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芜缘花》 第一章 出逃 “够了,我不要去国外留学!

“混闹!学业之事岂是你能左右的?三日后你给我乖乖去码头坐船!”裴父气的摔碎了茶盏,此时正怒不可遏的望着前面叛逆的儿子

裴母见状赶忙拉开裴世羽,苦口婆心的对着儿子说道:“孩子啊,国外挺好的,你就听父母话,去国外避几年吧,最近国内世道不太平。你就体谅体谅我们做父母的心吧”

裴世羽听完皱起眉头,对着裴父裴母大声说道:什么劳什子留学!我不去!像我这样的年轻血液正是彼时中原所需要的,岂能跑到国外当缩头乌龟,隔岸观火?“说完边拂袖上了二楼,重重的关上了房门,声音大到响彻整个别墅

裴母见状无奈的流下了眼泪,又不着痕迹的擦掉,便又走上来帮着裴父顺着气,说道:“年轻人年轻气盛,等送他出去,他就知道国外是不是比国内好了,没必要同他置气”

裴良看了裴世羽房间紧闭的房门,遂又继续说道:“读了几年书,是不是真把自己当块材料了?!难道书上就没教他不准与父母顶嘴的道理吗”

夫妻俩双双叹了口气,相伴着进了自己的房间。霎时间,偌大的别墅静的没有一点声,只剩下了寥寥几个的仆人在扫着刚才的茶盏碎片,小声议论着:“大少爷又与老爷夫人吵架了”

“就是啊,自从老爷夫人将出国学习的事告诉少爷后,整个家就没有一天安静下来过”

“吵吵闹闹,居然也有一月有余了…”

“哎,咱们还是做好咱们的本分吧,主人家的事少议论为好,快把碎片处理好,各自去休息吧“

这一夜,裴世羽并没有睡好,最后,他干脆不睡了,翻身下床,披上外套,拉开椅子,坐在书桌前,望着窗台外漆黑的天空高挂着的月亮。

微黄的月亮映照在他的眼眸里,眼里渐渐蓄满了泪。

他脸上那无措的神情在月下映照的十分明显,他在踌躇,在犹豫,在抉择,他想到了国外自由且更广阔的生活和时间,幻想着国外的风土人情和高楼大厦。但同时他又想到了国内青年奋死抵抗却只是再做无用功,想到了国内那无休止的枪声和遍地的尸体,他做不到全身而退,做不到一点牵挂也没有的跑去国外。他当然知道父母是为他好,全家只有他一个孩子,父母自然是不想让他留在国内参加流血的革命抗争,他理解。

可比起自己的前途命运,他更关注国家的生死存亡。自他还没从大学毕业前,他就听到了中原与那洋人签订了一个有一个不平等的条约,看到了街道上逐渐出现了洋人的影子,也亲眼看到了自己的父母在与洋人做生意打交道。可他不明白到底为什么会这样,明明以前的中原不是这样的。

初冬的风一点点的摩挲着他的皮肤,一点点的撬开了他脑子里封存的想法,他不能坐以待毙,他不能老老实实的等到三日后去码头,他不能在明知自己有能力的同时对中原不抱以施救。

中原不会因为少了他裴世羽一人就会怎样,但如果千千万万个像裴世羽这样的人,敢想敢做却不敢反抗的人一走了之,中原又何来起死回生之日呢。

学堂里教的知识绝不是让他落灰的,接受的思想绝不是让他坐以待毙的。

他要反抗,他要逃,要逃!

