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巫师太过血腥》 第一章 复生 “诸神啊,请享用吾等献上的祭品!”

“诸神啊,请赐予吾等踏入真理之门的钥匙!”

“诸神啊……”

奇诡的呼唤回荡耳边,那声音不像兰斯过去知道的任何语言,某种未知的力量,慢慢唤醒了他。

兰斯仿佛飘在空中,他嗅到潮湿的腥气,以及草叶的干枯气味。

突然下坠,重力一瞬间回归,他重重摔在地上,不由得闷哼。

努力睁开眼,首先跃入眼帘的是一片漆黑的乌云。

四周是森林,兰斯平躺在森林中央一块粗糙的石床上。

脑中十分混乱,什么都记不得,周围横七竖八满是尸体,血液仍新,缓缓流动。

“怎么回事?”

冷静地打量着,他确认周围除了他自己没有活物。

翻身而起,他娴熟地避开脚下的尸骸,躲入阴影。

他很多东西都不记得了,身上没有证明身份的东西,或者说除了几缕堪堪遮身体的破布片,什么都没有。

兰斯没有停留,醒来的他本能的朝森林深处逃去。

他们是谁?

怎么死的?

脑海里回荡着疑问,兰斯开始想那些尸体的模样。

他们统一的黑色兜帽,帽檐是螺旋纹路,手握短匕,宽大袍子里藏着各种年龄的人。

老人、小孩儿、中年人……

看起来像是哪个村庄的村民,可是为什么都死了?

那时候听到的声音怎么回事?

是他们吗?

不知道跑了多久,灌木与树慢慢稀疏,兰斯听到河流的哗哗声。

他心中一喜。

树枝越是剐蹭,兰斯越感觉饥渴,口干舌燥的他毫不犹豫地加速,奔向河流方向。

很快,兰斯看到了河流,急不可耐地一头扎进去,咕嘟咕嘟地喝了个痛快。

清凉的水流甘甜可口,搅动的水花惊走游鱼。

他放松的躺在河水里,却突然觉得胸口有些痒痒的。

低头一看,一块通红的凹陷。

血肉随河水而去,像一块风化、崩损的岩石。

兰斯浑身发冷,河水似乎都温暖许多,他打了个激灵,如同午夜被噩梦惊醒的人一样,猛地跳上岸。

“!”

他惊恐万状,颤抖地手停在胸前。

伤口奇怪的没有任何疼痛,他忙趴在河岸,仔细观察着。

胸口不是前后通贯的洞,那凹陷像是被挖走一块,血液凝固了,附着在皮肤内。

形成某种暗红胶状……

确认没有任何痛苦的感觉后,兰斯抹开头发,清洗手臂,查看大腿小腿……最后确认,只有胸口一处伤。

兰斯松了一口气,坐在河岸边。

还好还好。

他缓了缓,让心情平复,接着小心翼翼地摸向胸口。

感受片刻,兰斯点点头。

与他预想的差不多,胸口凹下去一层,但有股力量护住内部,并开始修补。

自我修复的速度很慢,确认失去作用的血肉被抛弃在外,由那股力量填补缺失。

兰斯抬手,似有所觉。

忽而,一团血红的雾团慢慢凝聚,呈絮状地凝在手心。

“这是……”

【叮~】

【血巫师力量初步吸收~】

【请选择:1、强化知识2、强化肉身3、召唤血仆】

血巫师?

兰斯皱眉,他以前是血巫师?还是说刚刚被转化成的血巫师?

他没打算立即选择,沉思片刻,兰斯试探性的默问:“你是谁?”

【……】

问题不对吗?

兰斯挠挠头,接着问:“你有什么功能?”

【本系统提供血巫师系列强化】

【现可使用:强化、查看属性】

“查看属性。”

【姓名:兰斯

身份:奥格拖尔炼金学员

血巫师

魔力:7(100)

注:极度虚弱

综合强度:13

天赋技能:

谎言大师

作为一名察言观色小能手,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是你的基本技能

职业技能:

血吸术

血巫师可从一切死者身上夺取力量,强化自身】

兰斯想了想:“我失忆了,你有办法吗?”

【……叮】

【针对失忆,系统为您推荐以下法术:

灵魂虹吸、记忆抽取……】

“行了行了,不指望你了。”

兰斯满脑袋黑线,他看着系统推荐的没一个能用的灰色法术,无奈摇摇头。

现在是大晚上,兰斯根本弄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他需找个地方,暂时熬过这一晚。

顺着河流,兰斯朝上游走,这段路很漫长,每当他爬过一个山崖,河流在山崖后继续无限延伸,看不到尽头。

反而他走得越来越高了。

最终,兰斯放弃去往上游这个天真的想法,他找到一颗大树,在树干上找了个舒适的位置,用各种藤条,树叶,组合成了一个简单棚子。

然后下意识的开始钻木取火……

“等等……钻木取火?”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懂得这些,但他知道这些事应该与他的过去有关。

做这些事情时,他并不熟悉,说明这些知识呈现理论状态,不曾在实践中重现。

脑海中存在这些,肉体却陌生。

“巫师还要钻木取火,传出去恐怕要被人笑话。”

他虽然是血巫师,但生火的方法,不下几十种。

很快,柴堆燃起橘红的火焰,噼里啪啦地燃烧声在静谧的森林异常悦耳。

缩在树下,兰斯兴奋地取暖,这种不必要的必要举动让他很开心。

身为巫师不生火度过一晚上简简单单,生火之后,兰斯莫名其妙的愉悦感充盈心房。

“明天……看看情况吧。”

回想起那些死掉的人,兰斯的愉悦被浇灭了。

这一切,没人告诉他发生了什么。

答案得自己去找。

火焰的灼热温度里,隐藏了兰斯的脸颊,月华在浓密的林木间穿梭。

兰斯一夜未眠,他在树上也等着火焰带来馈赠,如果有人看到死者,又发觉他的火形成的烟尘,应该会过来。

即使没有这点考虑,思维杂乱的他仍没办法安心入眠。

林中会不会有野兽毒蛇?

突然暴雨怎么办?小小棚子支撑不住大雨。

这里会不会有其他巫师?

会不会……他其实一直被其他巫师关注着?

因此,兰斯在树上待了一晚上,眼睁睁看着火焰由大变小。

最后化为灰烬。

第二章 人烟 密林第一声鸟鸣,伴随阳光破晓,兰斯揉了揉双目,脑袋鼓胀难受。

一夜不眠,他内心深处希望有人发现,却同时害怕有人出现。

兰斯很想弄明白现在的状况,最简单的方法是找个人询问一切,但他不能保证那个人的善意。

也不想回到那个满是尸体的、充满令人作呕空气的恶浊区域,除了骸骨,光秃秃一片。

一大早,他站在树顶。

兰斯不知不觉跑得很高,但又藏匿在树冠之内,像一条时刻准备捕猎的毒蛇。

四处观察,然后下树。

兰斯洗了洗脸,盘算之后该怎么办。

首先,他是个人,不可能完全居住在山林里,做不到。

其次,他失忆了,醒来时身上什么都没有,唯一的线索就是“奥格托尔炼金学员”的字样。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他不认路……

是的,不认路,周围的林木几乎无边无际,仿佛陷入绿色海洋。

“嘛,也许有办法呢。”

看了看树冠的绿云,兰斯望着河流的来处,它爬升的方向,心中打定主意。

……

沿着河流,兰斯朝上走。

这条河从山顶倾泻,沿途林木丰茂,兰斯猜测此处是某一山脉,地形渐渐升高,河流把它劈开,成了巨大裂谷。

他到了极高的山顶,恍然惊觉自己竟不知不觉走了这么长的一段路。

脸不红、气不喘。

打开系统……

【姓名:兰斯】

【身份:奥格托尔学员

血巫师

魔力:67(100)

综合强度:23】

这些变化不大,唯一不寻常的是……

【血巫师强化:肉身强化】

??

我记得,我还没选呢?

【宿主长时间未选择,默认随机】

好吧,服了。

兰斯本打算留着,在遇到特别需要的情况时,再使用强化,现在看,这玩意儿还不允许这么做?

挠挠头,他没有过于纠结,暗暗可惜了一下。

很快收拾心情,在山顶找了块地势较高的地方,站上去。

古人云:站得高,看得远。

兰斯将此间的事物尽收眼底:潺潺的水流,绵延的飞鸟与低矮的云,时不时吹皱一层的绿浪。

然而那片褐色如沉重的石,又像一座破旧的灯塔,在海洋中浮沉。

兰斯瞧见更远的山脚升起薄烟。

紧接着他看到了隐没森林的白色钟楼。

“嗯?”钟楼只冒个尖,若非细看,很难注意到。

估算距离,兰斯点点头。

按照如今脚力,大概一个下午便到。

血巫师的力量强化了身体,否则他不会这么快就到山顶。

现在……

唯一需要担忧的,是之前死去的那些人,有没有同伙。

……

与料想一样,兰斯赶到小镇门口,已是入夜。

小镇仅有一胖一瘦两名守卫。

“站住!”

