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女友女生在深夜来给我做饭这事》 序章 深夜来访 「我来做饭了。」

深夜两点。

畔柳渚(くろやなぎなぎさ)住在拥有门禁系统的公寓的最顶层,可疑人员并不能随意进入。

因此在开门之前,渚就已经知道来访者是谁了。

来访者名叫羽间星菜(はまほしな),是个美丽可爱的少女。

星菜有着一头保养得宜的黑色长直发,乳白色的肌肤也透着没有一丝粗糙的光滑感。鼻梁挺直端正,一双大眼边缘镶嵌着纤长睫毛,还有水润饱满,形状优美的樱色嘴唇,以上要素无不透露着星菜那如同人造物一般的精致美感。

渚和星菜一样就读于京都市内的一所国内屈指可数的重点高中。他们都是学校里的优等生,不过相比之下,星菜要更胜一筹。

星菜在学校里被形容是「文武双全的美少女」。

因为在段考中常年保持着年级第一的位置,在体育课上也有着一流的活跃表现。看上去没什么明显的缺点,长得也是眉清目秀,成绩优异却不会骄矜自满。所以在校内很是受欢迎。

有这样的美少女来给自己做饭,即使是深夜,也应该是令人激动的事情,至少学校里的大部分男生会这样想。

但渚除外。

渚对着面前的星菜,颇有些不客气地说道:

「给我回去。」

现在是深夜两点。

在这栋隔音较好的公寓里,即便吵闹也不会给邻居带去麻烦。

但,这却给渚带来了麻烦。

「我是来给你做饭的哦?」

星菜站在公寓门口,她那双小巧且白皙的手在楼道的灯光下显得尤为娇嫩。她轻轻晃了晃手中提着的塑料袋,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那是公寓附近的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所提供的袋子,里面装着少女做饭要用到的食材,鸡蛋以及盒饭。

粗略看上去,星菜大概是准备做炒饭。

这女的,难不成想用这些东西来做炒饭吗?甚至说,没有肉。

渚出生以来,还未吃过如此简陋的饭菜。

老实说,渚在用一种悲伤的眼神看着塑料袋中的食材。

「你,现在一定在嘲笑晚饭的简陋程度吧。杀了你哦。一般家庭都是用这些材料做炒饭的。」

渚受到厉声的言语批评。

和星菜平时那凛然同时带有少女甜美的声音不同。

星菜现在的粗犷姿态,与平常维持的那般异常诱人的魅力与美貌十分不同。

渚并没有嘲笑她。

渚只是觉得她来自一般家庭而已。

所以只是单纯的觉得可怜而已。

还请理解,这并不是一种侮辱。

「......算了。总之,可爱的我来做炒饭了,请让我进去。」

就算她出生一般家庭也无所谓。

渚并没有怜悯她的出身,也没有怜悯她现在的处境。

她的脑子很好。

作为成绩优异的特待生学费全免,甚至还拿到了奖学金。

即使现在去参加最高学府的入学测试也能轻松通过,她的未来可谓是一片光明。

凭借自己的能力向世人展现自己的优秀,年纪轻轻就能自己赚取生活费的她不需要怜悯。

何止是不需要怜悯,甚至还应该尊敬她。

只是......

「不要。现在已经是深夜两点了。」

深夜两点,优秀的你要用这些东西来做炒饭,为什么非要我来吃它呢?

意义不明。

「正因为是深夜两点,所以才要做饭啊。这你都不懂吗?」

「不懂啊。」

加班到深夜的可怜上班族,在24小时便利店工作的夜班员工。

必须在人们熟睡时开展工作的基建工作者。

为了不挂科而在快考试前才开始预习的大学生。

虽然最后提到的例子里的那些人纯粹是自己活该,所以就算是挂科了也是理所应当。

但总的来说,现在这个时间基本上人们都已经睡下了。

「你为什么要半夜两点来做饭。」

「畔柳君没听过一句话,叫『做饭要趁现在』吗?」

星菜叫出了渚的名字。

渚紧闭双眼,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再回答。

在她打电话来之前,渚一直在睡觉。

「不知道。」

就算那句话是一般常识,但「趁现在」也不等于半夜2点啊。

放在古代,那是只有打更人才会出来活动的啊。

(这么晚了还把人吵醒......)

「谁都不在,做饭就要趁现在。所有人都已经熟睡,料理必须在这种时候制作。我去世的父亲曾经这样说过。」

那只是你爸脑子有问题罢了。

虽然渚很想这么说,但那样就太失礼了。

所以渚不会那样说。

「所以我就来给畔柳君做饭了。」

作为替代,渚想诚实地告诉她「回去吧。」

如果你只是想做饭的话,你可以一个人做,然后自己吃。

然而,渚还不至于残酷到让半夜两点一个人孤零零地走到自己家的她就这么回去。

话说,这不是很危险吗?

半夜两点,穿着女式高中校服的美少女在街上闲逛什么的。

光是心里担心是不够的,渚明确地表达出来:

「之前也说过,别女孩子一个人在深夜外出。」

「那畔柳君会做护花使者吗?」

「你有听人讲话吗?」

(我说的可是一开始就别外出啊。)

「总之,已经没办法了,你进来吧。炒饭什么的就不需要了。」

「请不要这么说。炒饭是一定要做的。我已经穿来了校服,请借用一下客房的床。」

「我就知道你一开始就是这个打算。」

从穿着校服这一点来看,星菜一开始就打算从渚所住的公寓去学校的吧。

做饭,吃完之后睡觉,然后一起去学校。

她的计划就是这样。

啊,真是的。

一个女孩子,却过着深夜两点吃晚饭的生活,这样好吗?

因为她一贯如此,所以我也不会阻止她,但这可是一般的女孩子绝对不该有的生活方式啊。

抱着这样的想法,渚感到十分头疼。

「羽间,你为什么要来我家啊?」

渚向星菜,发出了小小的抱怨。

但星菜并没有回答。

而是只留下了一句「不好意思,打扰了。」,便脱掉了穿在脚上的小皮鞋后,跑进了屋。 第一话 炒饭与星菜 「做炒饭了。」

星菜做起了炒饭。

是没有任何肉类的的蛋炒饭。

就渚的价值观来说,那是相当单纯,相当原始,值得怜悯的简单炒饭。

「做炒饭了。为畔柳君做炒饭了。」

渚一连用了三个词去形容星菜要做的炒饭是多么的简陋,但实际上确实也很简陋就是了。

星菜带来的并不是用锅煮好的米饭,而是商店里卖的预制盒饭。

鸡蛋也是随处可见的打折促销鸡蛋。

大葱之类的配料也都已经切好,省去了处理的麻烦。

都是些正经厨师看了就会生气的食材。

「畔柳君,我要用调味料了。」

「酱油、胡椒、盐、味精什么的你随便用。」

渚抱着胳膊,看着星菜。

穿着校服加薄款围裙的她与其说是个高中生,更像是个初中生。

整体看上去很幼。

皮肤很白。

虽然她没有化妆,但就算近距离观察,她的皮肤也如同瓷器一般,别说粉刺了,就连毛孔都看不到。

星菜的容貌宛如人为捏造出来的瓷娃娃一般,皮肤也白的如象牙。

虽然半夜两点过来做炒饭的星菜脑子很有问题,但她的容貌确实是无可挑剔。

「好的。那我就要开始了。为畔柳君制作美味的蛋炒饭。」

这间公寓禁止使用明火。

因此家用厨房常用的燃气灶被换成了电磁炉,星菜起初都很困惑,说这里和自己家完全不一样——不过,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现在的她已经可以一边喊着「打开开关」一边熟练的按下加热按钮了。

「时代已经变了。一个电磁炉就已经可以满足一个家庭的烹饪需求了。」

渚并不了解星菜的时代。

渚并没有去过星菜所居住的住宅区,而且渚刚将「我从来没用过燃气灶」这句话说出口,星菜就立马火冒三丈,所以他不会说第二次。

「我家的燃气灶有时候点不着。」

我只能认为那个混蛋燃气灶在小瞧我。

虽然渚并不认为一个无意识的燃气灶在小瞧星菜,但对物品发牢骚的人就是这样。

「呀!新鲜的菜籽油!毫无疑问比我买的这些东西加起来都要贵!!」

往加热好的平底锅内倒入菜籽油。

空气中便弥漫起了菜籽油特有的『青气味』。

和星菜的烹饪方法毫无关系,一种名叫『热锅冷油』的烹饪技法在渚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金属受热会膨胀。

这样的话,在微观层面上,就可以油浸透并封闭烹饪厨具上的无数微小孔洞。

这是一种通过制造油膜的方式来防止食材被炒糊的技术。

当然,就如同刚才说的一样,这和星菜的料理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不是厨师,渚家的高级平底锅也有采用防止烧焦和弄脏的制造工艺。只要不乱来,是不会有烧焦的风险的。