可是怎么逃呢,逃去哪呢。

他听说上海外滩是最繁华,同时也是革命闹得最凶的地段。也许,外滩才是他该去的地方,

第二天一大早,裴世羽与管家打过招呼,出门去了。

1913年的冬天,又是这么的平淡

初冬的雪絮絮的轻飘着,不知觉的落在了人的肩头上,不叫人觉察,却平添寒冷

他走在无人的街道上,看着街道旁被雪覆盖的房子和路灯,视线所及之处,皆是冰雪

他不知道为何自己要在大雪天出来游街,但又突然依恋起故土的一花一木,一草一寸

是的,他决定了,他要去到大上海,他想去闯闯

逃跑固然不是易事,尤其是在现在敏感的社会环境和自己本身的家庭压力,和他那颗被固化的社会所压制的心,早就让他失去了生活的意义。也无非就是成家立业,娶妻生子

如果他认命了,可能不久之后就要奔赴远洋学习,也不知道多久才能回国看看了

裴世羽心中好似有个绕不开的节,剪断哪根貌似都不妥,但又拼命想逃离,想解开

既然解不开,又何苦纠结哪根线搭着哪根线,又该剪哪根线呢。倒不如再新做一条线出来,独树一帜

他不认命,绝不

旋即,他停下了脚步,回头往家走去,明天就是去码头的日子,他要逃跑!

快到新年的前夕,总是紧张又充满期待的

第三天一大早,裴母便来敲裴世羽的门,说道:“世羽啊,快些起身,早些去码头为好”

其实裴世羽早就醒了,此时听到母亲仍叫他起床,完全没有半点改变去国外留学的事实时,不免有些烦躁的抓了抓头发,不耐烦的回答着:

“知道了知道了!“

直至他洗漱好,已经快十点了,裴父吩咐着佣人打点行李,时不时偷偷看向裴世羽几眼,又转身继续吩咐着什么

正当裴世羽觉得今日的逃跑计划会十分顺利时,裴父突然对裴世羽说道:

“待会会有人送你去,你跑不掉的!“

裴世羽没想到爸爸这么精明,竟猜到了自己要做什么,但又不想表现的太明显,只得随便应付着;

“你要盯就盯罢“

裴父看到他是这样的反应时,警惕心一下消去了大半,但还是不放心的转头对身后负责送他去码头的伙计们说:

“盯紧些,莫要叫他跑了!”

那一刻,裴世羽甚至退缩了。如果他没能跑成,那就随波逐流吧,去国外吧。

吃好早餐,他坐上了老爷车,看着父母站在家门口向自己招手。

他只是仅仅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那样虚伪的家庭,他一刻都不想待了。何况是留恋呢。

车开了很久很久,这段时间,裴世羽一直都很精神,一想到待会自己要做的事,便心脏直跳,不能自己。

直到他从车窗外看到了无数船只和一望无际的大海,才深吸一口气。

管家拉开车门请裴世羽下车,而父母派来监视裴世羽的那些人们负责把行李拿下来,但眼睛却时不时的朝裴世羽看去。

他拿上一个全是自己衣物和平日用品的箱子,从车里下来。

那些人有条不紊的将行李搬去码头那给人寄存,裴世羽见状忙环顾四周,他发现,在不远处有一个电车,但不知道是通往哪里的。

裴世羽心生一计,随即对着身旁的管家说道:“帮我去买点吃的吧,我要留着船上吃。”

“好的,少爷。”管家应下后便离开了裴世羽,这下,留在裴世羽身旁的人只有一两人。而那些监视裴世羽的那些人见到裴世羽完全没有想跑的意思时也渐渐放松了警惕。

就在这时,裴世羽假装随地乱转,慢慢挪动脚步。终于趁其不备拿着箱子就开始朝电车那里跑去。

那帮人正在三三两两的聊着天,不知道是他们当中谁看到了裴世羽跑了,大叫一声:

“快!裴少爷跑了!”

裴世羽看到那些人全都反应过来要抓他的时候他才刚跑到电车站,看见一个电车开来便想也不想的上了电车。

那些人看到裴世羽上了电车,不死心的继续追着。可是追了一会便累的气喘吁吁。便都没有再追。

而裴世羽只是透过车窗对他们招招手,抱以笑容。然后转身坐下。

即使是逃离了他们,他的心还是久久不能平静。

自己再慢一些,可能现在就不是在电车上,而是在开往外国船只的房间里了。

一个月前,在被父母告知自己要去国外时,他就写信给在上海外滩的好友魏滋,他请求魏滋帮助他。

信上说魏滋很愿意帮助裴世羽,但前提是裴世羽得逃出来,他会如约等在外滩的电车站来接他。

裴世羽手中拿着魏滋的回信,望向窗外,倒有些困了。

不放心的他再一次像后望了望,确认他们那些人真的没有再追上来时,他闭着眼,沉沉的睡去了。

“孩子!孩子!醒醒,终点站到了。”

