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魔侵入》 第一章 再来一次 ‘咔嗒’‘咔嗒’

咀嚼的声音传来

原本堆满酸果木的库房此刻变的空荡荡,取而代之的是满地粘稠的血液毛发和数不尽的残肢断臂。

一个只有半人高的、像鬣狗但是又长着尾巴的怪物,正在仓库堆积成的尸山中大快朵颐。

熟悉的堡垒已经陷入了一片火海,淡绿色的空气和爆炸的耀眼火光映照在黄筠脸上,把这个稚嫩的16岁少年脸上的惊恐凝固在怪异的咀嚼声和火焰的倒映中。

地上的尸体仿佛被利器斩击成无数小块,太过破碎,依稀已经看不清模样。

但吓倒在地的黄筠一眼就看见两个人的脑袋。

因为这两个脑袋正放在尸堆的中间。

对自己很好的房东阿姨正瞪大双眼满脸凝固的鲜血,瞳孔放大导致原本就大的眼睛此刻犹如鬼魅,就这么直愣愣的看着黄筠。

而旁边的则是父亲黄连的半具尸体,已经辨别不出模样,但脖子上的项链能够明显的分别出来。

明明白天只是正常的从第九亭含笑亭的酸果木里,搬到第三亭塘麻亭的亭城去。

父亲说那里的亭长不介意半兽人和兽人,可以让自己和妹妹读书,以后还有机会去乡里进学。

父亲说他先带着妹妹和修电器的家伙什先过去,他还有几笔尾款没收完,收完随后就来。

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有一伙人莫名其妙的冲出来,抢走了妹妹,黄筠护在妹妹身前直接被砍掉了一只手。

好不容易清醒过来根据定位器找到父亲,却见到了眼前血腥的一幕。

左臂简单包扎过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泪水,涎水,血液,汗水,混合着一滴一滴往下坠落。

黄筠躺在地上本能的往后退去,心里恍惚的想着,他是知道父亲大概要做一些事情的,但父亲作风强硬,出于习惯没有劝阻。

早知道就算被打一顿也一定要拉住父亲。

怪物沉浸在进食中,只是瞥了一眼黄筠,没有过来。

黄筠慢慢摸到门边,转身用右手慢慢的爬着,生怕引动怪物。

眼看着就要爬到仓库大门,一个高大的身影却出现在了门口,随即一股无形的力量撞在黄筠胸口,把黄筠撞飞出几米远。

男子脸戴一个黑狗面具,声音像枯木摩擦一样沉闷的响起:“你还是太不懂事了,这可不能留活口。”

怪物闻言咕咕的叫了两声,丢下手上的尸体,慢慢朝黄筠走来。

一阵大风吹来,仓库里的火光被熄灭,沉重的大门也随之缓缓关闭。

黄筠顿时发出惨叫,刚叫一声,就感觉身体一轻,一条腿已经被扯掉。

一个细小的手掌捏住黄筠的脖子,强烈的血腥味带着一点奇特香味混合而成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

随后一阵剧痛传来,难以名状的恐惧让黄筠完全失了神,用仅剩的一只手开始敲打着怪物的脑壳,嘴巴也朝着怪物的手臂狠狠咬去。

怪物吃痛,反手提着黄筠的脖子往上一拔,带着一截骨头就这么拔了出来。

滚烫的血液带着理智不断喷涌而出。

一个黑色的小石块项链随着黄筠的头颅被拔出也一起在空中飞舞。

饱引鲜血的石块发出了一阵诡异的红光,外壳噼里啪啦的剥落开来。

头颅在空中飞舞的这一刻,时间仿佛过的极快,又仿佛过的极慢。

怪物仿佛静止了一般一动不动。

黄筠看见死去的父亲,阿姨,楼下卖炸肉的大叔,修车行的师傅。

一些认识的不认识的人的尸体都缓缓站了起来。

破碎的身体慢慢拼凑出人形,一个接一个肢体扭曲的走来。

第一个走来的是一名脸上长满暗疮的阿姨,原本就因为病变而丑陋的脸庞,此刻被斩为了四段,黏糊糊的液体把头发和污秽沾在拼凑而成的脸上。

阿姨伸手轻轻抚摸着黄筠的脸颊,微笑着念道:

“欧姆那摩”。

明明是如此恐怖的场景,黄筠却从阿姨拼凑而成的脸上看到了一丝,甚至可以称之为慈爱的眼光。

“巴嘎瓦特”

