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毁》 哪来的小孩 晓棠看看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停下动作,一股脑将锄头和草药扔进背娄准备下山,这劳福山,夜里经常有野兽出没,最近常有村民被野兽伤过,前几天田大叔还被一头黑熊袭击过,村民上山采药都在白日结伴而行,家里的小娃娃受了很重的伤,只有劳副山上有治这种伤的药,舒念爬了一天的山路采药,回到家天已经全黑了,幸好锅里留有饭菜,娃娃也饿不着,舒念将草药用布包好,吃了些的饭菜,进到里屋一眼就看到了睡熟的小人,这小孩是舒念从劳福山上捡的,问她父母是谁,家在哪一律不说话,山中多危险,就把她带回来了,刚到家的时候,沉默极了,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会,不让人碰,相处十几天后才慢慢放下戒备,如今看着小孩埋在被子里睡熟的红彤彤的小脸,舒念将盖住孩子脸的被子往下拉些,漏出口鼻,自己脱了衣服也钻进被子睡觉。

“别闹,在睡会”舒念都囊着,就又把手脚缠在小孩身上,这大冬天的,两人抱着睡暖和,虽然小孩刚开始极力反对,但拗不过舒念怕冷,小孩浑身像个小火炉一样,暖呼呼的,一来二去就睡在一起了,小孩把舒念的手脚拨开下床洗漱,舒念也没管她,自己裹紧还有余温的被子继续呼呼大睡。

不止到了什么时辰,舒念终于醒了,“吃过饭了吗?橱柜里有糖糕和鸡肉,你热一下就可以吃了”,舒念没指望小孩会她,她经常这样不理人,但吃饭什么的还是不用人操心的,自顾穿好衣服去厨房找点吃的,刚走到门口看到紧闭的房门闻到若有若无的类似她不精湛厨艺经常把饭做糊的气味,顿感不妙,立马把门打开,首先看到的是一个还没灶台高的小孩站在木凳上白生生的胳膊费力地搅动着锅里的东西,离近看了,是一锅黑乎乎的膏状物,小孩被动静吓到,呆愣愣地看着舒念,好半天不说话,“哎呀,你做的土豆泥吗?”舒念凑近锅灶闻了闻,“你炒糊了,下次不要自己做饭了,你太矮了,还要一边烧火一边炒菜,太危险了,想吃什么和我说,虽然我不一定做的出来”小孩有些窘迫,小手不停扣着衣角,舒念先把柴火灭了,在将人抱在怀里,走到水井边,湿了一块布,将小人脸上的黑灰擦掉。“一会我们就尝尝你做的饭,虽然卖相不好,但是呢,说不一定好吃呢,不能浪费粮食”。

小孩被人抱在怀里扭来扭去,舒念就把她放下了,然后去盛饭,两人坐在小饭桌上吃着糊味的饭,舒念问到小孩,过几天,自己要去城里的胡地主家里看给他女儿看病,问小孩去不去?不去的话就把她先寄养在隔壁王婶家里,等自己回来再接她,小孩停下往嘴里扒菜的筷子,眼睛亮亮地盯着正在吃饭的舒念,停了几秒才开口“我也去”,舒念新奇地看她一眼“哦豁,你终于说话了,哦,对了,你叫什么名字?父母家在哪?你知道怎么联系他们吗?你也是奇怪,明明会说话,为什么这么多天不和我说话?也不会想找人帮你回家,哦,还有,你怎么会在劳福山,你是哪的?附近村子里的人都不认识你”舒念将自己这些天的疑问一股脑的全说出来,小孩表情淡淡的,全然不理会舒念一脸期待,等了半天,只说了一句话。

“你会丢下我吗”,“目前不会,至少在你找到你家属之前,我不会丢下你的”舒念还想等她回答所有问题,但小孩只是撇过头不看她,继续扒拉碗里的饭菜,正当舒念以为小孩不在说话时,就又听到小孩嘟囔囊嚼着嘴里的饭说“我叫清一,清澈的清,一,二,三的一,不叫小孩”终于知道名字了,之前还想重新起个名字又担心不尊重孩子,不过还是有很多问题没有回答,怎么回事,这小孩是被父母抛弃了吗?可是这模样不是什么穷苦人家,刚被捡到时,身上的衣服首饰城里小姐都比不上她,白胖的小可爱,之前那伤也是自己磕到青岩上留下的,也没受到虐待,按理该是富贵人家的小孩,要说是被人贩子绑架吧,可她一点也没想回家的事,她父母该多担心呢?舒念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索性不管了,反正自己一个人靠卖药,偶尔给人看看病也能养活两个人,等她想说了在考虑吧。