“什么人!”

“……”果然没那么简单吗。

虽有侥幸心理,但兰斯准备好了应对方法,他扯着嗓子:“两……两位,我是奥格托尔的学生,路上遇到强盗,把我所有东西都抢了!我好不容易才找到这里,求求两位救命啊!”

兰斯身子一趴,立马开始哭天抢地,情绪到了,还生生挤出两滴眼泪。

那模样,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这……”

守卫面面相觑。

“强盗抢走了我所有东西,还把我一顿毒打,现在脑子还不清楚,不知两位能否帮我联系奥格托尔学院?我可以就在这儿等,没关系,就在这儿等着!”

“等会儿等会儿,”瘦守卫打量着兰斯,衣服破破烂烂,头发沾着两根草叶,棱角分明的面容也被灰土掩盖,一副好皮囊,却露出如此不堪的模样,不由得心下鄙夷,“你说你是奥格托尔的学生,虽然无理,但我还是得问,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

又看了看兰斯的样子,瘦守卫突然眼前一亮。

他清清嗓子,装模作样的摇头晃脑:

“行了行了,我猜你就没有,现在各城戒严,一切闲杂人等均要被严密监视,别说你只是学生,就是镇长来了,不能证明身份也要收押。”

兰斯心里咯噔一声。

说着,瘦守卫将武器抽出来,在兰斯面前晃荡:“怎样?跟我们走一趟?”

……得,撞枪口了。

“行,行,你们快抓我,把我抓起来!”兰斯以退为进,装出急切的样子,抓住瘦守卫的手腕。

“算你识相。”瘦守卫再次上下打量了一番兰斯,跟一边的同事打招呼道:“你先看着,我把他带过去。”

胖守卫全程疑惑的歪头,听到呼喊,他愣愣地答应下来。

……

小镇灯光昏暗,煤油灯忽隐忽现,各家各户房门紧闭,偶有窗影倒映着未睡的居民。

城镇一条路直接通向钟楼,两旁民房排次列开,无人养狗,泥土有深深的马蹄印,延伸到尽头的钟楼底下。

兰斯左拐右弯,楼房变得越来越稀,低矮,最后他们来到一栋肮脏破败的木屋外。

这里与外面的黄褐色地皮不同,反倒是有点黑。

泥土板结,草木不生,未烧完的炭块堆在一起。

“进去吧。”

瘦守卫站在门边,让兰斯自己进去。

兰斯走到门口,停住了。

“那个,老哥?你不进去?”

“你进去就得了呗,我还得看门。”

不正常,很不正常,木屋里有淡淡的血腥味,一般人或许闻不出来,但别忘了他现在是血巫师。

“那个还有,为什么最近要戒严啊?”兰斯问出这个问题。

“哦?你不知道?”瘦守卫好笑的看着兰斯。

兰斯摇摇头。

“嘿嘿,那简单,推开这扇门,你就知道为什么了。”

瘦守卫动作粗鲁地想要推他一把,被他侧身躲了过去。

兰斯看得出瘦守卫有些藏不住自己的恶意了,如果猜得不错,瘦守卫带他来的木屋恐怕没那么简单。

兰斯暗暗冷笑。

“那个……要不然,你先进去吧。”

瘦守卫听到这话,不耐烦起来:“我说你……”

话音未落,兰斯突然从他眼前消失无踪,瘦守卫还未反应,只觉得脖子一凉。

冻彻心扉的爪子搭上他的喉咙,锋利的爪刃他已经感受到些许刺痛。

心下大骇,却浑身僵硬着不敢动弹,生怕那人一个手滑,自己就交代了。

下一秒,兰斯冷若冰霜的声音传来:

“老哥,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戒严了吧?”

杀气……赤裸裸的杀气……

瘦守卫被不详的血腥味刺激,心脏怦怦跳。

他双目充血,歇斯底里地压低声音,惊慌地低叫:“我说!我说!别杀我!”

第三章 半成品炼金兽 胖守卫数着星星,嘀咕着今天瘦守卫的反常。

他们一起工作不过几年,作为老员工其实应该时刻提点着新来的,但胖守卫不喜欢这个瘦瘦高高,显出一副贼样又不修边幅的同事。

特别是被他撞破瘦守卫用职务之便,收取不当利益或是做什么非法交易的时候,他更加讨厌他了。

他一向憎恶这种行为,想过举报。

但回望过去,他的举报用处可能并不大。

想到这里,胖守卫不免哀叹起来,苦于命运的捉弄的同时,对瘦守卫的憎恶日益转变成同情,他知道这种人的结局,也知道在未来,瘦守卫会落得什么下场。

“怎么还不回来?”

……

寂静无声的木屋前,两人变了位置。

瘦守卫跪在地上,兰斯虽然收回虎爪,却冷着一张脸。

现在兰斯最要紧的是弄清楚情报,有人瞌睡了就送枕头,自是不能放过。

但……需要点手段以防万一……

……

瘦守卫紧紧扣着喉咙,想将兰斯放进去的红色东西挤出来。

“呕……咳……呕……”

“别费力气了,”兰斯嫌恶地后退,避开飞溅的满地口水,“没有对应的祛除术,血虫将与你同生直到永远,它死你死,你死……它也不会死。”

“你……你想知道的我都说了,戒严是为了应对黑庭,而我是黑庭成员,负责……负责处理突发情况……你还想知道什么?”

“黑庭有多少人?”

“我不知道。”

兰斯眼神一冷,瘦守卫顿时吓得屁滚尿流,忙磕着头补充:“我真不知道,黑庭等级森严,所有成员只能由上线单线联系!”

“那像我这样被抓走的有多少?”

“具体数量不清楚,可凡是有黑庭成员聚集分布的,都会进行这次的行动。”

兰斯听完,皱眉思索着。

黑庭抓了他,进行某种仪式,可是仪式失败,所有人都因某种力量死去。

各个地方的仪式不同,结果也不同,瘦守卫就是类似于清理扫尾的清洁工的存在。

综合所有信息,兰斯越发疑惑不解。

据他说,黑庭下手的一般是普通人。

而奥格托尔学院是知名的炼金术学校,按照黑庭抓普通人的标准,他不符合才对。

要知道,从炼金术学员中抓人,可是很容易出岔子的。

“那……那个,大人,能不能放了我啊。”瘦守卫干枯发黄的脸涨得通红,额头细密的汗珠划过他乱转的眼珠:“我可以给你提供情报,真的,黑庭的其他情报!”

“哦?”兰斯笑了笑,“说来听听。”

“虽然我没法搞到深层的消息,但他们每一次行动都安排我这种人进行,这一来二去,像我这样的人就构成了一个小圈子。”

“以后如有行动,靠着我的信息网,大人您能第一时间知晓,这样不是很好?”

好是好,但兰斯不信任眼前这个几乎想把自己埋进土里的男人。

考虑一番后,他用手指虚空连点。

继而俯下身,在瘦守卫耳边阴恻恻地开口:“你没骗我?”

平常的语气,瘦守卫却莫名感觉到极端的恐怖。

他呼吸停滞半秒,眼前一片通红,滚烫的血红色海洋吞没了他。

瘦守卫却一点不热,反倒冷得出奇。

“额,”瘦守卫浑身一个激灵,被这一吓,话都说不清楚,“大……大人,我……我怎么敢怎么敢欺骗你呢!”

说完,瘦守卫面色苍白的瘫坐。

【血巫师秘术:恫吓】

兰斯嘴角微勾……

还挺好用!

……

体内力量凝结的虎爪漆黑而锋锐,瘦守卫的意志就像他的皮肤一般脆弱,被制服的瞬间就投降了。

兰斯装模作样的喂了他一团以太,骗他这是血虫,一旦激活,将吞噬宿主的所有内脏。

兰斯没有记忆,能用以太凝结一把虎爪已经是尽力了,血虫这玩意儿他现在根本搞不出来。

纯粹借着系统,装模作样罢了。

现在,怎么处理他成了问题。

杀,恐怕很快自己就被查出来了,就算毁尸灭迹,那得连另一个守卫一起才行。

不杀,缺乏控制手段的兰斯不想留一个隐患。

即使他已经宣誓效忠,不敢欺骗,思索之后,兰斯依旧决定将他干掉。

左右看了看,他心里有了打算。

“你,自己开门进去吧。”

兰斯指了指木屋。

“……”

瘦守卫似乎看到一缕曙光,眼睛亮了起来。

屋子里的东西他再清楚不过,除了一些机关,就是用来毁尸灭迹的野兽。

处理尸体,他要么将他们烧掉,要么将他们喂屋子里的野兽。

有时候还会将人骗进去,自己在门外聆听那悦耳的哀嚎。

有人过来,装成审问犯人,简单又愉快。

木屋是他的,里面的东西是他设计,他是饲主,还怕被里面的东西攻击不成?

