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夕雾雪》 楔子 天地混沌,鸿蒙初开之时,世间本无日月星辰,更无山川湖海和天下苍生,仅有一炉“鸿蒙鼎”和一块“仙魔引”存在于浩瀚缥缈的宇宙之间。

不知过了多少岁月,天地间的浊、清二气渐渐分离,其中清气上升成天,浊气下沉为地。

此时天地分明,祖神契悟也于鸿蒙鼎中缓缓苏醒。

契悟与天同寿与地同荣,在天地间漫无目的的游荡着,而后厌倦了这年年如一日般无趣的生活,选择以自身为媒介创世。

他将自己滚烫的血液洒落大地,形成形态各异的山川湖泊。

又将自己的心脏从胸腔里剖出来,悬挂于天,形成炽热而又耀眼的太阳。

一棵又一棵的参天大树,一株又一株的青葱小草感受到这蓬勃的力量,你争我抢的从土地里钻出头,贪婪的吸取着这源源不断的能量。

植物们有了太阳的滋润开始生生不息,渐渐的,大地有了生气,不再那般死气沉沉。天空也有了自己的颜色,拥有了蓝天白云。

可这还不够,而且远远不够。

契悟捧起脚下一抹黑黄色的泥土,捏出许许多多的形状。

有的拥有四只腿还头上长角,可以在地上飞快的奔跑;有的只有两条腿,却可以同他一样直立行走;有的一条腿都没有,却可以在地上滑行,一会藏入草丛,一会又绕上树枝。

见到这世间万般颜色和生机,契悟开心的笑了。

没了心脏的他注定无法清醒太久,可收回已经变成太阳的心脏,这世间的生灵又会失去光和能量,世界必定重新陷入一片死寂。

思虑再三,契悟选择沉睡。因为不放心,他取出自己体内的十二对肋骨幻化出十二位天神。

此后万年,动、植物皆慢慢的开了灵智,有了自己的思维和喜怒哀乐,而十二位天神也各司其职,恪尽职守,让世间生灵得以生生不息的延续。

而我们的故事,就从这里说起。

……

注:

十二位天神分为宇和宙主神共两位,日、月、星真神共三位,金、木、水、火、土和风上神共六位。

最后的一位就是本书副女主——晨雪,真身为幽冥花,乃十二位天神中神力最为高强之辈,原被尊称为冥神,后因百战百胜,故而得战神之名。

天神中除宇神和宙神两位主神因为神力本源来自于时间和空间,以及日神的神力本源来自于太阳,可以免除陨落的命数外,其余天神皆有寂灭之劫。

神力越弱,寂灭之劫越快到来。因此,两位主神除了管理诸神外,还会用心培养下一任对应的天神,以备不时之需。

1.星岚真神 来到九重天宫之上,入目满是层层叠合的高楼殿宇,华美非常。

走过白玉石铺成的地板,穿过在阳光照耀下熠熠生光的神殿,不真实之感悠然而生。

感受到四周蓬勃的仙气,迷迷糊糊不知沉睡了多久的小幽冥睁开“眼”,凭借着花草灵识依稀辨认外界的环境。

只“见”天宫内,金碧辉煌,珠帘曼舞,香风袅袅,仙乐传扬,宛若天籁之声,令人心驰神往。

“仙人可是来自蓬莱仙山的使者?”

小幽冥听到这空灵的声音,不由得动用自己的灵力去感知来人。

可惜因为伤了根本,她现在的灵力只能模糊的感受到对方的轮廓身形,不能看清楚正脸。

不过她猜,拥有这么好听的声音,定是绝顶的美人!

只见捧着一株焉哒哒幽冥花的老者听后,连忙微微弯腰,对人恭敬道:“在下正是。”

“这九重天上宫殿繁多,极易迷路,仙使第一次来,若无人带路恐一时半会找不到晨雪的天之涯所在,还请随我来。”

“如此,便有劳星岚真神了。”

女子见对方猜出自己身份,莞尔一笑后转身走在前面带路。

【星岚真神。原来她叫星岚啊,还是位真神呢,是掌管星星的神明吗?晨雪又是谁,天之涯又是什么地方……】

小幽冥迷迷糊糊的昏睡不知有多久,头一次听到这些名号,心里倍感兴奇。

“晨雪,快瞧瞧我把谁给你带来了。”

