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侧神学》 第1章 第一人称视角 一片黑暗的空间中,点缀着繁多的光点,如同夜空中的繁星一般。

这其中却并未有能引人注目的极亮的光点,而是全都如同隐于迷雾中,只有朦朦胧胧的光亮,依靠着这处空间的黑暗,它们才能显现。

这些朦胧的光点一明一灭的闪烁着,像极了呼吸与心跳。

在一次又一次的闪烁中,有一些光点再没有亮起,而这黑暗的空间中也会多出一些新的光点。

虽然有的光点不再亮起,但这空间中的光点的数目却是在慢慢增多。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上万次闪烁,又或许是数十万次闪烁,这如同黑暗的星空的空间中突兀的出现了一团巨大的光点,其他的光点与它相比,就如同夜空中的繁星之与皓月。

除了大小与亮度都明显异于其他光点之外,这团巨大光点的闪烁频率也快过其他光点,其他光点的闪烁如同平稳的呼吸,这团巨大光点的闪烁就如同剧烈运动过或处于亢奋中的急促的呼吸。

但是随着时间流逝,又过了上万次或是数十万次闪烁之后,这团巨大光点的闪烁频率逐渐趋于平缓,光亮也开始缓缓暗淡。

似乎是不想就此暗淡,从皎月变为繁星,变得和周围的其他光点一样,这团巨大的光点开始缓慢的向周围的小光点飘去。

当这团大光点贴近一个小光点之后,如同进食一般,渐渐将小光点吸收进了自己体内,随着吸收的完成,大光点似乎是真的恢复起了状态。

依循本能一般,这团大光点又渐渐向其他地方的小光点飘去。

一个一个的小光点渐渐被大光点吸收,好像有什么东西也融入进了大光点之中。

-----------------

陈翎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当眼前出现光亮的时候,他瞬间恢复了意识。

看着眼前的一座土屋,好像是比自己在偏远农村见过的土屋还要简陋,陈翎还想环顾四周确认自己到底是在什么地方,却发现自己没法控制自己的脑袋,想张嘴说话,身体却也是没有任何反应,就好像是玩游戏的时候触发第一人称过场动画一样,能看、能听,却不能动、不能言。

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环境,身体还不受自己控制,正当陈翎开始慌的时候,只听“吱嘎”一声,眼前这座土屋那扇略显破烂的木门从内打开了。

随着木门开启,一位大半头发都已经花白,眼神略显疲惫,脸上还带着布巾遮住自己口鼻,身子却还挺拔的男人从土屋内走了出来。

在这个男人出现时,这具陈翎完全无法控制的身体自己动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向男人走去。

刚走出没几步,面前的男人便摆了摆手,示意陈翎这具身体不要靠近,随后男人从另一只手提着的木箱里拿出一个水壶,只见男人打开壶口,将壶里的液体喷往自己身上。

待到男人将自己身体从头到脚仔细喷了一遍之后,收起水壶,摘下脸上的布巾,才招手示意陈翎的这具身体过去。

当靠近这个男人时,陈翎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草药气息混着一点不明显的酒味,想来应该就是刚刚男人喷的液体的味道了。

就在陈翎还在辨别味道和打量眼前的男人时,这具身体开口了:“师父,这户人家的情况怎么样?”

听到询问,男人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回道:“很不好,一家三口已经全都浑身无力无法动弹了,看严重情况加上和他们勉强还有一点精神的儿子的问话,这户人家应该是在十天前出现的症状。”

陈翎感觉到这具身体在听完面前这位师父的话之后,明显倒吸了一口凉气,紧接着听的这具身体说到:“也就是说十天之前疫情就已经扩散到这里了?那这次瘟疫很可能已经传播到其他地方去了!而且可能已经默默传播很长时间了!”

面前这位被称作师父的男人点了点头,然后吩咐道:“桐生,你家里和唐县令比较熟,你想办法让县令老爷通知附近邻近的其他城镇,警告他们可能有疫情扩散,为师和其他人先将这户人家送去隔离处。”

吩咐完后,男人便重新带上布巾将口鼻遮住,转身向土屋走去,同时身后也传来几个脚步声,这时陈翎才发现原来自己身边还有其他人。

等到身体转头,陈翎这才看到,原来是三位穿着古装剧那种衙役衣服,脸上也蒙着布巾的人,其中一人手上还提着两根被布缠着的棍子,陈翎料想应该是简易担架之类的东西。

看着三位衙役打扮的人和被称作师父的男人都进入土屋后,这具身体便转身顺着脚下的道路迅速离去。

刚顺着小路上大道,陈翎便看到大道上停着一个由骡子拉的板车,板车上还躺着一个人,听到脚步靠近,板车上躺着的人立即起身,看清来人后,板车上的人开口招呼道:“桐生啊,怎么就你一个回来了,胡大夫他们呢?”