裴世羽是被公交车司机叫醒的,他自己也没想到自己居然睡了这么久,而且中途一次都没醒过。

他迷迷糊糊的下了车,从司机大叔的话他知道,这里就是电车的终点站——外滩。

到外滩是时,天色已然全黑。但是周围灯红酒绿的景象竟也如白天那般晃的人睁不开眼。虽是黑夜,但仍有不少老爷车在狭窄人多的街道上奔驰着。

突然有人打了裴世羽的肩膀,他猛然转头,却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魏滋,你还是那么喜欢吓人。”

魏滋用手拍了拍他的胳臂道:“欢迎来到外滩啊,裴世羽。跟我走吧,先安顿下来再说。”

一路跟着魏滋走的裴世羽环顾着街边的景色,这里是他从未想象过的繁华。以前只听自己的好友憧憬和向往上海外滩的纸醉金迷,但一旦置身景内,却发现这里远比道听途说的繁华。而他总觉得,自己于这奢华的景色格格不入。

热闹喧嚣的景色好似望不到头一样,但魏滋却不打算一探究竟了,直接带着裴世羽拐到了一处弄堂里。

虽然弄堂里也有些光亮,但比起外面的强光,却显得那么微小。

裴世羽刚一进弄堂里便觉得毛骨悚然,忙拉着魏滋问道:

“我竟不知道还有这么...吓人的弄堂。你确定,这能住人吗?”

甚至裴世羽话都没说完,他便看到了两个身着黑色风衣的两个男人站在墙角处,一副生人勿近的架势,令人不由的害怕起来。

魏滋无所谓的道:“正常啊,外滩就是这样的,繁华之中又透露出一股潜藏的杀机。”

裴世羽听完不好再说什么,只得硬着头皮的跟着魏滋走着。

终于是听到魏滋说快到了的时候,裴世羽刚想松一口气,便无心看到了一旁身着暴露且艳俗的女人正看着自己。

裴世羽倒吸一口凉气,马上转头不看她。

魏滋察觉到了身后裴世羽的动作,忙回头看。等他也看到了那个女人的时候忙安慰裴世羽道:

“放心好了,在晚上外滩到处都是做这种生意的人。这种见不得光的皮肉生意,只能在晚上做。”

裴世羽想说些什么,但到嘴的话终究还是因为紧张被生生的咽了回去。

“这里就是我给你租的房子了,这里租金便宜,你记得按时给房东钱。”魏滋边说边打开门,对着身后的裴世羽指了一下。

裴世羽拿着行李,进了房间,小心翼翼的拉开灯。却发现里面只有简单的一张床,一张桌子,再多的便只有卫生间和厨房了。

“你别嫌弃,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你瞧,这里的窗户能直接看向外面的繁华,多漂亮啊。”说着走向窗户旁,推开窗户,一股尘土味和吵闹声扑面而来。

裴世羽放下行李,仍不放心的说道:“这附近的那些...那些人...”

“放心,只要你不去惹他们,他们就不会来惹你。你当民国的治安是吃素的呐。只是管的没那么严而已。”

裴世羽听完终于放下心来,笑着对魏滋道了声谢,又亲自送他到大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才关上门,回到房子里。

坐到床板上,看着窗外被灯光照着的雪直泛黄,街上穿梭的老爷车的颜色倒如天幕那般黑。

他成功了,明天,他就要开启自己充满自由的生活了。想到这,他不仅期待起来。借着这个动力,他快速的打扫完房间,用几件衣服充当枕头,就这么不脱外套的躺在干硬寒冷的床板上。但他绝对,这比睡在自己家的床上还要让人感到安心舒意。

