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想再活一次》 第一章 生命逝去,有人惋惜,有人冷眼旁观,有人痛苦有人欢喜,生命同花,枯萎凋谢,天经地义。

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一个浑身透出幽光的女生慢吞吞的走着,她束着高高的马尾辫,身穿白色体恤衫,下面穿着杏色的工装裤,脚踩一双白色的帆布鞋,精致的面容被微长的刘海遮住。

好黑……

顾怀夕不知道自己现在是闭着眼的还是睁着眼的,亦或者她是个瞎子?

她是跳楼轻生的高中生,死后灵魂便飘到了这里,漫无目的的在世间飘荡,她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倏的,前方突然升起一道白光,这对于许久不见光芒的顾怀夕来说,犹如甘霖,亦有痛苦。

双目被刺的生疼,顾怀夕却不肯闭眼,唯恐这是一场幻觉,但是事不愿为,最终还是抵不过这耀眼的光芒,过度的光亮后是无边的黑暗。

………

缓缓睁开眼睛,顾怀夕缓了会儿,四处打量。

这里是一个祠堂,祠堂古朴庄严,到处透露着它悠久长远的历史和斑驳岁月的痕迹。这祠堂里面大大小小的,细细数来竟有几百个灵位,每一个似乎都在诉说着一个古老的故事。

这里是哪里?她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走出祠堂,外面尽是田地和石头胚房,零零散散有十几户左右。她没敢去他们院子里,就围绕着这个小山村转了转。

偶尔会碰到几个人,都是些上岁数的老人,稍微年轻点的看起来也有四十多了。

顾怀夕随便找了个树荫下蹲着,很是迷茫,她根本就不知道这里是哪里。

无所事事到黄昏,顾怀夕迷茫的坐在石头上发呆。

恍惚中听到一阵脚步声响起,小孩子们嘻嘻哈哈的声音传来。

顾怀夕一个激灵,整个人几乎是弹起来的,快速飘到他们周围。

有点乐子了。

她挤在他们中间,听他们聊天。说什么的都有,叽叽喳喳的。

“铁娃!”一道声音脆生生的叫道。

顾怀夕好笑的过去,想看看哪个小孩叫铁娃。

那个女孩梳着双马尾,模样还算可爱,蹦蹦跳跳的跑到前面拉住这个小男孩的手。

那个男孩长的白白胖胖的,长相略凶,一看就肯定是老大类型的。

顾怀夕默默退出这个地方,这不是她该待的地方……

这些小孩儿不对劲啊。

不过,现在看来,这里也就她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了。

她默默回到原来的地方,继续发呆。

天逐渐变暗,直至黑暗降临。一轮圆月高高挂起,犹如一个白玉盘,皎皎月光铺撒而下,投射到这一小方山村上,虽然这村子简陋破旧,但此时看来,也不失为一处美景。

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顾怀夕怔了下,什么时候有的脚步声?

她没有一点身为鬼的自觉,骤然怕的瑟瑟发抖,擦了擦额角不存在的冷汗,从树后探头看了眼,看到是谁后放松下来,原来是一个小孩子啊。

见那小孩直接略过她,径直走去,顾怀夕这才松了口气,思来想去也不能一直在这里发呆,而且天这么黑,一个小孩子现在才回家,肯定不安全。

反正也没什么事,于是顾怀夕决定跟过去,看到这小男孩儿回家再说。

顾怀夕心中满意,自己是一个好鬼。

皎洁的月光铺洒在他身上,顾怀夕才看清了他的样貌,虽然他穿的破破烂烂的,但长相竟然十分出众。

五官精致,一双桃花眼深邃而明亮,犹如今晚繁星点点的夜空,神秘且漂亮,再往下鼻梁挺拔,嘴唇红润,上面的唇珠饱满圆润,十分好看。

男生女相,顾怀夕默默欣赏他的美貌,如果是长头发,肯定雌雄莫辨。

长的不错,只不过……顾怀夕凑近去仔细查看,脸上有一大片青紫,微长的刘海中,额角那里湿漉漉的一片。

倏的,留下流下了一道血水,顾怀夕吓了一跳,立刻远离。

因为太过慌张没有看到这小男孩眸中闪过的一丝冷寂,顾怀夕还在捂着自己没有心跳的心脏,哭兮兮的吐槽:“吓我一跳,我还以为看着看着被鬼盯上了。”

