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夏当剑仙》 第1章 飞来横祸 天临二十一年,扬州苍梧郡南平镇。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一身穿青衣,手持书简的中年书生单手负在身后,口中念诵着《千字文》,来回在私塾内踱步。

私塾内的稚童们摇头晃脑的跟着书生背诵着:“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寒来暑往......”

正当书生继续教稚童们往下念诵时,急切的扣门声响起。不待书生前去开门,木门便不堪重负的吱呀一声被撞了开来,从外面跌进来一个青壮的汉子。

书生神情有些愠怒,正要责怪来人的莽撞。那汉子一把抓住书生握着书简的手急切道:“先生别教了,马匪、马匪杀来了。快带孩子们逃难去。”

听闻马匪杀来,书生有些慌了神,手中书简不自觉掉落在地上:“怎会如此?马匪难道不怕朝廷来人?怎会冲击南平?”

“哎呀,都什么时候了,快些走吧。就算等朝廷问罪那也是以后的事情了,眼下先活命要紧。”汉子不由分说拉着书生就要走,同时朝着稚童们吼了一声:“快些随我出来,不要乱跑跟紧我。”话音未落已经拽着书生出了私塾。

一个面容清秀有些许婴儿肥的稚童眨了眨水灵灵的大眼睛,有些奶声奶气的道:“大壮叔你骗人,我五叔最厉害了,一定能把马匪全打跑。”

被叫做大壮的汉子脚步顿了顿回过头看了稚童一眼,眼中滋味是稚童不能理解的:“陈墨,你、唉,你五叔已经死了。马匪马上就要破城进镇了。”

“我不信,我不信,我要去见五叔。”陈墨哭闹着就要往城门跑去。

陈墨的五叔是衙门的总捕快,平日就在城门处巡逻。虽未踏入修行,却也因年轻时习得些许武艺,算是这南平镇内一把好手。

在六岁的陈墨看来他五叔天下无敌,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人,自是不肯相信大壮说他五叔死了,闹起了小孩子脾气。

大壮叹了一口气,像是拎小鸡崽子一样将陈墨拎了起来,另一只手拉着书生,身后护着七八名稚童向着镇内最大的一座府邸跑去。

所幸私塾离此不远,盏茶功夫,大壮便带着稚童们到了府邸门前,门上赫然悬挂一沉木牌匾上书两个大字,陈府。

门口站着一人,陈墨见到此人兴奋的喊道:“二叔。”

“大壮兄弟有劳了,快随我进府。”陈墨的二叔接过陈墨,对大壮说道。

一行人随着陈墨的二叔鱼贯而入,直奔书房。

“二叔,我娘亲呢?”陈墨在二叔的怀里扭了扭,二叔的胡子扎的他有些不舒服。

“你娘亲和爹爹都已经进了暗道,墨儿乖,不要闹。随你二叔去见你娘亲。”

“好的,二叔”陈墨奶声奶气的答应了一声,安静地待在二叔怀里。

众人刚进暗道没多久,陈府外便传来一阵马蹄声,其中夹杂着哀嚎声与求饶声。偌大的南平镇顷刻之间化作炼狱。

数十个手提长刀的蒙面汉子闯进陈府,逢人就砍。不过片刻,陈府内外除了这群蒙面的汉子再无活物。

“妈了个巴子的,陈家人呢?”为首的蒙面汉子啐了一口骂道。

其他蒙面汉子噤若寒蝉,不敢应声。

“给我找,掘地三尺,也给我找出来。”

“是。”

蒙面汉子们立刻开始在陈府内翻找起来,这时从陈府外走进一个蒙面汉子手中提着一个老汉带到了为首的蒙面汉子面前。

“老大,这老东西在外面鬼鬼祟祟的被我撞见了,他说不定知道什么。”

为首的蒙面汉子长刀前指架在老汉脖子上:“说,陈家的人呢?都躲哪儿去了?”

“老汉不知道啊,老汉什么也不知道啊。”老汉吓得涕泪横流。

“啊!”

只听老汉惨嚎一声,一条手臂齐根而断。

“不知道?现在知道了没?”为首的蒙面汉子显然没什么耐心,仿佛老汉要是继续说不知道,下一刀砍的就是他的脑袋了。

“知道知道。”老汉一边捂着自己的胳膊痛得在地上打滚,一边慌忙点头说道。

“啊!”

又是一刀,老汉左耳飞了出去。“知道还不带老子去?”

老汉忍着剧痛再也不敢怠慢,连忙领着一众蒙面汉子进了书房。他本是陈府的管家,今日在外查账,结果回来便遇到这群凶神。

带着这群凶神去往暗道虽对不起陈府与他的恩情,但蝼蚁尚且偷生,他又不是圣人自不能免俗。

老汉此时脑海中完全被恐惧和疼痛占据,所有行动都是出于他那求生的本能,带着这群蒙面汉子打开了暗道的机关。

但他又哪里知道这群凶神又怎么会放跑一个活口?暗道入口出现在蒙面汉子们的面前,不待老汉回头,为首的蒙面汉子就手起刀落结果了他的性命。

为首的蒙面汉子朝着众人喊道:“你们在外面给老子看好了,一只蚊子都不要给我放跑了。等老子结果了陈家人,回去带你们吃香的喝辣的。”

说完一个闪身就进了暗道,瞬息间便已经在数十丈开外。

暗道之中。

“娘亲!”