听得这人问话,这具名叫桐生的身体止住脚步,回道:“和我们来时预料的一样,疫情几天前就传到了这里,师父和另外三位衙役大哥正在处理房子里三口被传染的人,待会需要用这板车拉去隔离处。师父让我去让唐叔通知警告附近城镇疫情的事,我先走了,李叔,这边拜托你照看着。”

快速说完,喘了几口气,桐生又接着赶路而去。

李衙役听完桐生这一连串的话语,再看着桐生已经小跑离去,发现自己都没来得及回话,于是大声喊道:“放心,这边交给我,你自己路上注意安全!”

桐生马不停蹄顺着大道一路小跑,同时,困在桐生身体里的陈翎在尝试多次后,发现自己真就只能被动接收这具身体受到的反馈,于是也放弃了,索性就当作一部电影看了起来,直接欣赏起了沿途的风景。

一路观察着沿途的风景,忽见远处隐隐出现几个人影,待到靠近了,陈翎才根据自己记忆中古装剧的桥段,认出这应该是古代入城的关口,关口城门上用着不知道什么字体写着几个字,想来是此县城的名字。

关口处有一条不长的队伍,大概二三十人,应该是在依次审核入城,队伍尽头还能看见三五个官差打扮的人在审查入城人员的信息。

靠近了入城的队伍,桐生也没有丝毫减速,依旧一路小跑,而陈翎却仔细的听着队伍里各式人的闲谈,虽然看不懂字,但好在语言还是听得懂的。

将队伍里人们的闲谈汇总整理一下,陈翎大致了解到这座县城叫定安县,今天不是赶集的日子,这些人大多来自城外不远的村落,其中还有几个是家里人生病了,村里的土方医治不好,这才来定安县请胡大夫问诊看病。

本来正在审查信息的官差们看见好像有人要闯关,都站起身戒备起来,待到看清了来者的模样之后,又放开了一条通道,让桐生径直穿了过去,随后维持了一下略有些骚乱的队伍的秩序,就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继续审查入城信息。

入了城,陈翎的视线里终于不再是花草树木,开始有了人气。

一排排木制房屋,一条条砖石街道,街道上挑着担一路走一路叫卖的小贩,沿街行走的行人,道路两旁的一排商铺,还能看见商铺里零星的几个人影,像是在挑选商品,虽不见多么红火,但却也还算有些人气。

随着桐生转过几个弯,街道两旁的商铺明显变少了起来,赫然便是从商业区域进入到了县城的政务区域。

当所有商铺都消失后,也就来到了这条路的尽头,县衙大门赫然便立在那里,毕竟定安县只是一个不大的县城,也没有什么特产,全县城最出名的就是胡大夫的医术,所以县城的经济并不富裕,以至于县衙的大门都显得有点老旧,但却并不破败,显然是时时有在打理。

与县衙大门处值班的衙役打了声招呼,便穿过大门,直奔后堂而去,在后堂一扇紧闭的房门前止住脚步,稍微平复一下气息,随后轻轻叩响房门。

敲过门,等到里面传来应声,桐生这才推门进入,一进门,陈翎便通过桐生的眼睛看到两位中年人,一位气质儒雅,坐在桌案前,正在看着手里的卷宗,另一位中年人则站在桌案旁,手里提着茶壶,似乎正在添茶,同时嘴里也在说着什么,像是在做汇报。

看清进门之人后,桌案前坐着手拿卷宗的中年人露出一丝笑意,开口说道:“桐生啊,你不是跟着胡大夫一起去给人诊病去了吗?怎么跑我这来了。”

听到问话,桐生先是与两人问了好,随后就将自己和胡大夫发现几起疑似传染病的病例,随后按照病例的发病时间回溯,到最后发现病情已经扩散到城外的村落和独户人家家里,并且传染时间已经不短等事情快速说了一遍。

