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中刀》 第一章 幽篁 古圣王朝。

京都。

一切权谋都在此处,戏台不断搭起,又不断倒下,背后是满满的血腥味。

满头白发,容颜如少年的血衣侯掐着自己白嫩脸颊,在阁楼阳台站着,凭栏而望,俯瞰京都人潮,在他的身后还有六位黑衣人,此时单膝下跪静候命令。

血衣侯神情淡漠,几乎不见任何喜怒,扶额靠栏,细长手指抚摸着眉毛。

噔噔噔——

有人踩着木质楼梯拾阶而上,“郊外,李长风与一位剑客交战。”

血衣侯走到室内,从书案上拿起洁白近乎雪色的王冠,戴在头上,轻轻扶正,“剑客是谁?”

能和李长风交手,总得是天下三十六人之内的,剑林腐朽几乎是公认的事实,剑林茂盛是不错,其中却大多是纨绔子弟,中看不中用,平庸之人不在少数,眼下剑道能挑大梁的很少,抛去被某些不世出的家族隐匿的天之骄子,一只手也能数过来,武评天下三十六人练剑的也就四位。

李长风位居第二,使一把春风剑,剑道无人能出其右,第十三的刘远道,以及皇子麾下剑客陈万里排行三十一,另外一位多年没有音讯,是死是活没人知道,排在了天下三十六人的末席。

来人微微俯首,语气平缓道:“强者捉对厮杀,即使百里之外亦有波及,远远一观,若无意外是刘远道。”

见血衣侯迟迟没有回应,他默默退去。

血衣侯轻轻叹了口气,几乎微不可察。

————

古圣王朝边境

黄头关

少年皮肤黝黑身穿青色布衫,毫不起眼,牵着劣等马,手持通关文书,嘴角浮起一抹笑意,暗自摇头:“江南人,亏他想得出来。”

将文书收入包袱,想了想,又从其中掏出地图,眉头几乎拧在一起,手指轻轻在地图上比划了一阵,推算出按自己的脚力至少还需要七日到达京都。

随便找了家客栈小憩一会,出门透气,蹲在半矮土墙上嚼着火红的糖葫芦,这一蹲,腰间的两柄刀更加显眼,一把翠绿,一把鲜红如血。

这一蹲不要紧,要紧的是下面就有一个稚童盯着他,与其对视一笑,立马转头看向远处的擂台,擂台巨石垒砌,边境多黄沙,大小缝隙用黄沙填塞,斑驳不堪,岁月沧桑一眼便知,眼珠子提溜一转,余光中稚童仍然看着他,眼神中透的那股羡慕之意。

把咬过一嘴的糖葫芦叼走,还有两颗,递向稚童。

看了眼诱人的糖葫芦摇摇头,稚童转身爬上后面的土坡,坐在矮墙上,裴安只好有些疑惑地收回糖葫芦,继续咀嚼,风沙大的缘故,糖葫芦已经沾染了不少灰尘,用袖子轻轻擦拭,喉咙滚动再次解决一颗。

稚童衣服破旧,有些缝补痕迹,不过依然干净整洁,与边境杀马匪的糙汉子不同,显然是有人照顾。

打了个哈欠,他侧头望向稚童,后者的目光投在了远处的擂台,擂台下面已经围满,擂台上则是两名汉子,一人腰悬佩刀却赤手空拳,一人则手持巨剑,竖在身前,双手重叠搭在剑柄尾部,轻轻撇头活动筋骨有黄豆爆裂响动。

巨剑被汉子抽出,利用惯性,以燕子回衔式斩向对手,李振用这招杀了不少自以为是的马匪,只要胜出就行,出不出人命的,他并不在意,谁不出来不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的,这都不重要,只要能被台下的富贵人家请去当看家护院的就好,所以他一上来就使出了看家本领,台下人的眼神多有诧异,其中衣裳华丽之人眼神中闪过一丝欣赏神色。

一但此剑斩下,脑袋掉地是必然的,想到了这里,汉子有些得意,对手仍然箭步前冲,同时握拳,反应极快,一记上勾拳将巨剑的轨迹改变,巨剑传导振动,手腕发抖,虎口皲裂,对手不给他停歇机会,一拳再次袭向腹部,李振一咬牙,脚跟一踩,倒滑出去四步距离,高高跃起,一剑下劈,势大力沉,

赤手空拳的汉子仍然没抽出腰间佩刀,箭步前冲,沉重吐息之后,双手合十,夹住这势大力沉的一剑,李振瞳孔扩大,眼中满是诧异,来不及多想,若是近身挨上一拳,不死也要了大半条命,当即舍弃巨剑,拉开身位。

裴安置之一笑:“慌了。”