“大人,你这是?”为防万一,瘦守卫还打算摸清兰斯的心思。

“我很好奇里面有什么,但不想进,让你进去点好灯我瞧瞧,怎么?不愿意?”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

瘦守卫兴高采烈。

兰斯冷笑连连。

兰斯知道里面是什么,无论是血腥味儿还是那躁动的以太,都告诉兰斯里面是活物。

联系黢黑的地面和各种斑驳的黑点,他早就明白瘦守卫搞的什么勾当。

瘦守卫推开门,兰斯猛然瞧见许多双兽瞳一闪而逝。

对点头哈腰的瘦守卫报以虚伪的微笑,安抚他的情绪,眼看着他关掉机关,躲过那些无法关闭的机关。

瘦守卫在黑暗中摸索。

“妈的,放哪儿去了!”

“我记得在这里,怎么不见了!”

黑夜如此静谧,这片安宁并未持续多久。

瘦守卫突感觉手上一片湿热,有什么东西滴了下来。

他闻到一股恶臭和腥骚,正要破口大骂,空气里传来一阵阵恐怖的低鸣。

“呜……”

抬头一看,硕大的狼头正贪婪地盯着自己,兽性双瞳折射出渴望的色彩。

那是看食物的眼神。

“你……你干什么!畜生!”

“啊啊啊啊……滚开!畜生!”

瘦守卫的哀嚎由高到低,在某一刻戛然而止。

他可能至死也想不通为什么自己喂养的野兽会攻击自己。

兰斯却知道,他喂给瘦守卫的所谓“血虫”,改变了野兽闻到的气味。

在它们面前,那不是曾为它们带来食物的饲主,而是一个自己闯入,送上门来的食物罢了。

叫声惊动了很多人,最先过来的,就是那个胖守卫。

“发生……什么事儿了?”

胖守卫警惕的看着兰斯,手抓住腰间武器。

兰斯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示意他看木屋。

胖守卫看到了里面的场景,惨不忍睹。

瘦守卫的身体被好几只狼形状的野兽分食。

“半成品的炼金兽?怎么会有这个?”

第四章 镇长 理所当然的,兰斯被抓了。

胖守卫沉默地控制了兰斯,兰斯不反抗,被押着走向白色钟楼旁的牢房。

说是牢房,实际上就是一处偏僻的土屋,墙砖深陷,泥缝歪斜,看着仿佛随时要倒塌一样。

“老兄你们这儿不维护的吗?房子都要倒啦。”

“……”胖守卫没有说话。

“老兄……”

“我叫罗格,叫我名字就好。”胖守卫这次开口了,仅仅打断了他做个自我介绍,声音冷硬别扭,像个在心仪姑娘面前局促的小伙子。

兰斯不会愚蠢到以为他有那方面爱好,顶多是不爱说话。

罗格沉默寡言,与瘦守卫的沉默不一样。

后者带有一种恶意的蔑视,前者只是性格使然。

这个叫做罗格的胖子似乎并没有那么坏,至少,兰斯没有从他身上嗅到任何一丝罪恶的味道。

他不像那个瘦守卫,满身都是令人厌恶的腥气,跟一条刚爬上岸的章鱼差不多。

当罗格圆脸中长了雀斑的五官,看到死去的瘦守卫,奇怪地舞动起来时,兰斯看到了他复杂的情绪波动。

憎恶、快意、怜悯、惊讶……

这一切一切,都淹没于狼形炼金兽的咀嚼声中了。

“你干的?”罗格死死盯着尸体和炼金兽。

“不是。”

“那行,跟我走。”

罗格说完,武器回鞘,象征性将兰斯双手捆住,两根绳交叉互绕,稍稍发力就挣开了。

他一边做出控制兰斯的样子,一边带着兰斯朝钟楼方向走去。

在路上,也有好奇的居民,探头探脑地冒出一双双眼睛。

罗格沉默地走了一会儿,突然回头,对探头的居民大声吼:“看什么看?都给我老实待着,别出来!”

刚伸出脑袋的居民身躯抖了抖,默默关上门,亮起微弱灯光没有开门的房间又黑了下去。

脚下莫名的影子拉得很长,镇民最多透过门缝窥伺,黑暗中无数眼睛隐藏在房屋内,他们睡不着,这种环境也不可能安心睡下去。

顺着泥土路、碎石板,兰斯在黑暗中的窥伺下,来到那座钟楼的左侧。

远看钟楼整体是白色的,走近,钟楼反而有点暗沉。

他们拐个弯,城角有一座平房,土石堆砌。

夜色更深,兰斯望了望天空,星宿并立,银河阻隔。

没有为难,到了这无人之处,解开绳,罗格为兰斯指了一条明路:“西北角有个新开的洞,你可以从那儿离开。”

“嗯?你要放我走?”兰斯惊奇的瞪大眼睛。

本以为他最多让自己牢狱生活舒服一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胖胖的家伙这么勇?

“我知道你是无辜的,也相信你是学生,但现在正在戒严,威廉姆斯……就是那个瘦得跟竹竿一样的混蛋,他死了,你在现场,无论如何你都不可能脱罪。”

“为什么?”

罗格苦笑一声:“还能为什么,宵禁来了个陌生人,残忍杀害威廉姆斯,还想用炼金兽屠杀城镇,被英勇的镇长活捉斩首,听起来是不是很合理?”

“嗯,的确合理,”兰斯了然地点点头,“典型的杀良冒功”

“不错,镇长与威廉姆斯合作有一段时间了,借屠杀外来人,镇长声望钱财都有了。所以你不走,威廉姆斯死了,他一定要在你身上大做文章。”

“嘿,你大可抓住我找镇长领赏,也许可以分一杯羹哦。”

罗格皱眉,显出一种不悦却无可奈何的神态,他烦躁地摆手:“行了,你快走吧,路上那么多人,恐怕被有心人看见了,不趁现在,你就没机会。”

说完,他就要自己离开,但没走两步,另一个声音让他僵住了。

“你要他走哪儿去?”

兰斯听到了声音,不是罗格也不是他,第三者的声音,和威廉姆斯的破锣嗓子有点像。

月光投下的阴影里,一个胖胖的中年男子走出来。

穿着睡衣,头戴褶皱的羊角帽,嘴里叼着根粗长的卷烟。

“罗格,我问你,你让罪犯走哪儿去?”

随着他的诘责,夜晚被火把摇曳着照亮,明黄的火焰拉成一线。

卫兵从阴影里分成两列排开,将兰斯和罗格团团围住,长枪对准他们。

“哼,还好我今天睡得迟,不然真让你得逞了,卫兵们,给我上!”

命令一下,卫兵开始收缩包围圈,兰斯看着罗格手伸向腰间,不由得叹了口气。

他要是真的动手,就彻底撕破脸了。

“喂,你们不要动哦,”以太凝聚,喷涌而出,手掌一团血色的气息在熊熊燃烧,“再靠近一步,我不好保证这片地区会不会被瘟疫吞噬。”

“你!”罗格怔住了,兰斯刚好用手肘顶住剑柄,他拔不出来。

镇长皱眉,他摆手让卫兵停下,浮现半感兴趣半惊奇的样子,深吸一口,吐出浓厚的烟圈:“你认为这种做法有用?”

“有没有用看你呗,既然是镇长,追求成绩名望,那应该不想留下黑点吧。”

“你什么意思?”镇长一屁股坐在侍卫搬来的木椅上,开口问。

“诺,”兰斯让他们看看自己的手,“看这情况,应该知道我是巫师了吧?实话告诉你,我可以借他放出瘟疫,让你捞取声望的小镇变成瘟疫之源!”

镇长眉头紧锁,额间布满阴云。

他知道巫师,除了追求知识的巫师,还有没有才能的骑士和渴望真理的炼金术师。

根据能力复杂程度,巫师和炼金术师是一个水平,骑士除非是圣骑士,不然普通骑士根本就是肉体强一点的沙包。

炼金术师与巫师两者,又属巫师最为诡秘。

法印……烙纹……魔灵……瘟疫……以及最为可怕和不敢想象的——血巫师。

瘟疫蔓延在这个世界不算厉害,镇长随便找个圣骑士净化一下便可,可失去这个偏远无人管,又容易遇见“不明人士”的宝地,损失不可谓不大。

罗格……果然早该处死这家伙!

心里这么想着,镇长隐隐有点后悔。

“嘿嘿,我们可以合作,”镇长圆头肥脑的脸上眼睛一眯,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只要你愿意与我合作,我可以当今天的事情没发生过,他……就是你的替罪羊!”

罗格听见此话,看到镇长指着自己,他嘲讽般地咧咧嘴。

“替罪羊?”

镇长哈哈大笑,脸上的肥肉抖动不停:“强大的巫师我不是没见过,你这样想谈条件的却是头一个!”

“你以为在我的地盘上生事,可以什么代价都没有,大摇大摆离开?”

镇长冷笑,卷烟忽隐忽现的火星子在士兵的头盔上按灭:“现在不是你和我谈条件,想想吧,我在给你机会。”

他见过巫师……自己表现不够强硬么?