最后说道:“师父让我回来告诉唐叔您疫情的事,还有麻烦您通知附近的其他县城疫情出现的事。”

同时桐生还细说了现在发现的病症和发病程度,提醒唐县令去排查城里有没有其他没发现没就医的病患。

当桐生说到病例发病时间的时候,唐县令和一旁站着的中年人对视了一眼,随后唐县令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

随着桐生话音落下,唐县令的眉头也舒展开来,重新恢复了儒雅气质。

唐县令端起桌案上刚被添好的茶水,递给桐生,让他喝口水缓一缓,同时示意一旁的中年人准备纸笔。

待到中年人将纸笔递过来,唐县令拿起笔开始书写,陈翎发现桐生的目光并没有去看唐县令写的内容,而是看着唐县令随手放到一旁的卷宗,可惜陈翎不认识上面的文字。

唐县令一边写着,不时还问桐生一些关于病情的问题,于是陈翎便借着桐生抬头回答问题的空档打量周围的环境。

待到唐县令停笔,将书写好的内容封装好后,递给桐生,同时说道:“与我们定安县邻着的县城有三座,其中江中离我们最近,你去将这封文书送给江中县令,另外两座城我另派人去。”

听完安排,桐生应了一声,收好文书,便行了一礼,转身向外走去,刚迈开脚步,就又听的身后另一个中年人开口道:“柳家小子,这次你就别再跑着去了,我的马栓在后院,骑我的马去吧。”

柳桐生听完,再次行礼道谢:“多谢刘先生了。”

来到后院,果然看到一匹枣红色的骏马被拴在院落一角。

解开拴马的缰绳,牵着马出了县衙,翻身上马后,柳桐生便径直出城,向着江中县的方向疾驰而去。

在出城的时候,陈翎发现城门口已经没有进出的百姓了,只有那几个守城官差还在。

随着柳桐生骑着快马一路奔驰,也算是走了不远的距离了,但这一路上却是一个人影也没看到,仿佛这天地间只有这一匹奔驰的骏马和骏马背上的少年而已。

过于空旷的环境让陈翎心里出现一种不好的预感,好像以前看过的电影里的桥段,安静的过渡是大事发生前的铺垫。

当两县交界的界碑出现后,陈翎的心里就有一种到了故事的转折点的感觉,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随着界碑的距离不断拉近,哒哒哒的马蹄声就像是某种倒计时。

果然,当一人一马穿过界碑的一瞬间,陈翎听到耳边哒哒哒的马蹄声中混杂了一声脆响,像是玉石瓷器之类破裂的声音,同时胸口的吊坠上突然传来一股暖流冲洗全身,又马上消逝。

耳边一直响起的马蹄声也渐渐放缓,到最后停了下来,坐于马背上的柳桐生也一动不动,如入定一般。

完全搞不清状况的陈翎有点发慌,困在这具身体中,却完全无法控制这具身体的自己,命运可是和身体的主人绑定在一起的,万一柳桐生像是游戏卡顿电影暂停一样在这里入定到死,自己会不会也和柳桐生一起玩完。

太阳都已经开始西下,陈翎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卡了多久了,或许两个小时,或许三个小时,自己又完全不能控制这具身体,哪怕是扭一下脑袋,转一下眼珠都做不到,视线里的这些花草风景也看腻了。

终于,就在陈翎百无聊赖开始等死之际,柳桐生动了,他在马背上扭了扭脖子,转了下身体,环顾四周,嘴里还说到:“这里是?”

听到这充满了困惑的语气,陈翎根据自己刷小说追剧的经验,感觉到剧情马上就要进入到下一个阶段了。

果然,当柳桐生回头看到界碑的那一刻,柳桐生突然醒悟:“对了,我是去江中县警告他们疫情的,现在该回去复命了,然后还得去师父那边。”

说着,柳桐生就调转马头,再一次跨过界碑,向着定安县返程而去。

在一人一马再次跨过界碑的一瞬间,陈翎再次听到了那一声清脆的响声,同时只觉得脖子一轻,视线中一块玉佩似的翠绿的东西飞了出去。

不多时,陈翎就感觉到身上开始微微发热,起初陈翎还以为是奔波太久的缘故,也不甚在意,但是在过了大概一刻钟后,又开始浑身发冷。

直到这时,陈翎才猛地警觉,这和桐生说给唐县令的病症描述极其相似,在发病之初,身体时而发冷,时而发热,短则半天,长则数天,便会浑身瘫软无力,连进食都困难,同时身体大量出汗,疯狂排出体内水分,最后患者彻底变成一具干尸。