“明天我要去添点物件了,首先得先买张床垫,再是....”他就这么想着计划明天要买什么,想着想着,竟就这么睡着了。

许是太累了吧。

但这个点,弄堂里的戏院可没结束独属于它的热闹呢。 第二章 寄情 今日是个晴天,加之又无事,裴世羽便出了房门,决心好好逛逛这弄堂。

看着时挺小的,可谁知绕进去了便再也找不到来时的方向了。裴世羽又怕撞见了什么不该撞见的,急急的往回走着

误打误撞的,他看到了与这弄堂里格格不入的建筑。老式的弄堂里出现了花花绿绿的颜色,偏又建的十分高;至少在低矮的弄堂里,这个建筑算高的了

裴世羽又是个好奇的,看见如此奇怪的建筑,便来了兴趣,快步前往

越靠近那里,便觉得越来越嘈杂,仔细听竟能听出微弱的音乐声

即将要目睹这个建筑的真容时,迎面走来两个男人,从裴时羽身边擦肩而过,其中一男子对另一男子说道:

“嗳!琼楼高宇,却比不过这戏院女子风华绝代的姿容啊…“

裴世羽听完住了脚步,他觉得作为一个读书人,若是出入这些风流阁,岂不是会对不起他十几年的教育。终究他还是只抬头望了一眼,转身抬脚大步离开

戏院内歌舞升平的景象依旧,穿着鲜艳的女戏子对着下面宾客满座的人们卖力的舞动着衣袖,或又掩面轻笑,或又背转过身留下一个媚眼,就已经赢得了客人们的掌声。

也能看见好些富家公子往台上扔着些许碎银,只为求得台上的美人朝自己多看一眼,记住他们。

这些个子的热闹那些做洒扫的女孩们倒是一点不理会,对她们来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套路早已摸透,无非也就是那些,再看也无甚意思,反倒还会被管事的骂。

一切都是那么的井井有条,各司其职,直到坐在下首看戏的一位宾客砸碎了茶盏,指着一个洒扫女孩骂着:

“你妈的,我叫你给老子添茶水,换盘点心。怎么?老子在这里花了钱的,还要在这里收你一个小丫鬟的气?!”正骂着的人举手投足都透露出一股粗鲁无礼,五大三粗。偏又这种人财大气粗,一副全世界不能惹他,不然他就要偷偷的教训你,长长记性。

那女孩被骂的也只能干流泪,她不敢反驳客人,即使她的本职工作是洒扫而不是伺候人,即使她从头到尾都没做错,她也只得低着头微颤着,咬着嘴唇无声的流泪,张嘴说话也只能说出对不起三个字。

其他宾客有些很认同那位砸茶盏的主的话,既然都来到这里扫地了那就顺便再伺候伺候人,反正又不会少块肉。

只有极少数宾客觉得不公平,出声维护女孩,却敌不寡众,只得禁了声,互相干瞪眼,说着小话。

台上起舞的戏子们见状停下来动作面面相觑,最后看事态闹起来了,这才悄咪咪的退了场,逃也似的跑回了自己的房间,紧闭房门。

“来者皆是客,不过茶盏和姑娘们都是戏院的,谁都不能伤分毫”

大家听到这句话,纷纷转头去看是谁口出狂言,却只见一位女子款款从楼梯走下,她身上虽也身着艳色的衣裳,却不见得俗气,全身被包裹的只留袖子外那伸出的纤细的手腕,和手腕上反着细碎的光的一串手链,看不起那手链上串的是何物,却能看清耳垂上的耳坠那随着身体的移动摇摆的昙花,纯白到根本不配着衣服,但配在一起,却又是那么和谐。随着耳坠摆动的还有那别在耳后的碎发,脑后的发被随意的挽起,只留了些许掉下来的头发虚虚的搭在肩上,或贴在她白若莹脂的细长的脖子上,叫人移不开眼。

众宾客皆被下来的神秘女人引走了注意力,就连刚才杂碎茶杯的男人好似也忘却了自己方才的怒火,只睁着眼,嘴巴微张的看向下楼的女人

“方才杂碎茶杯的…是你吧”她伸出了骨节分明的手,直直的指向了那个男人。

男人回过神来,愣了一下,随即又反应过来,马上巴巴的凑上来堆起令人反胃的笑说道:

“美人,你叫什么名字啊,怎么从未见你在台子上跳舞给我们看呢?”