稚童不太懂,只是下一息,已然分出胜负李振主动下台,自然算输,汉子将巨剑抛下台,双方各自点头,转身离去。

双方未置一言。

寥寥几人去请李振当护院只是价钱太低,只好拒绝,虽说比杀马匪领官府赏银过得安稳,但也实在太少了些,练武之人除了天资和坚持靠的就是砸钱,一个月的花销少说也要几十两,至于大家族培养的年轻天骄花费的更是天文数字。

台上落幕,稚童见这位腰悬双刀的人物没有赶他走,还把糖葫芦给他吃,是个好相与的,伸出手指,指向翠绿如竹的刀。

诧异了一下。

稚童怯生生道:“我想摸一回真刀,这这么大还没摸过真刀咧。”

自然不会拒绝为一个小孩子实现梦想,取下绿色狭刀:“摸可以,但是别抽开,利得很,要是划出个口子,你家里人非得追着我打不可。”

双手摊开,一脸期待,摇头道:“才不会咧,我家里人脾气可好了,上次我掉泥地里,裤子弄脏了也没骂我。”

不由心里吐槽一下,也许再掉一次就骂了。

烈日当空,见孩子这么开心,想到了自己在他这个年纪是否也摸到了真刀?

似乎没有。

这么一想,裴安又想到了好多,想到了那位老先生的重回京都之路是否好走,眼下是否又在和人打架。

稚童双手抱刀,用脸颊和它亲昵着,爱不释手。

继续望了半个时辰,护院招的差不多了,台下的大多是和他们一样卖力气糊口的人物,没几个富贵人物在其中混杂,便失了上台献艺的兴趣。

看的直打哈欠。

边塞尚武,不过强者还是少的可怜,燕子回衔式的那人底子其实还不错,武道三境的修为,根基打的很扎实,只是运气不好,碰到个不要命的武疯子,至于那武疯子,气息平稳,如同一个不透明的水杯,猜不准装了多少水,不过至少是个四境修为,五境也不是没有可能。

三两下解决最后一颗糖葫芦,双手捧着脸,时而看塞北风光,有时又看着擂台上的花架子你来我往,这不,真打的走了假打的上来,两名约好的男子打的你来我往,伪装重伤,台下对武道一知半解的富家子弟只觉得潇洒,太他娘的潇洒了。

轻轻一掌汉子被推出十步远,在裴安看来实在滑稽,哭笑不得,不过也没去拆穿。

见这位年轻侠客发笑,循目光望去,没看出个所以然,喝彩声倒是一大片,于是继续埋头和绿色狭刀亲昵着。

突然转头,稚童问道:“听路过说书先生说江湖人士都会为他们的武器取一个名字,小绿叫啥呢?”

闻言一笑,单手摸了摸稚童额头,“我嘛,也没上过学堂,六岁下地干活,十岁上山采药,苦命人一个,有个老先生为它取了个文雅名字,“幽篁”文绉绉的,我是不太喜欢,只不过它好像很喜欢呢。”

稚童怔了一下,“那岂不是说小绿有灵性?”

轻轻点头,吹着混杂沙尘的微风,裴安时不时还得眯着眼,稚童兴致不减,自顾自和幽篁说起了悄悄话。 第二章 离别 夕阳出现,如同垂暮老人,满是苍凉。

见亲昵半个时辰,稚童仍是不肯归家,微微叹息,站起身,双手笼袖,笑道:“该回家吃饭了,天黑比较危险,你娘亲也担心。”

纵有万般不舍,稚童双手奉还,临走时道谢,小跑下去,又洋溢起笑脸,招手道:“我姓林,林白石,哥哥不记得也无妨,我想说就说了。”

“好,我记住了,以后能念书就念书,先生说的道理总是有用的,别学我。”

人影渐渐消失。

近日游历古圣王朝边境,十里一燧,百里一烽,军事防御要高出以武立国的蘅国,那么下一个地方便是古圣王朝中枢所在——京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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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城门。

署吏面无表情地查看通关文书,炎炎夏日,额头不断渗出汗水,又不断擦拭,微风拂过,散发难闻的味道。

通过几个人后,署吏又接过一份文书,抬头瞥了眼这位年轻人,问道:“江南来的?”

年轻人皮肤有些黝黑,衣物是普通料子甚至有些破旧,江南水气丰富之地实属不应,年轻人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虑,笑道:“大人有所不知,我自幼父母双亡......”