好在柳桐生已经在返回定安县的路上,按照来时的速度,策马回到城中只需不到一个时辰,只要回到城中去找到那位胡大夫,问题就不大。

经过一路驰骋,忍受着身体一阵冷一阵热的折磨,陈翎终于在视野中再次看见了定安县的城门,再稍近点,陈翎却发现城门是紧闭的,再看看现在的天色,陈翎觉得应该是闭城宵禁了,考虑到柳桐生在定安县的表现,即使是宵禁,柳桐生应该也是能进城的。

直到靠近城门,借助着天色暗淡时的最后一缕微光,陈翎惊骇的发现城门下倒着数十具人形躯体,每具躯体都形同干尸,躺在一滩水泊之中。

这些分明是已经到了最后阶段的病患,明明应该浑身无力躺在家中或者隔离处的他们,怎么会在这城门口出现,难道又生了什么变故?

就在陈翎还在思考的时候,柳桐生却好似什么也没看见一般,没有丝毫减速的向着城门冲去,在即将撞向城门时,那匹枣红骏马的生存本能还是发挥了作用,整匹马急停在了城门前,而柳桐生的身体却随着惯性被抛了出去,直接撞在了城门上,随后沿着城门滑落到地上。

在各种撞击翻滚带来的痛苦中,陈翎好不容易稳定了心神,却发现掉在地上的柳桐生没有丝毫动静,就这么静静的趴在地上,如同那数十具其他的人形躯体一样。

直到身上流出的汗液在地上汇成了一滩水,陈翎这才意识到,柳桐生已经没救了,而刚刚的马蹄声,撞击声都没能引起城里任何反应,到现在也没有巡夜的官差过来查探情况,陈翎便知道,定安县城内,也出事了。

感受着体液不断流失,陈翎眼前的光景越发模糊暗淡,终于,陈翎的意识再次陷入一片寂静。 第2章 七小时又七小时 再睁眼,陈翎看到的却不是昏暗的郊外,视线内也没有城门和那一具具倒在水泊中的人形躯体,而是陌生的天花板,自己也没有再趴在城门下的水泊中,而是躺在一张干净整洁的床上。

难道是柳桐生获救了?陈翎的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出这个念头。

可当这具身体发出声音时,陈翎却感到分外陌生,既不是柳桐生的声音,也不是胡大夫、唐县令等其他和柳桐生接触过,陈翎在柳桐生体内时听到过的任何一个人的声音。

只听见这具身体虚弱的呼喊着:“水,水,水……”同时手指微微勾了勾,勾动了系在手指上的一根细绳,随后细绳另一端系着的铃铛便响了起来。

在铃声响过之后,陈翎看见原本紧闭的大门吱嘎打开,走进一个蒙着口鼻的人,这人进门之后,端起一旁桌上的一个瓷碗,走到床榻旁,用另一只空着的手将床上躺着的这个虚弱的人的头颈微微抬起,随后将手中的瓷碗靠近陈翎现在这具身体的嘴边,慢慢将水喂入口中。

碗里的水空了之后,这人便将这具身体轻轻放下,让陈翎这具身体重新躺好,随后走到桌边,提起桌上的水壶,将空碗重新倒满,做完这一切之后,这人轻轻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等到这人关上房门之后,陈翎没有听到离开的脚步声,想来应该是守在门外,随时听着房内的铃铛声响起后进来喂水添水。

听着这具身体微弱的呼吸声,陈翎也和这具身体的主人共享着病症,感受着自己身体内的液体一点点流逝,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力气,只能勉强动动手指头。

正当陈翎百无聊赖,一边忍受着身体传来的各种不适,一边盘算着这具身体能撑多久时,紧闭的门外传进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吴旻,老爷的情况怎么样了?”