她不知道脑补了什么,把自己吓成这样,小男孩微不可察的摇摇头,心中有了数,这个鬼魂不怎么聪明。

顾怀夕还不知道自己被嫌弃了,看在这个小孩子这么好看的份上,她决定跟着他回家,缠他几天,等看腻了再换个人跟。

打定主意后,整只鬼便一直在他身边打转,一会儿夸他,一会儿说他回家晚,一会儿又抱怨。

小男孩听着她絮叨,觉得有趣,从来,从来都没有人这样跟他说话,虽然她是一只鬼。

顾怀夕走到一半才发现这小孩儿不对劲,他脚步虚浮,而且手一直捂着肚子,看来不止伤到了头部。

其实她早已猜出这个小孩的身份,他应该就是那些小孩子们口中的‘小杂种’了。

“莫不是因为看人家长的好看,所以都欺负他吧?”顾怀夕啧啧出声。

小男孩:“?”

只要顾怀夕仔细看他就能发现他的异常,只可惜她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根本没关注这个小孩子。

走到村落尽头,终于到了家,顾怀夕呆滞的望着,他家简直可以用破败不堪来形容,用石头砌成的胚房密不透风,窗户上破碎的玻璃上糊满了报纸,院子杂草疯长,墙角的草甚至有顾怀夕膝盖那么高。

而且一点生活气息也没有,跟废弃的一样,顾怀夕先是探头看了看,见真的没人后才跟着他进去,好奇道:“一个人住?胆子这么大。”

砰——

是玻璃瓶被摔碎的声音,顾怀夕一愣,原来家里有人啊,怎么不开灯?

这时,一个醉汉拿着酒瓶子从里面出来,指着小孩就骂,“狗娘养的,还知道回来?”

小孩沉默不语,低下头不看他,任由这人骂街,嘴唇蠕动半天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说话?你个灾星,现在装什么可怜!?”那醉汉见状越发激动,“要不是你,你妈妈又怎么会死?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对,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顾怀夕越看越崩溃,越喊越心凉。不知过了多久那醉汉父亲才停下,他淬了口口水,扬长离去。

顾怀夕神情悲悯,无力地跪趴在地上,双眸失神,颤抖着手隔空抚摸着小男孩苍白的脸庞,“对不起……我真的……我保护不了你……我总是这么没用,什么事都做不好……对不起……”

哽咽的嗓音一直围绕在耳边,他默默听着,身体的疼痛如潮水般感席卷而来,他却仿佛感受不到痛楚一样,紧紧盯着面前的人,死寂的眸子突然迸发出一丝光亮——是希望。

这鬼魂他能看见,第一眼看到她时就被她吸引住了,她的眼睛那么干净清澈,浑身上下不染一丝尘埃。

他本来不想理会,装作没看见,可是……可是此时,她似乎十分愤慨,并且……一直在试图阻止?

为什么……

她真的在救我吗?

他动了动手指,不着痕迹的将手复在了她垂落的手上,却什么都没有碰到,接触到的,是粗糙的地面。

她明明知道没有人能碰到她,却还是挡在我面前。她竟然会为我哭的如此伤心,这个不知来历的鬼魂,究竟从哪里来的?

她的眼泪,为我而流?

不,怎么会……

顾怀夕沉默的看着这个才几岁的孩子如此坚强的从地上爬起来,走到房间拿出膏药来涂抹伤口。

她苦笑一声,抹掉脸上的泪水,语气赞赏,却又带着落寞,喃喃自语:“好坚强,要是我的话,早就活不下去了。”

只见小男孩抹好药,不顾疼痛,一瘸一拐的起身把院子里的书包拿进来,他竟然在打开书包开始做题!

顾怀夕震惊,凑上去看他写的什么。

他做的是数学,竟然上的是小学五年级,十岁左右的年龄。但看他的样子就像是六、七岁的样子。

“人不可貌相啊,看你这么可爱,我还以为是个小团子来的,结果都快要上六年级考初中了,啧啧啧……”

小男孩:“………”

“嗯?”顾怀夕看到他每本书上都在封页上最显眼处写上自己的名字,写的很大,生怕别人不知道。

“祁思行?深思而后行……好名字!”顾怀夕小声嘟囔,“这么个小山村竟然还能起出这种名字,真是奇怪。”

他下笔飞快,什么因数倍数、正方体长方体面积,算的又快又准,有些题她还没读完人家就已经算完写上去了,一道题倒还可以理解为学习好,但是好几道就不是了!

