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债50万，我从人变成了鬼》 一、负债50万，懵了 我是一个销售，每个月底薪3500，靠业绩吃饭，签了单，月薪可以过万，不签单，月薪交完房租就所剩无几。我奋力打拼、不敢懈怠，但是在业务市场已趋饱和的情况下，签单很难。在这个省会城市生活了近十年，我依然没有买得起房、扎下根。

前几年初恋女友撇下我，一个人去了北京发展。我还在想着如何快速致富早日结束异地恋的时候，收到了她的分手短信。谈恋爱五年，异地恋一年，还是难逃七年之痒。最伤自尊的是分手原因，她嫌我穷！

打那时候开始，我更加看重金钱并向往着有钱人的生活。跟同事在一起，虚荣、攀比，大家凑在一起讨论的话题基本都是谁谁买了房、开了什么车、戴的什么表、穿了什么牌子的鞋。吃喝玩乐、觥筹交错间，形成了一种默契，今天你买单，明天就下一个人买单，你不买，下一次就不会再带你，而且大家都会孤立你。

因为这些没营养的社交，我第一次接触了网贷，一开始只是小借，后来发现几次大手笔请客吃饭、娱乐之后，同事们对我都尊敬有加，哥长哥短的，女同事更是用不一样的眼光看着我，那种成就感真的让我觉得自己行了，而且是很行了。再后来，我学着人家租了辆宝马，买名牌，我还换了一个24小时管家物业的公寓。鸟枪换炮以后，我真的体会到了有钱人的生活是什么滋味的，穿的、用的、行的，外表看去俨然就是一个年轻有为的成功人士。

第一次还不上钱的时候，我学会了拆东补西，还不上钱的恐惧立刻荡然无存。我想着用这种方法可以持续到我谈下来一个大单，就可以一次性都还上，自我麻醉、自我欺骗，而且并没有节制消费，结果越欠越多。疫情隔离在家的时候，我统计了一下欠款，竟然有30多万！很慌，尝试了几个新平台想继续拆，结果都借不到钱了。走投无路的时候，看到了高息贷，一个推我坠入深渊的推手。我借了20万本金，已经无暇再顾及利息了，只想尽快把网贷的窟窿补上。抱着侥幸心理想着先补上网贷的窟窿，然后再借出来还上高息贷，给自己拖延一下开源的时间。但事实是，没有！还进去钱之后，临时额度没有了，根本无法再借出来钱，我理了一下欠款，不但没有少多少，高息还翻了倍，没办法的情况下我逾期了。

我退了车、退了房，还支付了违约金......一下子回到解放前，面对逼仄的房间，家徒四壁的感觉全面袭来。最难受的还不是生活质量的改变，而是每天面对催收的狂轰滥炸，每天至少3个电话、多条短信息提醒。电话都是在上班时间打过来，丝毫不考虑你方不方便接。

他们用很尖刻的语言攻击我，“你没有能力还钱还借这么多”、“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知道不”、“你是不是想让我们去和你的朋友、家人联系啊，告诉他们你欠钱不还，让他们看看你是什么样的人”......

高息贷的手段最为恶劣，曝了我的通讯录，弄得平时常在一起的几个同事都知道了，给他们搞的不厌其烦，让我告诉催收不要再给他们打电话，还都躲着我，避之无不及。

我的人设彻底坍塌，自尊心碎了一地，情绪几乎到了崩溃的顶点。那个时候我庆幸自己老家在农村，爸爸妈妈没有被骚扰到。父母是我的软肋，从小就希望自己成为父母的骄傲，一路学习成绩走高，直到考上大学，我一直是父母口里的好孩子。我暗下决心要把父母带到大城市生活，让他们享享清福，可是，现在搞砸了一切。

屋漏偏逢连夜雨，疫情影响下公司的业务无法开展、难以为继，老板宣布公司解散。拿到解聘通知书的时候，我欲哭无泪，连唯一的生活来源都没有了，负债累累我该怎么办？高息贷派催收人员到我的住处堵我，逼问我什么时候能还钱。我哀求他们：“我失业了、没有存款、还欠一屁股债，什么时候能还钱我真的无法回答，但是我一定会还的，再给我一点时间吧！”他们给了我十天的时间，十天内需要还上10万块，如果还不上，他们就要去找我的父母，去找他们抵押房产。

10万，我去哪里弄？肯定是不能让爸妈知道的，他们除了帮不上忙以外，知道这么大个噩耗也许还会病倒，会对我很失望......所以绝对不能向他们求助！只能跟朋友、同事，跟能借的人借了，不能再考虑脸面了。 二、兄弟，请帮帮我 第一个目标是海哥，他在我的微信通讯录里，绝对是人上人的存在，虽然我们是同事，但是他基本不用去公司，他爸是公司老板的发小，就在这里给儿子挂个职，免得他到处惹乱子。他的朋友圈晒的全是出没某某高档场所，宝马、路虎座驾各一辆，女朋友也是走马灯似的换，平时的高消除了给自己买各种名牌手表、皮鞋、限量款衣服之外，就是给女朋友买包、买化妆品。

看着他的生活，挺眼热的其实，但我也知道我们并不属于一个圈层，他的生活应该是我这辈子都无法企及的。我想和他借五万块钱，平时常黏在一起的关系，而且在一起的时候我一直很大方的出钱、出人、出力，我用行动在告诉他，我是一个懂人情世故的朋友。他亲热的称呼我为“兄弟”，也曾经在我初恋告吹的低迷时段抚慰我、提醒我好女人有得是，只要你有钱。五万块应该还不及他女朋友的一个包包钱，我似乎已经看到了他看到信息后马上会给我转账。“海哥，兄弟遇到点难事，能不能先借我五万块钱？”

老半天了都没给我回，我几乎都要放弃的时候，手机嗡了一下“咋的啦？玩游戏呢。”

“噢，这不嘛，老大（老板代称）不干了，给我们遣散了，我欠了银行点钱，最近工作找的不太顺利，想跟你借五万周转一下，发工资我马上就还你！”

“我靠！咋整的啊，这么背呢，我手里倒是有几万块闲钱，但是前几天给刚泡的妞买了一个限量款的包，整的手头挺紧，我还寻思跟我们家老爷子要点呢，你赶的太不巧了。”

这算是拒绝吧，脑海中闪出我们称兄道弟、酒醉金迷的日子，浮现出他爸冻结他的信用卡、他没了来源，我除了上班以外24孝的陪着，买吃的、买喝的，供养他一个月的日子，他说要吃什么我随手就给转红包的日子，那可都是我借贷来的钱......

情绪来了我既难堪又气愤，可是他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发过来，也没有任何回复，就这样彻底的消失在了我的世界。

对于这段关系，我不后悔，遇事看人，我并不后悔我付出的真情实感，只是有点心疼自己的傻、心疼自己借贷来的钱花在了这么无用的地方。

跟发小试试吧，从小学到中学，我们一直在一个班，家住的也很近，他知道我犯的错，我也知道他背着爸妈使的坏。因为我上了高中，他念了高职，我们的人生轨迹才分开，但是也并未完全断了联系，逢年过节的彼此发个信息，朋友圈关注动态，这么说吧，如果他有求于我，我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去帮助的。

“大庆，最近忙什么呢？老也不见你发朋友圈。”我编辑一条招呼发了过去。

很快回过来一个笑脸的表情，“咋的啦？有什么指示。”我甚至于可以想象到他现在笑眯眯的样子。这么多年没怎么联系，突然联系就借钱，也不太合适，先问问他的近况吧。

“咳，哪敢给你指示啊，这不嘛，公司没靠过疫情，准备解散呢，我难得闲来无事，关心关心你啊，你在哪发财呢现在？”

“我发什么财啊，家乡这边你还不知道啊，好工作机会少得可怜，跟你大城市没法比。前年我就辞职不干了，现在跑滴滴呢，也没时间发朋友圈了，也不爱发，没几个真的朋友，好了嫉妒你、不好了还看你笑话，发啥发！”

“看你这话说的，我不是你朋友啊，你忘了咱俩小时候裤子都混着穿了！”

“多心了不是，我那不是说你，咱俩这关系谁能和你比啊！”

“怎么样？跑滴滴赚钱不？赚钱我也跑滴滴，哈哈！”

“你啊，我劝你打消这个念头，我跑滴滴因为我也没念大学，文凭低，找不着啥像样的工作，我妈前年脑出血，腿脚落毛病了，走路不方便，我赚点钱给她把喝的药续上。你不一样啊，你一个大学生，凭本事考到省城的，这家公司不行就再找呗，你没问题的，我就觉得你行！”

