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平生》 楔子 盛夏,八月蝉鸣吵得人烦心,热浪滚滚,扑面而来,热得连盛了满满的一碗冰不一会就见了底,炎热的天让地面都烫了三分,让骏马都忍不住加快了步伐.

“嗒——”一子落下.车帘掀开,车中的人还专注于棋局,而掀开门帘的侍卫却不敢抬头多看一眼.

“王爷,大人,还有两日进城.”“嗯.”

嗒,又是一子落下.

山上,鸟鸣声四起,却有座宫殿矗立于此,只见殿上挂的牌匾上赫然刻着———逍遥宫.传说,逍遥宫内弟子不插手世俗,一生皆待于这与世隔绝的桃源之内修炼,但随便挑一个出来都是武林高手,这也成为了其一直是皇族世家权贵等拉拢的原因,只用世家中一句流传最广的话说“就算拉拢不得,送个不肖子孙进去也未尝不可啊!”只可惜,自十年前,逍遥宫再没有过新弟子.

殿内,只见一清丽女子身着白衣跪着.

“阿媛,你简直胡闹,逍遥宫弟子绝不可下山!”在旁站着的高挑白衣男子数落着司媛,数落完又转头朝正位上的老者恭敬道:“师父,阿媛她不懂事,您别跟她计较!”

“阿媛,你执意要走?”“是.”“为何?”“师父,弟子有自己的原因.”“你!”老者气得胡子都要翘起来了,可他还是向司媛摆了摆手,“罢了,你要走就走吧,哼,走了就别回来.”老者白了司媛一眼,便原地消失了.

还是那个死样,老傲娇,司媛心里吐嘈着.

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洒在山门前的那段路上,她一边想着山上这些年的回忆,一边向山门走去.

她是被师兄捡回来的,她好像本是个小姐,可不知为何被锁在间小房里,伺候她的只有一个女子,名叫荷香,然后她们就在那小房里相依为命了六年.至于父母,父亲,她从未见过;母亲则只有每年八月十三时出现,给她带好吃的和一点漂亮衣服,然后说上一句“生辰快乐.”只可惜说到第六次后,第七次她便没再出现,荷香也不知所踪,她见房门不再锁,跑了出去,饿得不行了,她和野狗抢剩饭吃,也就是这时,她遇到了师兄.

师兄将她带回山,给她取了名,为媛,又让她随了他姓,从那天后,山上的大家便知道宫主亲传弟子多了个跟班妹妹叫司媛,宫主的弟子也不只有司南一个了.

这么多年来,师兄总是将最好的给她,还求师父找人给她算上一卦,师父也是将她视如己出,得知她入世便有不测便关了逍遥宫的大门,一关便是十年.

她曾问过师兄“逍遥宫弟子不是不可插手世俗吗?你怎么把我给捡回来了?”“我可是宫主亲传弟子,和普通弟子能一样吗?我再怎么着也不能能看着你和野狗抢饭吃吧!救你是叫行善积德,怎么能叫入世!”

她也曾问过师父,因她关了门会不会有大碍,师父胡子一敝:“哼,再也不用应付权贵的好事不干白不干,总算讨了个清净.”

想着想着,便到了山门,她抬头看了看山门,嗯,还和刚来那天一样啊.

“阿媛!”回过头,只见司南带着逍遥宫里剩下的弟子都赶了过来.逍遥宫很大,但成员却少得可怜,算上宫主和众长老,也才二十来人,只见其余弟子笑着对她说:“阿媛,一路平安.”司媛笑着回望只见司南走来:“阿媛,知道你不想说下山的原由因,我便不多问了,但你要知道,逍遥宫,始终是你的家想家了就随时可以回来,我们不仅是你的师兄师姐,还是你的家人.”

“知道了!笨蛋师兄!”司媛笑着,笑着笑着却哭了,她挥了挥手,走出山门.

走了几步,再回头,只见司南等人还望着她.还会再回来的,她想. 初入平城 为何突然想下山,对于这个问题,司媛的答案是有很多的,其一便是想查请自己的身世,寻到母亲和荷香问她们为何当年不告而别;其二便是想历练一番,她早便知道入世则不测,可逍遥宫不能护她一辈子,如若哪日山来就她,逍遥宫的师兄师姐师父还有长老们便会被连累,她怎舍得?最后便是提升实力了,在山上比的时同门总让着她.她想到这,又无奈地笑了笑.