过了约摸三刻钟,星岚那灵动如空谷幽兰一般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惹得小幽冥重新清醒,努力去感知自己身处何地。

被人唤作晨雪的神女闻言转身,看清蓬莱仙使手上捧着的焉哒哒的花草,了然开口说一句“幽冥花”,便抬脚走近几人。

“在下蓬莱仙山使者绛诸,带幽冥花特来拜见战神。”

【原来她就是战神。】

小幽冥初开灵智时便被魔族之人伤了神本,却也听到他们嘀嘀咕咕的说什么“战神真身为幽冥花,才万年的岁数那神力便如此了得,若是让这蓬莱仙山的幽冥花也化形成功,对魔族定是祸患无穷……”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自己被魔族之人嚯嚯成这样,似乎也算是这所谓战神的给害了?

晨雪可不知自己面前的小花在识海里将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接过装有息壤的花盆后看向一旁的星岚道:“马上便到布星之时,再晚恐来不及了。”

“不急,我让辰寅控月后顺道布点乌云,遮住夜空便无所谓星象了。凡人是不会发现什么的,只会当作是今夜天象本该如此。

这不是嫦倾听闻你要收生于蓬莱的幽冥花为徒,以为你要亲手培养下一任天神,所以特地嘱咐我过来瞧瞧。

所以早早的便已经跟辰寅那边打过招呼了,他最是好脾气,哪怕一连三五日见不到我的人,也不会不高兴的。”

“你倒是个会偷懒的,如今这幽冥花你也算是瞧见了,回吧。”

世人只知九重天战神之神力高强,却不知在这九重天上,独她一人居在这深不见底,寒冷刺骨的天之涯,最不喜外人打扰。

“你这性子,真真是拿你没办法。”星岚说完摇摇头,径直离开。

走前还不忘给人偷偷留下成堆的灵泉水,以作温养幽冥花神魂之用。

见使者还站在原地没有离开的打算,晨雪皱眉开口:“使者可是还有事?”

“没,没有。如今幽冥花已然送达,小仙便不过多叨扰,先行告退。”

“嗯。”

晨雪将所有无关之人“赶走”后,动用周身神力探查幽冥花的具体情况,发现她根部被魔气侵蚀严重,一时半会怕是化形无望,那娟秀的眉头紧锁。

而小幽冥却只感觉到浑身被一股热流走过,暖洋洋的,很是舒服,舒服到连那焉哒哒垂落在侧的叶子都舒展了几分。

按理来说,像晨雪这种神力本源极寒者,所使出来的神力当是冰冷彻骨的,可偏偏是里热外寒的存在。

就像她这个人一样,看起来冰冰冷冷的不近人情,却是在听说蓬莱仙山无端遭此厄难后挺身而出,主动许下要动用自己的神力本源来温养蓬莱仙植的承诺。

她用自己神力本源所酿出的雨露早早的便和九重天仙宫独有的灵泉水一起送到了蓬莱,用于浇灌仙花仙草以助其飞升之用。

2.月神辰寅 瞧见她极力的汲取自己神力,最后舒服的连全身的叶子都舒展看来,晨雪唇角微勾,“你这贪吃的小鬼,尚未清醒便这般能吃,也不知以后这天之涯的灵力够不够你修炼所用?”

【啊喂!我已经醒了,听得见的啊,能不能不要当着我的面说我能吃,很丢脸的!!!】

小幽冥很想开口告诉对方自己已经清醒过来了,却苦于伤重难复,无法出声,只能在那里疯狂晃动叶子以表达自己的不满。

晨雪一看便知人已经能感知外界了,认真的开口逗弄对方:“莫非叶子也被伤了?不如把叶子全拔了去,省得魔气残留,待根须恢复又被叶子所累。”

【什么!要拔叶子?还是全部拔光光!】

闻言,小幽冥顿时老实下来。

“瞧这胆子小的,往后我如何敢把司法重任交付于你。”

感叹完,晨雪捧着幽冥花来到涯岸边,利用天河水为其日日浇灌。

因为幽冥花属极阴之物,且极为好水,所以这不沾有一丝杂质的天河之水正是其最佳的养分。

看到那石桌上堆得满满当当的灵泉水,晨雪摇摇头,哪怕知道这些灵泉水只是杯水车薪,但秉着不浪费的原理,她还是将其混在天池水中一起给小幽冥浇了。

时光一点一滴的流逝,而小幽冥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天之涯度过了多少个日日夜夜。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无聊到发霉时,有一日,那月神辰寅不知发了哪门子的疯,跑到天之涯来找晨雪,非得要人给他一个说法。

无聊了许久的小幽冥哪里肯错过这看戏的大好机会,已经能感知方圆十里范围内所发生事情的她连忙抽出自己的神识,悄悄咪咪附在晨雪的肩头。

“你不好好在自己的真神殿里呆着,跑我这天之涯来,到底是要哪门子的说法?”