我好汗颜，他不知道他的发小已经被灯红酒绿给腐蚀了，什么理想、什么抱负都不复存在了，而且还是一个人人喊打、厌弃的老赖。

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提借钱了，大庆的妈妈对我可好了，小时候他家里做了好吃的，总会让大庆给我送一饭盒过来，看到我就笑，总是把我作为大庆的正面教材来激励，怎么就脑出血了呢！我一点都不知道，甚至于我连一个水果都没给买过，没去探望过，我都忙些什么呢，心里的懊悔和自责比借钱的忐忑还要深。

“阿姨现在怎么样了？你怎么也不告诉我呢，我都没去看看！”

“出血面积小，发现的也及时，现在就是腿脚走路有点跛，不能太累，说话没那么利落了，爱忘事。告诉你干啥啊，就是怕你多想我才没说，等你过年回家的，来我家吃点喝点，连我妈一起看了，哈哈！”

我这个发小就是这么个实在人，我曾经一度认为我和他不是一条路上的人了，儿时的快乐无法替代成年后的世故人情，所以我上高中以后有意疏远过他，他也不恼，而且还会在每个假期、我无趣了去找他玩的时候，很开心的陪我做这做那，还很傲娇的跟他其他的同学说，“这是我发小，重点高中重点苗子，都认识认识。”弄得我甚至怀疑过他根本就没体会到我对他的疏远。

“一定的一定的，今年过年我一定去看看阿姨！”我想着我哪怕再去借钱，也要去看看大庆妈妈，我不能像海哥一样，我也做不到他那样的虚伪，我心里面对过往依然有着不可亵渎的执念。

“哎我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啊？我怎么感觉你遇到啥事了呢，有事说话啊，兄弟肯定要钱出钱、要力出力！”大庆补发。

我开不了口，NND！我竟然在知道了他的近况、回味了一遍从前的情感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看得出来他并不富裕，还要给妈妈治病，我如果说出来要借钱，他该多为难啊！算了，我不能说，我再想其它办法。

“没有啊，我真的就是工作歇下来了，看看你干啥呢，太久没联系了。”

“是吗？现在失业的也确实不少，你先找找工作，最后实在不行，兄弟给你转点钱，你先把每个月吃喝解决了。”

“不用，你别惦记我，咱们过年时候聚哈，跟阿姨说，我去看她！”

“OK”，大庆发了个表情，我们结束了聊天。截止到目前，我依然一无所获。我不敢轻易下手了，因为不知道在一个个微信头像背后，都隐藏着什么样的真实，朋友圈晒事业、晒成功、晒娃、晒旅行的，实际都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三、一个合格的前任 天刚擦黑，我躲在出租房里百无聊赖，距离十天期限还有九天，能借钱的目标却还是没有找到。很晚了有个短信息进来，我以为又是催收的信息，但是瞅了一眼号码很熟悉。

我好奇的点开，看到信息写着“小波，这是我的新号，我接到XX信用贷给我打的电话，知道了你的事情，你加一下我的微信，或者把账号发给我，我先转给你三万块钱你应应急。别拒绝我！这是我心甘情愿的，我现在的工作还可以，手里有一点积蓄，等你有了你再还我，别有心理负担。”

是小洁的短信，我初恋的她。好笑不好笑，三年了没有联系，给我们牵上线的竟然是催收。

想起她离开我的那一年，我跟个行尸走肉似的，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每天除了按时打卡上下班就是玩游戏，跟那帮所谓的兄弟们吃喝玩乐。她让我一度怀疑了爱情，因为她家里人嫌我穷，嫌我家是农村小地方的，起初她也挺我，跟她的家人据理力争，后来她因为工作调动去了另一个城市，我们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直到有一天，她和我说，这种疲于奔波的生活她累了，她不想再坚持了。

这钱我不接受！我惊讶于我的第一反应，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看到她的信息，我依然觉得内心隐隐作痛。我心疼那个时间颓废的我，也是她的决定，让我更加的沉迷于纸醉金迷，更加的向往“有钱人的生活”。

我知道她是好意，但是我不接受。这条信息我自动过滤了，没有加她的微信、也没有给她回复。我想这就应该是一个好前任应该做到的，鸟悄消失、再也不见。

有钱的、有义的都不行，看看我帮过的人能不能行吧。赵凯是我的学弟，我们一个地方出来的，他比我小一届，人很普通，从外在到内里，属于那种人群中的一粟。在老家和在高中母校的时候，我们基本上没什么交集。我知道有这么一个人是因为学校的迎新活动，我去帮忙，看名单我发现有一个人是我母校考来的，直觉应该住的地方也离我家不远，结果见到了真人还真是。

我带他熟悉了校园，介绍了各个社团，专业里比较有名气的老师，学生间的一些禁忌，他每次看到我都打招呼，管我叫小波哥，有一回实在给我叫烦了，我告诉他，“哥就哥了，还什么小波哥，就叫哥就行了，知道不？”他标志性嘿嘿一笑，算是应承了我。

知道他的存在以后，我经常帮衬他，学校有什么重大讯息、有什么大事小情，甚至图书馆占个座、篮球比赛弄个票我都想着他，心里边俨然把他当我兄弟了。有时候在校外烧烤摊遇到，我都会拉他一起吃喝。我觉得都是一个地方来的，我又比他大，我就应该罩着他、保护他。

再后来，我毕业了找了现在的工作，我们就断了联系。直到两年前的一天，我接到一个陌生的号码来电，接起来后对方说叫赵凯，我还想了好一会儿，猛然想到，“对不住啊兄弟，工作忙的脚打后脑勺的，一时没想起来！”

“哥，没事，我知道你挺忙的，本来不太好意思打扰你，但是毕业这么久了也没和你联系，挺惦记你的，晚上有没有空，我们出来喝点啊？”

其实那个时候我已经没那么多业务可忙了，每天就是进行着无意义社交、陪伴着富二代，学习当个“有钱人”。我寻思正好，让他看看今天的我不一样了。

我们约在学校附近的一个大排档，上学的时候经常去吃，这家的小烧烤属于一绝。他没怎么变，只是整个人看着特别的落魄，跟开豪车带名表的我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赵凯惊讶于我的变化，刚刚坐下就急切的问我，“哥，你发财啦？”

“发什么财啊，干销售的还不就是这样，有业绩撑死、没业绩饿死。最近点子比较顺而已，谈了几个大单。”

他的眼睛先是一亮、然后马上暗淡下来，嘟囔着说，“我不是干销售的材料啊，哎！”

“兄弟，你咋的了？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跟哥说说，也许我能帮你。”这时候正好酒和肉都上来了，他连着喝了两杯啤酒，才嗫嚅着一点点告诉我。

原来是他失业了，失业的原因是得罪了团队的领导，人家给他设计了，直接就被炒了鱿鱼。他家庭很困难，只有妈妈，靠着开洗衣店供他念大学，他不敢告诉家里他失业了，自己找了两三个月工作，可对方不是看了简历对他没兴趣、就是面试之后没有回音了。

我看着他平凡又普通的样子，没什么背景的原单位、平平无奇的学校以及专业，想找到工作，难啊！

这时候，他又说话了，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说这些不顺的事情难受了，眼睛红红的看着我，“哥，你能不能借我点钱？我的房租到期有半个多月了，再不交、房主要把我撵出来了！”

我的英雄情节又起作用了，其实我那时候也没有钱，不过正是处于借贷的甜头期，我毫不犹豫，赵凯，我不能不帮！

“需要多少？我给你转账。”

“哥......我、我找到工作发了工资就还你，你借我1万块钱就可以。”

我不假思索的给他转了账，看着他感激涕零的敬我酒、说着感谢的话，内心的成就感膨胀到了极点。

后来，我还给他介绍了一份工作，我一个客户的公司招聘行政司机，我推荐了他，他还会一些网络维护和运维的活，企业一举两得。有我的介绍，客户自是对他的人品和能力有了先入为主的信任，面试走了个过场，就办了入职。

再后来，他没有提还钱的事情，我也不好意思催，有违我的身份啊。再再后来，他很少和我联系，我因为要陪着狐朋狗友，也渐渐地淡忘了这件事。

现在，我和赵凯的角色颠倒，就冲着过去这些情谊，他应该不会让我失望的，最最不济，如果他还是没混起来的话，把那一万块钱要回来也可以救救急的。 四、你以为你是谁啊 我还是选择了微信沟通，我没有像他一样直面电联或者吃饭喝酒，我可怜的自尊心不允许。