她不知从何处开始她的旅途,可她脚程又快,风餐露宿了几天也终是走到了人多的地方,问了一嘴才知再往前走二十里便是附近最大的城镇--平城了.想着终于能好好休息一番,她不免加快了脚步.

“李璟,你个风流小王爷今儿怎想着要陪我来这平城受苦?”马车内,只见一身着束腰玄衣的小公子撑着头,力落的马尾高高束起,他手中把玩着王佩,好个世家公子哥的模样,可仔细看王佩上所刻之字,便能知道他是当今朝廷重臣,今天下最有名的捕快——林逸安.

“啧,李璟,你莫不是.....心悦我?”

“滚!”一个苹果不偏不倚打在林逸安脑门上,华身着华服的俊美男子正是李璟,此刻这张俊美的脸上已浮现出杀意,“切,王爷还是那么无趣.”

端了端身子,又恢复成平时模样的李璟开口:“自是不会平白无故随你来这平城的,如今父皇年岁己高,虽是早早将本王从皇子封为王爷,意欲让本王不要同他心尖儿上的太子争夺皇位,并辅佐太子,可如今皇都大局已变,父皇年迈有心无力,三皇子一派有了贵妃扶持势力大增,太子虽无能,但他母族可不是吃素的.如今的京城,皆认为我站哪位皇子身后,则那位皇子必是下一任君主,可他们皆忘了,本王也是名皇子,谁会心甘情愿俯首称臣?”李璟一边说一边把玩着手中的诏书.

“所以你来这平城是养精蓄锐?王爷,别忘了这可是个大案子,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更何况您老平时可是出了名的闲散人士,跟宫门前那卖酒的老大爷似的.”林逸安说完又啃了口苹果,啃着啃着又摸了摸刚刚那被李璟砸红的头,瞪了李璟一眼.

李璟头上的青筋都快突突爆了,他平了平怒意,耐着性子回着:“眼睛再多也多不过京城,这儿可以先避避风头,京城那让太子和三皇子先争着,这案于成了还可以一改先前“闲散王爷”的名声,拉拢朝廷一部分势力,更何况,昨日探子来报,逍遥宫开了,虽然只开了一日,但里面出来了一人,本王已派人引其入平城了.”

林逸安扶额,“李璟你还真是,还好和你是一伙的.”“我什么时候和你这厮是一伙的了?”“你!”

马车内言语声不断,茶水渐凉,窗外微风阵阵,倒扫走了些炎热.

“王爷,大人,平城到了.”“走.” 平城岳眠 出逍遥宫时司媛便查觉有人观察着她,她猜测是权贵之人的探子,于是一直加快脚程.逍遥宫内高手如云也是因为宫内弟子必须每日练习轻功,而逍遥宫又有一绝不外传的轻功步法,速度极快,使得逍遥宫弟子一旦用上轻功,除了同门,便无人可以追上.她本以为用了轻功便甩掉了这些人,可到了平城,她又有了被跟着的感觉.

“啧,阴魂不散.”她侧身向集市走去,她能感觉到那人气息越来越近,她停在一小摊前买东西,等待那人靠近将其拿下.“老板,来个糖人.”“好嘞,三个铜板.”司媛伸手摸向腰间,准备从荷包中拿钱出来,谁知却摸了个空.等会,我荷包呢?我尼玛荷包呢???

司媛下山以来第一次爆粗口:“他娘的.”

司媛此时也顾不上什么跟踪之人了,她眼皮子突突跳,大脑飞速思考着钱没了怎么办,回山上要钱吗?!

“小贼哪里逃!”司媛思绪被拉回,寻声望去,见一女子踏空而来,随即又跳上房顶,素衣随风而动,脚步一转,衣角纷飞,墨发飞舞,然后只见她从房顶跳入人群,抓小鸡一般抓住了一名男子.“把荷包交出来!”