「有钱人啊!居然在炫耀财力!」

星菜对这个世界展现出了憎恶。

她有一个习惯,就是一边对社会怒火中烧一边做饭。

她那苦大仇深的表情,仿佛是抛弃了人造物的美丽容貌一般。

「呀!是大葱!!」

切好的大葱被乱七八糟地扔入平底锅中。

甚至都不需要清洗,只需要将切好的装有蔬菜的保鲜盒翻个面即可,非常轻松。

大葱和菜籽油混合在一起,散发出好闻的味道。

「呀!是搅匀的鸡蛋液!!」

打好的鸡蛋被倒入平底锅中。

就在发出声响的蛋液开始凝固的同时,盒装的米饭也被开封。

渚真的希望星菜至少带来的是用电饭锅煮好的米饭。

「开炒!」

加热按钮被连续点击,达到了最大火力。

但电磁炉其实不需要疯狂点击,只需要长按即可生效。

星菜有个习惯,在发泄愤怒时,凡是纽扣状的东西,她都会发疯似的疯狂点击。

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哇——!哇——!」

星菜用可爱少女般的声音,怒气冲冲地用平底锅做着饭。

她用锅铲不停敲打着食材。

电磁炉的功率已经达到最大。

必须用鸡蛋和油把每一粒米包裹起来,使其可以松散得像是跳舞一样。

然后在增强火力的同时翻炒,在此过程中需要将半熟的鸡蛋和米饭拌匀,使其充分融合。

星菜现在兴致勃勃。

好看如人偶般的外表之下实则热闹非凡。

这倒是不错。

老实说,渚并不怎么讨厌她表露出感情的样子。

只是,已经是半夜两点,还请适可而止一点。

这种事情还是放在白天做吧。

渚是这么想的。

毕竟,那什么。

这么闹腾的话,渚的父母是会被吵醒的。

渚可不是轻小说里的那种——拥有父母不在独自生活这样奇妙设定的人。

渚正发牢骚时,星菜转过头来。

她露出无比灿烂的笑容,好看的天蓝色眼眸中仿佛能看见闪烁的星星。

「炒饭做好了。是美味的蛋炒饭。」

做出来了吗?

星菜自信满满地进行着装盘。是混合着部分蔬菜的普通炒饭。

星菜最拿手的蛋炒饭。

而她现在的表情,该说是笑容,还是一副「瞧见了吗?」的得意表情呢?

渚和星菜现在位于京都市内的一处高档公寓的最顶层,渚的家里。

(为什么在这么高级的地方,用附近的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买来的食材做出的料理会摆在我的眼前呢?)

仔细一看,切好的大葱等蔬菜也都是因为临期而被贴上了半价标签,实在是无法让人理解。

「羽间,我知道你家里穷,但大葱钱我会给你的,所以去买点儿好的可以吗?」

「喂!有钱人给我吃!这可是你从来没有吃过的普通炒饭!!」

星菜虽然说得很有气势,但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含义。

虽然渚睡眼惺忪地观察着烹饪过程,但并没有看到星菜加入任何奇怪的材料或是加入莫名奇妙的调味料的糟糕行为。

只要把眼前这碗炒饭吃完,星菜应该就会心满意足了吧。

渚拿起勺子挖了一勺放入嘴中。

但一股令人不快的气味扑鼻而来。

「羽间,你放五香粉了?」

「放了。」

渚把勺子扔进盘子里。

「这种炒饭我可吃不下去。」

出于各种理由,渚讨厌五香粉。

「畔柳君,你是在小瞧我吗?」

虽然星菜生气地表示自己的料理被贬低,感觉自己受到了屈辱。

但渚也是有理由的。

「我并没有小瞧你,只是说我讨厌五香粉而已。这个叫五香粉的,含有肉桂、茴香、香菜、丁香、八角、陈皮之类的香辛料——咦,不是说五香吗,怎么已经有六种了啊?」

自言自语的渚,发现了一个真相。

「畔柳君。五香粉的五在中国,是『好多』的意思。」

「......这也太随便了吧?」

「要是我抛出日本的七味唐辛子也有七种以上的香料,那阁下又该如何应对?」

嘛,说的也是。

虽然这并不重要,但星菜发出「呜——」的声音的时候蛮可爱的。

「不管怎么说,其他香料都还好,但我真的很讨厌八角。」

虽然日本市售的五香粉里一般不含八角,但渚家里用的五香粉是有八角的。

渚讨厌八角讨厌的不得了。

怎么会有人喜欢那种东西。

「畔柳君,畔柳君。」

星菜摇着头。

因为星菜好像要说什么,于是渚也摇摇头催促她。

「我前几天做的麻婆豆腐里也放了五香粉,但你就什么都没说......」

「那个我完全不在意。」

因为是完全不同的料理。

确实,那天星菜也是在深夜闯入渚家,像这次的蛋炒饭一样,一边『呀呀』地发出意义不明的怪声,一边做出了一道美味的麻婆豆腐。

渚当时甚至还夸赞了星菜的料理。

也没有注意到放了五香粉。

那就还好。

「我闻到了你在快做完时放入五香粉的味道。八角味太浓了。」

「你也太刁钻了。就算是那样,那也是像我这样可爱的美少女给你做的,就不能默默地吃下去吗?」

星菜表示委屈。

渚承认星菜是美少女,但就算是这样,他也不想吃一股子八角味的炒饭。

渚无视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睡了。」

半夜两点被叫醒的渚现在是昏昏欲睡。

接下来地渚必须早上七点起床,好好吃早饭然后去上学。

渚的欲望要求他睡觉。

「那个呢,畔柳君。世上还有很多孩子即使想吃都吃不到。所以不要说什么讨厌八角之类的话了,一起来吃吧。」

「只要料理中有八角就不吃。」

因为很难闻啊。

那中药一般的味道是怎么回事啊。

「畔柳君,我明白你讨厌八角的味道了。那就捏着鼻子吃吧。吃一口就会习惯的。」

「习惯不了。我讨厌那味道。」

穿着围裙的星菜用力拉扯着渚当作睡衣的衬衫,以此来压制渚的抵抗,渚便坚定地表达出了自己的立场。

以星菜的性格,不说清楚她是不会明白的。

「你一个人吃。然后在客房睡。」

「一个人吃不就会很寂寞吗?」

星菜是一个害怕寂寞的人。

这一点,渚现在才知道。

渚用力按住星菜抵抗着的手,强行拉开围裙姿态的她。

然后打算把她扔进客房里。

「要做炒饭的话就得现在啊?」

对于渚的举动,星菜眨了眨眼。

作为一个被人夹在腋下的美少女现役JK,这反应总觉得不够紧张。

「不知道啊。」

渚斩钉截铁地说道。

(你的父亲是个脑子有问题的可怜家伙。)

当然渚并不会这么说,但老实说星菜肯定也不饿,所以比起进食更应该优先睡觉。

「我要把你扔进客房。」

「畔柳君,再怎么说这个动作也有些羞耻了。」

渚单手抱起星菜。

身高不到160cm的女生身体,对身高175cm的高中男生的渚来说,单手夹在腋下应该不是什么问题。

渚一步一步走着,然后......

「到此为止了。」

渚的父亲打开了通往客房走廊上的灯,而母亲则用悲伤的眼神看着渚——啊,事情变得复杂起来了。

「小渚,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为什么星菜酱会在这里呢。为什么她会半夜两点来到我们家里,然后被你夹在腋下带进卧室呢。全部老实交代。要是不说——那就别怪我们履行父母职责,当场把你打死了。」

大概,这完全是个误会。

看着愤怒的父亲和已经哭出来的母亲。

渚把夹在腋下的星菜放到地上,然后举起双手投降。

*

我进行了申辩。

我是无罪的。

我声称,我知道产生了误会,但是我没有做任何奇怪的事情。

「总结一下你的话,就是这样吧。」

渚的父亲是个认真倾听的人。

日本已经进入令和时代,他并不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就使用暴力的昭和父亲。

渚做了申辩。

坚持声称自己没有错。

「『深夜两点。做炒饭就要趁现在』。我的儿子,小渚的女朋友羽间星菜酱这么说着,然后就来到了咱们家做炒饭。你由于不喜欢放在里面的五香粉所以拒绝吃它,然后因为很晚了为了让她去客房里的床上休息的你就抱着星菜酱走在了走廊上。」

就是这样的。

父母与孩子之间的见解保持分歧在今天依旧存在,但大家理应这样好好说话。

在现代,大家理应好好沟通,为彼此的人生提出应有的建议。不再有不理解孩子的父母,也不再有不懂父母的孩子。

那种事情是上个时代的产物。

渚确实认为,在现代,亲子关系理应更加顺畅。

「原来如此,小渚啊,我理解了。虽然你是这样讲的,但是在我看来并不是那样。我来描述一下。」

尽管渚是这样想的。

「根据爸爸我的判断,情况并非如此,而且可以说是大相径庭。你还是高中生,正处于青春期。更何况,你的身高在平均身高之上。所以半夜两点在冰箱里翻箱倒柜什么的可以原谅。」