她退后了一小步,换上了客气且冷漠的笑说道:

“我不叫美人,我叫抚因,我从不在这里展示才艺,若你想看,可以来包间找我,不过价格呢,要比你在下面看的贵,若是你出的起这个价格,也不至于委屈在这里嘈杂的环境享受了。可是眼下,你不仅毁坏了我戏院的财物,连带着也羞辱了我戏院的女孩”说罢揽过刚才被骂女孩的肩膀,女孩发觉后狠狠的抹掉了眼泪,缓缓抬头,直起了她的腰。

男人看见抚因居然比那个女孩更加无理,更加咄咄逼人,也不再管她长的有多美丽动人,指着抚因的鼻子就又开始骂起来:

“你个小贱蹄子,是不是没人教训你你就不知道到底谁大是吧!你现在求我,明天我就不让你滚出戏院,让你做我小妾!”那男人说道最后还得意的笑了起来,似乎对这件事已经十拿九稳了。

抚因听完,不屑的冷哼一身,说道:

“我们戏院从不欢迎不讲理的人,这里一切做洒扫的姑娘都只是做洒扫的,我们这里没有伺候人的服务。茶水就放在桌子上,点心在旁边柜子的盘子上,完全可以自己来。况且,我们这里没有伺候人的姑娘,谁生来都不是伺候人的,大家都只是在这里谋生罢了,为何要将话说的这样难听!”抚因像是气极了,说话时的身体也忍不住抖起来,搂着那位姑娘的手也紧了些,而另一只手也捏紧了拳头,用力到血管有些微微凸起。

“抚姐姐,茶杯的钱我来赔,他说我…我不介意的,你不要再同他争吵了…”那姑娘像是忍了很久,泛着泪的眼睛跟抚因对上,眼里是满满的哀求和惧怕。

抚因闭了闭眼,后又说道:

“我不为戏院谋生的姑娘们维护,日后便会越来越多人肆无忌惮的这样做。你知道的,我们这里是有专门的警察看护的,你若不想被老板娘知道,不想被警察知道,赶紧赔了茶杯钱,道歉,然后滚蛋!”抚因这话像是对砸茶杯的人说的,像是对所有戏院的姑娘们说的,像是对在场宾客的一种威慑。

那男人明显怕了,啧了一声,从兜里甩出一叠钞票,甩了甩衣袖大步离去。

抚因见他走了,马上对着剩下的宾客们说道:

“大家伙想看的留下了继续看,不想看的就回去,我再让姑娘们来。”

众宾客听到这也无心再继续看下去,留下银子,出了戏院们。

抚因怀中的姑娘挣脱开怀抱,后又把头低下,身体抖的像风中摇摇欲坠的雏菊,开口便是带着有些哭腔的小声嘤咛:

“抚姐姐,我…我把客人们都赶走了是不是…是我让客人们没了兴致的,你说..你说…我刚才答应给他端茶递水是不是…是不是就不会这样啊”说道最后,姑娘终于忍不住了,放声大哭起来

抚因见状急把她揽进怀里轻拍着她的背安慰道:

“你没做错,虽为姑娘身,也不要舍弃自己的尊严。我保证,以后不论是你,还是任何姑娘,我一定会站在你们的前面的…”

在一旁默默洒扫的姑娘们看到了这一幕,纷纷露出欣慰的笑说道:“抚姐姐就是好啊,她当咱们戏院的头牌,我是一点意见也没有啊…”