叹了口气,他们的交涉算是失败了。

第五章 对抗 交涉失败,兰斯没有想象中的惊慌失措,镇长不讲道理的举动,让兰斯必须考虑最坏的情况。

威廉姆斯因他而死,那是罪有应得,兰斯没有直接出手干掉他,现在,他或许不得不动手杀人。

“亲爱的镇长先生,”兰斯温柔地笑着,眼神冰冷,墨色如渊的爪子又一次顺他的手指延伸,“你知道的巫师可能高高在上,可能傲慢无礼,那你知道我为什么需要保持低调,甚至和你这种人谈条件吗?”

“很简单,我不久前失忆了,没别的,谈条件是希望能和平解决而已,如果不行,这个城镇换一个领导者,我也没意见。”

杀意陡升之时,夜风惊得火把摇曳不安,远方突然传来一阵嘶哑的啼叫,仿佛是某种信号。

镇长一个激灵,跳起来躲到卫兵身后,他心脏狂跳,嘴上依然不饶人:“你以为我会信吗?小子,我告诉你,我能到这边当镇长,土匪、杀人犯什么人没见过,就你这三言两语想让我害怕,见鬼去吧!”

“呵……”

镇长的浑身颤抖,声音却中气十足。

思虑片刻,他觉得不够保险,拉过一个侍从,附在耳边嘀咕一会儿,交给他半根腿骨,侍从接过腿骨,朝着反方向领命而去。

看他跑远,镇长心下大定:“嘿嘿,小子,我给过你机会,到时候到了下面,记得好好忏悔你的过错!”

巫师?巫师又怎么样,老子杀过的巫师多了去了。

把你解决了之后,找人把你做成傀儡,看你还嘴硬不嘴硬!

镇长以前也围杀过几个巫师,付出的代价大了些,消耗了他大概三分之一的兵力。

本想用他们的身体做两个护卫,可是巫师猜到他的想法,死前竟然用毒水腐蚀掉身体,搞得他什么收获都没有。

再次后退,镇长已经躲得很远,藏身阴影里。

又一对人马横在面前。

“预备……放!”

弓弩队排阵列队,黑暗中的火光摇曳,指令一下,漫天都是看不真切的弩箭。

兰斯先一脚踢飞罗格,让他掉出弩箭范围的同时撞开卫兵,然后腿部肌肉再次一紧。

几乎脚不沾地,兰斯炮弹一样弹射出去,很快出了包围圈。

“什么鬼?这家伙真的是巫师?”镇长探头探脑地看到这一幕,差点惊得跳起来。

在他的认知里,巫师都是一群魔法力量强大诡秘,肉体孱弱的家伙,猎杀那几个巫师的时候,他也利用这点。

但现在,眼前这个人群中开无双的家伙自称巫师,表现却比骑士还要离谱。

拜托,就算武艺惊人的骑士也不敢这样冲进人堆里吧?

士兵倒下一个又一个,兰斯的杀人方式说不上赏心悦目,与华丽二字更沾不上边。

士兵的布甲完全挡不住兰斯的爪刃,飞溅的血液拉出十多厘米的猩红血舌,像一条红色绸带。

在其他人看不到的地方,兰斯看到自己的各项数据正在飙升,血吸术自动收割倒下者的灵魂,强化兰斯的精体和血肉。

那种缓缓变强的感觉令人欲罢不能,让人上瘾。

他越来越疯狂,每一次攻击,都能落在敌人的要害。

血腥味渐渐溢满,狭窄的道路染上粘稠。

以致于几分钟后,围着他的士兵都害怕了,踟蹰不前。

兰斯仿佛死神一般,血液已经染红大半躯壳,胸口的伤也暴露出来。

士兵们都倒吸一口凉气。

不知何时,那已经是一块圆形的伤疤,棕褐色的痂痕下,隐约能见细腻的粉红色。

“罗格呢?抓住他!”镇长在后面大叫。

兰斯瞟了一眼,嗯,罗格不在这里,他踹的一脚看起来用力,实际上不会伤害到他,最多撞到东西时有点疼。

士兵们充当的人肉沙包解决了这一点。

罗格不在,兰斯不担心他自己跑了,倒不如说,他自己跑了还好些。

眼看着镇长手忙脚乱,士兵们也在他面前迟疑不定,兰斯定了定神,微微一笑,眉头上扬:“怎么?如果不打算继续,我就走咯。”

一边说,一边抬腿欲走,镇长恨得咬牙切齿,细小的眼睛几欲喷火。

他觉得的确是失策了,眼前的巫师与以往围杀的巫师不一样,拥有不弱于骑士的近战实力,以及深不见底的体力。

杀这么多人,就是杀猪也得累个半死,他却一点喘气都没有,实在离谱!

不过没关系,只要把它带过来……把它带过来就能赢!

“你好啊,比利镇长,”屋顶,罗格戏谑地打招呼,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爬上去的,“是不是在想,它过来就能赢?”

罗格从裤腿摸出一根断骨,故意展示似的,在右前方摇了摇。

“你?什么时候!”

罗格的布甲上溅上血点,他没有正面回答镇长的话,只撇撇嘴,摊手亮出淌血的短匕,耸耸肩。

“那只炼金兽睡得正香,打扰它不太好吧。”

“该死的……你背叛我!”

“镇长,你这话说的就很搞笑了,之前你已经因为我发现你们的秘密,暗杀过我好几次,你以为我不知道?”

罗格此刻不像是个普通的门卫,更有种掌控者的味道,他抬抬腿,从楼上踢下来一具尸体,火光落在上面,正是接受镇长命令的那个侍从。

“镇长,你和威廉姆斯的勾当我看得够多了,前些日子你想杀我,我也忍了,大不了跑路……现在,还想让我替你的行为买单?门都没有!”

“哼,”比利镇长冷笑一声,,似乎失去理智一样癫狂大吼,“别以为杀了我就赢了,在场的士兵都是我的死士,他们跑出去一个,今天你联合罪犯杀死长官的事立马就传遍世界。”

“……”

“你以为我会这么说?”不想比利镇长的神色说变就变,他冷静下来,收起那副困兽犹斗的嘴脸。

掏出一个柱状物,扭动!

咻~啪!

烟花绽放,照亮半个天幕,转瞬即逝。

兰斯和罗格神情一凝。

他们都不知道比利能叫来什么样的援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四个字。

“速战速决!”

下一秒,两人同时加入战场!

“拦住他们!给我拦住他们!”

场上的局势变化,剩下的士兵将镇长团团包围,护在中央,兰斯和罗格想尽办法,想要打破这个局面。

死士们悍不畏死,就算被杀,也想用肉身挡住他们二人。

因此,兰斯和罗格久攻不下。

不知道多久过去,突然传来熟悉的咆哮。

“吼!”

声音由远及近,粗重的喘息,让空气都灼热。

比利镇长大喜!

第六章 莉莉安娜 兰斯和罗格后退两步,避开庞大狮子扬起的烟尘。

巨兽有半个房子大,头与脖子长着长长的毛,瞳孔淡黄,比之全身的金色还浅了些。

它站在另一侧的房顶,口中不断喷出白烟,喘息声在安静的黑夜就像是雷鸣一般。

兰斯看来,就是一只放大版的狮子。

“嗷呜呜……”

巨兽一旁,小犬悲啼的声音吸引了兰斯的目光。

他这才看到,一条只有巨兽一半大的双头犬趴在地上,似在讨好,两个脑袋亲吻着狮子的胳膊,就差躺下露出肚皮了。

“比利,威廉姆斯怎么不在这儿了?没有阿黑保护他会很危险的!”

悦耳的女声从狮子巨兽头顶悠悠落下,兰斯觉得这个声音很熟悉,熟悉到脑海里闪过两幅陌生的画面。

是两个女人交谈的景象。

兰斯脑袋发疼。

不过疼痛持续不久,眼前的狮子低下脑袋,这时候,声音的主人才显露真容。

那是个金发少女,一双翡翠似的眸子,鼻梁高挺,有传统西方人的面部轮廓,但她皮肤细腻,五官组合又带着东方人的神韵。

“真是的,比利你搞得好脏啊,闻着真不舒服。”

镇长比利挤出死士的护卫圈,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将凌乱的头发拨正,尽力露出一个和善不具侵略性的微笑:

“奥,亲爱的莉莉安娜,这也没办法,镇上来了客人,客人不满意威廉姆斯的招待,所以我安排他回老家了。”

“是这样啊,比利,客人在哪儿?”少女莉莉安娜依旧询问着,漂亮得像瓷娃娃的脸上露出好奇的神情。

“诺,客人在那儿!”

待少女转头,兰斯和罗格才惊觉这个女孩双目无神,没有高光的瞳孔里弥漫着驱不散的黑暗。

“你们是比利的朋友吗,你好,我叫莉莉安娜,”少女很和蔼,她伸出手要走过来时,巨大的狮子用肉掌在少女身上推了推,拦住了她,“好啦好啦,别撒娇啦,我不过去还不成嘛。”

兰斯很疑惑,这就是比利的援军?

