他好奇的看向朱元璋。

却见朱元璋眼中已经燃起火焰,怒道:“最起码他在做!你呢?”

“你是被黄子澄他们教坏了是吧?一副仁义道德的嘴脸!站在高处去指点别人,却屁事不干!”

朱允炆倏地一惊。

这是皇爷爷第二次发火了。

可自己分明没说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