“兄弟，好久没你信儿了，忙啥呢？”这条信息发完，一直等到夜静更深，都没有任何回复，我甚至怀疑是不是赵凯已经不用这个微信号了，删除拉黑不可能，因为我的信息还能发过去。没看到吗？怎么想都不太可能。我的心里隐隐的浮出很多愤懑的情绪，别人可以耍我，但是赵凯不行，因为我是在他最难的时候拉他一把的人！我决定天亮以后给他打电话，我倒要问问，到底什么原因不回消息。

早上九点，我拨了第一通电话，响了两声被按掉了，我的火腾的一下就起来了，就想问个究竟，我TMD到底哪里得罪你了！继续拨，持续性无人接听......打了几次后，我疲惫了，但是不想放弃，我直接给他们公司前台拨了电话，让前台给我转赵凯办公室。

赵凯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的时候，是客气且标准的男式普通话：“您好，请问您是哪一位？我是赵经理。”

“我是你波哥！”安静了好几秒，我正想开口继续的时候，那边说话了：“李波啊，我看到你给我打了好几个未接来电，怎么电话又打我办公室来了，有什么要紧事吗？”

“没事不能找你了吗？哥也不叫了，怎么我是哪里没有做好是咋的，让你这么回避我。你也没换工作呀，我记性没问题的话，这工作也是我给你推荐的！”

“工作忙，基本上没时间处理私人事情，你有什么事来我公司找我当面说吧，我马上要参加个会。”说完没等我言语，电话已经挂断了。

一个小时后我就来到了赵凯公司，这地方我太熟了，他们老板是我之前的客户，看着自己现在这个落魄的样子，我压低帽檐，来到前台告诉她我找行政部的赵经理。前台小姑娘一听说找赵经理，立刻热络起来，问我有没有预约。我说我一小时前和他通过电话，他让我来公司找他。我看着她拿起电话，拨出，听着她说：“赵总，外面有个李先生找您......”

赵总？怪不得现在这么牛X了，原来地位不同、鸟枪换炮了，这厮眼睛都长头上了！赵凯的办公室很大，门牌上写着行政总经理室，看来是个不小的总了，他坐在板桌后面，一身笔挺的西服，恍惚间我有点认不出他就是那个鼻涕一把、眼泪一把，跟我诉说着生活种种不幸的赵凯了。他也打量着我，我估计他是在纳闷，那个一身名牌、出手阔绰的李波哪去了。

“有什么要紧事啊？这么着急找我。”他先打破了沉默。

我讨厌他这种冷漠至极、高高在上的样子，忘了之前怎么帮的他了！

“怎么？没事就不能看看老朋友啦？老乡、学弟！”我故意加重了后边两个角色的音量，语气中夹杂着不爽，丝毫没有想过他为什么非要我来他公司说。

起初我也确实有想过，他是要显摆一下他现在的鸟枪换炮，但是这有什么的，多“豪”的老板我没见过，装什么装！

“李波，你也看见了，我现在的工作特别忙，公司大事小情的都得我跟着，我基本上没时间看手机处理私事。”他摆弄着桌子上的两部手机，原来这厮工作一部电话、生活一部电话了，还真的是摇身一变了。

我平复了一下情绪，自言自语的说：“我确实是遇到点难事，疫情后公司倒闭了，外边欠了点钱，想找兄弟想想办法。昨儿给你发了信息你没回，今天打电话也不接，没办法了才来你们公司找你的。”

他的面目表情一直很平静，听到我说欠了点外债的时候，眼皮动了动，嘴角带着一丝不屑。

“你是想找我借钱是吧？”

“是的，需要五万周转，找到了工作我会尽快还你。”

“李波，我记得你之前开的车不止五万吧，还有你戴的手表应该也够五万，我这虽然身居高位了，但是你也知道我的实际情况，没什么存款，我是爱莫能助啊！”

我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的，香车宝马、名表名牌，那都是租的啊，这厮明知道我落魄了，还提这些，这不是故意恶心我么！在这家公司做到了这个职位，月薪过万是肯定的，但是人家一句没有，你就真的什么都说不出来。

再说你找到工作马上还我，你干的那个销售我也知道，想很快找到工作费劲啊，你怎么还？李波，不是我说你，你也老大不小了，就不能学点真本事啊，干那个销售对缝子，现在好了，饭碗没了，想找正经工作都没人要！”

他说的话像刀子一样戳我，虽然有些话是事实，但是被一个你拿他当兄弟的人说出来，还是很难接受。

“赵凯，咱俩认识几年了？我对你怎么样？”我目光炯炯的看着他说。

“你是要跟我打感情牌吗？我跟你说，认识这些年我可没白受你恩惠，你处个女朋友卿卿我我的，我帮你提供过多少次场所，你不记得了，我可没忘！”

“你说你给我介绍工作，你以为你是谁啊？你就是一个销售，我要是自己没本事，人家能要我吗？能升我职？你是不是太拿自己当回事了！”

我觉得心口堵得厉害，没想到这些话会从他的口里说出来，也没想到他竟然是这么考虑问题的。人性的恶原来这么的丑陋跟难以下咽。

“您是不是贵人多忘事啊，我借您那一万块钱，您是不是该还了？”我很冷漠且平静的说出来，脸上没有一丝情绪波澜的看着他。他愣了一下，想说什么，迟疑了一会儿从身后的柜子里拿出一万块钱，“啪”的一下扔在桌子上，“还你！”

我也没犹豫，拿起来揣在兜里，转身就要离开。

“李波，请你以后没事不要给我打电话，也不要来公司，我的工作很忙，没时间跟你叙旧。”

我没有停留，拽开门就大踏步走出来，这样的人，让我来我都不会再来的，我的真心再一次喂了狗！！ 五、你所有的好运都是你积累的人品和善良 回到住处，觉得嗓子冒火，果然成年人的崩溃就是从借钱开始的，有多少称兄道弟、自以为可以两肋插刀的感情在这一刻毕露原形了。疲惫不堪的倒在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夜里渴醒了，额头很烫，发烧了。吃了药，一个人趴在被窝里，四周安静的可怕，感觉自己像一只死狗一样被全世界遗忘。

病了三天，我破罐子破摔，除了吃药、退热，再热再吃药之外，我什么也没做。脑袋里想的都是这些年发生的事，除了复盘自己，还有深深的自责、纠错并重新开始的渴望。

眼见着时间还剩一天就到了还高息贷的日期，我的电话响了。我以为是借贷公司打来的，没好气的直接接下来，“不是还有一天嘛，急什么急！”

“波啊，是我，大庆”

“...大庆，你咋打过来了呢？是阿姨有什么事了吗？需要我我马上回去！”

“没有，不是我妈。你的事我听说了，你咋瞒得这么好呢，不把我当兄弟是不？你说俺俩从小一起长大的，你有事了我能不帮吗？再说这么大事，你自己怎么解决得了！”

“我给你银行卡里转了五万块钱，你先应应急，我再跟身边朋友想想办法，借一点，一定帮你度过这个难关！”那一瞬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是我就是TMD忍不住了啊，眼泪在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就爬了满脸。我听见我心里有个声音在喊，“请给我一个机会，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改正错误！”

“大庆，我......”

“啥也别说了，我都明白，人都会有难的时候，难了，才体现出朋友的重要性，要不要朋友干啥呀！咱俩这关系，你放心，没那么多说法，在我俩这里，感情比钱重要！”

“我先不和你说了，一会儿你查收一下钱，过几天我运作来钱，我再给你转。”直到电话那头嘟、嘟的忙音响起，我都没有想出来该说什么，一句谢谢怎么能表达出我此刻的心情呢，我也无法拒绝，因为我已经走投无路。

手里的六万块钱给了我希望，我起床收拾了一下房间，准备开始找工作，不管怎样，要有收入，只有有了收入，才有还上债务的希望。

下午的时候，电话又响了，号码很熟悉，但是又想不起来是谁的号。小心翼翼的接起来，听见对方自报家门，“喂，李波吗？我是XX公司的王总，方便说话吗？”王总？不就是赵凯公司的老板吗？我之前的一个客户，谈业务的时候对我的印象挺好的，还因为这一层信任，接收了普普通通的赵凯。这个时候，王总找我，会是什么事呢？

“您好，王总，我这会儿方便，您有什么事、您请说”

“是这样的李波，我听说你们公司解散了，有些事情我想和你聊一下，你方便来我公司一趟吗？”