陈墨挣扎着从二叔怀里下来,几步跑到了一个年轻妇人的身前。

年轻妇人摸了摸陈墨的脑袋:“墨儿乖,不要怕娘亲在身边。”

“嗯,墨儿不怕,墨儿要保护娘亲。”陈墨比了比自己的小拳头冲着年轻妇人道。

“嗯嗯,墨儿最乖了。”年轻妇人宠溺的看着陈墨。

“桀桀桀,真是母慈子孝的场景啊。”突然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

随后后方一道寒光闪过,一颗头颅抛飞而起落在了陈墨母子面前。

“大壮叔!”陈墨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小娃娃别哭,马上你就去陪你大壮叔。”蒙面汉子竟已经追了上来。

就在这片刻功夫,暗道后方已是一片血海,与陈墨相熟的玩伴,教书的先生一一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嫂子,你带着墨儿快走。”陈墨二叔一把拔出腰间佩剑挡在了陈墨母子面前。

年轻妇人抱起陈墨点头应是,向前跑去。

“不入先天终为蝼蚁,你一世俗武夫还想拦我?”蒙面汉子见到陈墨二叔向自己拔剑,像是看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出言讥讽道。

陈墨二叔并不答话只是举剑刺去,蒙面汉子一刀砍在剑上,势大力沉,这柄称得上一声好剑的宝剑应声而断。

陈墨二叔虎口崩裂,只来得及将断剑横举挡在身前,蒙面汉子的下一刀却已经由上至下当头劈下。

刀落,陈墨的二叔也被从中劈开,死的不能再死,只剩下两节身体在地上无意识的抽动。

旁边一些逃跑不及的当地士族扑通一声跪下,口中喊着别杀我,我有钱,全都给你之类的话。

蒙面汉子却不为所动,一刀一个结果了他们的性命,“呸,老子不求财,只索命。”朝着地上的尸体啐了一口,脚下用力就来到陈墨母子身后一刀便要结果了他们母子的性命。

“竖子尔敢!”一声爆喝从前方传来。

“武哥!”

“爹爹!”

陈武张弓搭箭在这昏暗的暗道中射向蒙面汉子眉心,蒙面汉子感到扑面劲风不得不收刀劈向射来的这一箭。

同时陈武扔下手中弓箭,抽出腰间佩剑飞扑过来。

“快走!”

只来得及撂下这一句话便和蒙面汉子战到了一起。陈武本带着细软先行一步已经出了暗道,却放心不下妻儿返身回来就见到这一幕,当即目眦欲裂,所幸来得及时,救了母子一命。

陈墨母亲抱着陈墨往外跑去,只有几步便可出了暗道,蒙面汉子再想追就难了。

蒙面汉子也是知道这点当即也是招招狠辣不留余地,体内灵力流转附在刀上。陈武虽比陈墨二叔强上不少,但正如蒙面汉子所说不入先天终为蝼蚁,只一刀,陈武手中佩剑便断为两截。

再一刀,陈武右臂一如断剑一般飞了出去。

“爹爹!娘亲,我不要爹爹死!爹爹!”陈墨趴在娘亲肩头嚎啕大哭。

娘亲却是不为所动,抱着陈墨拼命的往前跑去。

第三刀,陈武被拦腰斩断,倒在了地上。

蒙面汉子狞笑着朝陈墨母子逼近,却突然脚步一顿,有些愕然的回过头,见到只剩半截身子一只手臂的陈武死死的抓住他的脚踝。

“放,放过他们母子。求,求你了。”陈武双目含泪一片通红。

饶是杀人无数,铁石心肠的蒙面汉子见此也不由有些动容,叹了一口气:“我放过你们,谁来放过我?”

言罢,手起刀落,一颗大好头颅飞起。

蒙面汉子扭头欲走,却发现脚踝仍被死死抓住,再次看去,却见没了头颅的陈武左手依旧死死拽着他的脚踝不肯放手。

蒙面汉子这下是真的迟疑了,但转念想到那位,这点迟疑顿时荡然无存,再次手起刀落将陈武残存的左手也砍了下来。

轰隆隆。

就是这一迟疑,机关声响起,一堵石门缓缓落下,陈墨母子眼看就要出了暗道逃出生天。

蒙面汉子大怒,手中长刀直接掷了出去插在已经跑出去的陈墨娘亲后心,但厚近一丈的石门落下,也让蒙面汉子彻底失去了追赶陈墨母子的机会。 第2章活下去 “墨儿,活下去,一定,一定活下去。”

“不,不要,不要!不要!”

陈墨撕心裂肺的大吼着从梦中惊醒过来,额头冷汗涔涔。

一只佝偻着身形显然是老的不能再老的白猿手脚并用进了山洞,抬起前爪轻轻的搭在陈墨头上,像是在安慰着他。

陈墨握住白猿的前爪,摇了摇头,僵硬的脸上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我没事,就是做了一场噩梦罢了。”

如果真的只是噩梦就好了。

白马过隙,一晃就是十年啊,当初的稚童现在已经变成了青年。

此时的陈墨长发披肩,步入青春期的他嘴角也生出许多还未坚硬的绒毛,整个人显得有些不修边幅,赤着上身露出精壮的肌肉,身上一道道伤口显露出这些年他过的并不是很容易。全身上下只有一条粗糙的用麻绳编织的裙子遮挡住了要害。

陈墨站起身,拍了拍白猿:“老白,我们走,去弄些吃的。”从旁边墙上取下了一柄无鞘的长刀和一柄削的尖锐的木矛带着白猿走出了山洞。

洞外绿荫成片,阳光艰难的透过空隙落下,带来的却是几分湿冷。陈墨来到小溪旁赤足进入小溪,熟练的使用木矛插起了鱼来。旁边的白猿吼叫两声,动作灵活的上了树,在树梢间闪转腾挪,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陈墨视线中。

渐渐地阳光再也透不进枝叶的间隙落到地面,陈墨身前已是叉出了六七条巴掌大小的鱼儿,用一根麻绳串起,陈墨便回了山洞。

十年来一直如此,陈墨抓鱼,白猿采果。他不是没想过离开,只是自从他六岁迷路进了这片树林就找不到出去的路了,所幸白猿极通人性,有它相伴倒也不算寂寞。

一直这般过下去倒也不错,陈墨如是想到。

今天的老白回来的有些晚了,不过老白老了,慢些也是应该。

陈墨思绪纷飞,双眼无神的直愣愣看着洞口处发呆,手上一根木钻钻着一块木头。恍惚间,陈墨似乎看到了一个人影在冲着自己招手,由于离得远,光线又有些昏暗,陈墨看得并不真切,下意识的站起身招了招手,随手捡起放在一旁的无鞘长刀,向山洞外走去。