辰寅那一张小巧精致的脸上满是阴柔,听后抿了抿白里透红的唇瓣,终是什么都没有说。

就在晨雪不耐烦,想要赶人回去时,对方大手一挥,变幻出一面镜花水月,倒映出一个俊秀男子的脸庞。

里面的人,双方都再熟悉不过——日神暄霖。

晨雪叹气,再次不解的同人开口:“你到底想要什么说法。”

暄霖身为日神,神力本源乃是太阳,位属三大真神之首,若无要紧之事,辰寅当不会把人亮出来专门给她瞧才是。

“我喜欢他,想和他在一起!

你是冥神,掌管天地法则,在神界拥有至高无上的力量和说一不二的话语权。

今日在此,你给我一句准话:神仙不可动情,不可相守的律令,当真不能改?”

晨雪心下了然,虽然略微有些惊讶,却也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很是强硬的开口提醒道:“九重天宫之内,无论神或仙,皆不可动情。”

祖神契悟沉睡前已然定下神谕,由司天宝典选中的主人掌管天地法则,按照司天宝典所写严格执行律令。

十二位天神之中,当属冥神晨雪最为“不近人情”,所以,司天宝典想也没想的便认其为主。

在其位则谋其职,她万年来一直尽忠职守,从未有半分懈怠,不可不谓之称职。

“为什么?就因为我是神么!”

“你还知道自己是一位神?”晨雪冷眼直视人的眼睛上前,看在这万年来的交情,不由得提点道:“辰寅,你当知道天地法则不可轻易更改,否则必将天地不宁的道理。

身为天神,拥有比旁人更久的寿数和能力,便也有着比旁人更重的责任和使命,千万不可胡来。”

“若是我不做这天神了呢?”

“那暄霖呢?他是日神,没有神罚降下或陨神石伤他,那他便会不死不灭甚至不伤。就算你不当天神了,那他呢,可会愿意同你一起堕入凡尘,历经那万劫不复之苦?”

“我感觉得到,他是爱我的!”

辰寅说的认真和肯定,可晨雪却觉得不然,“那只是你觉得,万一只是你自己的一厢情愿呢?”

“不,不是这样的,他一定是爱我的!”

察觉到辰寅周身神力在暴动,小幽冥害怕的从晨雪肩头跑开,躲到了人的背后藏好。

晨雪神力高强,早在小幽冥神识跟着一块来看热闹时便知晓,但她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并没有阻拦,反而还出手保护。

3.日神暄霖 “辰寅!”

未见其人,便先闻其声,就在晨雪准备将人绑起来丢到天之涯外时,一道浑厚十足的男音透过层层云峦,来到几人耳边。

本处于暴动状态的辰寅在听到这声音的瞬间,那周身的戾气全然消失不见,呆愣转身,痴痴的看向来人。

“暄霖……”

这一句暄霖中有爱慕,有不舍,有不甘,有眷恋,甚至还有愤恨……里面实在是包含了太多太多的情感,复杂到小幽冥听后只感觉自己快要潸然落泪,却不知究竟是何故。

暄霖没有回应辰寅,而是满含歉意的看向晨雪,主动同人道歉,“辰寅近日心神不宁,不知怎的一时脑热来天之涯打搅你。

若是他说了些什么混不吝的话,还请晨雪莫要往心里去,权当没听见便是。”

“说了便是说了,听了便是听了,并无妨。好了,今日之事我不会告知旁人,把辰寅带回去吧。”

“多谢。”

暄霖说完拉着辰寅纤细且白嫩透光的手腕想要离开,却发现对方现在执拗的很,自己根本拉不动。

“你是爱我的,对不对?”

“又在说什么胡话,快随我离开。”

“我不!你不敢直视我的眼睛告诉我你到底爱不爱我,便是心里有我不敢承认,你是懦夫不成,何故不敢直言?”