顾怀夕不敢置信,“我靠,莫非还是个学神?”

祁思行一顿,接着神色平静的把最后一题的答案写上去,收拾好书包洗漱睡觉。

旁边的顾怀夕一直盯着他,眼神跟看什么奇异物种一样,呐呐开口,“简直是怪物。”

背对着她的祁思行倏的攥紧拳头,阴鸷爬满双目,显得有些狰狞,心脏却疼得厉害,怪物……又是这个称呼,就连她都叫他怪物!

顾怀夕根本不知道这个小孩子想哪里去了,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自以为没人听的到她说话,于是放飞自我的吐槽。

“他简直就不是人,被打成那样了写作业都写的溜得飞起!真是不得不服啊,嗯……他这个样子将来可能是大佬啊,以后我可得好好抱紧他的大腿,说不定还能见证一代老大如何诞生呢,对对对,这趟没白来,我等着他啪啪打这些看不起他的人的脸——哎?对啊,这不就是爽文男主吗?哈哈……”

她……

她好像不是在骂我是怪物,思绪万千,祁思行神情有一丝茫然,心跳有一瞬间加快,她好像,是在……夸我?

深夜。

这个鬼魂真的好特别,她竟然控制身体,躺在了他的床铺上,做出睡觉的姿势,她应该不需要睡觉吧?祁思行躺在床上,默默想着。

顾怀夕虽然是鬼,但是一直保留着人的习惯,看这个小孩还小,又仗着没人能看到她,索性就躺在了他旁边,嘻嘻的笑着,“这辈子老娘也算是跟帅哥睡了个觉,赚了,嘿嘿嘿。”

祁思行:“………”

他无奈摇摇头,转身变成背对着她,垂眸惆怅,这还是他第一次和别人一起睡觉,噢……她不是人。

接生婆问:“保大还是保小。”

“保小。”父亲良久开口。

他的妈妈难产而死,悲惨的一生就此结束。

生下来他后,他的父亲却整日酗酒,天天打他,说他害死了他的妈妈,家里人如此,这个封建的小山村自然也是如此……

只有,只有这个鬼魂是那么的特别,他情不自禁的想,她会是神明派来来拯救我的吗? 第二章 第二天,祁思行睁开眼睛,下意识往旁边看了眼,接着心中一沉,她不在了。

“啦啦啦~~”

欢快的歌声从外面传来,五音不全,称不上好听,但祁思行还是勾了下唇,双眸陡然明亮。

还在。

顾怀夕自然是睡不着的,在那里翻来覆去几个小时后,还是决定不作贱自己了,飘出来自娱自乐。

自从知道没人能看的到自己后她就越发大胆,生前让唱歌开不出口,现在是合不上口。

就算被魔音袭击,祁思行依旧愉悦。

顾怀夕跟着他到了学校,这个说是学校,其实只不过是一户人家开了个学堂而已,只有一个老师,只教了语文和数学。

教室也只有一间,又小又黑,幸好学生不多,要不还坐不下呢,顾怀夕默默想着。

祁思行是个‘名人’,刚跨进教室就被一个尖嘴猴腮的男生一下推出去,门口下面有两节台阶,祁思行一个踉跄,差点摔下去。

顾怀夕大惊,脱口而出:“卧槽,这小孩怎么回事,见人家长的好看嫉妒吧?

祁思行闻言沉默,不着痕迹的看了眼推他的人,侧过了头,唇角抑制不住的上扬。

他在憋笑。

顾怀夕缓缓歪头,很是不解,“怎么着?推到他痒痒肉了?”

那尖嘴小孩儿不服了,开启嘲讽模式,“呦,小杂种来了?你不是被打傻了吧?”