陈墨刚走出山洞就感觉一阵腥风扑鼻,一个足有一丈高的黑熊从洞外侧面扑了过来。

还好这些年在野外生活的陈墨早练就了不俗的反应能力,提刀横挡,同时借力在地上滚了两圈拉开了一点与黑熊的距离。陈墨这才看清远处的那个招手的人影。

那哪儿是什么人影?那分明就是一只黑熊!只不过远处的这只比面前这只稍微小一些,想来是一公一母出来觅食,寻到鱼腥味把他当做了猎物。

陈墨心中发苦,暗道一声吾命休矣。

“哇呜哇呜!”一声猿啼从远方响起,老白身手敏捷的从树梢上辗转腾挪快速接近。两只黑熊对于白猿显然有些忌惮,十分人性化的对视一眼,同样发出嘶吼回应。

“哇呜哇呜!”陈墨从猿啼中听出了愤怒,老白快速的来到了陈墨身边。

陈墨摆摆手侧过身子,露出了山洞洞口,示意黑熊山洞是它们的了,公熊朝着母熊招了招前爪,母熊进了山洞。

正当陈墨松了一口气以为没事了,结果公熊突然暴起冲向陈墨。

显然黑熊并不想放过面前这两个到嘴的猎物。

白猿嘶吼一声,尾巴一卷将陈墨拉开,躲过了黑熊的扑击。拉着陈墨就开始向着密林深处狂奔。

黑熊紧追不舍,如果只是白猿自己,以它在树梢间辗转腾挪的速度,黑熊连它的影子都看不到,但陈墨不行,他就算野外生活经验再丰富,他说到底也只是一个未修仙,未修武的青年,又怎么能跑的过黑熊?

老白有些急了,尾巴将陈墨卷起,强行发力上了树,但老白是真的老了,带着陈墨速度明显下降了一大截,也就是黑熊在地上跑,老白在树上,不然早被黑熊追了上来。

渐渐地陈墨发现有些不对劲,最明显的变化就是阳光又透了进来,周围的树荫明显在变少。不一会儿,陈墨居然可以看到如血的晚霞了。

“老白你要带我去哪儿?”

“哇呜哇呜”

老白叫了一声回应,速度却是明显慢了下来,胸膛剧烈的起伏着。

陈墨看清眼前场景心中一惊:“老白快停下,往回跑。”

此时老白的前面已经没了树林,出现在眼前的是一片悬崖。

“哇呜~”

老白长啸着,像是在对什么人求助,又像是在对什么人撒娇,倾诉着委屈。

但在老白眼前的只有悬崖,它大抵是真的老糊涂了吧。

“哇呜~”

悬崖依旧是悬崖,没有任何变化。

陈墨也终于看清了,就在悬崖的最边上放着一些野果,还有几条鱼。

“老白。”

陈墨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明白。

前方无路,后面熊瞎子又至,已是绝路,十死无生。

老白放下陈墨推了陈墨一把,剧烈的喘着粗气,昏黄的眸子看向陈墨,仿佛在说:“活下去!”

不待陈墨站稳,便转身朝着熊瞎子呲牙嘶吼着扑了上去。

“不,不要,不要。”

陈墨似乎又看到了咳着血趴在自己身上的娘亲在自己耳边轻声的说着:“墨儿,活下去,一定,一定活下去。”

“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啊!”

陈墨失声痛哭,双手抱头跪倒在地痛恨着自己的无能,只能看着黑熊一爪将老白拍在地上,又狠狠地踩踏。

老白趴在地上面朝陈墨,嘴角上扬:“哇呜。”脑袋一歪没了声息。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快的如同当年,快的让陈墨无能为力。

十年前的陈墨恐惧害怕懵懂迷茫,十年后的陈墨依旧恐惧害怕迷茫但不再懵懂。

“我逃了十年,哈哈哈,因为我,所有爱我的和我爱的全没了。”

陈墨精神彻底崩溃了,癫狂着大笑着颤抖着从地上爬了起来,疯狂着冲向了熊瞎子,手中无鞘长刀乱挥没了章法。

熊瞎子依旧是干净利落的一前爪,让陈墨认识到了事实并不以个人情感为转移,只是一爪就将陈墨抽飞了出去,倒在地上大口咳着鲜血。

“呵,终于要死了吗?呸,老子死也不死你这畜生嘴里。”

陈墨咳出血沫,用刀柄支撑着身子,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朝着黑熊癫狂的笑着:“哈哈哈,想吃老子,下辈子吧。”

陈墨说着身体向后倒去,直挺挺的落下悬崖。 第3章无名剑法 脑后传来一阵剧痛,陈墨昏了过去。

日落月升,月落日起。温暖的阳光晃醒了昏迷的陈墨。

陈墨眯着将眼睁开适应了耀眼的阳光,全身传来的剧痛让他意识渐渐清醒。这才发现此时的他竟被挂从悬崖上长出的一个树枝上。

“呵,我还真是难杀啊。”

自嘲一笑,就想从树枝上一跃而下了结了性命,却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母亲临终前的那句轻语,或许两者都有吧,让陈墨从树枝上爬起并未自我了断。

这只从悬崖横生出的树枝上方有一个洞窟,也不知是自然形成,还是人为。陈墨强忍着剧痛小心的从树枝向洞窟爬了过去。

洞口并不大,只能容一人进入,洞内却是别有洞天,石椅,石桌一应俱全。洞内十分宽敞,显然曾经有人在此久居,现在这些用品之上布满灰尘,想来废弃已久。

洞内除了这些石制用品之外,东南角还有一颗大树枝条斜斜的探出洞口,接住陈墨的枝条正是从这颗大树蔓延而出的。大树之下有一具枯骨,枯骨旁散落着一柄宝剑。

陈墨走上前去,弯腰将宝剑捡起,发现剑柄上有用隶书镌刻的两个小字,陈墨识字不多,回忆许久这才辨认出这两个字叫做问道。

“剑名问道?”