只见那男子直发抖,边拿荷包边说着:“女侠饶命!女侠绕命!”司媛看着小贼拿出的荷包,正是她的,又见素衣女子将荷包递予她:“姑娘下次小心点,别再丢了.”司媛接过荷包,道了声谢,但又见那女子朝那小贼走去.司媛不禁想着,这女子要做什么?

“喂,小兄弟等等.”只见那小贼点头哈腰,朝女子笑着:“女侠还有何吩咐?”啪——两个银子落在了小贼手上.“下次不要再干这种事了.”

人群围着他们,却又给他们空出了空间,此时晚霞照在女子和小贼身上,一人站一人跪,像是神明下凡救赎.小贼感激流泣:“谢谢女侠!”“找个安稳点儿的工作.”“是!”

眼见素衣女子将转身离去,司媛连忙追上去:“姑娘!你既帮了我,让我请您吃顿饭呢?”可这时那女子身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男子,还敲了敲素衣女子的脑袋,真怪着:“又乱跑.”女子两颊绯红,瞪了他一眼,暗示旁边还有人,不过那男子一心在女子身上,根本没注意到司媛.“姑娘,我夫君要接我回去了.”那女子硬着头皮说着.“那一起请了,实不相瞒在下想与姑娘交个朋友.”那女子思考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含笑应了下来.

“姑娘,我叫司媛,请问您如何称呼?”

“我叫岳眠,还有以后不必用敬辞了.”说完,又捏了那男子一把,男子好像终于感受到了司媛,朝她点头示意,“汤煜清.”

司媛一行人来到了平城最大的酒楼———醉欢阁,据说这里的饭菜是被曾经给皇上做饭的御用大厨做的,滋味非比寻常,菜也自然不是一般的贵.更何况这醉欢阁是平城人最多也是最杂的地儿,或许有什么有用的消息也说不准.师兄以前便提过一嘴这个地方.

“司媛姑娘,我只是帮了个小忙,下一个小馆子就好,不必如此破费.”岳眠见来了醉欢阁,还是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可司媛也不再乎这些银子,她需要的是人脉,“岳眠姐姐倒是同我太生分了,我司媛既认了你们为朋友,自是不再乎这些身外之物的.”司媛抛了抛手中沉沉的荷包,然后又像是责备似的,“司媛姑娘这个称呼就尤其生分!”岳眠看到她这活宝样,忍俊不禁:“那,阿媛?”“对!阿媛!”

三人找了个地方坐下,司媛在和岳眠玩笑着时,汤煜清的目光却定在了楼上的一个雅间,“煜清,怎么了?”汤煜清摇了摇头,含情脉脉着:“没事眠眠,快吃吧.”随即三人动筷,边吃边聊了起来,

“这几日平城不太平.”“哦?为何这么说?”“京城权贵黄家的旁支定居在了平城,狗仗人势欺负百姓.”聊了一会儿,司媛大致了解了个大概,平城本就来了个世家平日欺压百姓,不知是遭现世报还是怎的,世家夫人被杀了,他们不从内部落手,反倒去怀疑了百姓和江湖中人,还派人将江湖中人打伤,惹得人门派要上门寻仇,眼见不敌,就找了主家,主家与当今丞相陆家陆昭远关系可谓是情同手足,丞相二话不说让当今朝廷最好的捕快来查此案,不知怎的又让当今圣上知道了此事,圣上可是个昏君,平日最喜这档事,又派了个王爷来,命其和捕快共查此案,如今平城,可真的算是热闹了.

司媛理了理这事,发现这事,是真的离谱,但她也只能扶额,因为她听岳眠二人说,这江湖中人和她背后的门派,正是逍遥宫.逍遥宫闭关十年,就开了一天,消息按理说也没传出去,那这人又是从哪冒出来的?“多谢眠姐姐提醒,阿媛这几日必低调行事.但不知眠姐姐如何看出我是江湖中人?”岳眠低头笑了笑,指了指她手上的茧和穿着身上,“回头上我那换一件衣服.”

酒过三巡,眼看要分别之时,岳眠朝可媛笑道:“我和煜清住在平城郊外的东山上,有空便可来坐坐.”司媛笑着应下,便与二人分离.