“好家伙,倒打一耙是吧?你以后可以去做律师了,绝对是你铁饭碗。”顾怀夕幽幽开口。

祁思行:“。”

见他不说话,尖嘴也没趣了,使劲撞他一下走开。

祁思行神色平静,丝毫没有因为他有波动,抬脚走到位置坐下。

“不愧是大佬,有风范!”顾怀夕点头称赞。

祁思行低头,压住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心里划过暖流,她真的好有意思,可爱的紧,有她在……生活也变得有趣起来。

而且,只有我能看到她,只有我能。

这个认知让他不禁有些颤栗,不是害怕,是兴奋。

她是为我而来的,只有我能看到她,只有我听到她说话,所以,她唯一能说话的人,是我。

顾怀夕正在观察这个教室里的学生,没有看到她身后的小男孩诡异的神情。

他对她的占有欲就像一条无形的锁链,将她牢牢束缚在其中,不容逃脱。

顾怀夕观察很久了,教室里的这些小学生对祁思行是一点好脸色没有,跟看什么有毒物质一样,要么躲得远远的,要不就要语言侮辱几句。

这非人的待遇,要是她,是承受不了一点,顾怀夕叹了口气,心中对这个小孩越发的怜悯,这也太惨了吧。

院子里响起“铛铛铛”的声音,是上课了。

手动上课铃?还挺有仪式感。

课堂是顾怀夕最熟悉的地方,毕竟是待过十几年的地方。

她飘到祁思行身边,随手撑住在他旁边的窗台上坐下,悠闲的晃着腿。

她倒要看看,这么个落后的封建小山村会怎么教学。

第一节是语文课,祁思行从破旧的书包里翻出书来,一拿出来顾怀夕就呆住了。这书也就封面上的名字还在,翻开一看,里面全是涂鸦,黑色红色混在一起,什么都看不清。

不用猜,一定是被看不惯他的人弄的。

也太过分了!

顾怀夕一脸愤慨,这祁思行倒没什么情绪波动,似乎早已习以为常。

一位身形消瘦,长相略凶的男老师踱步走进来,腋下夹着一本崭新的语文书,也不来老师好同学好那一套,随意地直接坐下,粗旷的嗓音响起,“翻开第五课,你们先自己读课文。”

顾怀夕:“???”

“就这?”

祁思行低头看着第五课上面的一团黑,静静思索。

顾怀夕看了眼他的书,眨巴眨巴眼睛,转头往他后面的那个学生看了眼,顿时生气了,“呵呵,这位同学的书还是新崭崭的呢,把我们家小行行的书弄成这样,你自己的那么新,呵呵呵!”

小行行?我吗?这是起的外号么……祁思行思绪又被她带偏。

“好了,我来读一遍,你们跟着我读。”那男老师站起来说着,拿出书读起来。

顾怀夕嘴角一抽,嘟囔道:“就这普通话还来做老师,我读都比你标准,啧啧啧,听不下去,靠,我还是去外面等他放学吧。”

祁思行:“………”

这不靠谱的鬼魂不知道怎么看的时间,果真到了放学就回来了,不知道去哪里浪了一圈,走之前还雄赳赳气昂昂的,现在却精神萎靡不振,有气无力的飘在他身后。

祁思行心中好奇,她会去哪里?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有趣又鲜活的人,她的一举一动无时无刻都牵引着他的好奇心。

中午,祁思行吃完饭,出来就看到她正蹲在那朵院子里唯一盛开的野花面前发呆。

他不禁笑起来,平常冷漠的桃花眼此时满是笑意,懒散的倚靠在窗户上静静望着她,原来在发呆啊。

顾怀夕刚站起来就看到祁思行站在门口看这边,吓了一跳,“妈耶,能看到我了?”

祁思行一顿,然后神情自然的垂眸,默默转身去厨房舀了一碗水端过来,给那朵野花浇了浇水。

顾怀夕依旧目光怀疑,见他这番动作后,嘟囔道:“还挺有爱心?看来是专门来浇花的,但是,给野花浇那么多水干嘛,笨蛋。”

见她似乎消除了对自己的怀疑,祁思行松了口气。

然而刚一转头就对上了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此时正好奇的看着他,姣好的面容让祁思行呼吸微滞,近在咫尺的距离让他不禁心跳有些加快,但他立刻恢复镇定,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一样走过去。

顾怀夕是故意的,她十分怀疑这小孩能看到自己,但是刚刚那么对他,他都没有反应,看来是看不到她……

等等!不对劲,他来的时候……

顾怀夕眼神发亮,嗖的一下兴奋的飘过去,坏笑着出声:“好啊!你还在那里装,看的见我还装没看见我?给我说说话怎么了?”