竖起手掌,署吏打断自述,挥手让他离去。

有些好笑,裴安忍住笑意,看着他在通关文书上盖章,随后从署吏手中抽走通关文书,走过城洞,与书上的京都几乎没有什么出入,繁华两字足以概括,不过就算是京都,依然有行乞之人。

京都都有乞丐,其他地方,可想而知。

无一例外,裴安每路过一个乞丐都会放三个铜板进去,在京都,即使只是三枚铜板也能买到一个馒头,饱腹足矣。

很快已经捉襟见肘,自己还得住宿,虽说不是春闱时日,但京城的的一间屋子仍然贵的吓人,在遇到下一个乞丐时,裴安选择视而不见。

打听着临安客栈的位置,裴安眼神轻轻一凝,一股陌生的气息注视着自己,在得到客栈切确位置后,裴安道过谢,转身缓缓前行,走入茶肆,陌生气息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种情况在家乡那边遭遇多次,思绪不断运转后他选择先喝茶观望一阵,在不清楚别人用意时就把来人当成恶意,他强装镇定,抿了口劣等茶叶,虽是劣等却只需四文就能一直喝。

等了一炷香的时间,裴安走出茶肆,那道陌生注视再次出现,裴安脸上浮现无奈神色,继续往临安客栈的方向去。

路上他仔细回味着自进都城以来的一举一动是哪里出现破绽,是当散财童子?不,算下来也就十几文,世上愣头青那么多,他可不是独一份,文书上的江南没糊弄过去?署吏的言语在他脑海呈现。

对江南出身颇有疑点。

那就是江南这个地方出了什么问题,让京都的大人物对此颇为敏感。

初到京都,裴安无法推断出是哪位大人物在背后指使,索性不再细想,内心抱怨了一句:“狗刘嘉,办事不靠谱,我就说不要江南,非给我安一个读书种子的噱头。”

没走几步,眼前便出现熟悉身影,对方正笑眯眯看着他,裴安率先出声:“先生这是成功了?”

为刀取名‘幽篁’的老先生李长风,神情恍惚,轻轻摇头,步入茶肆。

“京都的水比我想的要深,既没成功也没失败。”

裴安沉默了一会,“血衣侯的问题?”

李长风再次摇头,问道:“这浑水劝你不要趟,我且问你,血衣侯代表的是谁的态度?”

“开国皇帝已死,太子年幼尚未掌权,太后垂帘听政,血衣侯虽未站队,阻你回京对太后有好处。”

还没等李长风接话,一个瘦削男子突然出现在旁边,半点不生分地拿起茶壶,眉头上挑显然是对茶水不太满意,他淡淡道:“李长风必须走,裴安是吧?你的事可以徐徐图之,目前庙堂上下都不知道你的消息,当然,也不会在意一个被灭门的将军府马夫之子。”

素未谋面,一口道出他的身世,裴安望向李长风,静待下文。

“刘远道,天下三十六人排名十三,我们私下有人把我们聚在一起,彼此认识共勉,我们都叫他小十三,这个数字很好听,城外一战,作戏而已,给那些老百姓眼中的大人物看的,我走了,接下来的戏要你来完成,当然你还有一个选择,和我游览蘅国,十年之后,天下三十六人我保你有一席之地,到时候,报仇会容易很多,就算是帝王也得给你几分薄面。”

显然,这个‘有人’只能是武道魁首,而对于李长风的提议裴安沉默了一下,最终还是摇头。

李长风苦笑道:“也对,你若跟我走了,你就是不是我认识的裴安了。”

紧接着,裴安脸上有些许担忧,问道:“刚刚还打架,现在又以朋友身份会面,那些大人物不会有意见?”

“不会,结局已经注定,我对现在的庙堂很失望,需要去蘅国散散心,你我缘分到此先告一段落,我从未传授你刀谱,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但我对你仍有所期待,下次再见,希望你已经大仇得报。”说完,李长风取下腰间葫芦喝了口酒,缓慢离去。

俯下身子鞠躬,抬头时已经无影无踪。

这位瘦削年轻人早已枕着头,走在前面。

此时,原本烈日高悬的天空仿佛被一块巨大的灰色幕布所笼罩,阴沉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细雨如丝,淅淅沥沥地洒落下来,宛如牛毛般细密,又似银针般闪亮。

这些雨丝纷纷扬扬地飘洒着,最后如潺潺流水般,流入了京城那如同精巧蛛网般完美的排水系统。

最后瞥了眼城门方向,收敛情绪快步跟上。

离别。

不知是何时开始讨厌离别了呢?