楼上雅间,李璟把玩着手中酒杯,漫不经心着,“方才楼下那白衣女子便是逍遥宫人了.”林逸安抛了个葡萄入口,“嗯嗯,长得甚是好看.”

李璟额头青筋又突了起来,“你光看脸了?”林逸安立马端正了下坐姿,随后笑了起来,“那到没有,只是这案子扯了个美人进来,更有趣了不是吗?”“呵,小心你那宫里的娘娘吧.”说到这,林逸安不禁头疼起来. 回忆 入夜,林逸安想到今日李璟说的那句话,脑壳不自觉的疼.要说那娘娘,实则是当今贵妃,丞相陆昭远之女——陆念昕,比他还小上两岁,但也是个狠人,花一年时间便从普通妃子爬上贵妃这个位置.让他最头疼的还是这位贵妃有好感于他,他绿谁也不能绿了皇帝老儿啊!

不过这件事还要从去年说起.

去年朝廷大军大胜匈奴,圣上喜笑颜开,宴清八方办了一场庆功宴,宴会规模大到连带着京城乞丐都赏了一两银子,那宫内之奢华更是不必说了.

圣上最喜热闹,所以命那晚参宴之家族必须派人来表演,为了烘气氛,他甚至叫了一众嫔妃在席上舞蹈,后宫佳丽三千人,来自天南海北,自是美得各有千秋,但平日里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娘娘,哪受得了这气,可碍于龙威,只得当一回舞妓,那夜除了皇后,都上去舞了一遍,也让众人都明了,这么多年,就算后宫再多,这昏君心中的白月光还是皇后,

嫔妃舞完,自是轮到了各官家世家,男儿舞剑吟诗,女儿琴棋书画,轮到陆家时,陆丞相就让这女儿陆念昕上场.

“今我大厉皇朝平定匈奴,安稳了国土,小女便舞一民间祈丰收的福鱼舞,愿大厉年年丰收,百姓安宁,海晏河清.”听完这话,在座的便也对她赏识了起来,毕竟前面的子弟献艺之时谁也没想到这一层.“陆丞相还真是有个好女儿啊!”陆昭远听了这话拂了拂袖子,“哪里,还是过誉了.”

彼时花前月下,琴音袅袅,陆念昕随音律而舞,一身华裳与美景相融,衣摆飘动,如锦鲤之尾,舞姿灵动,如池中游鱼,那年陆念昕方只有十五岁,一舞惊鸿,让席中众人惊了一夜,只觉那日美景都不及她.

“好!好!”圣上看完之后直拍手,皇后不禁皱眉,“陆爱卿,爱女有婚配否?”“并无.”“那便赐相之女陆念昕嫔妃之位,一曲福鱼令人心愉,赐名愉妃!”本是个飞黄腾达的好事,却见陆念昕脸端庄的笑容不再,她错愕一番,朝陆昭远喊“父亲!”“闭嘴!”陆昭远吼了陆念昕一声,转头又朝圣上谄媚道:“能讨陛下欢心是臣一家之荣幸.”

林逸安那会刚办完一场大案,名声鹊起,自是跟着前辈来赴宴了,也自然见了陆念昕的样,他当时是有点心疼这丞相之女的,十五岁的年龄被许给了七十多岁的老皇帝,不过后来便并没过多关注了,只是听闻那夜回相府后她大闹了一场,险些疯癫了过去.

再见到陆念昕,便是后来一场雨夜了.

那日林逸安被太子所托办了场案子,实话说他并不想接太子的事,但皇帝爱皇后,皇后生下太子,所以太子从出生便得了大厉的万千宠爱,因此太子的案子,接也是麻烦,不接也是麻烦.

那次雨夜他结完案子赶往太子殿,却看见了意料之外的人———陆念听.那夜雨下得大,陆念昕跪在太子殿前,求着殿外公公:“公公,求求您了,让我见见太子殿下吧!求您了!我就说一句话.”陆念昕声音沙哑带着哭腔,雨水和泪水打湿了那绝美的脸,哪还有平日里端庄的相府千金样.可这我见犹怜的模样没有打动太子殿中的任何人.