陈墨将问道从剑鞘中抽出细细打量起来。

只见问道剑,剑长三尺三寸,剑柄之上左纹龙右雕凤,剑身之上寒光湛湛,两侧各有一道血槽。

陈墨将其收起重新放在了枯骨旁边,朝着枯骨拜了拜:“打扰了。”说着陈墨便想要挪动枯骨,看看找个地方将枯骨埋了。

他不知道为啥要把死人埋进土里,但幼时模糊的记忆让他知道人死了就应该埋了,好像叫做什么入土安心。

挪开枯骨之后,陈墨就地提着问道剑挖起了土来,洞内全是岩石,只有树木生长这块是松软的泥土。

本来陈墨以为用剑挖坑有些难度,但没想到问道剑着实锋利,一剑下去如同热刀切牛油毫无阻隔。

不过半天功夫,陈墨便将土坑挖好,搬着枯骨就要将其放进去,让它入土安心。

挪动的过程中,枯骨上衣似乎风化许久被陈墨一扯破开,掉出一本羊皮书。

陈墨好奇的捡起,书上并没有封面,里面的文字陈墨也只认得一半,大多都晦涩难懂。陈墨先将羊皮书和问道剑放到一边,将枯骨埋入坑内,又过了半天这才将土重新填好。

明月高悬

随着明月升起,月光照进这颗大树,大树整体亮了起来,仿佛被笼罩在神光之中,陈墨震惊的看着仿佛是露水一般的东西在大树青翠的枝叶上凝聚,有些枝叶因为承受不了露水的重量,露水滴落。

陈墨下意识的伸手去接,看着掌心中晶莹的露珠,陈墨伸出舌头舔了舔掌心。

嗯,掌心是咸的,露珠没有味道直接化作灵气沿着喉咙流入体内,开始滋润着陈墨的五脏六腑,周天经脉,身子暖洋洋的,两天什么也没吃没喝的陈墨有了些许饱腹感,身体的伤口以及常年累积的暗伤都开始在这股灵气的滋润下恢复。

陈墨只知道这露水是一个好东西,伸出双手做碗状接着不断滴落的露水,伸出舌头舔舐着掌心中接到的露水。三五滴露水进肚,化作汹涌的灵气冲刷起陈墨的身体,同时也产生了强烈的饱腹感,使得陈墨不在饥渴。

身体被暖意包裹,本就心力憔悴的陈墨再也支持不住,就地睡了过去。这露珠凝聚的快,消散的也快,不过盏茶功夫便不再凝聚,已经成型的露水也顷刻消散在天地之间,原本因为月光照耀显出神异的大树也变为了本来模样,与一般大树别无二致。

等到再次醒来,陈墨只觉得恶臭扑鼻,全身上下油腻腻,黏糊糊的,全是漆黑暗红的污垢。陈墨被这股臭气薰的干呕连连,但洞内无水,陈墨强忍着干呕的冲动,只得找一些别的事情来转移注意力。

陈墨的目光自然而然的落到了从枯骨身上找到的那本羊皮书。陈墨伸手互相搓了搓,将手上的污垢搓成一个泥丸然后弹飞,拿起了羊皮书。

翻开第一页只见上面上书十二个大字,龙飞凤舞,气势磅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韵味在其中,只可惜陈墨并不认得这十二个字。陈墨摇了摇头往下继续翻去。

羊皮书并不厚,除开封面算上第一页一共也就只有五十页。除了第一页,剩下四十九页全部都是画了一个人拿着一柄剑正在做着剑招,旁边配有四句话作为口诀辅佐剑招使用。

除了第一页十二个字龙飞凤舞,似行书似草书的字体,其余四十九页的四句口诀都是隶书辨认起来的难度要小很多。只可惜实在为难陈墨了,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陈墨也只将其中三页的口诀认了一个大概,其他的要么是一个都不认识,要么就是四句话只认得其中两三个字,实在难以理解口诀原本的意思,就其中的三页陈墨也是靠着连蒙带猜才弄懂了大概的意思。

不过本就是消遣解闷用来转移注意力的东西,陈墨并未在意,只是想着若真是什么剑法绝招,我且照着图画先将剑招练会也有了一招半式对敌。

这般想着,陈墨便右手拿起问道,左手拿着羊皮书照猫画虎的练了起来。

山中无岁月,修炼无甲子。

在这绝壁之上,飞鸟亦是罕至,更遑论其他走兽。在洞内,每夜子时,大树便会显露神异,凝聚盏茶功夫的露水。陈墨饮其露水便可一天不饿,又无其他事宜,便只好沉浸在羊皮书所描绘的剑招之中,精研剑法。

文字这种东西显然不可能无师自通,陈墨将羊皮书翻来覆去,也只认得其中三页十二句话。初时,陈墨还未觉得,随着练剑时间的增长,陈墨渐渐发现他能够理解的这三招剑法威力比其他他不能领悟口诀的剑法威力要大上一些。 第4章熊瞎子 转眼四个春秋。

山洞内传来一阵挥剑的破风声和陈墨粗重的喘息声。

陈墨此时的样貌早已大变,一头乱蓬蓬的头发披在脑后,由于常年没有水洗澡,头发结成一块一块的粘在身上,浑身上下被暗红的泥污覆盖,臭气熏天,杂乱的胡须如同野草般肆意的在脸上生长,遮挡住了原来的面容。

哪怕是街头乞讨的叫花子也要显得比陈墨阔气许多。只有一双明亮的眸子还算好看,却也充斥着麻木和野兽的凶狠,令人不寒而栗。

练剑四年,陈墨每日挥剑上万次,早已将羊皮书上的剑招烂熟于心。

那本羊皮书也早在一年前不堪重负被陈墨翻烂了,让陈墨心痛许久,但好在问道锋利依旧,陪伴在他身边,让他孤寂的内心有些许安慰。

“问道,我们是不是该离开了?”

陈墨时不时会自言自语说一些话

“你若是一剑斩开石桌,那我们便离去。”

问道有多锋利,恐怕没人比陈墨更清楚了,一个人是走是留,其实在出现离开的想法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

石桌一角被毫不费力的切下。

陈墨深吸一口气,却被自己的冲天臭气给薰到,咳嗽了起来。

陈墨提着剑向洞外走去,洞口是大树的树枝,树枝外面是万丈绝壁。

但这时的陈墨却早已不同往昔,右手持剑负在身后,脚尖在树梢轻点便跃起三丈有余,每次力尽之时,陈墨脚尖便在绝壁之上轻点再次腾飞而出,宛如闲庭信步般,不过几次起落,陈墨便回到了悬崖之上。

当日,他与白猿便是在此被熊瞎子逼入绝路,白猿更是因他而死。

陈墨轻抚剑身:“我对不起老白。”

他寻着记忆想要回到当初他和老白住过的那个山洞,却再一次迷路了。在密林之中,如无头苍蝇一般到处乱走。

那个他住了十年的山洞,找不到了。

“救命啊!”