舒念收拾了一下两人的包袱,给自己用药水易容成老妇,给孩子抹了香灰,要不然一个年轻女子带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难免惹人注目,还好自己住的地方不在人群闹市,每次出诊自己都带着面纱,还能对外说是老巫医的徒弟,想到这里,舒念忍不住给自己竖个大拇指,还是自己心思缜密,少了很多麻烦。舒念花了钱雇了一个舒服的马车,一方面有了清一这个小孩,担心她太小累着,一方面是为了维持自己人老体弱的形象。

一天后,舒念和清一在胡主的迎接下入住到胡宅,刚到地方就被胡主请去给小姐看病,清一提着药箱跟着,一进到里屋,就看到卧榻上躺着一个人,走近就看见一名女子浑身泛红,双眼紧闭,口中呐呐,身体时不时抖动。

“舒巫医,求求您救救小女,自从她一个月前和夫人一起去青少司祈福回来后就开始不吃不喝,高烧不断,最后卧床不起,如今成了这幅样子,请了多少郎中都不管用,听说您能救治活垂死之人,求您救救小女吧”胡主句句恳切,年近五十身形微佝偻着,眼底乌青,想必是为了女儿操碎了心,“胡先生,请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救治胡小姐”,说吧便上前将食指搭在小姐手腕上把脉。一边把脉一边观察小姐的一举一动,过了几分钟后,舒念面带难色,“胡先生,我行医数载,见过不少患者,胡小姐这症状,不像生病,像是中邪” 少主,救我 “先前有医生也说小女的症状像中邪,我还半信半疑,如今,巫医都如此说了,小女怕不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住了,那可有解救之法?”“我尽力一试。”舒念是见过村里人遇邪的,只是她只见过村医治愈过,但自己从没接手过,这种症状和以往看到过的中邪不同,不过一切蹊跷都有源头,还是要找到病因,舒念仔细询问了胡主有关小姐自拜佛回来后的一切奇怪的地方,但除了不吃不喝,身体虚弱以外这些刚刚说的其他并无什么地方奇怪,那问题出在寺庙吗?舒念理清了思路就向胡主说明自己的想法,“巫医尽管去,有什么需要拖管家和我说,我胡某人定鼎力支持,小女不吃不喝已有一月,还望巫医尽快救治我家小女啊”舒念看着胡主满眼青灰,眼地泛泪,心中也不好受,只能再三保证竭尽全力医治胡小姐。

舒念带着清一回到胡主安排的住所,天也黑了,将包袱里带的医书都一股脑倒在床上,左翻翻右翻翻,余光正好瞥见自己要的医书正被清一拿在手上“还好记得带了,吓死我了,还以为忘了”舒念松了一口气,走到桌子旁坐下来和清一一起看了起来。

“这个不像”小声嘟囔一句翻了一页,“这个也不像,没发烧”,又翻了一页“这也不像”清一小手撑着脑袋一边看着舒念摇头,一边听着舒念碎碎念,忽然,一只小手按住书本,指头指向书里的画像,“哎,这个有点像,不过,这个症状只发生在男人身上,性别不对,难道是”正当舒念进行合理猜想时,一声奶生生的嗓音说到“他们没见过,不代表没有”舒念仔细想想也是,虽然村子里存在过中邪,但这也是了了,80%的症状对上了,就性别没对上,那也是有共通之处的,“小清一,还挺聪明的”舒念捏捏清一软乎乎的小脸,发现触感不错,又捏了一次,都快把小孩捏哭了。