随后一个男声回道:“回夫人,老爷口渴的越来越频繁了,从最开始半个时辰会摇铃让小的进去喂水,到现在基本隔一两刻钟就会摇一次铃。”

听完回话,这位夫人叹了口气,随后继续说道:“也不知道胡大夫回医馆了没有,可怜了老爷遭了罪了啊,吴旻,你再去医馆看看胡大夫回来没有,如果胡大夫回来了,立即请他来给老爷问诊,老爷这边我先守着吧。”

吴旻应了声诺,随后陈翎便听到了一阵离开的脚步,门外再次恢复了安静。

刚安静了一会,躺在床上的老爷便再次勾动手指,摇响了铃铛。

听到响铃声,房门再次吱嘎打开,陈翎这才看见这位夫人的模样,只见这夫人生得端庄大气,衣着一身襦裙,脸上化着淡妆,给人一种家常闲适之感,眉宇间却又好似绕着一丝忧愁,又给人怜惜之感。

只见这夫人走到桌前,伸手端起桌上那碗已经放凉的水,在伸手拿碗的瞬间,陈翎好像看见夫人手指轻捻,好似将什么东西加进了这碗水中,这一瞬间发生太快,如果不是陈翎实在是把视线内的东西全都看腻了,在夫人进房间后一直盯着夫人的动作,陈翎还真会忽视掉这个瞬间。

等着夫人将水碗端到老爷面前时,陈翎盯着碗中仔细看着,想看看刚刚夫人往这碗水中到底加了什么。

终于,陈翎在碗中找了一圈后,将注意力锁定在了水中飘着的几个小黑点,这几个小黑点加起来还没半粒芝麻大,如果不是刚刚看见夫人手指的动作,很容易就将这几个小黑点当做之前晾水时落进碗中的灰尘。

虚弱无力的老爷却好似什么都没发现,当这碗水凑近他的嘴边时,快速张开嘴,将倒入口里的水迅速吞咽下腹。

待到将这碗水喝完,陈翎也没有感觉到身体又多了什么不适,依旧是浑身无力、忽冷忽热、疯狂出汗这几个症状。

将碗中重新添好水后,夫人就推门离开,直到夫人关上房门,陈翎依旧没察觉出身体相比之前有什么变化,也就只能暂时将这个疑惑放下,静观其变。

又经过了三次摇铃让夫人进房间喂水之后,门口终于又传来了人声,听得之前去医馆找胡大夫得吴旻得声音在房门口响起:“夫人,胡大夫还没回,听医馆的人说,胡大夫应该要到未时才回来,还有,医馆的人说城里还有好几个和老爷一样的病人,胡大夫在收治了他们之后,为防止传染,把他们都集中在一间房间里,说是什么隔离处。”

听完吴旻的话,夫人说道:“怎么能让老爷和那些个泥腿子躺在一间屋子里呢,不过胡大夫就算回来了,应该也没有时间来家里给老爷看病,还是等到未时之后,你再备马车将老爷送去医馆吧,我现在去寺里给老爷祈福去,你就继续在这伺候老爷吧。”

吴旻回道:“是夫人,您去便是,老爷交给我伺候就是。”

听完门外两人对话,陈翎透过窗户,看见现在的天色,和之前自己第一次透过柳桐生的眼睛眼见的天色差不多,之前应该就是在这个时候胡大夫让柳桐生去通知唐县令疫情的事,柳桐生出事后不知道胡大夫那边怎么样了。

心里盘算着时间,现在应该是在午时刚到不久,离夫人说的未时还有一段时间,陈翎把自己从柳桐生体内的事情和现在这位老爷体内经历的事情捋了捋。

从自己穿越到柳桐生体内,然后胡大夫让柳桐生去通知唐县令疫情,到唐县令让柳桐生去江中县警告疫情,再到柳桐生在界碑处那诡异的桥段,到最后柳桐生莫名其妙迅速经历发病到病危,倒在城门下,这一系列的事情发生的时间,好像也才过了七个小时。

等自己再次睁眼到这老爷体内,也不知道离柳桐生出事过去了多久了,这老爷现在这病症情况,参考柳桐生的话,陈翎觉得自己待在这具身体的时间不会超过柳桐生的七小时。

又摇了四五次铃铛,守在门口吴旻进来给老爷喂了数次水,这数次的喂水陈翎没再发现有什么幺蛾子,好像就只有夫人第一次喂水的时候加了东西。

第五次的时候,吴旻和另一位陌生的男人一起进房间,在吴旻喂完水之后,两人抬起老爷出了房间,后两人一路抬着老爷出了大门,陈翎看见大门外停着一辆马车,两人将老爷抬上马车安置好后,驾车离开。