一道尖锐破音的女声隐约从远方传来。

四年饮露,不间断的接受灵气的洗涤,陈墨的五感早已经被强化到一种夸张的程度。

听到有人声,陈墨死寂的心动了动,脚下用力,在地面上狠狠地一踏,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一般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赶去。

速度之快,只能看到一道残影不断在密林之中闪转腾挪。

“救命啊!”

一个身穿粗布麻衣背着药篓的及笄少女哭的梨花带雨,趴在一颗树上,树下一个身高一丈的黑熊正笨拙的往树上爬去。

“我,我还不想死。”少女好看的面容被泪痕打湿,杏眸中布满了恐惧。

正在这时,少女只觉得一股腥风扑鼻,不是熊瞎子的味道,这味道可比熊瞎子臭多了。

接着便看到一道人影直接从数丈之外来到了熊瞎子身边,手上拿着一柄好看的宝剑,一剑砍下,熊瞎子的前掌直接抛飞而出。

“畜生,你还识得我吗?”

来人不是陈墨还有谁?

陈墨须发皆张,浑身煞气仿佛要凝成实质一般。

这头老黑熊不正是四年前追杀的他那只吗?

此时陈墨可谓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狂暴的杀意毫不掩饰,只一剑就削去了熊瞎子的两只前爪,接着又是一剑将这畜生的后爪也给削去。

陈墨仰仗着自己高超的剑术与问道的锋利,几剑将熊瞎子的皮完整的剥了下来,而熊瞎子还痛苦的在地上哀嚎,顽强的生命力使得熊瞎子一时半会儿还不能死去。

陈墨就那么直接趴在了熊瞎子的身上啃食了起来,比野兽还要像野兽,眼中的杀意与凶性毫不遮掩。

原本在树上嚎哭救命的少女也被吓得噤若寒蝉,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敢发出半点儿声音。

黑熊在地上足足哀嚎了两刻钟的时间才彻底没了声息。

陈墨也稍稍恢复了理智,从已经被啃的不成熊样熊瞎子身上下来。

眼神渐渐恢复清明,陈墨这才注意到树上还有一个少女。

少女见到陈墨看来,顿时眼泪又流了下来,捂着嘴巴啜泣道:“我,我不好吃,能不能不要吃我。我,我还要回家看爷爷。”

陈墨听到少女的话沉默了。

“呸,我不吃人,你下来。”陈墨啐一口血沫,当然是黑熊的。

少女拼命地点着头,但是眼神中的恐惧却表示着陈墨的话她是半点儿也没信。

“我,我腿麻了,下不去。”

显然是少女找的借口,但陈墨却没有领会,一个飞身,少女只觉得腥臭扑鼻,接着一阵天旋地转就从两丈高的树上来到了地面。

臭味加上失重感还有面前这炼狱般的场景让少女再也忍不住,蹲在一旁呕吐了起来。

陈墨无奈的摇了摇头:“有那么臭吗?”说着抬起胳膊自己闻了一下,也是一阵干呕。

不由老脸一红,幸好他够脏,看不出脸色。

“你且站在这里不要走动,我去洗漱一番。”

说完不待少女反应,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

以陈墨的五感,侧耳倾听,远处的潺潺流水声便尽收耳底,认了方向,脚下用力,几个起落便到了一处小溪。

陈墨一跃而下,扑通一声,便跳进了溪水之中。顿时,溪水变得浑浊起来,水面荡漾起一圈圈混杂着泥土灰尘的浊水。

清凉的溪水使得陈墨精神一振,将头埋入水中细细洗了起来,去净身上泥污,又将问道抽出修理自己乱蓬蓬的胡须。

原地呕吐不止的少女几乎要将自己的胆汁吐出才肯罢休,好不容易止住,不小心看到地上黑熊的惨状,又是一阵干呕。

少女缓了一阵,却不敢留在原地,辨认了一下方向,小跑着离开原地。

那个怪人杀了黑熊,虽说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但打杀黑熊时的模样也太过骇人了。

少女心中实在恐惧,不敢留在原地,生怕那个怪人回来。

“别走,等等我。”

突然陈墨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坏了,少女心中一紧,更是头也不敢回,拼命的往前跑去。

“不是叫你等一下我的吗?”

陈墨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少女前方。

少女惊慌的跌倒在地:“别杀我,别杀我。”感到手臂传来一股大力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少女这才敢抬头看向陈墨,看到陈墨的面容却是不由愣了愣神。

只见一位唇红齿白,面如冠玉,剑眉星目的少年赤着上身,露出结实的胸膛,一手拉着她,一头瀑布般的青丝随意的披在脑后垂落至腰间。

再往下,“啊!”少女娇呼一声扭过头去,一手遮住了眼睛不敢再看,耳垂红的仿佛滴出血来。

“你,你,你”少女你了个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陈墨不由往下看去,也是老脸一红,他自己编织的拿麻绳围裙早就自行肢解了。

从小在密林长大的他也见不到几个活人,对于穿不穿自是没什么所谓。

但此时却是闹了一个大红脸。

之前少女被黑熊追杀,生死关头,陈墨又来去无踪自是没有注意到。

现在黑熊被杀,陈墨又生得如此好看,心中紧绷的弦一松,自是注意到了这些细枝末节。

当下少女慌忙的闭着眼在自己药篓中一阵摸索,取出一块儿出来,递给陈墨。

“你,你先遮住。”

陈墨尴尬的接过在自己腰间围了一圈:“好了。” 第5章 赵月儿 少女听闻,这才睁开眼来冲着陈墨说道:“小女子名叫赵月儿,入山采药,不想遇到黑熊,慌乱之中入了密林,幸得恩公相救,还未请教恩公名姓,以便日后报答。”

陈墨十四年未遇生人,难免有些兴奋:“我叫陈墨,你不必叫我什么恩公。我在这密林里面迷路很久了,你知不知道怎么出去?”