“方便的王总，我收拾一下过去，两个小时以后到您那里。”挂下电话后，我开始疑惑了，难道是要给我介绍工作？可是不能啊，我做的业务，王总公司不需要啊，属于完全没有机会和可能的那一种。是不是要给我介绍别家公司呀，我感觉到心里有了亮光。

到王总公司的时候，看见赵凯在跟前台说着什么，我径直走进去没有理他，赵凯也看到了我，三步并两步的从后面追上来，“李波，你怎么又来了呢？我不是和你说过了没事不要来公司找我吗！”

“我不是来找你的！”我头都没有抬，脚步也没有停。赵凯直接拽住我，不让我再往里走，刚要说什么，听见王总在远处喊，“赵凯，李波是我邀请来的客人，让他进来！”赵凯像听见了圣旨一样，点头哈腰的引领我来到王总办公室。这厮的样子真让我恶心。

我坐在王总对面，李波给我们分别倒了茶，然后识趣的退了出去。王总呷了一口茶，微笑着和我说：“XX公司解散，意料中的事情，那个时候合作，就是折服于你的诚信和能力，不然恐怕他们没有和我们公司合作的可能啊。”

我很尊敬王总，他是一个很有能力、很有热忱的商人。面对他的肯定，我很喜悦，但是我觉得我能有平台去锻炼、去结识像王总这样的客户，还是要感谢我前老板和前公司的，吃水不忘挖井人，我一直持守着这个信念。

“感谢王总的肯定啊！我毕业之后就到了XX，从一个小白到今天的职场人，能结识王总，确实还是要感谢XX公司的，虽然没挺过风险，我还是感谢ta对我的培养的。”

王总看向我，眼睛里的赞许丝毫不加掩饰。“你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年轻人，我没看错人，哈哈！你的同学赵凯，当初若不是因为你的推荐，他想进来到这么重要的部门是很难的。我当初同意他进来，也是想着他是你的同学的话，应该也可以具备你一样的品质。”

关于赵凯，我不想评论，也不想深谈，我直接开门见山的问：“王总今天约我来，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您做吗？”

王总不紧不慢的从身后的抽屉里拿出一摞现金，“这里是三万块钱，失业了很多地方都需要用钱，我这里没有你能做的职位，不然我就让你来我这了。不过你放心，我会帮你寻觅一个适合你的工作，咱们圈子里的公司福利待遇和职业发展都是不错的。”

我刚要拒绝，王总又说：“这个时候，你就不要拒绝我啦，现在我帮不上你什么，这钱就算是借给你的，等你好起来了再还给我，我不着急，你什么时候还都可以。”

我当时是很懵的，难道说催收的电话也打给王总了？不能啊，我们几乎不怎么联系，王总怎么知道我需要钱呢？强烈的好奇心使我问出了口：“王总，我很感谢您的帮助，可是，我想问一下为什么呢？您怎么知道......”

他打断我后边的话，示意我喝茶，然后又微笑着看着我说：“你还记不记得当初我们公司和XX签约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看我依旧疑惑，他继续说：“我们公司那时候刚起步，对这项业务的合作，了解的并不多，客户想通过XX制衡我们，在合同上做了文章，因为是行业潜规则，我们那个法务人员也没有识别出来，是你及时提醒，告诉我有这么一个“行规”，我才及时止损，避免了公司的损失。”

我一下子想起来，我当时看不惯这种“欺生、缴学费”的行为，给王总通了气，没想到我一个无心之举，竟成全了今日解决自己的劫难。我嘿嘿一笑，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王总给我蓄满了一杯热茶，“李波，你很善良，现在的困难只是一时的，我看好你，你一定可以重新开始的。这钱你不用有负担，如果你心里觉得过意不去，那你就努力工作，尽快还上，哈哈！”

王总爽朗的笑声，让我觉得很温暖，也卸下了防备，而且心里有种蠢蠢欲动的自信要喷薄而出，我行的，我默默的对自己说。从王总办公室出来，看到赵凯就站在门口候着，想必我们的谈话他都听到了，他看向我的眼神很复杂，想说什么，也没说出来。我根本没去理会他，怀揣着我的善良走出了王总公司。 六、你有高额负债吗 东拼西凑的，我还了高息贷9万块钱，平台在清吞了这么大一笔钱后，无比冷漠的提示我，30天之后要还上余下的11万。我又查看了一下其它平台的欠账，30天后一共需要还上20万，然后就可以每个月还5500，直到还清余下的。

我想只要我不再去提前消费，找一份工作，还是可以跟上还债的节奏的。但是这20万，要从哪里来呢？我又头大了，狠狠抽了自己两嘴巴，为什么要爱慕虚荣！为什么要提前消费！为什么要借高息贷！把自己逼入这样的境地。

接下来的日子，我流连于各大招聘网站，从一开始的仔细翻看查找，到了后来的海投，因为简历扔出去真的就音讯皆无，将我自信满满的劲头打击的体无完肤，没想到原来自己这么没有市场。海投后，确实有一些感兴趣的找我，但是，不是试用期三个月没有底薪，就是压根就没有底薪，开单才有工资，原计划一个月找到工作的我，不得不屈服于现实，去找外卖员的工作，努力还债。

结果跑外卖的第一周，就出事了。因为路线不熟，有一个单我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两分钟，那个小姐姐不依不饶的跟我喊，说什么：“堵车是你的问题，你没有预判好时间就接我的单，现在超时了，我要给你差评！”

“亲姐，您这一个差评，我要罚钱不说，这个月的绩效就没有了，您看能不能这单的钱我赔给您，不要差评了？”我讨好着商量。最后自己支付了30多块饭费不说，还少接了好几个顺路的单子，心情和体力都不支的情况下，我又病倒了。

主管说：“你还在试用期，试用期请假没这个先例啊，要不你先养病吧，等好了你再看看有没有位置再说。”于是，我堂而皇之的在就业一周后又失业了。

没等病好利索，我又马不停蹄的应聘了滴滴司机，结果就像是中了魔咒般，也是没做到三天就失业了，原因是第一笔订单就得到了投诉，而且还是严重投诉。

我真的没干什么啊，那个女乘客的香水味弥漫整个驾驶室，我将车窗开了一个小缝，这女车主在车上没说什么，订单结束以后在后台写了一篇小作文，说什么司机没有同情心，天气不好还开着车窗，也没有询问乘客意见，结果给吹的感冒加发热，无法上班......太奇葩了，真的，想好好干一份工作这么难吗？还有半个月的时间了，看来20万肯定泡汤了，我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很差，成宿成宿的失眠。

有一天，接到了一家公司的面试电话，通知我去面试销售经理的岗位，我查了一下企业介绍，算是业内小有名气的公司，福利待遇比我之前的工作要好。面试前一天，我特意找出我那套西服，熨烫平整，把很久没穿的皮鞋也找出来了，我想要给对方留下最好的印象，赢得这个工作机会。有了稳定的收入来源，才有走出困境的可能性。

我还是很给力的，一共三轮面试，都轻松化解，游刃有余。意料之中的，HR和我说回家等通知，三天后给答复，很大可能会立刻上岗。回家以后心情好到澎湃，亲自下厨给自己做了两个菜，负债以来第一顿轻松惬意的吃饭。第二天去理发店理了头发，一切准备就绪，就等着拿offer了。

可是一直等到了第七天都没有任何消息，我毛了。难道是黄了？如果黄了的话，差哪了呢？我彷徨、沮丧、坐立不安。第二天实在忍不住了，我主动联系了对方的HR：“您好，我是周一面试销售经理的李波，我想问一下，您说三天内给我答复，但是一直没有回音，是我没通过面试吗？”我忐忑的问。

“您好，很抱歉您不是很符合我们的岗位要求，我们下次再合作！”对方很有礼貌的回复。

“不符合要求吗？可是，当时面试完您和业务老大都告诉我回来做好入职准备的呀，怎么最后是不符合要求呢？我差在哪里了？”我急急的问道，特别想知道为什么。

“您是不是有高额负债？目前处于失信人行列啊？”对方很直接的就问了我。我哑然，好像突然被揭了短，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们在确定入职前都会做背调，查询了您的信用情况，是这样提示的。我们考虑到这个职位要对接公司重要客户，您这个问题与我们公司的文化不太相符，所以......”