最令辰寅伤心的,并非对方不敢承认他们之间的感情,而是他知道自己爱上了一个“懦夫”,却又无可奈何,无法自拔。

小幽冥感觉越来越热闹了,重新趴到晨雪的肩头。

暄霖心里满是无奈,慢慢松开拉着人的手,决绝道:“既然你非要一个答案,今日,我便将这个答案给你。

我暄霖,以太阳之名起誓,心里若对月神辰寅有超出朋友之谊半分不该有的感情,便永堕魔道,万劫不复!”

“你……果真要如此不可么?”

辰寅将人眼中的心疼看得分明。他知道暄霖如此说是为了什么,可自己不需要这样。

见气氛一直僵持着,而两人也一直赖在天之涯不走,素来没什么耐心的晨雪开口赶人:“我这天之涯乃神界边缘,地方小,容不下二位真神。

二位有何未解之恩怨,还请回真神殿,关上门来处理,莫要在此继续胡搅蛮缠。”

影响我家幽冥花化形……

最后这一句,晨雪并未说出口,但那意思已经很明确的摆在脸上了。

“是吾打扰了,还请晨雪莫怪。”

暄霖说完率先离开,而后辰寅也跟个怨妇似的,连忙追了上去。

【这就走了?什么东西啊,我还没看够呢!后续是啥,等会能不能分享一下啊……】

发现肩头的小幽冥也跟在两人屁股后面追,晨雪稍一施法,就把她给逮了回来。

“你这小鬼,不老老实实的在本体里呆着,光顾着出来看戏了,嗯?”

【这天之涯数十年如一日的冷清,除了你还有一些没开灵智的花草以外,毛都没有一根!难得有好戏可以看,那肯定得在前排好好观摩了。】

其实她已经可以发出声音了,不过因为怂,所以也只敢在心里腹诽几句,不敢真的和人争论。

晨雪带着小幽冥的神识来到幽冥花本体前,“好了,快回去,你如今根基未稳,神识与本体分离过久有伤神本。”

“神本?”

“原来你已然可以说话了。”晨雪说着点了点她的花蕊。

而本该感受到痒的小幽冥却通体舒畅,用自己幽蓝色的花瓣包住人的食指不让离开,撒娇道:“再挠挠我,别走,再挠挠。”

“你一株花,何时还有了猫兽的爱好。”

晨雪虽话带嫌弃,但身体却十分诚实,将花盆抱在自己怀里,用右手食指继续给人“挠痒痒”。

就这样,打开新世界大门的小幽冥有事没事的就会缠着晨雪给自己挠痒痒解闷。

而那如梭般的岁月也在不知不觉间,从人的指间溜走,一晃眼,便又是千年光阴逝去。

一日,小幽冥还正在睡梦之中,却便被嘈杂的声音给震醒。

“晨雪,小雪雪,快出来,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你这声音再大些,怕是连我这天之涯底下的神柱都得被你给震塌了。”

穿着一身浅黄色绣有鎏金云纹长袍的男子听后露出自己的八颗大白牙,对着人笑笑便自顾自的在旁落了座。

4.宙神疆慕 见晨雪在烹茶,他将带来的“好东西”往旁一放便施法凭空变出两个夜光杯,“芜沅那小妮子最是扣门,酿出这美酒千坛也不舍得分出一二。

她自己一个人又享受不了这诸般多的美酒,白白浪费了那一身登峰造极的酿酒佳技。”

“你又去偷人酒了?”

“这说的什么话,我堂堂宙神,何至于去偷小姑娘的酒来喝?”疆慕假装不悦的嗔怪一句,随后给人倒了小半杯递去,接着道:“这是她新酿的酒种,尚未取名,故而给我和其他几个酒瘾大的都送了一坛,说是帮忙尝个味,也好给点建议再改进改进。”

这可怪不得晨雪冤枉他偷酒,实在是之前疆慕这主神没个正形,偷摸跑到八重天的昙华林里专门偷了芜沅好不容易才酿出的名酒“美人醉”。

更气人的是,他偷酒就算了,还光明正大的喝,惹得别人芜沅大老远就闻着味发现是谁偷酒了。

这下好了,最能哭的水神跑她这来状告,说是如果自己不做主让疆慕那小子赔一坛正宗的“美人醉”还回去,就要在天之涯一直哭,用水把此地淹了不可。

可这“美人醉”乃世间第一难求的绝世美酒,就连芜沅这个水神研究多年也才得了一坛,想要重新找到一坛还回去,谈何容易?