祁思行就算心思再缜密也还是个小孩子,百密必有一疏,仔细一想就知道自己在哪里暴露了。

是他舀水去浇花的时候,按照正常路线,他直行便可以到达,可他却是绕路而走,仿佛知道那里有一个人般,是刻意绕过去的。

这么小的破绽她都能发现,看来她也不简单。祁思行现在有些后悔,刚刚自己为什么要去浇花?

顾怀夕见他还在装,不开心的蹙眉,“这几天你就跟看戏一样看我在那里出丑,现在我拆穿你,你还不跟我说话?”

听出她的不满,祁思行只得开口解释,“我没有看你笑话,你也没有在出丑。”

顾怀夕咬牙,目光凶狠狠的“你果然能看见我!你,你还说我没出丑,我……”

仗着没人没看见自己,这几天为所欲为,做的那些羞耻事浮现在眼前,顾怀夕仰天长啸,苦涩地蹲下去默默捂住了脸,羞愤不已,怎么做鬼也社死啊!?

祁思行微微侧头,像是有些腼腆,他低声安抚道:“我没有觉得那是出丑,很可爱。”

“可爱?”顾怀夕很是讶异的抬头看他,随即又轻轻皱着眉头,语气不爽:“不对,你知道我多少岁吗?你一个十岁的小屁孩说我可爱,简直是莫大的耻辱!”

祁思行:“………”

她的脑回路,果然清奇。

他顺着她的话默默转移话题,“那你几岁啊。”

“什么几岁,我刚满十八岁。”顾怀夕脱口而出后觉得不对劲,这句话好像是一句网络热梗?

“你先告诉我,你什么时候能看到我的?”顾怀夕质问他,她是想看看自己丢的脸有多少被这小屁孩看到了。

为了不让她因为那天晚上挡在他面前痛哭流涕的事感到不好意思,祁思行决定隐瞒一下,“是今天早上看到的。”

顾怀夕闻言挑眉,语气怀疑,“真的?”

祁思行点头,眼神真挚,面上表情,只要他愿意装,谁都看不出来。

顾怀夕这下松了口气,之前丢人的事没暴露就好,她忽然挤眉弄眼的,笑嘻嘻道:“咳咳,我呢,以后就是你的外挂!有什么需求,我一定尽力帮你做到,只不过……我有个要求!”

“什么要求?”祁思行淡淡开口。

“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你得让我寸步不离的跟着你,一直跟着你。”顾怀夕眯起眼睛笑的神秘,这小孩以后绝对不凡,到时候我也能见见大世面,也不会无聊啦!

祁思行闻言神色不明,殷红的唇角勾起。

他正愁该用什么方法才能把这鬼魂永远留在身边呢,这下,可是这鬼魂自投罗网的,既然决定要留在他身边,那就永远都不要后悔。

“我是同意的。”他缓缓道。

顾怀夕丝毫不觉得自己把自己卖了,反而生怕他反悔:“好!不过呢,我自然是不会反悔的,但要是你反悔了怎么办?”

祁思行眸色暗沉,翘起的唇角弧度加深,意味深长的看着她。

“我也是不会反悔。”

听他这么说,顾怀夕心中却更加没底,她一脸严肃,“立字据,必须要立字据才行。”

见目的达到,祁思行心中愉悦,面上却不显,语气平静,“当然可以,怎么立字据?”

顾怀夕飘过来,利落开口,“我来说,你来写。”

祁思行从书包中拿出一张白纸。

“咳咳!你写好点啊。”顾怀夕娓娓道来:

【今日,祁思行答应顾怀夕,让其每日追随,于八月九号开始,无期限。

如果祁思行有一天反悔,或顾怀夕有一天不愿,两人……】

“嗯?这个代价怎么写,总不能发毒誓吧?”顾怀夕有些苦恼。

原来她叫顾怀夕……很好听。

听到她纠结的话,祁思行动动手,从容的续写。

【如若反悔,祁思行将不入轮回,受尽苦楚,五雷轰顶。】

顾怀夕怔怔看着他,一脸震惊。

祁思行一顿,微微皱眉,她会不会觉得自己写的太狠毒了,所以……

还没想完,就看到顾怀夕面露崇拜,举手给他点了个赞,深吸一口气,“够狠!”