“好，我了解了，十分感谢您的直言相告。”我打断对方，不想再听下去了。

我完了，老赖这个名号是彻底冠上了，现在连好工作都找不到了，还谈什么以后、谈什么还债、谈什么好起来！

我万念俱灰，好像被抽干了力气，我觉得我的人生完了，想翻身已经不太可能了。一直到过了还款日，我没有任何行动，果然催收的电话又开始暴风骤雨般的打来。我再也不像之前一样老老实实的解释、老老实实的协商了，反正我也还不上，反正你们弄了个“罪名”，我也与好公司无缘了，那就这样吧，不是我不想还，是你们做的太绝！ 10个催收电话，我能接1个，其余一概不接，甚至拉黑，爱咋咋地的做法让我觉得好爽！

直到有一天，我的手机响了，起初我根本不想接，除了催收没别人，大家躲我像躲瘟疫一样的。可是电话一直执着的响，大有一种不接就一直打的意思。给我弄烦了，我扯过手机，倒要看看是哪家小催这么的尽职尽责。

“你是谁？这么坚持么？不接不行”我蛮横的怼着对方。

“波啊，我是爸爸！你咋不接电话呢？”我有几秒钟的惊诧。

“爸，你怎么打过来了？家里出什么事了吗？”我着急的问道。 七、迈入不仁不义 “家里没事，我和你妈都很好，不用惦记。前两天大庆来家了，给我和你妈买了不少水果，还有一些营养品，说是来看看我们。你妈说一定是你有什么事了，让我给你打电话问问。”

“我......我没事啊，爸，你告诉我妈别担心，我没事。前几天我是和大庆联系了，他妈妈不是脑出血了嘛，我寻思等我有时间了，我回去看看他妈。”我有点心虚。

“儿子，爸知道你一个人在外不容易，受了什么委屈了，你就回家来，跟爸妈唠唠，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你从小就是个懂事的孩子，爸妈知道你很优秀，走上社会遇到坎坷是难免的，不要太当回事！”爸爸自顾自的说着，我的眼泪已经开始无声滑落。

“你妈很惦记你，有时间回家看看你妈。”

“嗯！好！”我想着我恐怕一时半载都无法回去面对他们了。

“爸不说了，我和你妈给你邮了点你爱吃的大榛子，记得查收。”爸爸说完挂断了电话。

我没有力气了，悲伤、愧疚、绝望......好多种情绪在我心里打架。犯错很容易，纠错很难。爸爸的电话适时的补入了一针强心剂，我如果破罐子破摔，最后一定会伤害到我的父母，这负债我躲得掉吗？我躲不掉！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不能让父母在晚年还为我背上沉重的枷锁，我更不能因为自己的错误而破坏了父母平静的生活。

我整理心情，继续找工作。一家婚恋公司的招聘吸引了我，招聘业务人员，工资上限2万，主要工作内容是拓展平台会员，为会员牵线，找到另一半......我看着这工作内容没什么难度，多费点心应该能成。而且保媒拉线的这也算功德一件，这工作我能干。面试的时候，对方还夸赞我的颜值很高，对他们的业务有帮助。我心存疑惑，我在后台干业务，还需要颜值助力？因为急于找到一份工作，我也没有继续深想，反正颜值好也不是坏事，我一个大小伙子还能把我咋地了。

工作第一天我就明白了，这个工作是让我骗人。他们让我自己注册一个账号，个人信息包装为有多处房产、有豪车，并和朋友共同承包酒店，俨然一个“优质男”的形象。在公司素材库内存有很多高颜值的照片，作为自己的头像，一切就这样“顺理成章”了。坐等女客户上钩，上钩后自然是加微信好友、聊天、甜言蜜语哄得她们心花怒放，在她们深陷其中、入戏最深、无法自拔的时候，开始打苦情牌，像什么“承包酒店需要周转一下资金啊”、“投资赚到了钱，拉着她一起参与，怂恿她购买虚假股票等金融产品”这些，总之就是圈拢她们跟着玩，给钱转账......

这工作为我所不耻，就是“赤果果”的骗人！欺骗的还是那些寻求爱的女人，而且大都是受过感情伤害的女人，这钱赚的太不是东西了。

因为这些心理障碍，我持续一周也没有开一单，这个开单标准就是得有女顾客往公司给的账号里转钱，几百几千的都行，根据转账的比例来给我提成。

主管对我不满意，天天用话敲打我，那意思，你玩清高就回家去，别在这里占着茅坑不拉屎。NND，真想骂人，但是我看着催收刻苦辛勤的短信轰炸，摸摸空空的口袋，只好劝诫自己再忍忍。想着不整太过格的，拉来顾客转个小几百的，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等到结算工资了再说，有总比没有好。

人总是在尝到甜头以后一发不可收拾。我每天辛勤的工作，发挥自己强大的小宇宙，同时跟7、8个美女聊着情话。而且我发现我太会说甜言蜜语了，如果当年我有现在的十分之一，是不是就不会失恋了！这些女的，不分老中轻，几乎都是被我帅气的头像吸引，再看到我“优质男”的家底，更加的五体投地，我再给几句“肺腑之言、赞美之词”，轻易就沦陷了。所以说，擦亮眼啊，朋友们！你的真诚，在屏幕对面，值几文钱？只有我自己知道聊天的时候我有多么的麻木，什么爱啊、喜欢啊，对于我而言只是一个个没有生气的文字而已，要靠它们拽我走出泥潭而已，可悲啊，屏幕前的女人们，还都无一例外的以为撞到了帅哥，幸运从天而降！最终我发现，颜值才是决定一切的硬指标，这几位女士都是在看到我的照片后立刻对我热情有加的，什么情情爱爱呀，如果没有一副美丽的皮囊，人家还真不爱搭理你。原来决定男人女人情爱发展的还是最基础的颜值。

就这样，我成功的使几位女士转了账，道德感让我把持着底线，每个人不超过 1000，而且我专挑物质基础不错的下手。看着小黑板上自己的业绩排名逐渐飙升、主管对我的冷脸逐渐笑面如花，我知道我正式进入了不仁不义的行列。

交谈甚欢的女客户里有一个女的叫陈星，她聊天不是很积极，但是很执着，而且说的话题也比较正向，没有着急的约见面，也没有对我进行色诱，属于比较干净的聊天客户。在我这里，因为她不是最漂亮、条件最好的一个，所以我并没有把她列为“转账选手”。

陈星的头像用的是自己的照片，很温暖的笑脸，很明显的两个酒窝。现在想想，应该就是这份温暖的笑脸吸引了我吧，每次看到这个笑脸发来的消息，我都会仔细的看，认真的回。

“你好，帅哥，我今天很EMO，可以和我聊聊天吗？”

“你好呀，美女，当然可以！”

“和我说说为什么EMO？说不定我还能帮你。”我说着让自己牙疼的假话，游刃有余的敲击着键盘。

“我今天被一个自认为是很好的朋友给刺激到了，这一回我把她的微信拉黑了，真痛快！”

“现在的世道，朋友有时也做着和敌人同样的事，我特别能理解你。不拉黑还留着过年啊！”我半真半假的说着，脑海里闪过海哥、赵凯、还有那些称兄道弟的同事们。

“哈哈，你很有意思，无条件的支持我的决定，你和我身边的大部分人都不一样。他们听说这件事的第一反应都是问我为什么、发生了什么，然后给我讲一堆分析和道理，我又不是小孩子，还用他们给我讲道理，真是的。”陈星吐槽。

后来我们几乎每天都要聊几句，我了解到她目前赋闲在家，从小没了妈妈，爸爸再娶了一个后妈，爸爸怕后妈对她不好，总是偷偷给她钱。她的初恋处了七年，因为理想的不同，分道扬镳。对于女人来说，这宝贵的七年，让陈星成了“剩女”。

陈星在聊天中给我的感觉，很率真，直接，没有那些虚与委蛇的做作，而且看事物的出发点总是正向的，即便结果未必如意，她也坦然接受。我的世界里已经没有这样的正能量了，每次聊天我都像一个小偷，在暗中吸取着陈星散发的能量，独自窃喜，独自安慰。

陈星说喜欢我很阳光的气质，干干净净。我哑然，如果她知道，和她聊天的是一个欠债几十万的老赖，她还会认为我干净、阳光吗？ 八、见面 当然，我并没有对这个积极热情的姑娘手下留情，看着小黑板上我成的一笔笔转账，我似乎看到了自己走出负债、重见天日的日子。她的条件对于支撑几百块钱的损失应该是没所谓的。

接下来的一天，我在聊的正好的时候，忽然断线，很久不回复消息，等她着急了，3、4条的问我在做什么的时候，我回复她：“抱歉啊，我正在赚钱，承包的酒店需要资金周转，得赚点外快，嘻嘻！”

“啊？赚什么外快啊？需要我帮忙吗？”