就这样,晨雪硬是被芜沅在天之涯烦了一连三五日。最后还是宇神嫦倾过来将人好说歹说的哄回去,此事才将将作罢。

不好的记忆袭上心头,让晨雪不由得皱眉,“我不喜壶中物,且拿回去自己喝。”

“诶,这你可就太不善解人意了些。你可知自己有多久未曾踏出过这天之涯一步了?”

晨雪隔着帕子将烹好的茶提起,将茶水缓缓倒入杯中,轻啜一口后淡淡道:“三千年。”

“亏你还晓得是三千年呢,别人芜沅说是酿了新酒让我们来尝,可事实的真相你可知为何?”

“她素来将酒管得严实,舍得分出无非就是寂灭之劫将至,寿数难久。”

“你知道还不给个面子?”

“疆慕,你若是来劝我去看看她,此事我心中自有打算;可若是想劝我饮酒,起身右转,慢行不送。”

就算疆慕这一天没个正形的主神不同她提,她自己也是要带着小幽冥去上清宫瞧瞧的。说到底,她同芜沅也有上万年的情分在。

说来也悲,芜沅身为水神乃是天生的神体,按理来说只要勤加修炼,想要突破至臻功法并非是什么难事。

可偏偏她是一个贪“玩”的主,平日里尽往下界跑,去搜寻有关酿酒一事遗落的古书偏方,以精进自己的酿酒技术。

更厉害的来了,她最擅长酿酒,却是十二位天神中酒量最差的一个。真真是说她一杯倒,都丝毫不为过!

“行吧行吧,你啊你,不爱喝酒也不喜热闹,放着好好的宫殿不住,非得一个人搬到这天之涯吹冷风,看不懂你的紧。”

晨雪放下手中茶杯,抬眸看了眼离开的路,示意人赶紧走,怕人不懂暗示,还出口明示了一句“慢行,不送”。

“你!”

疆慕被哽的说不出话来,甩袖离开,走一半突然记起来自己把酒给落下了,又转回来拿酒。

“我的酒怎么一点都没有了!”

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手,疆慕将酒坛子晃了晃,发现还是一点都没有,瞪大眼睛又倒过来晃了晃,发现里面确实是空空如也。

本在翻看上古典籍查阅帮助幽冥花化形方法的晨雪闻言抬眸,看了眼疆慕手中空的只能滴出几颗晶莹的酒坛,扫视一圈,果然发现了“罪魁祸首”。

“你这小鬼,不想要命了不成,用神识化形猫兽来喝酒。”

晨雪施法将已经喝得醉到不行的小幽冥给拉到手中。

那神识之强已经长到宛如一个小南瓜大小的小幽冥仰躺在人的手心,因为过于燥热,她还主动将脸蛋往人的肌肤上贴。

看到晨雪被人当作散热的冰块用,疆慕连被偷酒的气恼都给忘得一干二净了,指着手里的灵体猫兽大笑道:“没想到啊,你这是成人形冰块了。”

“主神何时这般闲了,可用我同嫦倾修书一封,让她多给你安排些事做?”

宇神嫦倾和宙神疆慕同为主神,却一个累死一个闲死。

最主要的是疆慕都这么大个神了,还是根本坐不住,看了两眼文书就开始走神然后神游天外去了。

所以这处理六界要事的重任自然而然的便落到了嫦倾这另一个主神的身上。

5.水神芜沅 闻言,疆慕果然收起了自己吊儿郎当的神色,害怕道:“你可别,要是我被嫦倾那凶神恶煞的给抓到褚天殿里关着出不来,谁还过来陪你解解闷不是?”

“先不说这个了,这酒里到底加了什么,为何她神识的温度突然升高这般多?”

晨雪感觉到手心里传来不正常的热气,很是紧张的施法给人降温。

疆慕一拍脑门,讪讪道:“不好,芜沅说过这新酒用了她从南海归墟之中取得的极阳之水酿造,让我们一次别喝太多。”

“什么?极阳之水!”