不愧是大佬。

祁思行闻言松了口气,心中欢喜,还好,还好她没有厌恶他。

他拿起这张简陋的字据详细查看,仔细叠好放进口袋。

顾怀夕见他如此珍重,十分满意,兴奋无比,“我们以后可就绑在一起啦,我们可是有了和其他人不一样的关系哦。”

祁思行笑着点头,他扭头看了看钟表,说道:“快到时间了,我要去上课了。”

“上课……”顾怀夕沮丧的点点头,其实她还想问问为什么那些人会那么对他,但是现在没有时间,看来只能以后问了。

“我们一起去啊。”顾怀夕飘起来,伸了个懒腰,“反正我也不用睡,午休也免了,在这里什么东西也玩不了,和你一起的话,到时候你还能陪我说说话。”

祁思行抿唇点头,压下心中的欢喜,“好啊。”

见他有些不开心的样子,顾怀夕半空中做出拍他肩膀的动作,十分潇洒:“开心点嘛,走吧。”

祁思行拿起书包,与她并肩而行。

其实我现在很开心了,你不知道。 第三章 今天星期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祁思行正在院子里洗衣服,时不时偷瞄一眼顾怀夕在干什么。

旁边的某只鬼悠然的坐在秋千上,玩的不亦乐乎。

噢,这个是祁思行这小屁孩专门做的,说是让她解闷。

“哎,我说小行行,要不然我们在院子里种点花吧。”

顾怀夕摩挲着下巴,一脸沉思状。

小行行,是顾怀夕熟络之后给他起的小名,说是增进感情,显得亲昵。

从来没人会这么叫他,每次听到她这样喊,他都会心跳加快好一阵子。

祁思行顿了下,随即点头,“好。”

“嗯?我说什么你都说好,你有钱吗?知道种什么花吗?什么都不知道就说好啊?”顾怀夕目露揶揄,飘过来蹲在他旁边,与他平视。

祁思行似乎是有些腼腆,低头不说话,也不看她。

他好乖!

顾怀夕笑嘻嘻的看着他,这小孩儿长的好看,脾气又好,性格也不错,将来不知道会有多少的桃花。

“别看了。”祁思行有些受不了她的目光,他感觉心脏跳的都快要跳出来了,“我要洗衣服。”

“你洗衣服和我看你有什么关系?我喜欢看,长的那么漂亮,就让我多欣赏欣赏一下呗。”顾怀夕话音刚落,就觉得自己这话略显油腻。

这话要是放在她生前,她是断断说不出口的,现在放飞自我习惯了,什么话都敢说了?

她简直想给自己的一巴掌,这些话,要是性别互换,她不就是一登徒子吗!

某鬼突然半天不说话,祁思行不禁歪头看向她,见她又在神游天外,心中无奈。

不知道又想到哪里去了,脸一阵青一阵黑的。

突然,顾怀夕站起来,幽幽叹了口气,有气无力的说了句,“抱歉。”

祁思行:“。”

她的脑回路到底想到哪里去了,怎么还道上歉了。

“你想种什么花?”他淡淡问道,默默转移话题。

顾怀夕果然别转移注意力,想了想,“不如种向日葵?”

“向日葵?”

“是啊,又好看,又能吃,还好种。”顾怀夕越说越满意,“你有钱吗?”

祁思行想了想,“还有一点。”

“你要是没钱的话,我记得那边的山坡坡上有几株向日葵,要不我们去偷一株?”

“咦,不行,这个不能偷。”她又自己把自己否决。

“哎呀!那我们以后再种吧,等你有钱了。”

“等你有钱了,我们就搬进大房子住,我就天天有电视看了,你就好好工作,我在家给你看家!”

“嗯,家里最好有一个大的落地窗,这样我就………”

祁思行低头洗衣服,静静听着她叽叽喳喳的谋划他们的未来。

未来啊……他倏的笑了下,我这样的人,也在期待未来了么。

………

下午,祁思行在顾怀夕的强烈要求下睡了会儿午觉,醒了之后就坐在院子里写作业。

顾怀夕无聊的坐在他旁边看他写,这小孩儿还是那个样子,下笔如有神,写的飞快。

她盯着看了会儿,突然觉得不对劲,“你这……似乎还没讲到这里吧?”