陆念昕求了为半天,看到了赶到太子殿的林逸安,上前抓住了他.林逸安本想挣开,但又想到她是个女子,被他将开后可能会伤着,更何况她背后是丞相府,便任她抓住.“林大人,求您帮我跟太子殿下说一声,让我见见他!”

坊间传闻丞相陆昭远之女陆念昕早年与太子相识,两人相谈甚欢,暗生情愫,据说有人曾见过二人于皇城郊外幽会,只是一直没有确凿证据.大家一直不相信这传闻还有个原因,便是太子早已二十岁,而陆念昕现才十五,更何况太子早有皇后给他的太子妃,虽没丞相之女美,但也不差.如今看来访间传闻是真,林逸安又不好拒绝,只得应下.应下的那一瞬间,他看到陆念昕眼中亮起了光.

“太子殿下,您托的那案子查清了,祸根在何刺史一家.”太子坐在暗处,屋内并未点灯,使得林逸安只看得清太子身形,“汇报完了?下去领赏吧.”“臣还有一事,殿下屋外...”林逸安还未将话说完,便被太子打断:“让那个贱妇滚!死骚货为了荣华去勾引我父皇!让她赶紧滚!”太子呵斥的大声,这音量屋外完全可听清,林逸安心知这是说给陆念昕听的.

“林捕快,不该插手的事情别插手,这是本宫对你的衷告.”太子冷笑了两声.“是,臣告退.”

林逸安虽是捕快,但也在朝中混了个四品官,宦海深沉,他自不会过多插手,他已经得罪了太多人,如果不是身后有李璟这个王爷,如今早就身首异处了.

他出了太子殿,见陆念昕还在殿前跪着,一动不动,好似一个木头.太子的那番话大声,如同惊雷一般,她自然是听得到,毕竟她一直跪在太子屋前,从未离去.

雨水将陆念昕的长发、衣裳全部打湿了,她好像查觉不了,林逸安见她这样,不忍,心软着给了她自己的蓑衣,然后离去.不过如今的他到真想给先前的自己两巴掌,让他没事递个屁的衣服.

后来他听说,陆念昕还是跪了一夜,等天亮回相府后大病一场,性子也变了,笑着应了进宫当妃子,后又和三皇子亲近,又纠缠林逸安,叫他“逸安哥哥”,不过这些都是后活了. 验尸 清晨,林逸安醒来洗漱后便换衣随李璟进平城黄府验尸了,按理来说这些事不用他来做,他只需要去抓犯人就行,但现如今朝廷中净是些干吃饭不做事的,他接手的案子也不能这样不了了之,随便抓一个人,他做不到.

林逸安本是个小捕快,因每一场案子都办得认真.得罪了不少人,险些命丧在一次办案的夜里,不过正好被路过的李璟救下,也是那次他们二人合作开始,林逸安私下为李璟办事,李璟又护林逸安周全,平日二人明面是官场同僚,暗地早已成了好兄弟,

“黄府到——!”林逸安将思绪从前尘往事中拉回,“王爷,请下车.”待李璟下了车后,林逸安跟在其后

二人带着一行人进了黄府.

黄府上下装饰都披了层白纱,下到内里仆人,上到黄府家主穿着素裳,大堂旁两个花圈和黑白的“奠“字格外惹眼.整个黄府被死亡的气息笼罩着.但也只是府内装饰和人的衣装如此,人心就不一定了.

“恭迎王爷!恭迎大人!来人哪!快没宴,老胡你快去扶王爷进厅啊!干愣着干嘛,待慢了人怎么办!”“是,家主,王爷,小的来扶侍您.”只见一头发花白的老者从家主后走出,弯着腰,毕恭毕敬准备去搀扶李璟,刚要靠近时,李璟摆了摆手道:“不用.”后与林逸安对视一眼,后者立即领会,二人心照不宣.

这平城黄府,不简单.

一行人进入大堂,与大门可看到的不同,到了大堂后李璟和林逸安发觉身边黄府家仆连演都不带演了,浑然看不出刚死了个家主夫人,只顾着去谄媚李林二人,讽刺的是夫人的棺椁还在大堂正中央.还真是不怕得报应,林逸安心中暗笑.