除了这个巨大的狮子,和谄媚的双头犬,他们的主人——莉莉安娜,表现得十分友好。

情势的突变,让兰斯和罗格一时间愣住,不知该如何是好。

“好啦,莉莉安娜小姐,你还是到一边等着吧,我们招待完客人,再好好聊聊。”

罗格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他第一次见比利露出那种表情。

若非少女眼盲,她可能也会觉得比利的大圆盘子脸努力堆出和蔼慈善的模样有多违和。

比利叫了个死士。

少女安静乖巧地跟着死士,离开战场中心。

她的狮子和狗留给镇长了。

“嘿,我们继续吧,”比利仰着头,似笑非笑,“你们赢了,莉莉安娜小姐就是你们的朋友了,如果你们输了,那就死吧!”

狮子巨兽仍然站在那儿,月光洒下,金黄的皮毛映出点点银辉,它脚下的双头犬甩甩头,嗷呜一声跳下来。

“看来你的帮手不打算完全帮你。”

“不不不……莱昂大人从不出手,他只负责莉莉安娜小姐的安全,”镇长摇摇头,否定他,“这只半成品炼金兽才是你们的对手,来吧!赌局开盘!”

“我的性命交由它,你们二人若能杀掉他,我便束手就缚!”

莱昂听到这句话,淡金瞳孔冷漠的瞥了一眼比利,目光游弋,在兰斯身上停顿片刻。

“年轻人,他与我有约定,为我寻找治疗莉莉安娜眼睛的方法,我便以他目前可以驾驭的炼金兽作为交换。”

停了一会儿,像是怕兰斯两人不解,继续解释着:“这次出现,只是因为他发出信号,我们约定的其中一项:如遇绝境,可呼唤我。”

莱昂抖了抖躯壳,金色的皮毛里生出一对羽翼,纯白的翅膀轻扬,它腾空而起,慢慢落到兰斯和比利中间。

“我将绝对公正,为他提供生机!”

天空中飘下几根羽毛,淡淡的银色光芒连结,以它为节点,在兰斯和比利两人中间不断串联,最终形成一个六芒星阵法。

“此为死斗,手段不限,胜者将继承败者的生命,站在死者的枯骨上延续生命!”

六芒星散出白金色的辉光,柔和且不刺眼。它不断地收缩,收缩,然后凌空而起,印在兰斯、罗格、比利三人的手臂,和那只双头犬的额头。

做完这一切,莱昂闭上了眼睛。

“哈哈,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居然与其他巫师这么不同,人海战术解决不了,那么咱们来个精锐对决。”

比利脱下身上的衣服,露出油腻臃肿的身体,他自己扭着一团肚子,恶狠狠地瞪视兰斯。

手一用力!

撕拉……扯开布匹的声音!

他咬着牙,浑身颤抖,从牙缝里挤出话来:“莱昂大人作为公正之兽,不会偏袒任何一方……哼哼,我的猎巫团剩下的人数不足了,若能得到你的躯体,面对巫师的报复还有一线生机,哈哈哈哈……”

“来吧!今天晚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兰斯听见他的低语,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集中在另一处……

【获得印记:安提努斯的公正天平】

【获得状态:契约中】

【血巫师位格判定……判定失败……】

【自动生成可判定序列……】

【血巫师可进阶:巫师—猩红审判者】

【是否进阶?】

是。

兰斯默念。

【叮,血巫师进阶成功,当前为:猩红审判者】

【猩红审判者位格判定……判定成功!】

【获得神之使者序列。】

一切安定,仿佛什么都没变化,兰斯抬起手,血脉鼓动,他的左手像蜡烛一样化开,血液奔流,从他的身体里衍生出一把血色巨镰。

握在手掌中,巨大的镰刀颤抖的发出蜂鸣。

莱昂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敢问莱昂大人,可以开始了吗?”

莱昂没有回答,镇长咧嘴,知道它的意思。

双头犬咕咕直叫,它回头,见镇长点头,立刻窜了出去。

犬形炼金兽正是小木屋里的那个,牙缝还沾着上一餐遗下的碎肉。

它速度比猎豹快还快,甩着舌头,没有管兰斯,却是朝着不知所措的罗格冲过去。

第七章 公正之金狮 远天泛起鱼肚白,一条长云垂下,直指镇中的白色钟楼。

钟楼敲响的声音无人在意,唯有密林中的鸟儿,听到信号,开始立在枝头梳理羽毛。

罗格咽了咽口水,血红镰刀刚好竖在他面前,又刚好,将双头犬的血盆大口阻挡在外,微风拂过,一阵难闻的恶臭。

罗格差点吐了。

兰斯的红色巨镰长了眼睛一般,向下一摆,挡住双头犬掏向双腿的爪子,接着鞭腿狠狠砸在双头犬的腰部。

俗话说,铜头铁脑豆腐腰,这句话在炼金兽身上不怎么适用。它稳稳地承受住攻击,连身子都没晃上一晃。

攻击无效,兰斯提着罗格跳开。

镰刀卡在狼嘴里。

上下牙略一用力,上面火焰搬的螺旋纹路暗下去,咔拉……碎成一地粉末。

麻烦了……

兰斯没想到他从“血巫师”进阶成了“猩红审判者”后,还是无法和这个炼金兽正面对抗。

当然,情况紧急,他也只能靠本能用出些能力。

“小心点,”罗格有些头晕,结结巴巴地开口说,“炼……炼金术与巫师骑士不同,强,强悍的炼金术研究者,制造的哪怕低等傀儡,也有不一般的实力。”

悄悄指了指舔舐羽毛的金狮,罗格继续说着:“金狮莱昂,我想起来了,金狮莱昂是当今公认,最接近神明的四大兽之一。”

“狂怒之兽——昂格里。”

“存在之兽——凯夫。”

“真理之兽——诺雷斯。”

“公正之兽——莱昂。”

喘了会儿气,罗格懊恼地怒声骂道:

“他妈的,比利这混蛋怎么跟这么个怪物搭上线了,怪不得这些年这么嚣张!”

兰斯听完这些话,没有一点波澜,在他心中,还没有关于这个世界力量层次的具体概念。

随手把罗格扔在一边:“自己找地儿躲着吧。”

身后风声来袭,头也不回的,兰斯回头劈砍,血色巨镰重现手中。

炼金兽似乎预知到了,身形一顿,就迟钝一两秒,镰刀刮过眉眼。

双头犬露出人性化的嘲讽,瞄着一旁的罗格再次冲锋!

不得已,兰斯又一次挡在前面,替他化解危机。

罗格沉默一会儿,道:“先不必管我,这畜生找我麻烦,你就找那混蛋麻烦呗。”

兰斯当局者迷,被他提醒,脑子转了过来。

是啊?

我干嘛非要和他耗?

不过……

兰斯腋下夹住罗格,用镰刀后端穿过他的双肋,形成三角支撑起他来。

兰斯再次躲过双头犬的物理冲撞,朝比利的方向,疯狂奔驰!

双头犬似乎理解了他们的打算,在后方玩命追。

比利看他们都向自己冲过来,不慌不忙,将从身上扯下的肉团丢过来。

肉团迎风而涨,变成一大块蠕动的粉色团状物。兰斯被挡一下,双头犬立刻追上来,咬向兰斯的小腿肚。

但以它的大小,一口下去,能剩下脑袋都算长得高。

“不行!”

兰斯蹬在肉团上,在空中九十度拐弯。

躲开双头犬的同时,停下来歇口气,他看到那本是比利身上掉下来的肉团晃晃悠悠地,探出无数触手,成了个发霉的花生模样的东西,

“咦~好恶心!”

“比利什么时候也成了炼金术师了?不过你说得不错,的确恶心……”罗格暗暗咋舌。

莱昂看到肉团,才微微张开一条眼缝,脑子里回忆着比利求他希望成为炼金术师的这件事。

很遗憾,比利没有这种才能,他也没有教他任何方法。

而比利成为炼金术师的手段显然有违人道,即便是这个混乱动荡的世道,他以活人血肉成为炼金术师的途径也过于极端。

是的,那些肉团不是比利本身带有的。

莱昂淡漠的瞳孔倒映出魂与血的哀嚎,持续不断的低鸣与啸叫中,缝合在躯体上的肉块有违常理地继续生长。

“这种手段……黑庭吗?”

莱昂的悠久生命中,除了黑庭,没人可以做到这种事情,让一个没有才能之人成为炼金术师。

“可惜了。”

莱昂对黑庭的手段嗤之以鼻,甚至厌恶。

黑庭利用人们的欲望,放大他们,引导他们走向黑庭期望的方向,这些人的结局大多是尸骨无存的。

比利削掉多余的肉,他变得轻盈了,变得瘦弱细长,比利有种化作飞鸟破茧成蝶的愉悦感。

一地肉团慢慢组合,收缩,捏成一个人形状,人形没有五官,四肢细长,脑袋扁平……

看着像个手笔拙劣的泥娃娃。但很快的,泥娃娃开始被雕琢细节了,首先是眼睛、鼻子、嘴巴,然后是四肢躯干的细节,当最后一笔完成,活灵活现的男人站在那儿,双目紧闭,头发披肩。

比利完成了他最后的工作,摇晃着,他来到泥人面前。

原来这样么?