极阳之水与极阴之火乃是天地间相生相克的两种存在,不管是哪一种,一次性摄入体内过多,若无强大的神力护体,恐都有性命之忧。

听后,晨雪完全坐不住,抱着已然失去意识的小幽冥起身飞往上清宫。

疆慕知道这次事情可不是一般严重了,也连忙跟上。

“雪雪,疆慕,你们这么着急是要去哪里啊?”芜沅刚到真神殿送完酒回来,看到着急忙慌的两人,忍不住上前问了一句。

正要找她的晨雪将小幽冥从虚鼎中取出,向来稳重的她语气略微焦急,“她抽出自己的神识化作兽形,将你新酿的酒给喝了个干净。”

“什么?”芜沅惊讶的张大红唇,赶忙用神力探查幽冥花周身后小脸皱成一团,满含歉意道:“这一次的酒为了创新和追求口感,我向其中加入了从南海归墟中取得的极阳之水。

这酒初尝棉柔,却后劲极大,别说用神魂饮酒了,就连我都是不敢一次性喝一杯的。

这幽冥花本就被魔气灼伤了根本,如今又喝下如此多的极阳之水,只怕不出半刻就会被烧得魂散六界了。”

听后,晨雪清明的眼眸渐渐变得朦胧。

和小幽冥相处的千年时光走马观花般在脑海中飞速过了一遍,一滴晶莹不知何时从眼角滑落,滴在没有任何意识的幽冥花正中央的花蕊上。

芜沅从未见过她如此模样,很是慌张的跺脚不知该怎么办,急得来回转圈后猛拍脑袋道:“极阳之水和极阴之火相生相克。

当初我在南海归墟取得极阳之水时,它是和极阴之火相互融合在一起的。既然二者相生相克,说不定给幽冥花注入极阴之火会有用!”

“既然它们融合在一起,那你要得到极阳之水必先分离两者,现下极阴之火在何处?”

疆慕知晨雪着急,率先替人问出声。

芜沅挠挠头,指着上清宫开口:“那个,我看这东西我拿来没啥用,就送给炎熠了。”

“什么?你把东西送给他了!”

这下疆慕也开始头疼了。

这九重天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火神炎熠是出了名的扣扣搜搜和脾气爆,到了他嘴里的“好东西”,哪里还有拿出来的道理?

晨雪什么都没说,燃烧自己极寒的神魂之力先为小幽冥降温。不然怕是不等他们从炎熠那里得到极阴之火,这人就被烧没了。

好在幽冥花本体极阴极寒,所以倒也不至于立马就被极阳之水给“烫”死。

天边静悄悄划过几块流星,好巧不巧的目睹了这感人的一幕。

“你疯了,竟然燃烧自己的神魂去救花?够了,在这么烧下去,你会出事的!”

疆慕全然没想到她会为了一株尚未化形成功的幽冥花如此拼命,出手施法迫使人停下。

被打断施法,晨雪不悦的皱眉,“要不要救,如何救,那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行,与我无关是吧?今天这事既然是我闯出来的,就得我来平,我管定了!”疆慕说完飞速抢走已经完全失去意识的幽冥花,拔腿就往上清宫跑。

那快的,连最擅驭风能控风而行瞬间便神行千里的风神来了都得赞叹一句——真是开了眼了。

晨雪怕人抱着小幽冥乱来,想也没想的跟上去,而芜沅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思前想后觉得这件事必须得上报嫦倾主神,运起神力往两人相反的方向飞去。

九重天最中央的褚神殿屹立于云海之上,耸立在缥缈浩瀚的云雾之中。

整座大殿以清新明亮的浅黄色调为主,且不乏有灵珠宝石装饰其间,使得更显奢华贵气。

其建筑规模之宏大,用肉眼难以一眼望尽。

换做平时,定是要堂堂正正走正门的,可芜沅现下慌乱的紧,直接做起了那翻窗客,从大开着的窗户飞进宇神寝殿。

6.宇神嫦倾 发现里面空空如也,没有半点神的踪迹后又连忙去了宇神平日里处理六界事务的地方——明鉴堂。

到了地方后,果不其然见到了端坐在书案前处理要务的人。

一阵风突然吹过,带得挂在窗沿边的风铃叮当作响,紧接着小跑进室内,调皮的掀起神女鬂边的两缕碎发。

嫦倾那白到透光的肌肤在乌黑秀发的映衬下更显白皙,借着满室通明的宝石光亮看去,她整个人美得不似人间物,完全不真实。

芜沅爱看美人,此刻却是没了心情欣赏,喘着粗气大叫道:“嫦,嫦倾,快,快跟我走!”