嗯,确实,渚的这副身体确实在整个日本男性的身高之上。

虽然每天都会很饿,但渚也还是不会吃含有五香粉的炒饭。

渚很挑食,葱花姜蒜一律不吃。

「但,光是食欲是不够的。你是高中生,当肚子饿的时候,性欲也会理所当然地存在。模仿一下我儿子渚的想法,自然就能联想到你在半夜两点把女朋友叫了过来,并让她做炒饭的结果。」

总觉得在什么地方——渚父亲的思维跑偏了。

如果渚父亲说的是事实,那确实有些部分是让人难以信服的。

无论怎么看,半夜两点来做炒饭的女生在这世界上根本不存在。即使存在,解释为她受到了人渣男友的强迫也更为合理。

星菜不是渚的女朋友。

可不是渚的女朋友啊。

但渚并不能向父亲说明一切。

「可怜的星菜酱在深夜去超市采购了炒饭所需要的食材,来到我们家做炒饭。然后她做好了。这位仿佛一碰就会坏掉,如同有着透明感的瓷器一般的美少女星菜酱系着围裙,全力以赴地做了炒饭。」

渚的父亲,以及坐在一旁抽抽嗒嗒哭泣的母亲,对羽间星菜这位少女的评价极高。

嘛,渚的父母也都知道和自己儿子就读于同一所重点学校的她是一个成绩优异的优等生,而且还是一个只要稍微聊上几句就能给出回答的美少女。

所以渚的父母对星菜的评价不可能差。

羽间星菜在渚父母面前表现得十分乖巧。

「我知道了。面对拼命地摇动着平底锅,在半夜两点为自己的男朋友做炒饭的非常坚强的星菜酱,我的高中一年级的儿子,会抱有什么样的可怕欲望,我已经全部理解了。」

但是,信赖她胜过信赖亲生儿子是怎么回事。

而且,虽然渚进行了多次的阐述,但还是有些地方产生了误会。

「面对穿着校服系着围裙的星菜酱,你是这么想的。『嘛,反正都已经饿了,但还是先吃这边吧』。然后——虽然在星菜酱面前说出如此可怕的事情有些不妥。」

(羽间星菜并不是我的女朋友啊。)

渚和她甚至都还不是恋爱喜剧上的那种,大家都承认唯独本人不承认的关系。

「看着星菜酱的屁股,你就想要先发泄性欲,再满足食欲了吧?」

渚已经拒绝了星菜的表白。

渚已经明确地拒绝她了。

不管怎么说,渚对她是不存在任何恋爱感情的,至少在这个场合下,渚可以『坚持』这一点。

所以,还请不要产生那样的误解。

「望着星菜酱摇晃着的屁股,小弟弟兴奋起来的你就想要发泄性欲了吧。」

像这样被用低俗易懂的方式进行说明就更受不了了。

「我和我的妻子看到的是,儿子小渚你由于可怕的欲望,正打算把星菜酱带进客房并实施侵犯的场面。」

还是直接说出来吧。

渚已经多次解释过,他和那个一脸茫然地愣在那里的星菜没有任何性关系。

所以渚真的希望父母差不多也该理解了。

渚相信,父亲应该明白,自己儿子并不会抱有那种扭曲的性欲。

「我明明没有把你培养成这样的!明明有在好好地、努力地养育你!你不应该是那种半夜两点把别人家的女儿叫来,满足三大本能的食欲和性欲之后,还能安稳地睡下,以满足睡眠欲的怪物!」

要是母亲认为自己有好好地培养孩子,那么她应该理解自己的孩子并没有成长为那样的性欲怪兽。

「......」

星菜一脸茫然地歪着头,并没有掺和进这场亲子骚动之中。

她并非不理解状况,也不是想趁机信口开河。

只要情况对自己有利,她就不会再多言。

在某种程度上,这比普通的卑鄙行为还要糟糕。

羽间星菜就是这样一个聪明人。

「其实,如果是畔柳君的话,要对我做那种事情也不是不行。」

然后,有时候她也会多嘴。

虽然完全清醒的星菜肯定心里也是这样想的。

但真的,现在说这话合适吗?

「都已经做好那样的觉悟了吗!?」

「是我们多管闲事了吗!?」

虽然不是多管闲事,但其实别出来也挺好的。

「......既然你已经有了这样的觉悟,那我们也就不多嘴了。」

「嗯,如果你准备好对我们的儿子负责的话,那我们也就没道理再说了。」

与此同时,被父母莫名其妙的认可也让渚有些困扰。

渚认为作为父母应该坚决抵制在高中一年级的时候发生乱来的情侣行为。

当然,他们也不是情侣。

「回房吧。打扰两个年轻人是不对的。」

「嗯,亲爱的。已经不用多说什么了。」

渚本人倒是有话要说啊。

在父母眼中,渚仍然被捏造成了一个可怕的性欲怪物。

仍然是那个在半夜两点把女朋友叫来做饭,然后试图对她进行性侵的儿子。

渚虽然很想对亲密地结伴回到卧室的父母说几句话,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就算坐下来好好谈,渚也明白,无论如何自己父母也肯定会站星菜那边。

比起在平均身高以上,且肌肉发达的儿子,渚的父母更信赖身高156cm,外表如同瓷娃娃一般的星菜。

可憎的相貌主义统治着世界。

渚一边祈祷着存在于世界上的邪恶、悲惨、不幸、歧视、贫困等等东西尽快消失。

一边瞪着星菜,低声催促她说几句话。

而她是这样回答的。

「那就来做爱吧。」

「怎么可能做啊。」

渚和她,羽间星菜。

既不是恋爱关系,也不是肉体关系,而只是普普通通的同班同学,仅此而已。 第二话 鸽子与星菜 在渚所居住的公寓楼附近,有一个设有小型人工喷泉的公园。

渚有一个习惯,就是把一本轻小说放进包里,然后去公园像仪式一般地静静阅读。

是的,渚从本质上来看就是一个阿宅。

这一点可以从渚那稍显凌乱且几乎可以遮蔽整个额头的头发可以看出。

虽然渚的父母已经说过要好好打理自己的头发,但渚依旧觉得那是一件麻烦的事情,所以就选择性的忽视了。

因此,渚的父母也没有再次提起过。

公园距离公寓楼不算太远,若是当作假日散步的话,也不算是件坏事。

「为什么你会来满是落魄普通人闲逛的公园里读书呢?这可不像有钱人畔柳君的作风啊。」

但是星菜坐在长椅的旁边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即便是休息日,她也会穿着深蓝色的校服外套和格子裙,并且带着女式领结。

渚之前就问过她,「为什么在休息日还穿着校服?」

星菜则是一本正经地回复他:

「除了这个,我没有其他可爱的衣服了。」

她家到底是有多穷啊。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去你家找你人不在,妈妈说你八成在这里。」

「你什么时候开始称呼我妈为妈妈了?」

就现实而论,渚的妈妈成为星菜的婆婆的概率基本为零。

尽管渚的父母明显已经公认星菜是自己儿子的女朋友,但他们完全是被她那如同瓷娃娃一般美少女面容貌骗了。

不,甚至不止容貌。

因为星菜的智商很高,所以像渚父亲那样的人似乎已经完全被迷住了。

「言归正传,你为什么要在公园里看书呢。为什么?」

「不要拉我袖子。你是什么小孩吗?」

星菜用她的小手揪住渚的衣袖。

渚只好将书签放进书里,然后合上书本,开始应付星菜。

虽然渚不觉得这种事情有什么值得问的就是了。

「难道我就不能在公园里看书吗?」

「在家读不是更好吗?」

「在自己房间的话就无法集中注意力。不过看教科书学习的话还是家里比较好。」

渚觉得在阅读书籍时,某种仪式或者是例行程序是必要的。

这是为了提醒自己,现在要开始读书了,而不是闲散地读书而已。

虽然渚现在看的书本就应该以一种比较放松的姿态来看。

每次阅读前,渚都会先去散步以提高注意力,然后在公园的长椅上翻开书本的第一页。

此外,他还会给自己强加一个不看到最后一页不许动的限制。

只有这样,像渚这样没什么耐心的人才能够把书读下去。

即使这样的行为在外人看来完全就是没事找事,但渚依旧把它奉为信条。

「你对那个混合着丁香花和桂花的室内香薰味的房间哪里不满意?请让给我一角吧。那么大的床,一起睡不好吗?」

「你有在听人讲话吗?」

渚并不是对自己的房间不满意,而是不完成例行的程序就无法读书。

床之所以很大,完全是因为渚的块头很大,仅此而已。

并没有可以再塞入一个星菜的空间。

「我刚才进了你的房间,漫无目的地在你的床上滚了一会儿。我把全身紧紧地贴在了上面。畔柳君回家睡觉的时候,应该可以闻到淡淡的少女的味道。你可以尽情地闻哦~」

(别让她进我房间啊,妈妈。)

对此,渚把手掌贴在额头上。

星菜正在逐渐侵入渚的私人空间。

「不管怎样,我现在要读书。没时间陪你玩儿。」

「你在看什么书?」

渚把封面拿给她看。

那是一本现在市面上卖得很火的恋爱轻小说。

渚还是挺喜欢这个这个作家的。

「竟然是典藏版,可恶的有钱人!」

渚在星菜的抱怨声中,再次打开了书本。

渚必须在今天之内把这一卷给读完,毕竟再过几天可就是新一卷发售的日子了。

他可不想有新书拿着不能看。

那可是很痛苦的。

「今天没时间陪你玩。有话等我看完书再说。」

「没关系。我也在一旁看书。」

这么说着,星菜拿出了一本封面已经破旧不堪的漫画,看来书本的前主人不是很爱惜。

渚不知道星菜是从哪里的二手书店淘来的这本书,上面还胡乱的贴着写有50日元的贴纸。

(连100日元都不要吗?)