冬日的阳光透过窗子照进来时,抚因才反应过来,原来不知不觉,已经午时了。

她看着已经情绪稳定的姑娘继续做着洒扫,落了眼眸,紧了紧披风,又上楼了。

另一边,裴世羽同魏滋聊天时问起了这所戏院,原来这里说是戏院,倒不如可以把它理解成弄堂里的风流地,像外面那些有名的酒会和风流地他们去不起,只好来这寻寻存在感了。

魏滋笑着打趣他道:“怎么,想去啊?我带你去呗,反正像我们死读书的读了十几年,还没开过荤呢“

裴世羽像是听到了什么牛鬼蛇神一样抗拒的摇了摇头道:“不要不要,咱们为人正直,又是接受了教育,怎么能…出入风流场所”

魏滋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道:“诶诶,只是去看姑娘们跳舞听曲啥的,怎么被你说成十恶不赦的事了。不过呢,我去听过一次,姑娘们那唱的…好似是冬日撕裂开的一束暖阳打在身上,感觉全身的郁结在此刻都被化开了…”

裴世羽有些犹豫,毕竟他看到好友描述这歌声多么多么的好,自己也想去听听,感受一下,是否会有暖阳般的暖意。可心里还是会有顾虑。

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给他的启示是不能偷尝禁果,喜欢近美色的男人都不是真君子。

不等他拒绝魏滋,魏滋便拉上他的手腕向后对裴世羽投像一个狡黠的笑道:“裴公子,与其在这里肖想,倒不如我们去一睹呐!”不等裴世羽挣脱开,魏滋已经拉着他跑了起来。

他们二人穿梭在弄堂里,打头的魏滋时不时向后劝说着裴世羽去;在后的裴世羽露出无奈的神色,一边被迫跟上魏滋的脚步,一边又要忙着挣脱魏滋抓着自己的手。

二人手忙脚乱的终于到了戏院门前,如果说裴世羽只是远远的看着戏院的外观,那他现在站在了戏院门前,清楚的看见了里面的景象。确实是同魏滋说的一样,歌舞升平,意境流转,瑰丽绝伦,热闹非凡。

裴世羽愣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敲击着他的思想,打开着他的所见所闻。可他不会叫人察觉出来的,默默收了些许震惊的情绪,复又开始尝试逃走,却被魏滋再次抓住,他笑道:“你瞧,这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啊,进去呗,没事的”

“魏滋,我们回去罢,这不是我们该去的地方…”似是裴世羽自己觉得自己的劝告相对于魏滋而言太过苍白无力,只好对着魏滋生气起来,冷着脸叫魏滋放手。

“哟,生气啦,我给你打包票,这里绝对有你喜欢的姑娘,绝对!要是没有,你再来同我生气罢!”魏滋笑的更开心了,拉着裴世羽就往里面冲去。

裴世羽被带进了戏院里面,不过一会就有人来询问:“两位客官是一楼还是二楼啊”

看到自己已经被拽进戏院,裴世羽只得无奈妥协。

忽地,似是什么感应被触发,促使裴世羽抬头,正巧撞进了一双带着些许好奇和审视的杏眸里。

裴世羽从未见过如此妹的女子,五官明艳大气,惊鸿艳影,浓艳的妆容倒并不显的俗气,倒还添了些许仙姿佚貌,叫人移不开眼,想再多看一眼。

抚因显然也是同楼下的裴世羽对上了视线,只一身深色大衣,直直的垂到膝盖,修长且笔挺。浅灰色围巾只露出了他玉质金相的容貌,一种书生文墨的感觉。

抚因十几年来第一次见过一个完全不同于世俗的人,他的眼神里处处透露出清纯且不然一点杂质。一点也不像那些经常来戏院的那些大腹便便的男人们一样,倒像是…一位书生“

一个站在楼梯上,向下望着;一个站在下面,向上看着。二人就这么对视着,妄图从对方的眼睛里了解彼此。

裴世羽回过神,忙扭开头,耳朵不知是被冻红还是害羞,竟是红透了。

抚因敛了眸,转身还是上了楼,站在二楼瞧着裴世羽,自己的头一下子忽然疼起来,又很快消失。抚因也只是难受的皱了皱眉,再没有什么反应。

裴世羽反应过来后发现魏滋只顾着同刚才询问他们的姑娘聊天去了,抓着自己的手腕没有这么紧了,忙扯开他的禁锢,作势要逃。魏滋发现了要逃走的裴世羽,又要上前拉住裴世羽。谁料裴世羽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打开了他抓过来的手,逃也似的跑出了戏院。