见人如此急切,嫦倾知道定是发生了什么很紧急的事,连忙放下手中毛笔起身跟人离开。

“什么?你是说疆慕拿着你新酿的酒去天之涯找小雪,结果酒被尚未化出人形的幽冥花给尽数喝了个干净。”

芜沅在赶往上清宫的路上简单向人说明情况。

“没错,那酒里我为了追求独特的口感,把从南海归墟里取得的极阳之水给加进去了,若是再不用极阴之火压制一下,恐怕那花得被活活烧死。

可是极阴之火我觉得拿来无用,所以早在酿酒之时便已经送给炎熠了,只怕很难从他手里讨要过来。”

“疆慕那个混账东西。”

嫦倾听完气得太阳穴突突的跳。

其实这件事也不能全然怪到疆慕头上,说到底,与那尚未化形却贪吃到非要用神识化出灵体来贪杯的幽冥花也有关。

一壶酒罢了,想喝有的是,何苦不能等到自己化形成人了再喝?就算当真等不及,想提前尝尝味,也不该一次性将一坛子酒全喝光才是。

嫦倾身为主神显然也是清楚这一点的,可现下正是别人晨雪放在心尖上爱护的人出了事,若是再怪罪到幽冥花头上,只怕是得激化矛盾了。

到时候,这九重天还指不定发生什么大的动荡呢。

……

“我呸,给了小爷我的,那就是小爷我自己的东西,凭什么你说给就得给你啊?”

大老远,两人便听到了炎熠那嚣张到极点的独特声音。

芜沅有些害怕自己被说,颤颤巍巍的躲在嫦倾身后。

知人无辜,嫦倾便也由着她去了,带头抬脚进入火神殿,看向大吼大叫之人开口:“火神真真是好威风。”

“你又来凑哪门子热闹?”

见嫦倾过来,炎熠很是无语的瘪瘪嘴。

他们之间的小打小闹,居然把两位主神都请过来,真真是——不要脸!

虽然疆慕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不像是个主神,但别人确确实实就是主神之一啊。

嫦倾一身纯白纱裙,在烛光的照射下流光溢彩,衬得她整个人都美得不似凡尘之物。

可她偏偏美而不自知,还总是高高在上,冰冷的让人难以靠近。

“怎么,我来不得你这火神殿了?”

晨雪见两人还要在那里争论一番,很是急切的出声打断几人谈话,“到底要怎样才肯把极阴之火交出来,炎熠你开条件便是。”

“哟,我们这一向不可一世的冥神这是在求我啊?不过求人嘛,就得有求人的态度才是,这样吧,你说一句求我,我就……”

还不等炎熠把话说完,晨雪就真诚道:“我求你,把极阴之火给我。”

这下倒把炎熠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那个,就是,怎么说呢,不是我不想给你,实在是我很早就把极阴之火给炼化了,所以现在手里也没有啊。”

“那我就把你杀了炼火!”

晨雪说完就祭出自己的本命武器陨神剑,动手准备弑神,被疆慕和芜沅死死拦下。

“雪雪,冷静啊冷静,无故伤神是触犯天宫律令的!”知道晨雪是个说一不二的主,芜沅怕人真的出手把炎熠那欠揍的给打成重伤,死死抱住她不松手。

炎熠何时见过一直冷静的晨雪如此激动,有些后怕的暗咽口水,连忙后撤几步,结结巴巴的开口:“晨雪,我警告你啊,这里可是第九重天。

祖神他老人家沉睡的地方在第十重天,可就在我们头上,如果你把他老人家给吵醒导致鸿蒙鼎倾斜倒塌了,这个责任你担负的起么!”

“那我就在把他吵醒之前,先把你给杀了!”

“炎熠,你少说两句会死是吧?”疆慕恨铁不成钢的瞪了炎熠一眼,随后看向晨雪,“小雪啊,咱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救这朵幽冥花对不对?

你把炎熠这臭小子杀了也于事无补啊。不如这样好不好,既然极阴之火被火神给炼化吸收了,那说不定他的神力可以救幽冥花呢?”

7.火神炎熠 晨雪听后变得通红的眼眸恢复成幽蓝色,看向炎熠,语气不善道:“还愣着干什么,救她!”