但是,如果渚这样说的话,星菜肯定会露出可爱的小牙齿然后暴跳如雷,所以渚不会说出口。

而且,星菜还有可能摆出一副像是在说有钱人懂什么的表情。

「殺害されたのは八木紫織28歳...」(被害人八木紫织,28岁。)

星菜念出了漫画中的一句对白。

准确来说,应该是学着声优那样去配音。

因为该漫画在已经被动画化,而且星菜在白天来渚家里时,渚有时也会用电视放给她看。

所以星菜还是很熟悉各个角色的声音。

尽管这一听就是一个男性警员的台词,但她依旧配得惟妙惟肖。

说不定,星菜有成为声优的天赋也说不定呢。

「总之,像我这样的穷人就在一边看从二手书摊买来的漫画就好了。有钱人的畔柳君就好好享受你的典藏版轻小说吧。」

渚再一次翻开读了一半的轻小说。

毋庸置疑的是,星菜配得非常好,至少漫画中的女性角色是这样的。

光在一旁听着,渚都能够还原出大致的情节。

星菜在看的这卷漫画,渚自然也是有的,甚至是买了一整套放在家里进行收藏。

渚甚至在想星菜为什么不来找自己借,他肯定会二话不说地将书拿给她。

「畔柳君,去买冰激凌。」

「自己去。」

「我一个买50日元二手漫画的女生,你觉得我掏得起300日元的冰激凌钱?」

「连我的钱包都才值330日元。」

星菜低声补充道。

(......钱包是什么只值330日元的东西吗?)

没办法,渚只好从随身携带的钱包里拿出了钱。

「给你1000日元,去买喜欢的冰淇淋吧。顺便帮我带瓶饮料。」

「你喝什么?」

「可乐。」

「剩下的你留着吧。」

这么说完的渚重新将视线投向轻小说,而星菜则是像个孩子似的「哇」地叫着跑去了附近的小卖部了。

感觉有些饿了,是不是也应该要一份冰激淋比较好?

算了。缺失的糖分就用可乐来补充吧。

渚合上轻小说,用右手的拇指和食指轻轻按压着鼻子和眼角之间的睛明穴。

*

「呀,让开,鸽子们。」

星菜恐吓着小卖部附近的鸽子们,使它们纷纷飞了起来。

那家伙真是个孩子。

星菜顺利地拿到自己的冰淇淋后,又在附近的自动贩卖机里拿起了渚的可乐,朝这边走来。

是美少女啊。

这样看去,真的是美少女啊。

如果只看外表的话。

「有鸽子呢。」

这里是公园,有鸽子也很正常。

星菜坐在渚的旁边,就仿佛那是他的固定位置一般,然后一边舔着冰激淋,一边看着鸽子。

那只是一些普通的家鸽而已。

「刚才有两只在深情拥吻,我就忍不住打断了它们。」

干嘛要干这种事呢?

一般来说,为了不妨碍它们而绕路走才是正常选择吧。

这人真没爱心。

「鸽子们会接吻的吗?」

「是给爱求饵吧。」

雄性给雌性喂食。

这是为了与雌性维持配对,是为了给雌性营养,也是为了炫耀自己的捕食能力。

生物学上是这样总结的,但称之为单纯的爱应该没什么问题。

毕竟,无论雄性带多少食物作为礼物,雌性却全部拒绝的情况并不少见。

在那种情况下,被忽略的雄性就会把那份礼物叼在嘴里好几个小时。

实在是悲惨。

「原来如此,那两只鸽子是一对啊。」

「应该是。」

即便如此,那看上去也是一个激情的吻。

它们互相叼住对方的喙,不让对方离开。

渚和星菜一起享受着简易的观鸟活动。

作为放松来说刚好合适。

「畔柳君,鸽子爬到了雌性的背上了。」

「......」

那当然,雌性接受了求偶行为之后,是会交尾的。

虽然这样说然后让话题结束,但是在星菜面前,渚觉得实在是有些难以启齿。

这句话渚可以平静地对任意一个女性说出来,但星菜似乎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让渚说不出那样的话。

「连鸽子都在尾交,我和畔柳君却不交尾。真是不可思议。」

看样子渚的烦恼完全是自作多情。

这家伙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

渚看着自己手里的可乐。

「不给我吗,那个可乐。」

「不给。」

星菜是出于什么心思让渚将自己的可乐给她的,这一点显而易见。

渚也明白她的心思,无可奈何地将可乐一饮而尽。

渚本来是打算一边看书,一边小口小口慢慢喝的。

可乐一饮而尽的滋味并不好受。

可乐里面富含的二氧化碳让渚很难受。

在打了几个嗝之后,才稍微缓过来一点。

不止如此,这样下去的话,还能不能好好看书都成了一个问题。

渚的预感确实没错。

「畔柳君——畔柳君——」

星菜用食指戳着渚的侧腹。

在这种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选择无视。

「嘛我也是个有节操的女孩子。」

星菜伸出手指,抚摸着渚的腹肌。

渚选择无视她,翻开轻小说,毫不动摇地看起了书中的插画。

无论如何,渚都已经无法正常应对星菜那种邪恶的眼神迷离着,并试图用手指在他的皮肤上划过的动作了。

那双蛊魅的眼睛里仿佛出现了爱心,夹在小虎牙之间的小舌头像蛇一样微微露出。

脖子细得好像一碰就会折断似的。

那柔顺的长直发也散发出一股令人陶醉的味道。

虽然可以隐约闻到焚烧在渚房间内的丁香花和桂花的香气,但更多的是乳白色的少女的香味。

「来接吻吧,畔柳君。当然是像各自那样的激吻。」

渚无视了星菜的申请。

他只能这样做。

他没有权力接受她的接吻申请。

「嘿嘿嘿!」

星菜啪啪地拍着渚的胳膊。

星菜有个毛病,就是有时候会无谓地亢奋到停不下来。

但遗憾的是,渚不得不承认——这种恶习放在星菜身上也算是种魅力。

渚对她毫无意义地兴奋起来这件事本身并没那么讨厌。

渚叹了口气,静静地将书合上。

「不要无视我啊。高贵的你要沉迷在幻想文学之中,不来回应我这样一个美少女的接近吗?」

星菜是一个怕寂寞的人,她讨厌被人无视。

渚只得开始认真对待。

「羽间,我不打算和你交往。」

「我知道,之前被你拒绝过了呢。」

是这样的。

星菜曾经以交往为前提向渚表达过爱意,但是被拒绝了。

至于原因,现在说也没什么意义,而且更不应该在这里说。

更重要的是,星菜清楚地知道自己的交往请求被拒绝了这件事。

「你为什么要和一个不是恋爱关系的男人接吻?」

「因为鸽子在接吻。作为人类,我必须向那些畜生展示爱情的美好。」

星菜指着鸽子。

两只鸽子也看向这边,咕咕叫着。

「诶诶......」

渚和星菜并没有交往,只是普通的同班同学。

但不管怎么说,鸽子就像是在炫耀似的在接吻,那我们也应该接吻。

不能让区区鸽子给小瞧了!让它们来见识一下人类的美好!

星菜若无其事地说着这样的话。

星菜的脑子是不正常吗?

不,渚已经很清楚她确实不正常了。

「你和谁都能做这种事吗?」

「不,幸运的是有畔柳君在我身边,其他这世界上所有的男人在我眼里都不如畔柳君呢。」

星菜啪啪啪地拍着渚的身体。

「而且你有钱!男人就得看经济实力!没有钱的家伙是不会被当成人的!」

「那又不是我赚的钱。」

的确,渚的家里比较富有,但那也只是渚的父母取得了巨大的成功而已。

渚完全理解自己的父母给了他一个很好的环境。

但是,并不是他自己赚来的那些东西,无法肯定自己的自尊心。

「有钱能使鬼推磨。砰——!砰——!」

虽然这样的烦恼是无穷无尽的。

不过,看着指着那对鸽子连呼「去死!去死!」的明显已经不配做人的星菜,渚已经不想说什么了。

「可恶,那群鸽子为什么还不去死。我是穷人所以没办法杀死鸽子吗?请有钱人畔柳君办了它们。」

「就算换我来,它们也是不会死的。」

确实是有『有钱能使鬼推磨』这样的说法。

但那只是谚语。

这种事情星菜也应该很清楚、

「好了啦,试试吧!砰——!」

「你和那鸽子有仇啊......」

那对鸽子和睦地咕咕叫着。

或许是出于心理作用,渚觉得星菜现在的眼神非常可怜。

「已经无路可退了。要么畔柳君和我接吻,要么那对鸽子就得死。现在要进行命运的选择了。只有这样做,我才能在那对鸽子面前保住作为人的尊严。请理解,亲爱的。」

星菜是从什么时候被逼到这种地步的呢。

渚觉得很悲伤。

难道是星菜只是去了趟小卖部买了冰激淋和可乐,就创作出了这样悲伤的情节吗?