“我有个朋友是做货币金融的技术总监，他之前带我一起做货币金融而且赚了些钱，所以最近跟他一起再搞一些，酒店生意挺好的，不能因为资金周转不灵就关门大吉啊！”

“货币金融是什么啊？我不太了解。”

“你炒股吗？跟股票差不多的，都是通过低价位买入高价位卖出，你感兴趣的话，我可以教你，你也可以跟着赚点儿，嘻嘻！”我给她发了一个网址过去，告诉她先注册账号，以及如何操作。想了想，我补了一句：“入市有风险，投入需谨慎，别整太多哈，500够了。”这样温暖的一个女孩子，这么的信任我，可我却要给她上狠狠地一课！这个世界好荒唐噢！

第二天陈星发信息和我说，她开好账户后往“客服”给的银行卡号里充值了5000元人民币，结果下午就发现余额变成了5500，她说没想到赚钱的速度还可以这么快，她要请我吃饭，见见真人。

我惊讶，问她：“不是告诉你存500吗？怎么存那么多！”

“既然你说能赚钱，那肯定错不了啊，我想多赚一些，有点贪心是不？哈哈！”

我抹了一把汗，这姑娘怎么这么实诚，我说的就能全信嘛！我是期待认识现实版的陈星的，一个这么阳光热忱的女孩，是男人应该都想要靠近吧；但我又害怕见到现实版的陈星，我这负债累累的身份、最关键的，我现在是在骗她的钱......TMD太拧巴了，我怎么把自己的生活搞成这样的。

我答应了陈星的赴约，也准备找个机会和她说，不要再往账号里充值了，赶快撤摊子走人，即使我被主管开掉，我也不要再去欺骗她了。约会的地点定在星巴克，我告诉她我穿一件白衬衫，一眼看去人群中最穷的那个就是我。她发来一个哈哈笑的表情说：“人群中最穷的，那是衣衫褴褛啊，哪穿得起白衬衫！”

我早早就到了，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百无聊赖的在那里等待，心却像脱缰的野马，放电影似的回忆着大学毕业后的这些年，手里摆弄着一条条催收的信息，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我就是妥妥的一枚loser。

“请问，你是李波吗？”

我抬头看向对方，午后的阳光刚好射过来，映衬着一张纯净美好的脸庞，耀眼的让我记忆深刻。

“你好，陈星！”我站起来，伸出手。她也笑着伸出手跟我握手，

“你本人比照片还帅！”她直接的表达方式我很熟悉，这就是陈星的风格。

“托你的福，赚了500大元，说吧你想吃什么，今天我请客。”她笑眯眯的看着我，说话声音很好听。我偷偷的观察她，一抹红色的裙子，搭配黑色短外套，黑色的头发扎成马尾，消瘦的样子，透露出一股说不出的虚弱感，但并不影响她的阳光自信。

“咳，这多不好意思啊，我一个男的和女的出来约会，要女的请吃饭。”

“你看你，怎么还这么传统，谁说女的不能请客吃饭的，等下一回换你就好了啊！”她说的有道理，我摸摸羞涩的囊中，不置可否。

吃饭的时候我发现她左手有扎完点滴后粘的医用药膏贴，忙问她是不是生病了，如果病了赶紧回去休息，以后有得是时间可以再聚，她笑笑说没所谓，让我不用担心。这顿饭我吃的很纠结，经过这么近距离的接触，我更加确定我的判断，陈星是一个很好的姑娘，单纯、热情、求知欲强，我在心里骂了自己一万遍不是人，欺骗这么好的人是要遭报应的！于是我决定快点切入主题，让她注销这个账号，以后不要再相信任何让她转账的事情。但是我又不能承认我之前是在骗她，只好从头至尾好好编了一通，费了半天唇舌，总算让她听懂了我的意思，她说：“好啦，我知道了，一会儿回到家我就把钱提取出来，把账号注销。你干嘛这么紧张啊，有你和你朋友在中间，这么担心做什么。”

“我和你说过啊，入市需谨慎，虽然我们常做这个，但是市场是不可控的。”我觉得我说的天衣无缝，这次负债把我的潜能全部挖了出来，就连骗人，都可以这么大言不惭。

“其实我也有一些困难，并不是因为我贪心。”陈星幽幽的说着。我一震，想知道她到底遇到了什么事。

“我是慢性肾衰竭患者，去年开始就要定期做透析治疗，我爸一直坚持给我治，但是后妈不高兴。她没有当我面说过什么，但是有一次我听见她和我爸吵架，说我挺大个人了，没有收入，啃老还不算，还要让家人背上债务！”

陈星喝了一口果汁接着说：“我爸的工作是老师，我看着他为了给我攒换肾的钱，特别辛苦的早出晚归在补习班补课，心里特别难受，我也想自己赚钱给自己治病，不让他那么辛苦。”她把脸埋在手心里不出声了，我知道她在哭。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原来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悲哀，陈星的窘境似乎比我还要严重，那涉及了生命的去留。还没等我出言安慰，她抬起头，擦了擦眼睛，很坚强的和我说，“我手里准备好了一笔钱，20万，只要有了肾源，我就可以去手术了，养好身体，我要找个工作，好好孝顺我爸！”我看着她坚定的脸，那里传递出来的坚定、信心，让我无地自容，一个随时可以面临生命归去的姑娘都这么坚强，没有放弃自己，我有什么理由自暴自弃呢？我有什么理由心安理得的赚那些欺骗人的钱呢！

然而另一个“我”，却在听见了20万以后动了一下，20万，是可以让我摆脱困境，重新拥抱人生的数字，这钱如果是我的，该有多好。 九、我愿意帮助你 接下来的日子，因为20万的诱惑，我刻意回避着陈星。我心里对她是很有好感的，但是我怕我的现状会伤害到她，给她原本就水深火热的生活带去阴霾。

陈星感觉到了我的敷衍，她坦诚的问过我，是不是怕跟她谈朋友、被她的病拖累。她说不用回复她真实答案，她理解没人有义务陪着她一起去背负这个十字架。只是希望我们仍然可以做朋友。

我告诉她不要胡思乱想，我承认自己对她的印象很好，早就已经把她当做朋友了。但我没有勇气告诉她我现在生活很窘迫，没办法帮助她也没办法给她一个未来。陈星说要和我一起奋斗，彼此温暖、彼此鼓劲。我很感激在我人生最黑暗的时刻，在所有人都躲着我的时候，有她愿意陪我走过。不过我还是不敢告诉她我是个老赖，我怕她知道以后转身离开。

主管知道陈星注销了账户、还在我的帮助下拿走了钱，把我这个月的提成全都扣掉了，还警告我，再有一次就让我转铺盖卷走人。

我很疲惫，看不到希望那种疲惫，已经有两家信用卡发卡行给我发了起诉通知，我的通讯录不知道被多少家金融机构给曝过了，我还配有正常的生活吗？有时候很担心，这么铺天盖地的堵截我，父母会不会被知道。

直到有一天，陈星约我陪她去医院做透析，平时都是她爸陪她，这几天她爸补课班比较忙，分不了身了，所以她拜托我陪她去。我自是义不容辞，欣然应允。看着躺在病床上透析的陈星，心里对她升起一股浓浓的怜惜之情，如果我当初没有放纵自己的物质需求、如果我没有负债，我是可以帮助她的。可惜，我现在自身难保，最罪恶的是，我的内心深处竟然还惦记着她购买肾源的20万，希冀着用这钱解救自己走出困境。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我送虚弱的陈星回家，她说想在家楼下的公园里坐一会再上楼。我们坐在公园的长椅上，阳光就那样毫无防备的倾泻而下，暖意洋洋，很舒服，那一瞬间我再一次渴求着、懊悔着，如果没有负债......