“我真的是……”服了。

心里十分不服气的炎熠知人心里的确焦急,也不再同她继续斗嘴,凝聚全身神力直直打在小幽冥身上。

发现症状有所缓解后松了口气,燃烧自己的神魂建立灵力通道,最后成功将幽冥花体内的极阳之力利用自己体内已经被炼化的极阴之力给吸引走。

极阴之火和极阳之水相生相克又彼此吸引,若只有一点摄入体内,神体可自行消解,可这小幽冥“体弱”的很,不这么做恐怕自己挨不过去了。

“呼,总算是成功了。”

因为耗费了大量的神力还燃烧自己的神魂,本就比较“虚”的炎熠说话有些喘。

疆慕渡自身神力给他,却被拦下。

“得了,你这点神力还是留着自己用吧,别到时候连最基础的空间之力都掌控不了,说出去可得丢死神了。”

“你这臭小子。”被人揶揄神力低,疆慕没好气的用拳头轻锤炎熠胸口。

祖神契悟用自身十二对肋骨创下十二天神,其中主神仅有两位,分别是宇神嫦倾和宙神疆慕,各自拥有时间之力和空间之力,共同处理六界要事。

可疆慕这个没正形的,硬是不把心思放在修炼上,导致自己神力比天天处理公务的嫦倾还低。

已经平复下来的晨雪自知理亏,深深叹气后从虚鼎中取出昶世玉递出,满含歉意道:“此物极阴极阳,修行时借助它泄去修炼时周身燥热之火,可以增进修行的速度。”

“雪雪,这可是你最稀罕的宝贝了吧,别人冥界过来要了好几次你都没给呢,这么轻易就给了炎熠这臭小子了。”疆慕惊讶的合不拢嘴。

讲真的,若非她自己神力本源属极阴之灵,而炎熠的神力本源乃是属阳的紫薇天火,强行渡给对方神力反而会使人伤重。

不然她定是燃烧自己的神力本源把对方消耗的神魂现在就给补上,绝对不让小幽冥欠人的恩情。

炎熠也明显愣了一下,回过神后却没有伸手去接,看了眼嫦倾和疆慕,最后又望了望芜沅,摇头道:“就一点神力,能有啥大不了的?

如果你实在是不好意思,就渡点神力给沅沅,抽空多陪陪她吧,沅沅她可能……撑不过寂灭之劫了。”

说到寂灭一事,众神都静默下来。

晨雪知道哪怕把自身的神力全数渡给人也没有用,但还是选择将自己的神力渡过去。

“雪雪,不必了。做了这万年多的水神,我挺知足了。不修炼,不精进神力等待寂灭之劫的到来是我自己的选择,无怨亦无悔。

讲真的,能和你们成为好朋友,我很开心。如今寂灭之劫将至,这是我身为一个神明逃不开的命数。

之前我还担心,你一个人住在天之涯成千上万年,会不会很孤寂很无聊,如今有了这株幽冥花陪着你,我也放心了。

答应我,以后你们都要好好的。”芜沅说完打断晨雪,不让她继续给自己灌输神力。

不知怎的,晨雪那透着幽蓝光芒的眼眸再次变红,只不过这一次,红的是眼白而不是巩膜了。

疆慕最是受不了这悲情的氛围,上前摆摆手,将胳膊搭在炎熠肩膀上笑着道:“哎呀,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别人芜沅不还好好的在这么?

这样,小雪雪难得离开天之涯一次,而我们的嫦倾主神这种大忙人也难得离开褚神殿,我提议,把其他几个全都叫上,一起去人间游玩一番如何?”

“不可。”

嫦倾听后想也不想的驳回。

仙、人、妖、魔、神、冥六界多年来相安无事,且各自在自己的位置上呆得好好的。

神界位于第九重天,掌管世间一切秩序,这上面的天神一次下去一两个还好,全部下去,那人间还不得乱了套了?

“我亦觉得不妥。”

晨雪赞同嫦倾,给出自己的观点。

知道这两位都是说一不二的主,疆慕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那脑海中突然有个更好想法,打了个响指道:“既如此,我们干脆一起去八重天的昙华林里一块挖芜沅藏在那里的美酒可好?”

“你个坏神,又开始打我酒的主意!”

芜沅最宝贝自己的酒了,听人要带头挖自己的酒,气得上前两步跳起来打人的头。

被拍后,疆慕委屈巴巴的嘟着嘴不认同道:“谁叫你把酒藏得这么深?现下不全部找出来,以后可就没机会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