莱昂看明白了,比利的身体到极限,已经无法继续操控他给的那只炼金兽。

他只能通过炼金术,摘除病痛,重建对炼金兽的掌控力,

……

兰斯和罗格不知道肉墙后面发生了什么,他们面对双头狼已经竭尽全力。

罗格武力不足,需兰斯时时注意他的情况,兰斯没有记忆,对抗敌人全是用的肉体力量,肌肉记忆,咒文巫术一个都使不出来。

偏偏双头狼智慧超群,知道兰斯滑溜,专门攻击罗格,使得他往往因回救失误,不断在身体各处添上细小伤口。

兰斯知道这样不行,他需要决定胜利的手段!

“听着,我们得打破僵局!”

兰斯压低声音:“等会我拼一把,去找比利,你帮我拖延时间!”

“能行吗?”

“放心,就算失败,仍有胜算……它一直在躲着我的镰刀,有时候宁愿放弃受小伤杀掉我的机会,也不想被镰刀蹭一下一下。”

“它这么忌惮,说明我具有威胁!”

两人对视,点点头,立马分散开来。

“嘿!这边,小畜生!你爷爷在这儿!”罗格大吼,挑衅地撅起屁股对着它。

双头狼果然激怒,掉头冲过去。

兰斯则是尝试着寻找炼金兽的控制者——比利,准备对他进行直接攻击。

第八章 决死 归根结底,这场战斗的中心是他们俩,最简单的方式还是杀掉比利,兰斯知道,这件事不简单。

他想要杀掉比利,比利何尝不是想要疯狂的保护自己呢?

那边罗格窜入镇中的无人区域,城镇人口随着时间越来越少,留下大片大片空白建筑,倒是便宜了他。

林立的建筑让双头狼迅捷的行动受到限制,无法立刻追上。

兰斯则在另一边,将肉墙的触手一一剪除,爬上去。

他视线四寻,肉墙背后却没有人影。

“喂!怎么样了!”罗格大喊大叫。

“他不见了?!”

“什……啊!”罗格话没说完,惊呼一声。

“小畜生,哈哈,没咬到爷爷我,哈哈哈!”

他那边暂时没事,兰斯努力静下心来,感知周围的一切,寻找比利的下落。

阴影小巷子……没有!

居民楼……没有!

钟楼附近……也没有!

目光所及之处,没有任何生者的痕迹,按理来说,比利没有这么快的速度能逃过兰斯的感知。

比利就像人间蒸发,但那只野兽仍然生龙活虎,甚至行动起来更加流畅。

“妈的,烦不烦!”

耳边传来罗格的抱怨咒骂,他一个胖子,能灵活地在双头狼底下躲来躲去,已经很不容易。

兰斯明白他不能在这儿白白耗下去!

他需要支援罗格了。

城镇闪闪烁烁明灭起伏的灯光不定,没人敢在这种骚动下出门,但恐惧的气味如同天空的阴云久久不散。

随着楼房的不断倒下,罗格能躲的地方越来越少,兰斯看出来双头犬其实早就能杀死罗格,此时,它在戏弄他,像玩弄一只蚂蚁。

双头犬眼角余光瞟到兰斯的身影,在万顷铅云下,脚踩废墟的它它开始下狠手。

啪!

“哇!”

一爪子拍上去,罗格感觉自己被一座山撞了,骨头仿佛碎成粉末,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

双头犬做势要拍下一爪。

“!”

兰斯忙冲过去,距离罗格仅仅一步之遥时,双头犬突然换了攻击对象。

它的爪子忽停,后腿一蹬!

张开血盆大口朝兰斯扑过来。

兰斯嘴角上扬,不退反进,如一柄利剑直插双头犬的嘴巴!

噗嗤!

血色一闪,一道无声的闪电消弭无踪。

兰斯被尖牙贯穿右胸,镰刀嵌入它的上颚,双头犬吃痛欲退,可一动,镰刀剐蹭,痛苦不已。

双头犬终于受挫,兰斯也不好受,血液不要命的洒,胸口又开了个大洞,肌肉痉挛,每抖一下,撕心裂肺的痛苦让兰斯直抽抽。

正常人挨这一下,早该见阎王了,兰斯有力气挣扎实属不易,可他也没法动弹,因为他和双头犬僵持住了。

双头犬两个头看着凶狠,各有思想,感觉竟是共通的,这个脑袋重伤,另一个脑袋也不能动弹。

相信这样持续着,双头犬迟早会死,兰斯眼前有点模糊,鼻子里闻不出味道,口中回荡着浓腥的铁锈味,这种感觉有点熟悉。

“嘿嘿……真厉害啊。”

比利的声音传来,兰斯瞪大眼。

他艰难仰头,在粉红的视线里,比利从那堵肉墙里出来了。

兰斯找他的时候全然不知,自己脚下就藏有心心念念的目标。

就好像辛苦买了张彩票,中了,浑然不觉的他连带中奖彩票和旧衣服一起放洗衣机里搅烂了。

眼前的比利换了样子,瘦削,长发,模样也是个漂亮得精灵一样的年青男人。

他的声音没变,仍旧是那个声音。

“你输了。”比利面无表情,看着双头犬口里的兰斯。

“可能吧,但我始终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弄死罗格,”兰斯看了看另一边,已经晕过去的胖守卫,“他完全不是你的对手,也没打算举报,不是吗?”

“没法,他太讨厌了,”比利蹲下,打量着双头犬的嘴巴里面,他啧啧有声,“本来嘛,他死,我找个理由弄死你,皆大欢喜,没曾想真有像你这样蠢的,居然为一个路人拼命。”

“现在,后悔了么?”

“不不不,再选一次,我还会这么做。”兰斯笑了,好像那个步入绝境的不是他。

“而且,你真的觉得你赢了?”

话音刚落,不待比利反应过来,双头犬和兰斯混在一起的血液唰地飞起,一根血线猛地拉长,切入、分割。

比利新获得的身体被他生生剖开,本就不怎么听话的肉团争先恐后,想跳出去。

比利没想到兰斯还有一手,换了躯壳,身体拦腰截断的他仍然活着,只是没法活动。

他想发声嘲讽,喉咙里的蠕动让他知道这个不听使唤的躯体已经彻底失控了。

现在,他有点后悔让炼金身躯保存了人的特性,现在,局势变化,兰斯、罗格、比利、双头犬,四败俱伤,全都躺倒在废墟里。

缄默的月色更淡了,天色将明。

兰斯不打算等待,他打量了一下双头犬嘴巴的构造,强行搬动镰刀,卡在牙缝中间,让身体活动的空间大起来。

按住黏腻的牙龈和舌头,咬着牙,他抬动躯体。

噗噗噗!

鲜血不要钱的激射,兰斯疯狂地咬紧牙关,憋了一口气,双目瞪得像是地狱归来的恶鬼!

兰斯没有时间耗,这里是镇长的地盘。

从圆锥形的牙齿上下来,一开始很慢,到后面便快许多,等到全拔出来,兰斯面若金纸,进气微弱,几乎要死了!

还好控制血液的力量足够让他失血速度降到最低。

脑袋不可避免的晕眩和沉重,胸口的疼痛近乎麻木,因为超过痛苦的界限没晕,兰斯的双眼像是要凸出来。

他知道自己很狼狈!

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慢慢消失。

他挣扎着,朝比利爬过去。

全部过程,比利看在眼里,他从一开始的震惊,变成惊恐,然后绝望。

他没法动,胸口一沉,兰斯趴在他身上,温热的血液侵湿全身,他看向兰斯,兰斯已经双目无神了。

比利嘴巴一开一合,像是在岸边吐泡沫的鱼儿。

“我赢了!”

凝结的血色匕首穿过喉咙,比利眼前一黑。 第九章 镇长你好 兰斯清醒过来时,看到的是陌生的褐色天花板。

吊灯上铺了一层厚厚的灰,油腻的木质房顶绕着几只飞虫,昏暗的光不是吊灯发出来的,而是另一边的煤油灯。兰斯闻到油脂、香料和发霉的食物混合的味道。

一旁,罗格靠在窗边,他胸口绑了绷带,微笑着向过路的镇民打招呼。

兰斯坐起身,身体十分虚弱,使不上力,但出乎意料的是他所有伤口全都不见了。

上半身穿了镇民特有的粗糙布衣,下面是破旧的短裤。

“醒了?”罗格看到他起身,走过来,手里端了一碗热水,“感觉怎么样?”