又一只手轻轻落在黄筠的脸上。

“瓦苏代瓦亚达他嘎他亚阿哈塔耶三亚克-三布达亚。达他嘎他,巴嘎万,普拉桑那喀塔纳”

一个又一个身影站在了黄筠身边,黄筠甚至感觉自己的身体都长了回来,但又无法移动视角。

“阿布希塞卡姆库鲁斯哇哈”

最后,阿姨和父亲手牵着手走来,轻轻的把手盖在黄筠头顶。

阿姨瞪大的瞳孔没有缩回,但嘴角弯弯的浅笑,父亲窄而长的吊梢眼眯成一条缝隙,甚至脸上的刀疤和横生的肌肉也僵硬的挤出一个弧度。

猛然间,一阵剧烈的头晕恶心的感觉传来,甚至短暂盖过了死亡的恐惧。

迷迷糊糊间,黄筠就明白了这段话的意思。

“我向世尊、众生之师、如来、应供、正等正觉的佛陀致敬。世尊啊,愿您喜悦,赐予我灌顶加持,成就所愿。”

这是酸果木园子里那些病鬼们喜欢神神叨叨念的东西,父亲曾说过这样在城里是不被允许的,会招来坏东西。

重叠复唱的颂唱声中,墙壁逐渐开始变形,膨胀,血液往墙壁的缝隙中流去,仿佛什么东西在墙壁中孕育着一样。

诵经的声音也急促起来。

“燃尽万物,与黑夜中庇护一切的神明,请赐福于我,我将献上一切代价,获得安宁。”

献上一切……

黄筠脑海中只微不可查的思索了一瞬。

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时间缓缓开始流动,黄筠的头颅也慢慢开始下坠。

只见他的嘴唇微张,一个一个字从嘴里吐出:

“燃尽万物,与黑夜中庇护一切的神明,请赐福于我,我将献上一切代价,获得安宁。”

闪着红光的石块顿时碎成几块,

虚幻的红光幻化出一只手的形状朝着空中丢出一颗硬币。

硬币在空中不断旋转跳跃,清脆的声音盖过一切嘈杂的声音,包括慢慢破开墙壁睁开的眼睛发出的巨响。

清脆的系统音响起,伴随着一声投币声,硬币落入一台虚幻的游戏机中。

游戏机中显示生命的那里,小人也增加了一个。

“叮咚”

红光裹挟着黄筠的头和身体眨眼间缩小成一个点,消失不见。

墙上睁开的巨眼巡视了几圈,又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二章 有时候人会感觉骨头里会有些疼痛,挠不到,摸不着,严重的甚至想把骨头砸断,直到晕死过去。

但当这种疼痛蔓延到灵魂之中时,晕过去也变成了一种奢念,只能在无尽的痛楚中挣扎沉沦至神志模糊,失去自我。

有些人把这种永无止境深入灵魂的痛苦,叫做,炼狱。

但在这无尽的炼狱中,林奴隐隐约约听到了一阵金属的轻微共鸣声,这应该是炼狱中不应该当存在的声音,这股声音说不上音量的大小,因为它就是林奴能感知到的唯一的、除了痛苦之外的东西。

一道道记忆从潜意识深处,像在海底深埋了多年的页岩气一样,缓缓的的突破两千米厚的腐殖层,逐渐浮现到海平面,构建出一座虚幻的岛屿。

“这是抛硬币的声音。”

意识逐渐清醒过来的林奴下意识的判断到,随后,一枚古铜色硬币从岛屿上方极速落下。但奇怪的是,不管这枚硬币下落了多久,看上去依旧是一枚半径三厘米左右的硬币,而且不管距离多远,硬币上面的花纹都清晰可见。

那是一种立体的纹路,还有一道道光彩在其中流转,只是看上一眼,不管通晓与否这门文字,都能明白其中的含义。

命运硬币一(残缺):出于某个存在的接续,完整的命运硬币可以让你接上命运的断线,以安全的方式获得新生,但这枚硬币是残缺的,希望不会接错线。

林奴试着伸手接住硬币,便猛地从地上坐了起来。

这是一具还有微弱灵魂的躯壳。

林奴让灵魂慢慢灌满这具身体,顺便检查了一下。身体是刚死不久,身体机能还比较正常,对于一名天魔而言,这样的身体是非常好的载体,只需要慢慢吞噬掉原本的灵魂,便能借助这个身份躲掉世界意志的关注,悄无声息的潜入这个世界之中。

稍微适应了一下,视觉,嗅觉,触觉,听觉慢慢得到了回应,林奴高兴的往地上一撑,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想要大叫又害怕失态,只能从喉咙深处憋出一阵舒爽的低吼。

活着,果然还是活着的感觉最好了!