祁思行摇摇头,“还没有,我是自己学的。”

“我靠。”顾怀夕惊的合不拢嘴,无与伦比道:“自学,自学成才?学神啊!不错,不错,将来肯定是人中龙凤呐。”

“这,夸的太过了吧……”祁思行不好意思的低头,耳廓泛红。

“你还谦虚个什么?我要是你,早炫耀去了,低调不了一点。”顾怀夕恨铁不成钢,“我给你说,你到时候就怼他们,和你比,他们算哪门子葱!”

祁思行:“。”

…………

第二天,两人去很远的小镇上买东西。

这里离城镇很远,路上要几个小时的路程,现在去,黄昏时候刚好回来。可是今天太阳那么大,这个时候出来,顾怀夕肯定会不舒服,但她执意要求,祁思行也没办法,只得让她一同去。

顾怀夕颓丧的跟在祁思行身后,有气无力的重复:“你一定要买个伞来,我虽然不怕阳光,但是这么被晒着也不舒服。”

“好好好,这句话都说了十几遍了,我记下了。”祁思行神色无奈,只得哄道:“我们就快到了,我肯定一到那里就买伞。”

顾怀夕眼神幽幽,“好吧。”

他说的对,很快他们便到了集市上。

祁思行走到一家两元店,从里面挑出一把黑伞。

顾怀夕看了眼价格,十五元。

“这么贵?”顾怀夕皱眉,“你钱够?”

见她表情严肃,眉心未皱,漂亮的眉眼间透露出不赞同,祁思行感觉好笑,小声的问她:“哪里贵了?”

旁边在选首饰的妇人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这还不贵?我估计都够你吃一个星期的饭了。”

“不贵的,我有存钱。”

“存的钱拿去买点有营养的东西吃啊,买这个是浪费!”

“不是浪费。”祁思行坚持买这个。

这个伞不是这个店里最贵的,但是,这是他现在能买的起的,最贵的伞。

顾怀夕不赞同,刚想说话余光中就看到旁边的妇人首饰也不挑了,眼神惶恐的跑出去。

“呃……她好像……”

隔着老远顾怀夕就听到她在那里大叫。

“老板!你店里有个神经病啊,一个人在那里自言自语的,吓死我了,咦……”

“什么?在哪里?”

“就里面那个挑伞的小男生,长的漂漂亮亮的,没想到是一个精神病!”

顾怀夕:“………”

听完全部的祁思行:“………”

“这个……对不起啊,害你被人骂……”顾怀夕尴尬的笑笑。

祁思行头疼的扶额,“没事,走吧,就这个。”

不知道是不是顾怀夕的错觉,她总觉得那个店家看祁思行就跟看什么洪水猛兽似的,结账的飞快。

她偷笑一声,清了清嗓音:“小行行,我看啊,你以后可能就要背上精神病的名声咯。”

祁思行呼出一口气,摊了下手,挑眉看她:“没办法。”

“哈哈哈哈哈……”

夕阳西下,祁思行低头看着地上被拉的长长的影子,孤独,寂寞。

抬头,顾怀夕像喝醉酒一样左窜右窜,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曲,时不时会绕到他身边调笑几句。

祁思行盯着她唇角翘起的弧度,慢慢的,他也勾起唇角,露出一个笑容。

顾怀夕回过头,不满意的喊道:“小行行啊,你能不能快点?”

祁思行撑开伞,不管周围异样的眼光,笑着问她:“是不是阳光照的你烦了?不舒服就来我这里。”

“我不想,在那里待着太无聊了,而且现在不是正午,这点阳光还是舒服的。”顾怀夕撇嘴。

“随你啊。”祁思行闻言没有什么反应,神色平静。

但是……

顾怀夕看着他撑开的伞,一个人太……太孤单了。

她飘回来,假装若无其事的说:“还是伞下面舒服。”

祁思行当然不会拆穿她的小心思,他乐享其成。

心疼他?求之不得。

……………

到了上学的日子,祁思行的生物钟准时让他醒来,他习惯性往窗户外面望上一眼。

果然,顾怀夕正坐在他专门做给她的秋千上发呆。

眼底的温柔仿佛要化成水溢出来,祁思行看了会儿才转身去洗漱。

等到祁思行出来,发呆的顾怀夕立刻惊喜的飘过去,缠着他聊这个聊那个,把她刚刚的天马行空一五一十的说给祁思行听。

祁思行十分享受这个时刻,他喜欢她的絮絮叨叨,喜欢她会把所有的想法说给他听,喜欢她对他的毫无保留。

“你有没有听我说话!”感觉到面前的人心不在焉的,顾怀夕不开心了。

“在听,你说要是有道士把你收走了,让我一定要去救你。”祁思行整理好书包背上,“我记住了,我们走吧?”