“黄家主,我和王爷来是办正事的,平日里事务繁忙,初来乍到,寒喧于我和王爷而言是不必的,如若方便我便先验令夫人的尸了.”林逸安见黄府上下因他与李璟忙碌,忙站出来说话,只见他皮笑肉不笑,散发着不属于捕快的威严.黄家主转头又望向李璟,见这王爷默许,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让林逸安一步步朝夫人尸体走去.

“切,狐假虎威的上不得台玩意,没点规矩,要不是因为王爷.....”林逸安路过黄家主时自是听到了这声嘀咕,不过他只是笑了笑,不争辩.这点小事,李璟会处理.

“黄夫人,失礼了.”林逸安说完又朝黄夫人拜了拜,随后掀开了棺椁,一位美人映入眼帘,尸身完整,好似只是睡着了一般.细看,便可发现尸体仪容被人精心打理,可见对其的在意程度,不过这尸体已在棺中待了九日,不可能这般,散发着芳香且皮肤完整,除非...林逸安准备上手去摸,这时突然来了一声,“慢着!”

“林大人,这毕竟是草民的爱妻……”爱妻?好一个爱妻,爱妻死了九日不下葬还要待权贵之人来了摆喜宴,真是有够好笑的,黄家主又叽里呱啦说了一堆,林逸安听完理解了,这黄家主是不肯让他碰这尸身.

林逸安内心扶额苦笑,他说这次的仵作怎比往前的还要没用,九天看不出个死因,现在才发觉是他错怪人家了,尸体都不让碰还查尼玛的死因啊!亏他先前大发雷霆把这几个仵作都骂了一顿,看来这案结了之后得好好补偿人家一番了.

林逸安望向李璟,见他皱眉,还是忍不住笑了,黄家主本还想因这笑去骂林逸安,顺便出一口先前被他呛住的恶气,可下一秒他顺着林逸安视线望去,又发作不出来了,因为王爷此刻在皱眉.黄府主见此情形,立马又谄媚得像哈巴狗似的,“王爷,您也是知道的...…”

“林逸安.”李璟出口打断黄府主,林逸安应了一声,然后黄府主就再也不敢多嘴,但还是保持警戒的状态,生怕林逸安碰到夫人的尸体,不过林逸安并没有碰,只是在旁看着,此时大堂内又恢复一片寂静.

林逸安再次端洋尸体,面部依然是精致的,妆容完美得像是套上一层假皮,脖子上无痕迹,排除了勒死和割喉,也不是上吊而死,莫非是毒发?林逸安将视线挪向了夫人的唇,可那处早已被唇彩所遮,看不出原本颜色.夫人衣着华贵,能露出来的皮肤并不多,如果不能动手翻看头皮或其他地方,剩下的只有手了.林逸安往夫人手处看去,却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东西.这个尸身的手上布满了老茧,一看便知是常年做苦累活的,可黄夫人可是从出生开始就锦衣王食的主.如果这是夫人,那怎和外界相传不一样?如果这不是夫人,那躺在这的会是谁?

林逸安摆了摆手,朝李璟和黄府主笑了笑,“王爷,黄家主,小人知道凶手是谁了.”李璟只是稍点了点头,而黄家主则突然两眼放光,上前握住了林逸安的手:“是谁!”林逸安将手抽离,卖了个关子:“待县令那开审便知.”然而后又往门口方向一转,道:“既然案子已清,我和王爷便回去了.”黄府主连忙留人:“喝杯茶再走啊!”“不必.”这回轮到李璟斩钉截铁.

出黄府,二人上了马车,李璟喝了杯茶,问:“你真知道了凶手是谁?”“当然不.”李璟看着林逸安吊儿郎当的样,要不是知道他这个人有多大的底,就要上去揍他了.“那审讯那日你当如何?”只见林逸安贼眼一弯,那桃花眼又散发上了魅力,朝李璟扔了个不知从哪掏来的夜行衣,“王爷,今夜可有空出来玩玩?”

李璟接过,道了声:“好.”想来今夜又是一出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