躺在车厢里的陈翎估摸着应该是未时到了,现在在送这具身体的主人去胡大夫的医馆,也不清楚胡大夫有没有找到治病的方法。

感受着马车的颠簸,不知不觉马车停止了前进,随着马车停下,车厢外传来吴旻的声音,听起来是在询问胡大夫回医馆没有。

“胡大夫现在在隔离处,你们要去找胡大夫夫人话最好还是戴着面巾遮住口鼻,而且现在病人很多,你家老爷可能暂时还得待在马车里。”这应该就是医馆的人在回话。

随后又听吴旻问了一些问题,隔离处的具体位置,现在有多少病人等等。

待到医馆的人一一作答后,吴旻告了辞,驾车向问得的隔离处驶去。

经过又一段颠簸,马车再次停下,四周也没有市井的嘈杂声。

车停稳之后,车厢外传来了敲门声,陈翎耳中隐隐听到了有人对话的声音。

起初陈翎还以为是对话之人离得远的缘故,所以自己听不清,但每当陈翎集中注意力仔细去分辨的时候,就只能听见嗡嗡声,如同耳鸣了一般。

这时陈翎才察觉,这具身体对外界的感知正在慢慢弱化,仿佛在一步一步步入死亡。

同时陈翎还猛地察觉,从这具身体被抬进马车到现在,并没有再进一滴水,而身体的水分却在不断流失。

仿佛也是察觉到这一点一般,本来还在和人交谈的吴旻突然冲进车厢,解下腰间的水袋,开始给这具身体灌水,待到将水袋清空之后,吴旻仔细检查了这具身体的呼吸和脉搏,在检查时好像好在对这具身体说着什么,但五感已经渐渐模糊的陈翎并没有听清,在一切做完之后,吴旻这才出了车厢。

在身体摄入水分之后,陈翎能感觉到自己的感知正在慢慢恢复。

当陈翎觉得这具身体会慢慢好起来的时候,腹部突然有一点异样的感觉,随后腹部的异样慢慢消失,一股酥麻感却出现在身体的脊椎位置,而后随着时间的推移,陈翎能感觉到这股酥麻感正在向自己的四肢百骸扩散。

这期间吴旻每隔一段时间

这股酥麻感扩散到头部时,陈翎的意识再一次陷入了模糊,如同上一次在柳桐生身体里的经历一样,而在意识就快完全消散之际,陈翎看见已经完全陷入这股酥麻感中的右手,原本这具身体已经完全力气去控制的右手,不自主的握紧成拳,而后又松开。

-----------------

每次陷入寂静和黑暗之后,陈翎都完全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待到再次睁眼便如同大梦一场,度过上一段梦境,开启下一段梦境。

有了前两次的经验之后,这一次睁开眼之后,陈翎并没有再胡乱尝试和猜测什么,而是直接观察起了自己所处的环境。

与第一次的柳桐生身处郊外不同,这次和第二次的老爷一样都是卧床不起,浑身无力无法动弹,而和老爷不同的是,老爷是躺在宽敞的房屋里、柔软的床榻上的,这次却是在一间狭窄的房间中,房间里只有一个大缸、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再没有其他物件,床上的被褥虽然有许多补丁,但却不显破败,浆洗的很是干净。

上一次的老爷躺在卧病在床,门外守着吴旻和夫人俩人在伺候着,这次却是在那把房间里唯一的椅子上坐着个小女孩,趴在桌上瞪着眼睛看着这边。

被这小女孩一直看着,陈翎还以为是小孩子看出了自己的存在了,但就在这时,陈翎感觉到身体的嘴唇微微动了动,而那小女孩在看到了这并不明显的动嘴唇动作后,麻利的从椅子上蹦了下来,然后快速跑到大缸前,伸手进入缸中,随后陈翎便听到了一声哗的舀水声,舀好水后,女孩拿着一瓢水走了过来,将这瓢水慢慢流进这具身体的口中。

这瓢水中,陈翎分明能看见有几粒黑色的东西混在里面。

和之前的老爷一样,在喝下这有着小黑粒的水之后,并没有马上出现任何不适,就如同正常的水一般,稍稍缓解了身体的缺水。

在喝下水没过一会,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小女孩开门后,脆生生的叫了一声娘和一声村长爷爷。

小女孩的娘问道:“小月儿,爹爹现在病有好一些吗?”