“还行……就使不上力。”兰斯下意识回答道。

罗格回到窗口左右看了看,拉下窗门。

“话说,莱昂大人让你醒来后去见他,他有事要问你。”

“?他能有什么事?”兰斯没好气的白了一眼。

“没办法,”罗格讪笑着解释,“大人物嘛,不能以常理揣度……吧?”

罗越说越没有底气,到最后,他索性转移话题:“啊,对了,昨天谢谢你,要是你答应比利的条件,我恐怕没机会坐在这儿喝茶。”

“不必,”兰斯摆手,“镇长本就没打算放过我。”

他知道,那时比利最大的倚仗就是莱昂交给他的半成品炼金兽,加之他的猎巫军队,不把他放在眼里是正常的。

实际上比利本身并无多强的实力,只需要指挥,多年来顺风顺水,让他心态极容易失衡。

不然,也不会在颓势稍显时急切的交出底牌。

深呼一口气,兰斯打开系统面板,调到那些多出来的玩意儿上。

【公正之契约

公正之兽的特殊能力,作用不详】

【猩红审判者

职介序列:6

职介能力:血吸术、操血、绝对收割】

没等兰斯深入查看,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醒了?”

兰斯循声而望,映入眼帘的是门边只到他脚踝大小的金色猫咪。

公正之兽莱昂!

莱昂变小后,神情依旧冷漠,仿佛天下间没有让他动容的事情一样。

“……”兰斯瞥了一眼缓缓关闭的房门。

“我有事要问你。”

莱昂淡淡地瞄了眼罗格,罗格猛地站起,憋红了脸,甩着右手右脚,姿态怪异地走了出去。

兰斯则无所畏惧地换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床头,坚硬的木栏撑起他的腰背,眯起眼睛,不看莱昂。

“别做出这幅惺惺作态的模样,虽然经历生死,你也获得了不少好处,不是吗。”

兰斯以为他说的是“公正之契约”,没头没尾的东西,他宁可不要,所以他别过头,不搭腔。

“……”小猫一样的莱昂跳到兰斯的肩上,小小的肉掌啪地拍在兰斯脸颊。

没用力气,仅让兰斯的脸微微凹下去。

这时候,莱昂的嗓音低下来,幽幽说道: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吧?。”

兰斯猛地瞪大双眼:“你……”

他又愣住,声音像断电的广播戛然而止。兰斯不知道莱昂是不是诈他,努力地保持冷静:“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不必装,”莱昂闲庭信步,顺着兰斯的脖子、前胸,跳到肚子上,“真视之眼会告诉我一切,你的身份,你的来历,还有你的过去。”

兰斯皱皱眉,拧在一起的眉心浮现出淡淡地不安:“你想怎么样!”

“别紧张,我没有恶意,应该说你杀掉比利的那一刻,我们的契约就达成了。”

兰斯不解:“什么意思?”

“不是说了吗?公正的决斗,胜者将会继承败者的一切,”莱昂蹲坐着,伸出小舌头舔舔爪子,“包括名声、地位、金钱、荣誉,自然也包括我与他的契约。”

“我能拒绝吗?”

“可以,那我就没有治疗你的义务,将你……和这个小镇恢复到昨天的状态并不难,你确定要拒绝契约?”

兰斯知道,昨天的状态下如果没人帮忙,他和罗格两人九死一生,奢望镇民出来救他们显然不现实。

因而,兰斯无法开口拒绝他。

“安心吧,”莱昂塌腰埋头,屁股高高翘起来,懒散地打个呵欠,“在这个世界,实力才是硬道理,与我契约好处多多哦,至少炼金兽,你就能比那家伙操控的更强。”

“而且我看你现在,竟然纯靠肉体力量,如果可以配合些巫师的手段,昨天你不会这么吃力。”

莱昂跳下床,一边走向门口,一边说:“接受契约,我可以勉为其难,教教你巫师的战斗方式。”

兰斯沉默了,他不知道巫师如何战斗的,他觉得自己经历的几场打斗,比起巫师,更像一个狂战士。

没有记忆,系统不教他额外技能,除了血巫师自带的本能手段,兰斯空有一身以太,使不出来。

纠结一会儿,兰斯还是低头了。

或许,他能告诉我过去的事?

不是说真实之眼看透我的一切吗?如果知道了过去的事情,未来怎么走就有眉目了。

记忆,是一个人的灵魂,失去记忆,代表失去灵魂,他是全新的人,也是迷茫的人。

想着想着,他不知不觉间已经站在了门口,门外是湿润的泥土路面。

往来的镇民匆匆,无人朝兰斯这个异乡之客投来目光。

这一点很奇怪。

兰斯环望四周,小镇连绵的平房始终挂着一层浓黑,与远山黛色相依,本该是瓦砾的废墟也消失不见,一夜过去,昨日的死斗像一场惊心的梦。

“看看这个镇吧,”莱昂的声音从一侧传来,他站在门框上,镇长的房门是唯一用铁质材料浇铸的,“以后它就不存在了。”

兰斯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不存在?

因为镇长没了?

不会吧?

“那……那个,你是镇长先生的朋友吗。”

一个小女孩,怯生生的捏着衣角,向兰斯问着。

她穿着一身褐色的破衣服,补丁一层一层。

“嗯。”

“那,那谢谢你,”小女孩眼睛一亮,圆滚滚的大眼睛满是雀跃,她闪着星星眼,说道,“谢谢你救了我母亲!”

兰斯满脑袋问号。

“别露出破绽,”莱昂的声音在脑海里直接响起,“契约达成,这个世界会往契约的方向运转,比利死去,他的身份本该你来接受。”

“但……出了点岔子。”

这时候,罗格一瘸一拐的走过来,手里提溜半瓶酒。

小女孩看到,恭恭敬敬地朝他鞠了一躬:“镇长先生,你好。”

罗格面色淡然,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然后严肃的摆摆手:“嗯,一边玩儿去吧!”

第十章 记忆 小镇一如既往,在晨光已露时分,居民忙碌起来。

推车的中年运着满堆的水果,经过餐点铺子,即便饿得咕咕叫,也只能忍着。

晒衣服的妇女搬出架子,在衣物旁边揉起面粉。

男人推着车,女人晒衣服和将收成的面粉做成面包,自己留下一小部分,剩余的交给远行的家人做干粮。

交通不便消息闭塞,卖水果的他们一大早就要出去,午夜才回,即使这样也才堪堪满足生存需要。

街角一阵嘈杂,兰斯见到一位脸色苍白,身形瘦弱的妇女急匆匆地赶过来。

她急切的寻找,不停地向路人求助。

兰斯和她目光接触到,从她翠绿的眸子里,感受到一抹惊恐和绝望。

但她视线一歪,惊喜的就要叫出声,又不知道什么原因,生生遏制住自己的喜悦之情。

她深呼吸几次,平复心情,整整凌乱的衣服,用手抚顺翘起的刘海。

兰斯瞧着她来到面前,对二人鞠了一躬,然后拉着小女孩低声嘱咐:“镇长先生很忙的,我们不要打扰他了。”

“这位……这位女士?”罗格不太适应现在的身份转变,他字斟句酌,生怕有哪句话说错了,试探性发问,“昨天晚上我听见外面喧闹,发生什么了?”

就这个问题,罗格问过莱昂,得到的回答是“不知道”。

他不明白莱昂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前者可能性更高,因为莱昂的身份实力,根本没必要骗他。

妇女听到罗格的提问,愣了愣神,她疑惑低声细语:“嗯……那个,昨天黑庭的探子混了进来,想搞小动作,不是镇长先生您和您的朋友把他们揪出来赶出去的吗?”

黑庭探子?

罗格没有多问,更没有正面回答,岔开话题和她寒暄几句,让她带着小姑娘离开,临走时,小姑娘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

“怎么回事?”兰斯看向一旁的莱昂。

“这要问你,”莱昂蜷缩着,感受小镇来之不易的阳光,“契约会根据契约者的思想改变世界,你的记忆里,只有黑庭和他们的事,自然而然呈现出来了。”

“那小女孩呢?”

“女孩?我怎么知道,自己去问!”

兰斯无语了,合着您老人家只管契约,不管售后服务是吧?这是山贼拦路还是怎么滴?只管杀不管埋?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因为契约,加上一点意外,我成了这里的镇长,昨天打斗造成的破坏也全都复原,可……不会有问题吗?”罗格忧心忡忡。

“复原小镇是我做的,与契约无关,即使我什么都不做,小镇居民的记忆也会合理化这些废墟的存在。而你担心的问题……根本没必要。”

莱昂摆动尾巴,迎接舒适的阳光,小小的猫脸发出一声像是被按摩一般的呻吟。

“嗯哼~契约带来的转变是彻底的,从今往后,这个世界上所有知道枫叶小镇镇长的人,都只会记得你的名字,至于比利,那只是个在黑庭事件中不幸丧生的可怜炼金学徒罢了。”

他的话语,透出一种对生命的漠然、冷淡,相比之下,更令兰斯头皮发麻的是单单一个契约,这个他看来儿戏非常的契约,却有些影响整个世界人认知的力量。

听起来跟一个史学家写史书时全凭心意差不多。

“你,跟我来吧。”

莱昂看兰斯明白了现状,招呼了一声,带着他去往镇子的一侧。

兰斯没有拒绝,沉默着跟上去。

……

走在一条陌生的小巷道,兰斯看见斑驳的水渍,房檐阴影下结着蛛网,路面凹凸,积蓄着银白的灰屑。

路的两旁房屋错落,尽头,是兰斯异常熟悉且明了的地方——比利和他的战场!