“书上说,一些不干净的东西生前有执念,死后怨念不散,聚在留恋之地,灵人遇见了就缠上他,控制灵人帮自己完成夙愿,这灵人也是够倒霉的”舒念念完还不忘吐槽一句,“不过,什么是灵人呢?成为灵人有什么条件吗?”舒念玩着手里的发丝一边思考,“算了,想不出来,先去寺庙看看”忽然站起身,动作利索得和她目前佝偻老妪的形象丝毫不沾边,又转头看向一旁揉脸的清一“你要去吗?“去”这小孩话慢慢多了,虽不和自己一样活泼,起码句句大部分有回应了,舒念感到有些欣慰。二人住在胡小姐闺房旁边的的偏房,自从小姐卧病在床后,里外安排了不少人守夜,虽然胡小姐有什么事能第一时间去救治,也给舒念造成不小的负担,单是这人多眼杂,变装洗漱就容易被人发现,还好带了清一,对外说是自己的徒弟,洗澡什么的就有借口了,省得胡主安排人俟候,舒念决定自己只在洗澡的时候恢复正身,其他情况还是扮作老妪,还让清一这个临时徒弟时不时提醒自己行为举止出格的地方。两人舟车劳顿,和侍女要了两桶热水,简单洗漱一下就睡了。

第二天,清一半睡半醒往旁边伸手,摸了一会儿,空的?!猛地睁开眼,舒念一向睡的早,起的晚,小娃娃一下子坐了起来,眼睛紧盯着门外磨木头的婆婆,仿佛有什么血海深仇,舒念往清一这边撇了一眼,也没看清清一的表情,就又捣鼓手里的木头,“醒了,洗漱洗漱,我一会儿把饭端过来,我们一起吃了就去山上看看”,“哦”小娃娃在床上开始穿衣服,丝毫没觉得这个“哦”她其实不用说,舒念也不会在意,她之前就是这样,和清一说话,没指望她回答自己,洗漱过后,清一坐在高凳子上和舒念吃早饭,看见桌子上有两把用红绳串着的小木剑。“这个是我特意为咱俩准备的,桃木剑,等会吃完饭挂脖子上,辟邪,这寺庙听当地人说挺灵的,按理说寺庙本该是清洁纯净之地,怎么会有邪祟?我担心这邪祟太厉害,特意早起磨得,怎么样,我聪明吧。”舒念还在嚼着米粒,声音也是嘟囔不清的,她神采熠熠,虽是满脸皱纹,却像只小老虎,“聪明”这还是舒念第一次从这个不爱说话有点傲娇的小娃娃嘴里听到夸自己的话,心里得意了,就表现在脸上,脸上的褶子又加深了。

“嘿嘿,我知道我是有点小聪明的,不过你也挺可爱的,要是遇到什么不测,你就先跑,回去找人来救我,要是我遇到什么不测,你有能力就替我报仇,没能力就先和我撇干净哦”舒念一边推测各种可能,一边安排各种结果,“不会”“什么?”舒念刚开始应为清一声音小没听清,等她在说一遍后才听清,“虽然你这么说我很欣慰,但我也很生气,你这么小,不跑出事了怎么办?还有你那未曾见到的父母,他们也担心你,记住啊,别逞强。”好半天,清一才在舒念不让她夹肉的恐吓下回答“嗯”,“这才对嘛,来,多吃肉,正是长身体的时期”舒念看着碗里一大块肉,有点无奈,这个女人,小孩的话不全是真的。

二人先乘着马车到了山下,在走路到山上寺庙,“人还挺多,好在台阶不高,不然我这一把子老骨头”清一倒是走的很欢快,背着小包袱一步三个台阶上山“到底年轻好啊”舒念感慨不禁感慨,虽然自己也是个小姑娘。不一会,两人到了庙堂,一尊金佛端坐在高台正中央,台下不少人跪拜,虔诚祈祷,舒念是不太信这些的,不过来都来了,也跟在人群里双手合十祈祷“一愿清一早日找到亲人,二愿舒念此生自在快乐”舒念感到有人在扯自己衣服,睁开眼一看,果不其然,小孩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自己“你许的什么愿望?”这哪能说,既然许了就遵守规则,“你猜”小孩揉揉脑袋“猜不出来”“反正对你对我都是好的”清一听到后撇撇嘴,“我们四处看看吧,挺胡主说小姐先拜了佛祖然后去的后山”“嗯”清一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