小月儿回道:“爹爹现在口渴越来越厉害了,水缸里的水都快要喝完了,一会要是水缸里的水喝完了,我去打水的话,就没人照顾爹爹了。”

听完小月儿的回话,村长叹了口气,说道:“还是按照胡大夫说的,把他送去那什么隔离处吧,至少那边有胡大夫他们医馆的人照看,小月儿一直守着他爹的话也怕小月儿再生病了。”

妇人和村长又询问和交待了好些事,最后妇人才同意将自己男人送去隔离处。

就在这一老一妇将陈翎这具身体抬着往屋外走的时候,站在一旁看着的小月儿问:“娘是不要爹爹了吗?娘是要把爹爹扔掉吗?”

妇人一边抬着,一边安抚着小月儿,说是带着爹爹去治病,去了胡大夫那爹爹的病就会好了,爹爹就又会和以前一样陪小月儿玩了。

小月儿一边听着,一边看着自己娘亲和村长爷爷将爹爹抬上门外的一架驴拉的板车上面,就在老村长驱使着驴拉着板车出发的时候,小月亮突然说到她也要陪爹爹一起去,却被妇人拉住,告诉小月儿只需要在这里等爹爹病好了回来就行了。

任由两人将自己从床上抬到板车上的陈翎默默看着听着这一切,想着那瓢水里的小黑点和老爷最后的结局,陈翎其实也大概猜到自己这具身体的主人最后的下场了,但是陈翎却什么也做不到,只能做一个看客。

经历了一路的颠簸,陈翎这次终于见到了这传说中的隔离处是什么模样了,一间一个巨大的院子里铺满了草席,每个草席上都躺着一个虚弱到几乎无法动弹的人,院子周围的几间屋子里,隐隐约约也能看见里面躺满了人,几个蒙着口鼻的人穿行在这些病人之中,不停给各个病人喂着水。

陈翎这具身体在被安置到这个隔离处之后,就一直静静的躺在地上的草席上。

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来给这身体喂水,什么也做不了的陈翎也就只能躺在地上看着周围一同躺着的病人,感受着时间的流逝。

过去了好一段时间之后,陈翎听见大门口传来了马蹄声,待马蹄声停下,门外便传来了敲门声。

一位蒙着口鼻的人打开门后,陈翎便看见一张略显熟悉的脸,赫然便是之前照顾自己上一任身体的吴旻。

这一次陈翎依旧没听清吴旻在和另一人交流什么,但陈翎已经懒得去听了,在吴旻驾着马车出现的时候,陈翎就已经意识到了什么,自己可能没有顺着时间线去换身体,而是不断的重复着某一个时间段的不同人生。

想着想着,陈翎再次感觉到腹部有一股异样的感觉,和上一次一样,这股异样的感觉慢慢转移到脊柱,而后向四肢百骸扩散。

依照上一次经验,当这股酥麻感扩散到头部时,陈翎意识再次模糊,上一次最后关头陈翎看到自己所在的身体的手动了动,这一次则是自己旁边的人手握拳又松开。

-----------------

再一次失去意识,再一次恢复意识,陈翎又从一具身体里醒来,又经历了上两次相同的程序之后,陈翎所在的身体又一次被送到了隔离处,在一段时间过后,陈翎又等到了吴旻驾马车前来、敲门、与隔离处的人沟通,又一次感受到身体异样,又一次意识模糊。

陈翎也记不清自己到底重复这七个小时重复了多少遍。

有时自己在床榻上醒来,有人伺候有人照顾;

有时自己在一间破庙里醒来,静静的躺在破庙里等死;

有时自己被送去隔离处,在经过吴旻到达,身体发病等一系列标准流程后死去;

有时自己就一直躺在自己醒来的地方,直到失去意识。

或许数千次,或许数万次,已经麻木的陈翎自己都不确定自己死了活活了死被霍霍了多少次。

除了第一次的柳桐生与众不同外,之后的流程全都大差不差,要么死在隔离处,要么死在身体主人自己家里,要么死在某个无人在意的角落。

如果这是一款游戏,那这种只设计了寥寥几种关卡,全靠重复游玩的游戏,自己一定会打差评然后申请退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