赵月儿无奈摇头:“我慌不择路闯进此处,顾不得辨认方向。这里树林繁茂,自是辨认不得方向。不过,我入林不深,想来出口就在这附近。”

简单交换了姓名,陈墨提着问道来到已经死去已久的黑熊身前,几剑将黑熊肢解,只取了些好肉下来,就地取材弄了根麻绳将肉串起。

“寻找离开的路还要一段时间,取些熊肉路上当做干粮。”陈墨解释了一句。

赵月儿走在前面,不敢回头去看陈墨。陈墨虽然用药布遮挡了一下,却依旧裸露着精壮的上身,散发着阳性的魅力。

半个时辰后,跟在赵月儿身后的陈墨出声道:“等等。

“怎么了?”

赵月儿脚下一顿,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这里我们半个小时前来过。””

陈墨有些无奈的指了指一旁树上的划痕。

“啊?我们从这边走,这一次一定能出去。”

赵月儿脸颊微红,指了一个方向。

陈墨倒是并不在意,他的时间太多了,哪怕走不出去他也并不在意。相反和少女在一起的这半天时光倒是他十四年来最欢快的时间。

两人无须说些什么,陈墨只是静静看着少女,心中便有几分欢快。

三天时光过去,少女好看的面容上沾染了几分灰尘,深吸一口气拥抱着曙光。少女身后走出一个只用一块药布遮挡住了要害的俊秀青年。

“终于出来了,陈墨哥哥你准备去哪儿?回家吗?赵月儿回过头,明亮的眸子眨巴眨巴看着陈墨。

“回家吗?”

陈墨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密林,摇了摇头。

“不了,我还不知道要去哪儿。”

“陈墨哥哥,要不要跟我回去?我爷爷最热情好客了。要是让他知道你救了我,非得做一顿好吃的谢谢你不可。”

赵月儿巧笑嫣然的说道,虽然风尘仆仆,但那明亮的眸子却是看的陈墨愣了愣神。

反正也没有去处,陈墨点了点头应下。

少女在前面欢快的跑着奔向村落,少年在后面不急不缓的跟着,温柔的望着少女。

“赵老头子,你家丫头回来了!”

村落门口的婆娘看到赵月儿,顿时朝着村落门口不远处的一家医馆喊道。

医馆里顿时冲出一个头发灰白,神情憔悴的老人,老人双眼通红,布满血丝,显然已经许多日未曾休息好了。

赵月儿自然也见到了老人,原本走着的步伐变成了小跑:“爷爷!”

老人见到赵月儿先是一喜,整个人呆住了一下,接着就是老泪纵横,扬起手:“你这死丫头跑哪儿去了?老子打死你。”

赵月儿却是一下扑到了老人怀里,痛哭起来:“爷爷,月儿好想你。”

老人扬起的手最终也没舍得拍下,只是轻轻地抚摸着赵月儿的头:“丫头不怕,丫头不怕。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啊。”

陈墨跟在后面,看着这一幕莫名的觉得眼角有些湿润,却不知是什么感觉,幼时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似乎当初也有这样一个美丽的妇人这样抚摸他的脑袋。

“月儿走我们回家。”

老人毕竟经历许多,稳了稳情绪,拉着赵月儿便要回屋。

赵月儿这才想起身后还跟着陈墨,于是扭捏的朝身后看了一眼。

老人这才注意到跟在后面的陈墨,见到陈墨身上只裹着一条药布,原本稳定些许的呼吸又粗重起来。

“月儿你,你真是......”

不待老人说下去,赵月儿连忙解释道:“爷爷,您想哪儿去了。我先前上山采药遇到了熊瞎子,幸得恩公相救,不然您就再也见不到月儿了。”

老人这才明白是自己误会了,连忙上前两步:“多谢公子救下我这丫头,小老儿,小老儿实在不知如何报答恩公。”说着老人就要跪下给陈墨磕头。

陈墨连忙拉起老人:“月儿说你十分好客,我没有去处,所以想在这里暂住。”

这些年陈墨一直生活在山中,未曾与人打交道,因此也是有什么说什么。

“当然,当然。”

老人自然不会拒绝,带着赵月儿和陈墨进了医馆。

来到医馆门前,抬头望去,这才看到医馆门匾上书回春堂,左边写着悬壶济世不取分毫,但行善事前途坦荡。

陈墨自是不认识这些字,随着老人走了进去来到后堂。

“公子,你这身行头?”

老人有些迟疑的问了一句。

“哦,这是月儿给的。”

陈墨以为老人是索要赵月儿给他的那块儿药布,随手撤下递给了老人。

“啊,陈墨哥哥你,你不羞。”

赵月儿顿时脸红到了耳根,扭头往自己闺房跑去。

老人这才意识到救下自己家丫头的这位恩公似乎脑子有些不正常,尴尬的接过药布:“老朽不是那个意思,老朽是说公子没有合身的衣物吗?”

陈墨挠了挠头:“之前是有的,后来太小穿不上了。不过,我自己做了一件后来也坏了。现在的话,确实没有可以穿的了。”

陈墨一边说着一边还盯着老人手里那块药布。

“公子莫急,且随我来,我带你去换一件合身的衣服。”

老人这才确认这位看起来英俊异常的少年脑子确实有些不好使,带着陈墨来到了自己屋内。

一阵翻找,老人这才找到两件年轻时穿过的长衫。

长衫相比陈墨身材明显小了一号,不过凑合凑合,陈墨倒也能穿,穿上之后整个人顿时显得像是一名读过书的才子,只是脸上,眼中那种长久生存在野外的野性有些破坏了这一身气质。

今日赵月儿回来,老人理所应当的关了半日回春堂,和陈墨坐在后堂,老人嘴里叼着一根旱烟。

“公子,虽然这样问有些冒昧,但老朽还是想问一下,您家住哪里?是做何营生?又怎么会在山上和月儿那丫头相遇?” 第6章 陈墨陈玄香 “我是孤儿,自幼在山中和老白为伴。哦,老白是一只白猿。不过前些年遇到野兽老白死了。我听到月儿的呼救所以过去和她相遇。”

陈墨盯着老人手中的旱烟,有些好奇,语气平淡像是在诉说别人的故事。

老人听到陈墨的回答有些意外,眼中警惕也放松了几分。

“原来也是苦命人。”

老人感叹了一句,狠狠抽了一口旱烟:“既如此,你今后有何打算?”