忽然,一道道血腥味传入了他的鼻腔,林奴这才从狂喜中回过神来,警惕地打量起了原主的死亡现场。

只是一打量,林奴的瞳孔便猛地收缩了几下。

漆黑的夜色中只有屋外传来暗绿色的灯光,墙上一根钢筋将一对男女穿胸而过钉在墙上,双方看起来都三十几岁的样子,暗红色的血液流的满地都是。

但相比这个凶杀现场,更让林奴震惊的则是其他东西。

“又是人类……,怎么可能……。”

自从万界各族围歼人类之后,虽然各个势力孜孜不倦的探索,但是依然很久才能零星的发现一个人类生存的世界。

人类相比其他种族,拥有最平衡也最复杂的情欲,虽然这些情欲互相制衡限制了人类的发展,但人类的灵魂也是最稳定的,没有外力引动很少有人失控。

和人类相比,其他生灵的灵魂往往缺少一些情绪,无数可以吞噬灵魂的生灵皆以人类的灵魂为最上品的珍馐美味,以及治疗失控的宝贝,随便一个人类的灵魂,便能换取一件用规则炼制的世界狩猎兵器。

林奴自身拥有的便是名为《力量之核》的二级狩器,功能是在大多数世界可以加速本世界修行法门的练习,根据世界规则的完善程度,加成幅度有所区别。

并且这是因为天魔很难控制自己的欲望潜心修炼,所以才只评定了二级,放到其他生灵世界中,评一个三级应该是稳稳的。

而这样一件林奴花了上千年时间侦查未知世界才换取的宝物,只需要三个人类的灵魂就可以换取了,

咽了一口口水,林奴感觉有一张莫名的大网正往身上盖下。

因为,他本来就是人类转化而来的半魔,加上上一个世界,和他原本所处的地球,以及现在这个世界,也就是说他在短短一千年出头就来过了三个充满人类灵魂的世界……。

深呼吸几口气气,林奴继续观察起了四周,并慢慢朝着窗口靠过去。

这具身体体毛旺盛,手脚看起来像是猫科动物,不过只是指甲尖长,手指略短粗,还有一点肉垫,骨骼结构倒是和正常人类的手掌差距不大。在这个基础上,耳朵却是人类的耳朵,显得十分不协调。

周围非常安静,林奴的猫科瞳孔慢慢放大,悄无声息的摸到了窗边,将耳朵贴在了墙上。

过了一会儿,一阵爆炸声从不远处传来,林奴连忙趁着这个机会双手扒住窗户往外一翻。

但奇怪的是,林奴却感受到了一种失重的感觉,随后便是脑袋重重的跌落在地上,溅起一片血花。

一只手将他提了起来抱在怀里,林奴这才发现自己只剩下了一个脑袋。

沉重的呼吸声传到他的耳朵里,一种溺水的感觉油然而生,仿佛又要再度沉入炼狱之中。

意识模糊中,林奴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说道:“你,该死。”

林奴最后心道:“这命运硬币,就算是残缺的,这也太菜了吧,几分钟体验版?这可花了他不少功夫才弄到一枚……。”

恍惚间,明明已经只剩个脑袋,林奴依旧感觉听到了一声硬币振动的嗡鸣,亦或者是其他什么东西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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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猛地坐了起来,林奴这一下没去想东想西,而是赶紧打量起了四周。

这里是一处非常拥挤的屋子,三米不到的层高和最多十几平米的面积里,密密麻麻各种木制储物柜从地面一直堆到天花板,左右加起来占满了一半的容量。

在剩下的不到十平米空间里,还塞下了一张三层的木床,以及一张在门口几乎堵满了过道的木桌。

时间不知道几点,但外面人声鼎沸,四周也没有血腥气味,应该还是安全的。

灰绿色的雾气在只比人脸大一些的方形的玻璃窗外弥漫,颜色浓厚的像是快要变成一汪绿色的黏液一般。

窗旁贴满备忘录的大型立式空气净化器锈迹斑斑不堪重负,在这种情况下发出吱呀吱呀的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