“李波，你心里是不是有什么事？你和我说说呗，看你一副焦灼的样子，我也很担心。”

“我......哦，没什么，工作压力比较大。”我敷衍着。

“你的资金问题解决了吗？”陈星继续问。

“资金问题？啊......哦，解决了解决了。”我还以为她知道了我负债的事，有点紧张。

“工作压力大不要紧，至少你还有、还在为它努力奋斗啊！你还不知道我以前是做什么工作的吧，我并不是一直啃老的，是因为这个病才不能继续工作的。我的职业是动漫设计师，我喜欢二次元的东西，喜欢动漫、卡通片，等我好了，我还要回到我的动漫世界去，实现我的梦想。”陈星的脸在阳光下依旧闪耀，一如我第一次见她时候一样。那一刻，看着她苍白的面容，体会着她对生活、对朋友的热忱，想着最坏的结果，如果没有肾源，她的生命将戛然而止，我想哭。她总是那么顽强的，我从没在她的嘴里听到过放弃、听到过不行、听到过抱怨，即便是残酷的现实摆在那里。

“陈星，我会继续努力、不会被压垮的！”这句话是我的真心话，在感受到这么坚强的陈星后，我也暗下决心，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人在，就一定有还上债务的那一天。

“陈星，有一件事我要和你说，憋在心里不说出来真的太难受了。当然，如果我说出来以后，你决定不再和我做朋友了，我也一样接受，依然会在以后的日子里默默祝福你好！”

“什么事啊，这么严重的。是你有女朋友了吗？哈哈！”她竟然还在和我开着玩笑。

“我负债了，欠了很多钱，有几十万吧。我也是因为这个，信用报告花了，资金一直有问题。现在，有两家银行要起诉我，还有几个网贷爆了我的通讯录，我身边没什么朋友了。实话说，什么时候能走出来，我也不知道，欠的数字太大了。”

“李波，你别着急，你现在需要多少钱，我手里有一些积蓄，你先拿去用。”

我愣在当场，根本就没想到她的第一反应是这个。跟我共事好几年的同事、受我恩惠的同学都不曾这么信任我、全心的帮我！

“正经的，需要多少、告诉我！”陈星再一次发问。

“陈星，你......我和你说这些并不是想要你帮我的，我只是不希望隐瞒着这些事跟你交往，我觉得成为朋友的前提应该是坦诚，因为我这确实不是什么好事，你和我做朋友，可能要遭受一些骚扰”。

“我怎么能用你的钱呢，你的钱是拿来救命的，如果我用你的钱，那我真的太不是人了！”这是我几个月来最掏心窝子的话，我还不至于魔鬼到用人家救自己的钱来摆脱困境。

“李波，这钱是我心甘情愿借给你的，你现在很难，我能感受到，它把你折磨到丧失斗志、不再相信生活会变好，如果我不拉你一把，你可能会越来越自暴自弃，我不想看到那样的你。”

“至于我这边，肾源还没有什么消息，即便是这期间有了什么消息，爸爸手里也有一点积蓄，应该还是够用的。”

MD！我竟然在听见她说她爸有点积蓄，不会耽误她换肾源的时候，心动了，动了告诉她我需要20万的念头了，我真想狠劲抽自己嘴巴。理智最终是战胜了冲动，在我的严词拒绝下，她不再说话，我送她上楼回了家。回来的路上，我有二分之一的心情是高兴的，因为我和陈星之间不再有隐瞒，我可以在她面前做我自己。还有二分之一是不高兴的，因为我拒绝了陈星的帮助，我的问题想解决又不知道啥时候了。 十、事不殃及家人 高息贷派了催收来我公司找我，还跟我主管聊了好半天，把我欠多平台的钱、现在是失信人的事情大肆渲染了一番。我看他们是不想给我留活路了，这么一搞，我的工作干不下去了，怎么还他们钱！

快下班的时候，主管把我留住，要和我谈谈。其实这个工作我早就不想干了，这个骗子钱赚的揪心，每天都要受良心的谴责。不可能每个人都像陈星一样正向积极的。我每天都脸红耳热，一定是那些被骗了钱、拉黑了的女客户在骂我。但是碍于脖子被负债勒着，只能寄人篱下。他要和我谈谈，我倒要听听他想说啥。

“李波，你来了有一个月了吧？”主管边吸烟边问我。我点点头。

“你这一个月的能力，我是能看到的，而且你形象气质都不差，还是大学生，算是我们团队里的佼佼者，好苗子。”主管不紧不慢，我坐在对面很认真的听着。

“但是你现在什么情况你好像根本没认清。先说你帮女客户跑单这件事吧，我不知道你是爱上人家了、假戏真做了还是怎么回事，本来加上底薪这个月可以给你开个小一万，但是你就这么给放走了。有什么用呢？除了你自己依旧得在这里备受煎熬以外，人家给你什么点评了吗？年轻人，太感情用事了，并不是好事，尤其是对于我们男人来说，钱才是硬道理，感情那都是附加值。”他狠劲吸了口烟，往后一靠，深陷在沙发椅中。

“我今天听催收的说了，你欠人家几十万，你怎么还？你瞧不上我们这个工作，这些自打你刚来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但是你现在不干这个，你有更好的选择吗？你是不是还得靠这个工作赚钱还债？”

他不说话了，盯着我，等我的回答。我知道他说的都是实话，是实实在在存在的问题，他没有给我画饼，我已经很欣慰我没有浪费时间在这坐着听了。我想我有必要表表态。

“林哥，我知道你说这些是为了我好，是在帮我认清局面。但是就像你说的，这个钱赚的让我每天都很煎熬，我每天脸红耳热、就连打喷嚏的时候，我都感觉是有人在骂我。”

我停顿了一下，心想反正也说了，索性就说破好了，反正我也不在意他留不留我。

“负债这件事确实弄的我疲惫不堪，不然这份工作确实不会在我考虑之列。”

我不说话了，以上算是我最直接的表态，我看着林哥，等着他的宣判。林哥的一支烟抽完了，他没有想要结束话题，也没有不高兴，而是从沙发椅中坐起来，很认真的看着我问：“李波，你爸妈是不是就你一个孩子？看简历，你家是XX的，你考出来也是希望让他们晚年享享清福吧？”

我没想到他会问到我爸妈，不过这也确实是我的理想，我点头。“那你现在这个样子，他们一定是不知道了。我告诉你，下午来这波人是肯定不会让你消停的等到法院开庭的，我猜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去找你的家人，拿到一些不动产的保障。哥这些年见的各色人等比你多，太明白他们的套路了。所以你现在，真的要快点解决一部分钱！”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哥也有家人，有爸妈，前几年因为走弯了路，也被人讨债去过家里，我妈当时就受不了刺激病倒了，因为抢救不及时，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所以我现在真的，考虑别人有用吗？我妈不行了的时候，谁站出来帮过我呢？你现在赚的这个钱，不是你绑着她们一定要来投资的对吧，周瑜打黄盖的事情。”

我惊讶于他的经历，哀叹他的不幸，但是他收尾的话，我明白那是一种悖逆的价值观，在我的认知里不是这样的，我们总不能说，我挂了套，谁让你上套了，本身挂套就不对。

但是我真的很担心很担心父母受到骚扰，我妈的身体本来就不好，有高血压的毛病。想到这些我心乱如麻，软肋和道德在天平的两边，我无法平衡。林哥看我不说话了，又劝我：“李波，我今天说的话完全是出于我知道了你负债的事情、你是我团队的一员，你回去好好想想吧。我反正是觉得，事不殃及家人，我们是男人，自己搞砸的得自己给平了才对。”我十分沮丧的离开林哥办公室，我知道他有很多事情说的都是对的，比如那波人不会等到法院起诉。我真的必须要准备一笔钱，那20万我还是要想办法筹到才行。

接下来的日子，我努力的让自己“深陷于”业务，开发女客户，继续套路她们转账，也伺机寻找着弄到20万的机会。林哥看我进入了状态，也表示再赚几单钱，他愿意先给我支取五万工资，帮我应急。不得不说这个饼的威力才是巨大的，他能先给我支钱，我做牛做马也会加紧还他。

但是事情就是这么不尽如人意，我越想开发有实力的客户，越遇不到，而且微信账号因为被多次投诉被封了号，不得不重新注册新的。

正当我焦虑无比、连日失眠的时候，高息贷的小催又找我了。“李波，我们沟通很多次了，你欠的钱什么时候能还上，是不是得有个说法了？”小催的态度不温不火，他们想拿个结果。

“你们把我逼得这么紧，还把我弄成了失信人，我现在连好工作都找不到。我本来可以好好的做个销售，好好的开拓业绩，还上你们的钱也是指日可待的，可是现在呢，被你们的杰作搞成这样，还来问我要结果，是不是搞笑来了！”我对他们的行径厌恶至极。

“你这么说就是不想配合我们了呗，我们是贷款平台，不是做慈善的，这个你明不明白？如果都像你这样，还不上就不还了，我们还怎么经营？我们公司下边也要养员工的，怎么养？”小催振振有词。

“你不配合我们也没办法了，你老家有房子吧，我们会起诉法院强制执行的。”

“你们凭什么？那房子也不是我的啊，那是我父母的房子！”“你还不上钱，你父母帮你清账，这很正常啊！”