魏滋看没能成功留下裴世羽,忙急急的同那姑娘说不用了,出去追人去了。

抚因见他跑了,而且跑的又那样快,那样狼狈,不由的笑了。

连她自己也发现,这笑确是发自自己内心的,好似有什么隐含的情谊隐隐要显现出来,最后却还是被迷雾笼罩下去,叫人瞧不了个真切。

就在她要回房时,倏的看到了一楼地上的一个钱包,她怀疑是他掉的,但又恐别人拾去,焦急的提着裙摆踉跄的小跑下楼梯,悄悄捡起,又四处张望几下恐别人发现了,确认无人后才放心下来,握着那钱包,再用宽厚的衣袖遮挡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秋霜站在远远的地方,她也看到了那钱包,本来她想捡起去看看有没有什么钱然后占为已有,不料被抚因抢先,自然也就目睹了全过程。

秋霜不满意到了极点,不仅仅是因为这个,也因为抚因是戏院的头牌,处处比自己压一头,明明自己根本没比抚因差多少,明明她都已经这么努力了,明明她已经屡次得到老板的嘉奖,为什么自己还是没有当上头牌。因为有抚因在。

秋霜并不能明里报复她,或者取代她让自己当上头牌。如此,她也只能绞着帕子,在暗地里骂骂抚因。

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抚因的把柄在秋霜手上,到时候她再告到老板那里,污蔑抚因偷拿客人的钱包,到时候证据在手,直接就坐实了她的罪名。等那时候,自己荣华富贵之路的唯一绊脚石被清除掉了,还会有谁敢拦她。

她的美梦倒像是想入迷了,连身旁打扫的姑娘斜睨了她一眼她都没察觉到。

抚因拿着钱包回房后,颠了颠钱包的重量,确认里面有些银子;再一摸,应该有几张票子。抚因并不像占为己有,但同时又不想上交给老板。于是她便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交还。

可是抚因连他姓甚名谁,居所住址都不知道,而且自己根本出不了戏院门,又该怎样去将着钱包还给他呢。

这个时候,门外响起了敲门声,进来的俨然是红豆。她看到抚因愁眉苦脸的,遂道:“抚姐姐,你又在想什么。”

抚因看了一眼红豆,又看了一眼钱包,最后还是选择把她遇见了裴世羽的事说给红豆听了。要知道,在戏院里,除非你被人赎出去,不然是不得与外男有染的。

红豆听完后想到一件事,道:“我听说有些人会把自己的身份证件什么的放进钱包,要不…抚姐姐你打开看看?”

抚因知道不能随便打开别人的东西,在打开前她在心里道了一万次的歉,才缓缓打开。

如红豆说的没错,钱包里确实是有一张身份证明,上面赫然显示的是裴世羽的名字,照片,以及工作地点和住址。

红豆看到真的有,便惊喜起来:“抚姐姐,你看你看,这不是有嘛,这样你就不担心怎么换给这位…这位裴公子了。”

而抚因只是看着证件上的照片喃喃道:“大学图书管理员…原来真是个呆呆的书生…“

红豆不解,凑近了些去看那张身份证明上的照片,竟吃惊道:“抚姐姐,这裴公子,生的是这样好看啊,咱们这戏院,居然也会迎来如此俊朗的男子…红豆是第一次见能与抚姐姐你容貌相匹配的…”红豆也看的愣神了。

抚因偏头看向了一旁呆坐一脸花痴样的红豆,点了一下她的脑门道:“这样花痴,到时候容易被人骗走!”

红豆一听就不乐意了,忙反驳道:“永远不会被骗走的,红豆要和抚姐姐一辈子在一起!”

抚因又笑了。

但抚因始终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看到裴世羽是头会忽然疼了一下,些许是自己没休息好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