难道是从钱包里消失的那张1000日元的纸币的罪过吗?

当然这些都是不可能的,单纯是星菜的脑子是不正常而已。

这样一来,星菜是以年级第一的成绩为傲的特待生这个事实就变得实在令人难以置信了。

事实证明,这个年级所有人的智商都不如星菜。

这实在是令人悲伤。

「不管怎样。」

差不多不能继续嬉皮笑脸了。

虽然渚今天必须完成看书的任务,但如果不能实现星菜的愿望,那这场骚动将不会停止。

渚必须给出一个满意的选项,给她一个结局。

是接吻?

还是杀掉鸽子?

虽说是有『三千世界鸦杀尽。与君共寝到天明』这样的民歌,但渚并不打算和星菜睡觉。

所以答案就呼之欲出了。

渚用手指作枪,嘴巴发出发射的声音。

「砰——!」

渚做出射杀鸽子的样子。

而那对鸽子毫不在乎地咕咕叫着。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谚语并不能简单适用于现实。

这一点在眼前得到证明。

「满足了吗,羽间。」

为了观察少女的侧脸,渚转过头去。

而星菜「嗯——」了一声,可爱地歪着头。

「没死呢~」

「怎么可能死啊、」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不过,星菜有些满足了。

「嘛,就这样算了吧,我也看到了畔柳君淘气的一面。畔柳君也是因为目击到了我淘气的一面,所以才露出笑容的吧!」

「这叫淘气吗?」

看星菜露出可爱牙齿的样子,渚倒是觉得她是真的对鸽子露出了杀意。

话说,她的眼神明显就是认真的。

为了不让各自夺走自己的尊严而进行抵抗,真是个可怕的家伙。

「畔柳君,借你的手用一下。」

「......倒是无所谓。」

渚默默地服从。

渚伸出右手,手指摆出手枪的造型。

「好吧,这次我就原谅你了。」

星菜轻轻吻了吻渚的右手。

那双嘴唇的柔软与弹性,和棉花糖的触感差不多。

渚一言不发地收回右手。重新开始看书。

*

和星菜分开数小时之后,在渚家里。

渚和父亲坐在餐桌前进行交流。

「你今天又到外面去看轻小说了?」

「嗯......」

「我和你说过很多次了,那种东西没什么营养的,要多读些名著......」

渚的父亲热爱文学,但不喜欢渚看的那些。

虽然也不说是全部禁止,但只要被发现了肯定少不了一通念叨。

渚的父亲是个不折不扣的福泽谕吉的信徒。

这一点从悬挂在客厅里的书发法帖装饰可以看出。

上面写着『天不生人上之人,也不生人下之人。』

不光如此,他还把序文全部写了进去。

其长度足足覆盖了整面墙。

「人们生来并无贫贱富贵之分,唯有勤于学问,知识丰富的人才能富贵,没有学问的人就成为贫贱。」

渚的父亲继续引用着福泽谕吉的「劝学篇」的序文部分。

即使与自己相对的人出身贫困,渚的父亲也不会蔑视。

他只会以左右人们获得金钱或维持富裕能力的「学」来进行评价。

他一味地蔑视和憎恨那些有机会学习却依旧不学无术的人。

他明显地瞧不起社会上流行的「父母扭蛋」的借口。

曾经有一次,渚还听到过这样低俗的言辞。

「就一辈子用那种人渣本渣的言辞当借口,在社会底层阴暗爬行吧。就祈祷等待着天上会掉馅饼吧」

不管怎么说,总有更好的说法吧。

就算是在富裕的现代社会,也清楚地存在着这样的认识:教育机会的不均衡是为了让人理解在年轻时积累学识是多么的重要。

渚的父亲应该也明白,如果真的没有得到父母的眷顾,那也会无能为力。

不,也或许正因为是这样。

渚的父亲很喜欢星菜,因为她在渚就读的重点学校里是年级第一名,同时也是免除学费的特待生。

星菜尽管出身与母亲相依为命的贫困阶层,但却自学到了很多知识。对此渚的父亲是赞不绝口。

明明对星菜赞不绝口,却并不会怎么表扬渚。

「好了,不管怎么说,今天的谈话就到这里。你可以回房睡觉了。你要喝酒吗?」

「怎么能若无其事地劝未成年喝酒啊。你的脑子是怎么了?」

渚父亲推荐的是装满威士忌的琥珀色液体。

渚坚决表示拒绝,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充满丁香花和桂花的室内香水味。

「......」

渚保持着沉默,没有说话。

一看手机,全是星菜用渚父亲送给她的智能手机打来的电话。

渚选择无视它。

距离睡觉还有一段时间。

但渚已经累坏了。

身高175cm的强壮身躯躺在床上。

床上散发出乳白色少女的香气,那是渚单方面视为竞争对手的星菜的香气。

因为经常被父亲拿来作为比较对象,渚不自觉地也将她当作了竞争对手。

渚抚摸着白天被吻过的右手背。

被星菜的香气包围着的渚轻轻闭上了眼。

渚对她抱有的情感,有一种无药可救的复杂。

而星菜本人并不知道这些。 第四话 使用说明书与星菜 「畔柳君。今天给优秀的你带来了使用说明书。请收好。」

「是什么东西的啊?」

在放学路上,星菜像往常一样突然说出了奇怪的话。

当然,这并不是说渚不明白使用说明书这个词的意思。

如字面所示,它是用来说明产品的使用方法或操作方法等的文件。

「是我的。」

「不是,当然是你的东西啊,这不是理所当然吗?」

渚没在问使用说明书的所有者是谁,只是单纯想知道这是什么商品的使用说明书。

渚再次明确地询问。

「畔柳君,错了。就是字面意思的『我的』。我在把羽间星菜这个魅力十足的商品的使用说明书交给消费者畔柳君。今天必须要让你理解我的价值。」

「原来如此。」

渚点了点头。

星菜并不是商品,而是被社会承认拥有人格尊严的人。

而且渚也不打算成为贪图『羽间星菜』的消费者。

渚觉得这两种说法都应该被明确否定,而且他其实早就这么做了。

「反正就算拒绝你也会塞给我吧。」

除非渚强烈拒绝到深入骨髓,否则就是徒劳。

事实上,尽管渚已经拒绝了她的告白,但星菜还是紧紧地走在我身边。

要是揍她一顿,没准星菜也会死心。

但这种事渚可做不来。

「收好这个。」

星菜挺起毫无起伏的胸脯,摆出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

并递给渚一张平淡无奇的A4复印纸。

但内容并不是打印机打印出来的,而是用女孩子般可爱的文字列出了几个项目。

是星菜的笔记。

「今天由我来口头说明项目的详细内容。你可以为此感到高兴。」

今天的星菜也是美少女。

156cm的纤细身躯。

深蓝色的校服西装,女式领结,以及格子长裙。

她的眼睛温润而迷离,男人只需看一眼就会产生误会。

渚真的很不擅长和她对视。

她那眼神总是会让人误以为『羽间是不是真喜欢我啊』。

渚的理性不允许自己被这种谎言所迷住。

「好的,畔柳君,先来朗读解说文的第一段吧。」

星菜拍了拍渚的屁股。

她有着揉亚衣的乳房,拍渚的屁股这样执拗地进行身体接触的习惯。

渚觉得拍自己的屁股倒没什么,真的不要再揉亚衣的乳房了。

「非常感谢您此次购买了本公司的产品『羽间星菜』。在使用前和使用过程中,请务必阅读本说明书,并正确使用本产品。由于是仅此一份的物品,保险将不适用损坏时的情况,因此实行不接受退货或投诉的政策。」

这家伙在写些什么玩意啊。

说起来,星菜曾经吹嘘说自己在一年级刚开学的时候就把学校的所有课程内容都记住了,所以她经常在从学校用品那里借来的复印纸上写些很奇怪的东西。

对星菜来说,无法跳级的日本学校生活是非常无聊的。

渚望向星菜,她尽管是个美少女,却粗鲁地哼哼着,得意洋洋地点头。

「一旦签收概不退货!这一点你明白了吗,畔柳君!!」

「不,不知道。」

渚并不记得自己签收了『羽间星菜』这一商品,也不记得自己有『使用』过。

渚本想这么说出来,但感觉有些低俗,便皱着眉读了下去。

「本商品可能会突然变得沉默寡言并皱起眉头,表现出不悦。有时可能是由于某种压力,但大多数情况单纯是因为饿了。除此之外,她很少会不高兴。只要请她吃顿饭。就可以解决九成的问题。」

是婴儿吗?