陈墨眼中露出思索:“我不知道,只是觉得我是人,应该和人在一起。”

老人握着旱烟的手颤了颤:“我年近六旬,膝下无子,月儿那丫头生性跳脱,又是女儿身。你可愿拜我为师,学些岐黄之术,待我百年之后,继续打理医馆?”

“拜师?”

陈墨不由想到了模糊记忆中那个一袭青衫,手持书简的先生,不过老人所说的拜师应该与先生不同。

“你愿意收留我?”

老人点了点头。

“好啊好啊,我愿意拜你为师。以后你就是我师父了。只要给我一个睡觉的地方就行。”陈墨欢喜的应下。

此时的他心思十分单纯,只想要重新融入人类社会,也是他选择从山洞里面走出来的原因之一吧。

“傻孩子拜师哪儿有这么简单,你要对老头子我行拜师礼,敬茶之后才能改口。”

老人看着陈墨纯净的眼眸不由摇了摇头,将旱烟在桌子上磕了嗑。

陈墨依着老人的意思倒了茶水敬茶,行了拜师礼叫道:“师父。”

“哎,好徒儿。快些起来。”

老人脸上的皱纹都笑的挤在了一起,极为开心:“陈墨,陈墨。是个好名字,你姓陈名墨,可有表字?”

“师父,什么是字?”陈墨不解。

老人耐心的解释道:“字是男子的第二个名字,与他人相见,称呼所用。”

“哦,那我没有。”

“男儿不可无字,你既拜我为师,那我便帮你取一个字可好?”

“好啊好啊,都听师父的。”

“墨者,书香演化之气也,圣贤之道也。正所谓茂陵石马秋风寒,玄香冷落黄金盘。玄香既为墨之雅称,又可入药。玄香做你的字以为如何?”

“谢谢师父,我有字了,我以后就是陈墨,陈玄香。”

晚间吃饭时,赵月儿从闺房中走出,三人齐聚一堂共进晚食,倒也其乐融融。

陈墨的日子变得充实了起来,每日辰时,便起来挑水,劈柴,做饭。

随后跟着赵老头子识字,辨药,坐堂帮忙打杂。

到了酉时,回春堂闭馆,陈墨便取出问道,在后堂练剑。赵月儿则准备晚食。

平民是一日两餐,没有午食的,只有一些达官显贵有钱人家才能享受。

虽然赵老头作为村子唯一的医师,村里的人十分尊敬他,但秉承着悬壶济世的祖训,赵老头并不富裕,生活甚至可以说得上清贫。

日子平淡的过着,陈墨本就极为聪慧,手脚也十分麻利,因此与村里的人相处极好。

村里面大部分的人并不排斥陈墨这个外来者,只有几个不长眼的地皮流氓曾找过他的麻烦,但被他收拾一顿之后倒也消停。

值得一提的是赵月儿与他的关系越来越亲密。

少女怀春,又是英雄救美,更何况这位英雄如此俊朗,日日伴在身旁,难免有些情愫暗生。

赵老头见陈墨本性质朴有意撮合,倒也未曾制止过赵月儿。

只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陈墨宛如木头疙瘩不解风情,每日不是识字,看医书,便是后堂练剑。

这样的日子大概过了三月有余,天气开始转凉,医馆的病人也多了起来。

大多都是些染了些许风寒的小病,却忙得不可开交。

一日清晨。

“赵老头,赵老头在不在?”

一大早医馆的门便被扣开,只见两个汉子抬着一个断了一条手臂的男子站在医馆门口。

男子断臂处被简单的包扎止住了血。

原本有些睡眼惺忪的赵老头立马清醒了过来,指挥着陈墨将伤者帮忙抬进医馆,随后朝着两名汉子问道:“这是怎么伤成这样的?”

其中一名汉子答道:“昨日我们三人上山打猎,不想运气不好,一整天没遇到猎物。便在山上过了一夜,想不到天未明便遇到了一只大虫。二狗守夜听到动静过去查看,一下被咬去半条胳膊。如果不是我们反应及时,用火和弓箭去赶走了大虫,恐怕......”

赵老头闻言皱了皱眉:“唉,多事之秋啊。”

“玄香,帮我取些药酒针线来。”

其实不用赵老头吩咐,在看到伤者时,陈墨便已经去取了。

片刻,陈墨取来药酒,羊肠线和银针,剪刀等物。

赵老头虽然老了,但是有真本事在身上,这一身医术据说是从前朝太医院传下来的。

重新帮二狗缝合了伤口,又开了一副调理气血的药,将三人送走,赵老头的背心已经被汗渍打湿。

“不服老不行了啊。唉,这多事之秋。想来是上山无食,引得猛虎下山了。”

赵老头锤了锤自己的腰,叹着气,脸上尽是愁苦之色。

每年秋季,最是虎灾严重。

“师父,不用忧虑。一只老虎而已,我上山去把它杀了就好。”陈墨安慰道。

“唉,组织除虎队又不知要伤亡多少人。玄香你去告诉月儿,这些日子别再上山采药去了。”

赵老头显然会错了陈墨的意思,摇头叹息,满脸愁容,迈着步子向村长家走去,显然是去找村长商议虎灾的事情去了。

师父待我这么好,我该帮帮师父。

陈墨心里这般想到,回到后堂,轻轻叩了叩赵月儿闺房的房门。

“谁呀?”

一道悦耳动听的声音从屋内传出。

“是我,师父让我给你说一声上山闹了虎灾,这些天不要上山了。”

顿了顿,陈墨又道:“不用担心,待我上山除了这个祸害,就没事儿了。”

“不要,陈墨哥哥,月儿不想你去。”

闺房门一下打开,一阵香风入怀。

赵月儿俏生生的站在陈墨面前,脸上露出担忧的神情。 第7章 我喜欢你 陈墨看的呆了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赵月儿对他的好,他又不是没看在眼里。

“月儿,不用担心,你忘了当时在密林中我斩黑熊了吗?这些孽畜伤不到我的。”

陈墨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赵月儿的脑袋。

如此亲昵的举动引得两片红霞飞上赵月儿精致的面庞。

“你要小心,如果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情,月儿,月儿就、就。”

赵月儿强忍羞涩,水汪汪的大眼睛认真的盯着陈墨。

“好,我陈墨发誓,一定安全回来。”

陈墨伸出右手小指:“我们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就是大猪头。”

说完,赵月儿忍不住噗嗤一笑:“坏人。”转身飞速跑回自己房间将门带上。

现在的生活陈墨十分满意,不愿意有任何人或者事物来破坏,谁来破坏他就杀谁。

陈墨眼底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凶戾。

陈墨没有开门,赵老头又去找村长商议虎灾的事情,因此回春堂闭馆半日。

直到晌午,村口处,一名长衫染血,腰间斜跨一柄长剑,身后拖着一只吊睛白额大虫子的英俊青年走了进来。

这人不是陈墨又是何人?