城镇复原,布局随之有了变化,但陷在山角的城市被常年的阴云笼罩,雨和霉菌在这里留下了记号。

这是已经被清扫干净的区域,焕然一新,全然看不出曾经尸横遍野的模样。

“来这儿干嘛?”兰斯不解地问。

“这儿没人,又是宣扬的黑庭入侵之地,镇民不敢过来。”

莱昂停下脚步,弓身抬腿,脚下用力,嗖一下,轻飘飘的站在了房顶。

或许习惯了庞大身躯时俯视别人,变成小猫模样的他依然保持这种可有可无的习性。

跳到屋顶的莱昂满意地点点头,笑着对兰斯说:“你应该有很多疑惑,你可以现在问,但我不一定能答。”

“你能不能……”

“不能!”莱昂似乎猜到他的第一个问题,斩钉截铁地打断他,“如果问能不能让你恢复记忆,或者让你知道过去的事,我的回答是:不能!”

兰斯失望地低头,他皱着眉想了想:

“我要怎么才能找回记忆?”

莱昂深深看了兰斯一眼,金色的眸子里流露出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找回记忆的方法很多。”

“巫师的法术,炼金术师的魔药,圣骑士的圣言,但……我无法保证你记忆的真实性。”

“就是说,你可能最终得到的,是一份虚假的记忆!”

“我回忆起来的东西……也会有假?”兰斯问。

“如果真是你回忆的,当然不会,可惜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圣骑士,炼金术士和巫师都能灌输虚假记忆。”

最后,兰斯问了一个与之相关的问题:“那么我如何分辨记忆的真假?”

“无法分辨,”莱昂叹了一声,“炼金术士和巫师的技术达到精深,他们的魔药和序列能力几乎可以匹敌神明。”

“但……”莱昂停顿片刻,补充道,“虽然无法分辨记忆的真假,但圣骑士可以从你的状态中探查出你是否中过篡改记忆的魔药或者能力。”

兰斯想到自己,从一个陌生的地方醒来,满地死者,他是否被篡改过记忆呢?

也许他被篡改记忆时,失败了,才会出现现在的情形?

“放心吧,你的状态看着不像是被篡改记忆,更有可能是被他们抓去当做祭品用了。”

“祭品?”

第十一章 病 “黑庭近来动作频频,各个城市都发生了邪恶祭祀活动,有的救下来,送进医院,有的没那么幸运,尸骨无存。”

“这么说,我还算运气好的了?”

“知足吧……不过我也想知道,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兰斯第一次从他眼里看到一抹不一样的亮光,名为好奇的情绪在其中满溢。

“我醒来的时候,周围活着的就剩我一个了。”

“怎么可能,”莱昂不信,“黑庭做事严密,圣骑士团抓不到一点把柄,仪式失败的话,不会留下任何活口。”

“或许我本来就死了呢,”兰斯自嘲地说,“和他们一起死,然后莫名其妙复活。”

“这不可……”莱昂轻笑摇头,刚要说,突然神情僵硬起来,但只有一瞬,他又恢复原来冷漠的表情。

莱昂清楚知道这个世界存在神明,也晓得神明居住的高天所在。

大陆上几个厉害帝国,都有半神之身的凡人坐镇,海洋深处,那个讳莫如深的海洋之神时刻想窃夺人间土地。

天空之王降下风暴,毁灭了一个又一个纪元,从毁灭的灾难中,诞生了巫师、炼金术师和骑士。

冥王闭锁世界,生死变成不可逆转的法则——哪怕神明,也得在死亡的终末垂下高傲的头颅。

四大兽的诞生是为弥补冥神闭锁世界产生的后果,出现能逆转生死的存在,代表新的冥王、新的死神即将诞生,也代表他们的终结。

望着兰斯渐渐消失在小巷子的背影,莱昂抬起爪子,犹豫许久。

他拿捏不定。

诞生至今已无数世纪,他始终遵循公正,无论对象或善或恶,或神或魔。

那个小姑娘——莉莉安娜的眼睛,他能治好,却不可能去做。

人间争斗,善恶是非,他只需要公正的遵循契约。

最终,莱昂放下了爪子。

如果……是说如果……我亲手治好莉莉安娜的眼睛,再杀了他吧。

莱昂闭上眼,默默地想。

……

回到房里,兰斯躺上床没多久,罗格风风火火地跑来,一边跑,嘴里还嘟囔着碎语。

看到兰斯在里面,面色稍缓:“我正想找你呢。”

“出什么事儿了?”

罗格从衣兜掏出一本册子,拍在床边,骂骂咧咧道:“畜生!他妈的,比利简直不是个玩意儿!”

兰斯翻开两页,是本账册。

前面一些内容还算正常,记录的都是城镇运营的日常开销。

后面一点,里面的东西开始不对劲了。

“跛足,无法参与劳动……劣等品,运往农场做饲料。”

“病患……做成燃料。”

“这群该死的低等贱民!吃老子的用老子的,还敢生病!”

“老人?反正也浪费不了多少粮食,养着吧,还可以向上面申请补偿金。”

……

不知道是不是太嚣张,比利将账本当成了发泄情绪的私密日记,所有肮脏不堪的勾当和扭曲的想法暴露无遗。

看了账本,兰斯理解了为何罗格这么愤怒了,说实在的,他自己也完全无法想象到,一个人竟然可以卑劣到这种地步。

“这些事,不可能没有一个隐蔽场所,你找到了没?”世界改变了所有认知,但已发生的事情不可变,意味着,他们有很多事情需要忙碌。

“当然,”罗格深吸一口气,“看到那座钟楼没?比利把工厂建在那儿,那儿有个地牢,我没进去,光站在门口闻到味道我都要吐了。”

透过窗,白色钟楼的身姿立于阳光下,前镇长的房间显然是挑选过,兰斯的位置刚刚好可以看到钟楼的全部。

“还有,比利将城镇的税收提高了几个百分点,仗着地方偏僻,所有钱都被他自己花了个一干二净。”

罗格冷笑道:“我猜他炼金术入门的开销全来于此。”

这点并不意外,炼金术需要的一切材料设备在比利的穷乡僻壤里根本没有,他只能用钱从别的地方买。

兰斯想的是,威廉姆斯和黑庭有关系,镇长与威廉姆斯合作,那么自然而然会想到这个镇长与黑庭有联系。

因而,他直接开口询问:“找到他和黑庭联系的证据没?”

“我翻遍了,没有,”罗格摇头,“他们可能是通过卧底的威廉姆斯沟通,没有任何痕迹。”

“啧,我想也没这么简单。”

比利和黑庭存在某种关系,他们想找到证据验证自己的想法,到时可以让圣骑士们在比利和威廉姆斯的关系网上下手。

除此,兰斯还有一个疑惑,就是他到底如何被从学院里带出来的?

大陆赫赫有名的炼金术学校,安保这么差吗?

罗格瞧着兰斯陷入某些思考,识趣地保持沉默,坐到了今天一开始的窗边凳子上。

渐渐地,他们放松下来的精神被一浪一浪的疲倦击垮,阖上眼,沉沉睡去。

……

午夜,星列如盘,晚风飒飒。

金狮幻化的猫咪趴在莉莉安娜的双腿上,一人一兽坐在房顶,呼吸着泥土和草叶混合的腥气。

城里灯光一扇一扇的熄灭,打在女孩脸上微弱的灯摇曳着消失,等城镇一片静谧,女孩的脸上呈现一种寂寞的晦暗。

“晚上了吗?”莉莉安娜轻声问。

莱昂听到女孩脆铃一样声音,站起来打了个呵欠:“嗯。”

“真羡慕你呀,”莉莉安娜望着天空,“能告诉星星是什么样的吗?”

“星星?星星很亮,在天空中就像……就像……”

莱昂语塞了,他想找个能描述星星的具象化名词,但莉莉安娜从未见过任何东西,再具象化的名词她也理解不了。

“噗嗤……”不知怎地,莉莉安娜笑了。

莱昂不明白她为什么笑,只是看她笑了,心中沉重的大石一瞬间破碎,他也无声的笑了笑。

伴随她银铃一般的笑声,街巷里应和的出现了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急切,密如雨点,很快把女孩的笑声盖了过去。

月光下,兰斯之前见过的小女孩再次出现,不同的是她现在小脸急得通红,一双肉掌使劲拍在门上。

“镇长先生!镇长先生!不好了,大家都生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