不对,就算是婴儿,也是会有其他合理原因的。

全世界的母亲们都在努力解读婴儿的意图。

如果看上去不高兴了,只要喂饭就能解决问题。

这人也太单纯了吧。

「基本而言烤肉很不错。便宜的就好。我超级喜欢五花肉的。」

「这个我知道。」

星菜很喜欢五花肉。

顺带一提,由于星菜出身贫困,过去的她一直误以为五花肉是牛肉中最贵的,但在日本,无论是哪个部位的肉,都可以叫做五花肉。

顶多把高价的稀有部位冠以『上五花肉』或者『特上五花肉』之类的名称而已。

只要请星菜吃一盘480日元的和牛五花肉,她就会心情愉悦。

在遇到星菜之前,渚从未想过这世上会有如此好哄的女人。

虽然加上了国产牛的名号,但那么便宜的肉都是源自奶牛的。

它们起初并不是作为食用肉而培育的。

所以并不是那么值得感激的东西。

「……」

此外,在渚将刚才的想法一五一十地告诉星菜的时候,她转动着圆溜溜的眼睛,喊着「唔哦哦哦哦!去死!去死!我要暴力洗劫你的全部财产!你、你侮辱了我!你在嘲笑我身份!畔柳君对我的尊严嗤之以鼻!畜生啊,我是不是该报仇雪恨啊!!」地把渚打了一顿。

为什么这家伙生气时的行为都是那么地一成不变的呢。

顺带一提她当时的不高兴也在请吃烤肉之后消除了。

而且消除得一干二净。

记载在这个使用说明书上的内容并无虚假。

解决羽间星菜不高兴的方法比一枚500日元的硬币还要便宜。

「畔柳君,你怎么突然沉默了。」

「没什么。」

不过,渚也不想惹星菜生气,所以不会说第二次。

渚经常惹星菜生气,但并非有意为之。

只是出身和成长环境不同,所以价值观不一致。

渚完全没有侮蔑星菜的意思,相反他很尊敬她。

正因为如此,渚完全没有把她当作异性和她交往的想法。

「羽间,你难道是要我把这本使用说明书上的内容,一字一句全部念出来吗?」

「那当然了。这可是我的使用说明书啊。必须要让使用者充分理解」

听到渚的话,星菜轻轻「呀」地叫了一声。

那叫声的含义,渚依旧是一头雾水。

「继续继续!往下读!往下!!」

星菜啪啪啪地拍着渚的屁股。

渚虽然并不讨厌被星菜打屁股,但也并不是被美少女打屁股就会高兴的变态。

人们都会有一种常识性的感性,就是这种行为被人看到就会害羞。

渚像是劝诫胡闹的小学生一样,试图寻找能让星菜平静下来的方法。

渚从书包里拿出糖果。

是一种扁平的、中间有洞的菠萝形状的糖果。

他知道星菜喜欢这个。

「给你糖,冷静一点。」

渚一直在想,为什么大人的口袋里总是会放着糖果呢?

为什么产生大人会给人许多糖果的错觉呢?尤其是在面对小孩子的时候。

渚从来没有收到过糖果,所以并不知道。

说起来,渚小时候曾经央求过自己父亲一次。

而他的父亲只是给了他一张万元大钞,让他想买多少就买多少。

但渚想要糖果的理由并不是因为这个啊。

他真正想要的,是父亲给自己买糖果这一行为,仅此而已。

刚才使用说明书的序言里也提到,只要给星菜吃的,她的心情就会好转。

悲伤的是,渚通过实践经验理解了这一点。

「……畔柳君。你记得我喜欢的东西呢。」

星菜露出微笑,害羞地喃喃道。

看着她的侧脸,渚觉得她真的是个美少女。

那花儿般绽放的双唇,那铃铛般的声音,总有一种迷人的魅力。

抛开这个不谈。

「你之前让我买的。你让我在便利店买的。你说什么『这是我喜欢的东西,所以请藤堂君付钱给我买,不买的话我就会在地上打滚发脾气』,而且你还真那么做了。那种行径我怎么可能忘记!」

这倒不是钱的问题。

然而,当渚试图无视她并走过去时,星菜却真的躺在地上打滚发脾气,这让渚非常头疼。

拥有常识性的感性的渚真的觉得很羞耻。

「在我小的时候,我再怎么耍赖,母亲也不会给我买。单亲家庭很穷没钱。」

渚没在问星菜的悲伤回忆。

不管是自己老爸没给自己买糖的回忆,还是星菜妈妈没给她买糖的回忆,在成为高中生之后就已经没什么价值了。

……应该是这样的。

(你的糖我就给你买吧。)

渚在心里想着。

「给。」

渚把糖果连袋一起递给了她。

星菜歪了歪头,然后无视渚开口说道:

「喂我吃。啊——」

「你自己吃啊。」

非得那么做吗?

大概是吧。

星菜就是这样的少女。

渚并不讨厌她的这一点。

渚打开糖果袋,把其中一颗糖的包装也打开,用手指捏起来。

然后在星菜眼前晃了晃,让她抬起头。

「喂。」

「呀!」

星菜伸出可爱的舌头,接过从渚手中掉落的糖果。

星菜的舌头虽小,但却异常细长。

而且那叫声的含义渚也依旧是一头雾水。

「……然后。」

星菜沉默着。

她一心一意地吮吸着糖果。

确认星菜已经安静下来之后,渚轻轻叹了口气,读起手头的A4纸。

『羽间星菜使用说明书』的后面部分。

「以下对规格进行说明。」

渚读了读,真是糟糕。

「与所有者畔柳渚属于同一所高中的特别升学课程。是以年级第一的成绩为傲的16岁美少女。是毫无男性经验的处女。羽间星菜的生活是无色无恋无情。羽间星菜的灵魂是强烈激烈温暖。啊,羽间星菜,抓住钱吧。用那钱吃烤肉吧。能吃到烤肉就好了。是上五花肉的话就更好了。请我吃吧畔柳君。请我吃肉。」

嗯,这完全不是规格啊。

从中间开始它就变得像是一首诗,而且最后就直接是个请求。

渚双手抓住星菜的脸颊,往旁边一拉。

「羽间,你想到一半就厌倦了吧。不,其实我一眼就明白了,因为只有一张A4纸啊。」

「呀!」

星菜从嘴里露出扁平的糖果,叫了起来。

所以说那叫声是什么意思啊。

渚看见她那又长又红的舌头在妩媚地蠕动着,便稍微移开了视线。

「等一下,畔柳君。这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在前面部分已经说明了我的使用注意事项。所以我本打算在接下来的规格说明的部分详细告诉你我身体的每一个细节!」

本打算,吗?

渚大致理解了。

「但是我想到,果然没必要从头到尾全部进行说明。这种事只需在实际操作中彻底向你展示我的肉体的功能就好了。然后就是这个。」

星菜从握住的食指和中指之间伸出大拇指,做出下流的手势。

也就是无花果手势。

「现在,就让我们去经常映入眼帘的位于上学路上的那家高级情人旅馆吧。我要把我的每一处细节都教给你!真期待畔柳君的舌头在我的身体上来回移动!!」

渚双手抓住星菜的脸颊,往旁边一拉。

尽管星菜的脸颊被拉得像是青蛙一样,但她依然保持着不可崩坏的美少女容貌。

她没有发呱呱的青蛙叫声,而是发出了「呀!」的叫声。

渚有些满足了,便松开了手。

「我不打算和你睡觉。」

「呀!」

呀个头啊。

渚叹了口气。

「……然后,背面好像也写了些什么啊。」

「那个啊,从那里开始才是重点呢!!」

纸上有些使用注意事项。

这些渚是知道的。

规格说明也写在上面了。

虽然渚只明白了自己的同学是个16岁的处女,而且没有与男性交往经验,最主要的是脑子还不正常这几点而已。

就是这样。

「后面写的什么?」

「我这个少女的秘密。是我目前为止的人生经历。」

这渚倒是有些想知道。

渚想知道星菜是从何时开始脑子变得不正常的。

他把A4纸翻过来,将目光移向背面,然后朗读起了内容。

『京都,作为日本六大都市之一。在那里,像宇宙一般的少女羽间星菜诞生了。

相传她一出生就走了七步,而且足迹上还开了七朵莲花。

据说这七步是超越生死六道的意思。

然后羽间星菜用右手指着天上,这么说道:

「想吃烤肉。想享用动物的生命。」

这句话的意思是,杀了畜生,把肉拿来烤了吃,将会非常美味。

羽间星菜是个爱吃肉的人,而并非素食主义者。

她曾说过,对于那些禁止食肉的佛教教派来说,即使死了也不能吃肉。』

「突然也太过分了。」

渚坦率地说道。

不要抄袭佛陀诞生时的趣事啊。

渚这样说道,然后猛拍了一下星菜的头。

作为反抗,星菜一边毫无意义地拍打着渚的腹斜肌,一边说道:

「认真地说,我的出生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出生于一个父母彼此相爱的普通家庭,但与别人家的不同之处在于,我的母亲是个超级美女,而且在我出生前父亲就去世了,因此成为了单亲家庭。」

单亲家庭的她住在贫穷市营住宅区。

也就是说她出身贫穷。

「就像是随处可见的不幸故事那样,你看我就能明白我的母亲是个超级美人,所以经常被人用邪恶的眼光注视。我们也不能依赖那些企图利用母女单亲家庭的不幸,图谋干坏事的亲戚。在这样的环境下,母亲一边忙于生活,一边养大了我。」

顺便说一句,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我的母亲非常倔强。

桐原这么说道。

虽然渚没见过本人,但从星菜的外貌来看,可以想象到她一定非常美丽。当渚的父亲提出要提供援助时,还曾对渚的母亲透露说自己很中意她。

星菜的大概是个心机很深的人。

听说她毫不拒绝地接受了渚父亲的生活援助。

「母亲虽然好好地出去工作了,但遗憾的是,由于缺乏关系网和就职正式员工职位的门路,加上没有专业技能,因此收入低而贫困。因此,她将精力投入到了我的教育上。我记得从小就被反复告诫要上好的学校,要积累知识,要坚强地生活在这个社会上。」

而且,星菜实践了这一教诲。

这是渚父亲很喜欢的故事。

「嗯,虽然得到了一些就学援助,但我在地方上的公立小学读书的时候真的很贫穷。每天看着繁殖在路边沟渠里的美国小龙虾,我都在想能不能吃。小学生的时候还交到了几个好朋友,过着快乐的日子——啊,畔柳君不太喜欢的穿迷你裙的她也是公立小学·初中出身哦。你知道吗?」

「不,不知道。」

渚经常在桐原面前说「那穿着迷你裙的婊子是什么情况。真不敢相信她能进我们学校。而且还是特别升学课程」。

原来渚一直在极力侮辱星菜小学时代的朋友。

(我简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

渚这样对自己下着判断。

「羽间,话说最近我一那么说你就嘟囔着“就是说啊”地在我旁边频频点头,又是什么意思啊。」

明明高一刚开始的时候,星菜还因为渚侮辱迷你裙而大发脾气。

「虽然她是个高喊着『想和有钱的男人结婚!为了找有钱的男人,要和小羽一起去同一所学校学习!』的以重点学校为目标的笨蛋,但她抱着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的觉悟考上了,也是很厉害的。虽然我给她说过很多次,要想找好男人的话,就要装出一副淑女的样子,穿上长裙。男人虽然会和穿迷你裙的女性一起玩乐,但他们只会选穿长裙的女性作为认真交往的对象。」

羽间你小时候被人叫小羽啊。

渚记住了一些无关紧要的知识。

「但她根本不听,说什么迷你裙太可爱了吧,难道不可爱吗!?我才不想和无法理解这种可爱的男人交往。好不容易一起进了特别升学课程,却因为那奇怪的化妆和迷你裙招致误解——那个,怎么说呢,就像是夏目漱石的『心』。然后就发生了不可避免的致命决裂,或者说,由于各种事情,我们打了一架。结果最近就没什么机会说话了。啊,但是......」

星菜像想起什么似的喃喃道。

「我觉得那种思考方式本身并不坏。或许是受到了她那样想法的影响,走在畔柳君身边的我现在这么想。对于女性来说,和有钱的男人结婚可能是一种幸福。」

(那个迷你裙女真是个麻烦啊。)

正因为她说了那样的话,星菜才会走在渚身边。

但并不是说一切完全都是出于那个原因。

至少,如果星菜本人不同意,她也不会走在渚旁边。

「虽说是成长经历,但简单来说就是这样。高中的详细情况也想听听吗?畔柳君也知道我在高中和衣衣成为了好朋友,而且升学课程直到毕业前都不会换班,所以我觉得没什么需要特别提及的地方就是了。」

「嗯,已经够了。」

渚的目,通过刚才的对话已经达成了。

星菜认为走在渚身边并不赖的起源在哪里。

这是渚一直想知道的。

只要知道了这一点,其他都无所谓了。

「我想知道的都已经了解到了。」

渚甚至觉得不应该对羽间星菜这个少女抱有更大的兴趣。

渚希望她能在和自己无关的地方得到幸福。

虽然或许可以和她成为朋友,但也仅此而已。

「……后面没有了吗?」

为了转移话题,渚啪嗒啪嗒地挥舞着写有『羽间星菜使用说明书』的A4纸。

渚总觉得有点空虚。

渚早就明白,如果被人明确地说出来,人就会陷入空虚的思绪之中。

「写到一半就腻了。」

星菜连一张薄薄的A4纸都没写满。

她很容易就会腻。

性格简单明了的她对事物的『燃点』很低,但相应地,熄灭的速度也很快。

渚并不讨厌这样的星菜,甚至还挺喜欢那奇妙的性格的。

尽管可能会被认为是对女人的品味不好。

「好了,我想要吃烤肉了。就像平时那样,让畔柳君请客,在烤肉连锁店吃自助也不赖。说的是呢。」

星菜用磨得光亮的指甲戳了戳了渚的侧腹。

就像是想到了很好的事情,这样嘟囔着。

「到户外用品店或家居中心去买七厘炭炉吧畔柳君。便宜的就好。我想吃一次炭火烤肉。一起来用七厘炭炉烤肉吃吧。」

星菜提出了奇怪的请求。

如果特别想吃炭火烤肉,渚可以带她去那样的店。

渚本想这么说。

「可以给你买,但别在家里做。会一氧化碳中毒的。」

但渚却这么说道,决定给星菜买七厘炭炉和一整套烹饪工具了。

一起用七厘炭炉闲寂地烤着肉大概也不赖。

至少和渚现在的心情很吻合。

*

渚和星菜在家居中心买了七厘炭炉。

虽然与渚的身躯相比,那是一个非常小的七厘炭炉,而渚也本想买个更大的叫人配送的。

但是星菜说,她现在就想吃肉啊,说到底又不是去露营地用啊。

她住的小区里可放不下那么大的七厘炭炉啊。

她可是打算把畔柳君买给自己的七厘炭炉摆在门口,就放在自己鞋子的旁边啊?

这不是很时髦吗?

因为被星菜这样责备了,因此渚最后真的给她买了一人用的小七厘炭炉。

木炭、助燃剂、火钳、手套、灭火器等相关工具也全部备好,当然是由渚全额支付。然后他们前往的地方是。

「这就是你家吗?」

「是贫穷市营住宅区。」

这里是一片破旧不堪的住宅,恐怕已经竣工了50年之久。

可能是因为经历了大地震,虽然进行过改造,但防灾对策依旧看起来很可疑。

通往住宅区的道路边上挂着一些陈旧的标牌,上面写着『停止使用稀释剂!』『小心上门推销!』『生命SOS,电话号码XXX-XXX-XXXX』『与猫和解』『要憎恨狗!』『小心格茨卿!会被它吃掉!!』之类的字样。

也许是为了防止害鸟,阳台上还挂着旧CD之类的东西。

不知道是因为没人打扫,还是居民素质不行,地上到处都是垃圾。

本应在令和时代已经被禁止的违法风俗粉红传单散落得到处都是,被雨淋得蜷成一团。

还有很多其他非法倾倒的垃圾,连汽车轮胎、二手洗衣机等大型垃圾也都倒在地上。

或许是受到了令和时代老龄化社会的影响,并没有发现渚曾担心过的以贫困阶层的少年和低收入群体为下层成员的黑帮团体在四处游荡。

取而代之的是随处可见发出怪声、在地上吐口水的老年人。

渚不禁脱口而出。

「脑海中浮现出曾经存在过的代表亚洲混沌本身的贫民窟。」

这是对星菜住所的明确侮辱。

「香港的九龙城寨在我们出生之前应该就已经消失了啊。」

「打你啊。」

还没说完,星菜就朝渚屁股踹了一脚。

虽然她踢得很卖力,但遗憾的是,并不会对渚的巨大身躯造成什么伤害。

据渚所知,市营住宅区是低收入阶层居住的地方。

严格来说,法律有明确规定这里是以『拮据于住房的低收入者』为对象的居住区。

虽然低收入者绝不等于贫穷,而且有的有钱人收入其实也不高,也不是所有住在这里的人都是穷人。

但星菜家是真的很贫穷,所以渚也有很多事情需要考虑。

贫困的大多数原因都是本人的懒惰,但也有一部分人自己是没有责任的,举个具体的例子,走在渚眼前的星菜家就没有任何的过错。

渚是在自己父亲的明确教导下长大的。

渚被父亲灌输了这样一种价值观,认为没有比在贫困中坚持努力的人更了不起的了。

虽然在上高中之前,渚还没遇到过一个出身贫寒的孩子。

渚第一次遇到的就是星菜。

有次她小心翼翼地双手抱着装有牛肉的塑料袋。

看到她那个样子,渚有时会真的会感到很难受。

「那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在肉店买那么厚的牛肉。虽然是用畔柳君的钱。」

星菜把自己手里的调味牛肉吊在眼前。

她在一家不收取塑料袋费用,而且只收现金的奇怪肉店里买了肉。

那家店连收据都不给,不过价钱也出奇的低,在那里渚第一次买了肉。

「那家店的肉格外便宜呢。」

星菜一脸高兴的样子。

喂,那家店多半在逃税啊。

虽然渚抱有这样强烈的偏见,但并没有说出口。

只是那家肉店既不收取塑料袋费用,也不给收据,还只接受现金支付,不过价钱很便宜。

就算有点可疑,也不应该怀疑别人。

即便他们在逃税,但只要那些钱最终回到了星菜的口袋里,渚也没理由去抱怨。

「……要去哪烤肉啊。」

「在那边住宅区的空地上就行。」

「你认真的吗?」

渚怀疑星菜的理智。

但也只是怀疑了一下。

渚立刻就接受了。

「……也不会有人抱怨啊。」

「如果在阳台上烤肉的话也会有人抱怨的。但在那边的地上用七厘炭炉烤肉的话就不会有人抱怨了。畔柳君,这可不是在独栋建筑林立的密集住宅区的小院子里进行烧烤那样糟糕的行为啊。这个......」