“乡亲们不用怕,这只大虫已经被我所杀。日后依旧可以上山打猎采药。”

陈墨说着,随手将这只接近五百斤的大虫扔到了村门口。

看热闹是人的本性,不一会儿顿时围上了一群人,人群中有人欢呼。

“陈墨小神医真是厉害啊!这么大的大虫一个人就杀死了。”

“是啊是啊,这下又能安心上山了。”

“真了不得啊,上午我才听说二狗子被大虫咬了,中午陈墨小神医就将大虫给打死了。”

一一与村里众人打过招呼,陈墨又说到:“赵屠户,麻烦您将大虫分割一下分与乡亲们。我先回去了。”

陈墨分开人群,便朝着回春堂走去。

赵老头已经回去了,正在前堂忙着给病人看病,因为陈墨不在,赵月儿在一旁给赵老头打下手。

来到门前,赵月儿一眼便看到了长衫染血的陈墨,顿时心头一紧,朝着陈墨飞奔过来。

陈墨只觉软玉温香入怀,怀中人儿一双柔夷上下摸索着,检查着陈墨有没有受伤。

“你、你怎么身上都是血?”带着几分哭腔,赵月儿眼圈红红的抬头看向陈墨。

“没事儿,血都是老虎的。我一剑砍下不小心被溅到的。”

陈墨笑着帮赵月儿擦了擦眼泪。

“真是的,让人家担心死了。”赵月儿不依不饶,将眼泪抹在陈墨衣衫上。

陈墨有些尴尬,双手不知放在何处。

“咳咳。”

幸好一旁赵老头传来一阵咳嗽声,及时帮陈墨解了围。

赵月儿听到咳嗽声,顿时像是触电般从陈墨怀里离开,羞红了脸颊,嗔怪的瞥了自己爷爷一眼,扭头跑向后堂去了。

“墨儿啊,回来就好,没伤到哪里吧?”

“谢谢师父关心,我没受伤,身上的血都是老虎的。”陈墨又解释了一句。

赵老头点了点头:“嗯,先去洗一洗换一件衣服到后堂等我,我有事情和你说。”

赵老头语气有些怪异,不过陈墨并未察觉,只以为是在责怪自己独自上山去找那只老虎。

陈墨便先去洗漱,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在后堂安静坐着,等着赵老头子过来。

不多时,赵老头子处理完了手头的伤患,关了前门,来到后堂,见到了安静坐着等待他的陈墨。

见到赵老头子过来,陈墨恭敬的喊了一声:“师父。”

“墨儿,你觉得为师待你如何?”

“师傅待陈墨自然是极好的。“

赵老头听闻,满意的点了点头,又说道:“那你觉得月儿待你如何?”

陈墨闻言一愣,他本以为师父找自己是因为虎灾的事情。此刻,却突然提到了赵月儿,不由愣了愣神。

“月儿待陈墨,自然也是极好的。”

赵老头问道:“你觉得月儿如何?”

陈墨答道:“月儿温柔善良,又勤劳能干,是极好的姑娘。”

赵老头有些恨铁不成钢的道:“我不是问你这个。我是问你,你喜不喜欢她?”

陈墨这才恍然,有些扭捏的开口道:“我,不清楚。我只是觉得看到月儿,我便心中欢喜。见到她笑,我便跟着她笑。见到她哭,我便跟着悲伤。”

“陈墨!为师就这一个孙女。她爹娘走的早,是为师一把拉扯带大。你若真心喜欢,便莫要负了她。”

赵老头突然加重了语气,严肃的对着陈墨说道。

“师父,陈墨明白了。”

说完,陈墨便向后堂走去,来到赵月儿的闺房前,轻轻叩了叩门。

“谁呀?”

门内传来月儿的声音。

“月儿,是我,陈墨。”

陈墨因为紧张,声音中出现了一丝颤音。

门吱呀一声推开。

“陈墨哥哥,找月儿什么事?”

陈墨一把抓住月儿因为常年劳作有些粗糙的小手。因为紧张,掌心微微有些出汗,眼神热烈的盯着赵月儿。

“月儿,我喜欢你。”

乍听闻此言,赵月儿心如小鹿乱撞,红霞攀上了耳根,慌忙的想要将手从陈墨手中抽出。

“陈墨哥哥,怎么、怎么突然说这些?”

赵月儿慌乱的不敢看陈墨的眼睛,将头低下深深的埋在胸前。

陈墨紧了紧握住赵月儿的手,认真的说道:“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只是觉得见到你,心中便十分欢喜,想要待在你的身边。”

“坏人。”

赵月儿主动将身子靠在了陈墨怀里。

陈墨听到了赵月儿激烈的心跳,感受到了衣衫上的湿润。不由有些慌了神,双手停在半空,有些手足无措。

“月儿,你别哭。我不是故意的,我......”

陈墨有些语无伦次的说着。

“你不仅是个坏人。你还是个笨蛋,傻瓜。”

赵月儿将陈墨的手,放在自己腰间,让沉默搂住自己,感受着陈墨的体温。

软玉温香入怀,怀中俏人儿,骂着自己笨蛋。陈墨反倒心安了不少,嘴角露出一抹傻笑。

时间仿佛在这刻静止,一双佳人倾听着彼此的心跳。

“唉。”

躲在暗处的赵老头抹了抹眼角的泪痕。

“真是奇怪,今日风沙竟有些大了。”

赵老头喃喃自语,佝偻着身子,转身离去。背影显得有些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