顾怀夕成功被转移了注意力,“噢,好啊。”

祁思行‘臭名远扬’,这个小山村没一个喜欢他的。

这不,又有人来闹事了。

顾怀夕抱臂,好以整暇的看着面前的小白脸。

这小白脸长的还不错,就是整体看起来比较猥琐,只是他的眼睛,充满恶意和厌恶。

“小杂种,我最近没来找你麻烦,让你过了几天好日子,现在,不会那么好过了。”

祁思行冷冷看着他,不发一言。

“嘿,他还挺狂?”顾怀夕歪头,仔细打量这个,嫌弃不已:“这不就是个小弱鸡吗,小行行你使劲打他。”

“他我能打过,但是他父母会来打我。”祁思行低声道。

顾怀夕怔住,心中愤慨,打了小的,来的老的。

“那他这样欺负你,你得有多委屈,不就是……”

她说不出口,不就是欺负他没有父母么?

祁思行淡淡笑着,“没事,被打一顿而已,习惯了。”

“不,这种事不能习惯,我们要反击。”顾怀夕垂眸,语气坚定。

“你他妈在那里自言自语什么?几天不见你得精神病了?瘆人死了!”那小白脸一脸嫌恶。

他挥起一拳,使劲砸在神情恍惚的祁思行脸上,后面冲过来两个小男孩,一左一右按住祁思行的手,那小白脸面色阴狠,使劲打在他的身上。

他下手又重又狠,专门挑脸上打,非要打的头破血流不可。

祁思行倔强的一声不吭,表情平静,光看他的表情,谁知道他正在被揍啊!

顾怀夕在一旁急得大叫,“我靠,这家伙就是看你长的好看,他嫉妒!我真服了,他怎么光打你脸!!!打破相了都快,啊啊啊啊,能不能不打脸!…………”

祁思行:“………”

“哥哥,别打了,老师要来了。”一个双马尾辫的小女孩跑进来,气喘吁吁的喊他。

小白脸这才停了下来,他鄙夷的看了眼鼻青脸肿的祁思行,随意抬手招了招,“走,我们回去上课。”

见他们扬长而去,顾怀夕连忙飘到祁思行身边,目光担忧,“小行行,你怎么样?”

“……没事。”祁思行强撑着爬起来,他到现在还是会淡笑着安慰顾怀夕,“我不会死的。”

我不会轻易死去,因为你在。

“别说了。你要不要紧?要不今天不去上课了。”

“不行。”祁思行紧紧抓住门框,“就算爬,我也要爬到位置上。”

他目光坚毅,低声说道,“这是我唯一能出这个山村的机会。”

只有好好上学,只有卓越的成绩,才能离开这里,现在只能忍。

我本没有希望,如果你不曾到来。

我想活下去,和你一起,去看尽人世繁华。

顾怀夕见他坚持,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心中有些烦闷。

她亦步亦趋地跟在祁思行身边,想去扶他,手却一次又一次的穿过,顾怀夕不信邪,一遍一遍的试。

祁思行没有打断她,只是看着她的手穿过自己,无法触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叫顾怀夕,我也想叫你叫的亲昵一些,你有小名吗?”祁思行突然问道。

顾怀夕愣了下,随即微微侧头,看起来有些失落:“没有。”

“不过……你要是想叫的亲昵一些的话,也不用叫小名,你可以随便叫,只要你喜欢。”她笑起来,很好的掩饰住了眼底的落寞。

祁思行擦掉嘴角流出的血水,柔声道:“我以后,叫你阿夕好不好?”

“好啊,随你怎么叫。”顾怀夕没有意见,“既然你这么叫,我叫你小行行就显得有点土土的,我就喊你阿行吧。”

祁思行笑了下,压抑住过于快的心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