嘛,说的也是。

渚这样嘟囔着,然后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我还没和羽间的母亲打招呼啊。」

「我放学后她还在上班,不在家的。」

「也是。」

星菜的母亲不像渚的父母,不会整天待在某个地方消磨时间。

而且。

打招呼是要做什么啊。

渚又不是星菜的男朋友。

「……来烤肉吧。」

渚用行动代替叹息。

渚放弃了思考。

「来烤肉了!」

星菜兴致勃勃地回答。

但渚有个问题想问。

「羽间你有用七厘炭炉烤过肉吗?」

「没有!不过怎么做有查过!!」

“啪”的一声,她把手举向斜上方回答。

看起来就像是要喊出“伊——!”的特摄战斗员一样。

是让她来呢,还是我来呢?

烦恼了半天,最后渚觉得还是自己先试一试好了。

渚打开瓦楞纸的包装,将工具全部取出,将助燃剂扔进用硅藻土做成的小七厘炭炉里。

渚把大块的木炭摆在一起,用点火器点燃助燃剂。

然后打开七厘炭炉本体的风口,等待木炭变红。

「这就好了。」

「真简单。」

嘛,要是不简单的话人也就无法用火了。

虽然在这里做饭比较麻烦,但如果只是生火的话就简单了。

点燃新的木炭需要时间,所以渚试图和星菜交谈,但他放弃了。

做那种事会有什么用呢。

「嚯——」

注视着火的星菜并没有说出『呀!』的口癖。

人一旦注视着火,就会莫名地陷入沉默。

人类被植入了这样的基因。

「……」

在星菜沉默的期间,渚想了很多。

经常说「贫穷是罪恶,是怠惰的象征」的父亲,同时也全面认可有能力的人的父亲,这样的父亲一有事就挂在嘴边的人物,偏偏是出身贫困的羽间。

渚有生以来第一次和『不幸环境』出身的人做朋友,就是和眼前的羽间星菜,在升上高一的时候。

渚起初只是觉得班上有个会『呀!』、『唔哦哦哦!』地发出世界末怪声的怪女人而已。就和班上那个化浓妆的迷你裙卖淫女和变态风纪委员亚衣一样,只是班上的一道风景而已。

渚只是觉得都上高中了还有这样天真无邪的小鬼啊。

「畔柳君,我可以用扇子扇炭火吗。我一直想试一次的。」

「随你的便。」

渚之所以改变了对她的印象,是因为在第一次学年考试的时候有生以来第一次被夺走了年级第一的位置。

就算至今为止拼命用功,积累起来的年级第一的宝座被星菜夺走,渚也仍然没有屈服。

不愧是全国屈指可数的高中,肯定有比自己厉害的人。

渚甚至将她视为竞争对手,开始更加精进。

但是——在高中过了一年之后,不知不觉间,渚认为无论如何也赢不了她,便放弃了。

渚已经认识到了,自己是无法胜过她的。大概不管渚怎么做,在智力和学习方面可能都无法靠基础能力胜过她。

只是和她稍微交谈几句,就能明白,不光口才赢不了她,她的思维也和渚远远不同。

虽然她也有不符合常识的地方,但抛开那些,星菜的智商和渚不一样,她的脑袋就像车轮一样转个不停。

星菜能像水一样把当场学到的知识全部吸收并记住。

不仅仅是学年考试,通过一些学校生活中的活动,渚知道了。

渚明显不如星菜,渚肯定一辈子都赢不了她。

渚感到莫大的屈辱,同时又怀着些许的尊敬,便以此为借口放弃了取胜的念头,开始躲避她。

而渚的父亲似乎不知道这一点,一有事就表扬星菜。

在渚父亲担任理事之一的学校,星菜是毫无疑问的年级第一。

渚父亲对她是赞不绝口。

而身为儿子的渚,在至今为止的人生中父亲还从来没有夸过自己一次!

「……畔柳君,木炭已经烧红了。是时候戴上军用手套,把网放上去了。」

「随你的便。」

这种状况在一年级的第二学期发生了变化。

「请和我交往。」

渚曾尊敬着的年级第一星菜,不知为何向没有太多交流的渚提出了这样的请求。

那是表白。

渚觉得很奇怪,便选择保留答案。

「我和你还没熟到可以给出答案的程度。」

渚暂且搁置之后,问了父亲。

渚没有问『她说了这样的话之后,我该怎么办呢』。

渚没有做出这样把交往的是非委托给自己父亲,作为男人会感到羞愧的行为。

而是完全相反的行为。

渚对着父亲,明确地问道。

『父亲你是不是要求羽间星菜和我交往了』。

而父亲答道。

『什么啊,你也挺懂的嘛』。

父亲承认了,作为提供各种援助的交换,他要求星菜『去当畔柳渚的女朋友』。

因此渚拒绝了星菜的表白。

这就是全部的情况。但尽管如此,父亲还是答应给星菜提供生活援助,而星菜则说着「这是契约」地毫不畏惧地死缠着渚不放。

虽然渚拒绝了星菜,但渚没有告诉父亲不用给星菜家提供生活援助了。

渚虽然告诉父亲并没有发生过性关系,但渚没有说自己拒绝了和星菜交往。

如今,渚和星菜就这样保持着一种懒散而奇妙的友谊。

「畔柳君,在听我说话吗?」

「在听。」

这就是现状的全部。

渚想,父亲并没有强迫人做任何事。

那个男人喜欢给人以选项,并让人有意识地做出选择。

他抓住了星菜在金钱上的弱点,以援助她金钱方面的不足为条件,要她与渚交往。

渚不知道父亲到底在想些什么才做出这种事。

但是,有一件事是明确的。

星菜对渚的好感和爱意相去甚远,谁都看得出来,那份爱情是假的。

所以,渚拒绝了星菜的表白。

「香菇也烤了。」

「畔柳君。香菇什么的就不用烤了。因为是小型的七厘炭炉,所以肉之外的都不要烤。请烤肉。为什么挑食的你却偏偏喜欢菌类呢。明明你那么讨厌泡菜和掺醋米饭,甚至连寿司都不吃。我还记得之前做蘑菇肉酱通心粉的时候,你大夸了一顿我的料理呢?」

唯唯诺诺地活着的渚,对父亲做出的唯一反抗。

就是拒绝和星菜交往。

作为一个人,渚真的很喜欢星菜。

无论是她的容貌,还是性格,都是直击渚好球区的礼物。

如果仅限于性爱的话,星菜真的非常符合渚的喜好。

「香菇用七厘炭炉烤的话会很好吃哦。」

与此同时,在金钱上被父亲操纵。

把她自己的爱情出卖给自己这种行为,让渚从骨子里讨厌桐原。

甚至有些憎恨她。

畔柳渚和羽间星菜的友谊,就在如此复杂的环境中持续着。

作为一个人,作为一个人格应该受到尊重的人,渚极度厌恶星菜那种像是在把她的人品出卖给自己一般的行为。

与此同时。

向她提出那种要求的自己父亲,以及作为受益者的自己,无论怎么悔改都不该被星菜原谅,我们就是如此的人渣。

这就是渚的想法。

渚这样的心情,星菜大概是不知道的。

「你为什么不吃寿司呢?虽然有人对鱼过敏,但不喜欢吃掺醋米饭的人很少见哦。」

星菜嘴里念念有词,而渚用爱恨交织的眼神看着她。

她不再盯着炭火,而是注视着渚的眼睛。

她的眼眸很美,有时比起熊熊的火焰,我更想凝视着她。

「你就那么喜欢香菇?」

「喜欢。」

但渚想,自己这辈子都不会以男女朋友的身份和星菜交往。

现在的渚只能往香菇上撒上盐来烤。

七厘炭炉上的火静静地烤着香菇。

这令人愉快的声音总觉得听起来有些空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