“你们敢！我父母年纪大了，身体都不好，如果因为你们去骚扰他们搞出什么不可挽回的结果，我不会放过你们的！”我没再给他们反击的机会，愤怒的结束了对话。我要去找陈星了，陈星的钱能救急，能让我的爸妈不受到伤害。 十一、欺骗 陈星给我转了15万，我告诉她等我资金周转过来了，马上就还她。她还是一如平常的样子，丝毫没觉得这么大一笔钱转出来，再想要回去就很难了，“行，你先用，我现在还没遇到肾源，我不急。”

我真的不是人了，我竟然用人家重症患者的钱来平自己的事儿，我TMD就是个人渣！为了保护自己的父母，我宁愿去占用陈星的救命钱。

这15万什么时候能还给陈星，我根本就不知道，我也没想过，我只想先解决了眼前再说。我已经被逼入绝境，毫无选择了。

林哥也兑现了承诺，给我支了五万的工资，在陈星的倾囊相助下，我又顺利的度过了第二关，接下来只要每个月按时还5500就可以了，我有刹那间的恍惚，有点不相信这么快就脱困了。

我更加用心的投入工作，另一面也在努力的找寻着正经工作，如果不是还欠着林哥的工资，我已经辞职不干了，坏人终究会坏己，这个道理我懂。而且我心里也想着，每月省出一点钱，留给陈星。我都不知道我走的是什么点子，就在陈星借了我钱的一个月后，医院那边就来了消息，说是有合适的肾源了，让陈星准备钱，前后大约得30万。陈星问我钱是不是周转开了，她爸爸手里没有那么多，她需要把借出的这15万拿出来治病。

我哪有15万，连1万都没有，可是我不能和她说实话，我怕我的实话会让这个姑娘彻底的怀疑人性，她那么相信我、无条件的帮助我，可是我一直在自私的欺骗她。而且现在，她需要钱来救命了，我拿不出来，我跟刽子手有什么区别！

“行，我跟我朋友说一下，把钱从流水里面转出来，明天告诉你结果噢！”我又撒了谎。陈星欣然应允，因为出现了匹配肾源，她的心情很好。可是我这里是产不出钱的，我也做不到人间蒸发，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努力的让自己冷静下来，想着毕竟陈星爸爸早就在为女儿的换肾做着准备，即便是没有陈星这15万，应该也不会让女儿做不上手术的。我这里只要编一个这笔钱还拿不出的理由，这事就过了。

打定主意，我给陈星发了信息：“小星，太抱歉了，这笔钱我暂时拿不出来。是我对不住你，上个月的时候就周转开了，但是因为我妈脑出血住院，需要用钱，我挪作家用了，现在拿不出15万了......你打我骂我都行，是我对不起你！”

小星给我回了一个惊讶的表情，好半天跟了一个叹气的表情，最后给我发：“阿姨病了也没听你说，你好好照顾她，我再跟我爸想想办法吧。”

我能感受到她浓浓的失望，可我竟无力改变什么，我狠劲抽了自己好几个嘴巴！大骂自己不是人。

接下来好几天陈星都没有消息，我很着急，心里越来越强烈的担心她错过这个肾源。我给她手机打电话，一直无人接听。我跑到她家楼下，想去打探消息，但是一无所获，我不知道她家具体几楼，也没见过她家人，所以根本无从寻起。于是我继续锲而不舍的打电话、发信息。

终于在一天晚上，电话接通了，对方是个女的，但我确定不是陈星的声音，“你是哪一位呀？我看你一直打陈星电话。”

“阿姨，我是陈星的朋友，前两天她说要换肾，让我帮忙筹点钱，我这边有消息了，但是联系不上她。”

“陈星住院了，在重症呢！”

“啊？她怎么啦？是没匹配上这次肾源还是怎么？”我心急如焚。

“肾源还在，还没手术呢，我们现在钱不够，还差十万。陈星着急加上火的病倒了，高烧不退，医生说会有危险。你是哪一位呀？你叫什么？”

“我叫李波，我们是很好的朋友，阿姨你告诉我陈星具体住院的病房吧，我想去看看她！”我火急火燎的来到医院，医生不让进去，只能隔着玻璃看，陈星一直在发烧，没有清醒过。一定是我用了她的钱，她没有足够的钱做这次换肾手术了，所以她病倒了，都是我害的！

我配活在世上做人吗？这么害一个全心全意帮我的姑娘！从医生那了解到，如果三天内陈星家再凑不够手术费，这一次换肾手术就错过了。陈星爸爸去筹钱了，陈星的后妈在医院陪护着。

她看着我紧张的看着陈星的神情，知道我们的感情不同一般，自言自语道：“我们家陈星啊，从小就善良，好人没好报啊，得这么个病。本来我听她说手里有一笔钱够做手术的，可是却借给了一个什么朋友，这下好了，人家不还钱了，她把自己扔里面了。陈星她爸爸急的什么似的，又不忍心说她。”

我恨不得有个地缝钻进去。“也不知道她爸爸能不能运作到钱，这孩子能不能度过这次难关啊！”

陈星后妈的话像鞭子一样一下下抽在我的心尖上，我扯了个慌，飞奔出医院。回家的路上，我知道我无颜再面对陈星了，我现在的情况没有任何办法帮她筹到钱。我只能彻底从她的世界消失，就当我是个十恶不赦的坏蛋吧，我没办法，陈星，我真的没办法，请原谅我！我满脸泪痕，像一个行尸走肉般的，那一刻我是人是鬼，我不知道。 十二、纵身一跃 半年后，我赚够了五万块，偿还了林哥的债务，辞掉了骗子工作。半年来我除了每日每夜的为陈星祈祷手术成功外，根本不敢再碰触她的微信、她的电话，我害怕任何有关她的信息，尤其害怕是不好的信息。

找到好工作，还上陈星的15万，是支持我走下去的动力。可仿佛是魔咒般，我找不到。我一直认为这是我骗了太多人，所要遭受的报应。如果继续找不到，每个月5500还不上，那我又即将过上逾期被催收的日子，之前的一切又要重新来过。我依旧焦虑，依旧痛苦，依旧疲惫不堪。而且这一次还有对自己深深的厌恶和不齿，我害了那么好的一个姑娘！

这天大庆给我打电话，告诉我帮我运作到了五万块钱，打听我最近的近况，听着我有气无力的说话，他很着急的给我打气，告诉我这个坎一定可以过，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还有他这个哥们在。我知道这种情义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有多么的宝贵，我和他说我没事，让他放心，告诉他欠他的钱，我会在五年内还上的。他批评我算计的太清楚，既然借了就不是让我着急还上，而是希望能助我走出困境。我何德何能啊，能有大庆、陈星这样的真朋友。如果我的生命要截止到此，被他们当做过朋友，我这一趟也没白来。我和他说方便的时候替我回去看看我爸妈，他很快答应并告诉我不用惦记，他看完会把他们的近况发给我。

手里有了大庆给的五万块，我第一时间转给陈星，可是陈星的账号显示已注销，我懵了，难道说陈星已经......

我在街道上痛苦的奔跑，我不敢去深入的想。我用酒精麻醉自己，失魂落魄的走上天台，回想着这几年发生的一切，自己亲手把自己的人生搞砸了。我害了陈星，如果她已经失去了生命，或者因此病情恶化了，我还有什么脸活着！我配活着吗！

从来不知道下边的灯影车河这么好看，我也曾经怀揣梦想，憧憬着自己成为车河中的一员，我也曾经为了事业打拼着，积极向上的奋斗，可是物欲把我给毁了，连带着我的道德观都给毁了，我这个污点小命，留着何用？不如纵身一跃，所有的烦恼都不会再有了，也用自己的生命偿还了陈星，可以彻底放下内心的包袱了。

我颤抖着双腿站在天台上，感受着呼呼的风从耳边刮过，闭上眼准备跳下去结束这一切。酒精的作用，我没有一丝害怕，反倒很清醒，“爸、妈，儿子不孝，先走一步了。”这时候裤兜的手机嗡嗡的响着，我感知到了，但是不想再去理会。可是它一刻不停，好像知道我要结束自己，它不甘心、它要阻拦我。

我掏出手机，看到是一条短信息，号码我太熟悉了，是陈星。“李波，我是陈星，我的手术成功了，因为一直要休养，没有和你联系。我借你的钱，不着急要你还，我最希望的是你能重新找回自己，这样我们就可以在各自最健康的时候重新的再认识一次了。你要等我！”我在看到这条信息后嚎啕大哭起来，这个结果拿什么我都不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