在小巷中一次次转弯,最后步入混杂着鸡屎与白菜叶的街道,这里大概就是京城的贫民区吧。

这里有许多住户开门做生意,面摊,酒楼客栈,一应俱全,算是满足贫民日常生活的地方,自个不会出去,富家子弟也不会来这找不自在。

毕竟这个巷子有个名字,关马巷,上个甲子战乱时开国皇帝李羡就在此地养马,开疆扩土之后这里经历修葺,便成了杀斥候十人的赏赐军功,能居住在这,都是祖上留下的福荫,当然,那些混出名堂的军中老手早就搬去权贵居住之地。

不合时宜的小雨,比不上京城主干道排水系统的街道,鸡屎浮沫与白菜叶混杂在一起。

即使是自小过苦日子的裴安依然需要挑着干净的地方下脚,刘远道却视若无睹。

一大一小,截然不同。

走了几步,裴安就放弃挣扎,因为不管怎么踩都得和那些东西进行接触,少和多罢了。

最后在一间小院门口停下,木门斑驳有大大小小的虫眼,贴着一对掉色的彩绘门神,据说是兵家传下来的,有驱邪避凶之用。

百姓宁可信其有,久而久之成了人们的心理安慰。

“你就先住这,临安客栈那边我先去沟通再去,事先说明,我乐意见到他倒台,你我非亲非故,麻烦太大我不会下场解围。”刘远道用一种不可质疑的语气说道。

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是一间主屋,左手边是厨房,院子里还有几只老母鸡在杂草丛中觅食。

第三章 大义 进入主屋,潮湿、散发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一张床,一张桌子,像样的茶具也没有,桌上没有油灯,而是一根婴儿手臂粗的蜡烛,桌子也没能逃脱岁月侵蚀的痕迹,大大小小的虫眼,手掌覆上轻轻一压,吱吱呀呀的声音传入耳中,裴安俯身看去,桌腿更是惨不忍睹,即将寿终正寝。

至于床,下面都是砖头支撑着,再铺上木板。

刘远道笑眯眯道:“如何?”

捏着鼻子,走出主屋,深吸了口气,胃里有些翻江倒海。

呵呵一笑:“别用这种眼神看我,试着在体内调动真气,抽丝剥茧,这些气味自然化解。”

听到这里,裴安低头望去,刘远道的靴子依然干燥别说鸡屎,半点泥土也没有。

“悟性很好嘛,覆于外物就能做到,真气这玩意儿不知是谁发现的,年少时我便仰慕许久,学会之后如娶了一个漂亮媳妇,随着时间脾气越发暴躁,不过有时候是真好用。”

“有时候?”裴安问道。

“无数人因为真气而妻离子散,天下大乱,这东西还好?”

不置可否。

走到门口时,刘远道突然转身,手指向他,“你会拒绝武老二我挺意外的,看好你哦,年轻人,不过我是背地里这么叫他,不要跟他说哦。”

————

牌匾写有“气冲斗牛”的阁楼,大人物都知道监管他们的人——血衣侯就在此处,说不定下一次提笔写给自己的诛九族密令就是在这阁楼里写出来。

权贵都把气冲斗牛阁看作眼中钉肉中刺。

刘远道出现在了最顶楼。

血衣侯眼神平静,瞥了眼喝茶的年轻剑客,手上握着紫竹杆,狼毫毛的笔写着中肯建议,很多都是纨绔子弟干的破烂事,越批心里越发火,把毛笔搁置一旁,问道:“你就是来我这讨茶水喝的?”

对此,刘远道只是耸耸肩,“可不?你是不知道,外面那些茶肆的茶,真比不上你这里。”顿了一下又继续道:“十四年前将军府灭门案是谁伪造咱们的密令,这么大的密令,能越过你,直接下达,居然还他娘是伪造的。”

“将军府的唯一活口回来了?”

这句话一针见血。

“可不,我让他先在关马巷落脚,这件事需要时间。”刘远道没有隐瞒,一切说出,包括李长风的态度,在京城,没有秘密能躲过气冲斗牛探子,所以他没有做遮遮掩掩的蠢事。

还没等刘远道再喝一口茶水,血衣侯已经将文书垒在一起,几乎要高过他的胸口,“不必试探我,我也想她倒台,但是,你觉得仅仅凭一个养马的马夫之子指正,就能定罪一国太后,并且是暂时监国的太后?”

暂时这个词很微妙。

刘远道轻轻点头,“不能,但你可能不知道,在习武之前我是个读书人。”

血衣侯嗤笑一声,“知道,老皇帝殿试三甲,负气离京,仗剑从城头一跃而下,一头扎进江湖这个大染缸,又怎样?最后还不是回到京城,做着有大义的读书人才会做的事,你胸有大义,但很可惜,你本身不是大义,推倒太后一党,这件事很难,站队这种事,赔了自己的命也就罢了,温柔的命,我不能赔去……”

没等血衣侯继续说下去,不,这只是他的爵,他还有一个很少人知道的名字,温彻。

上一个甲子让蘅国惧怕的存在,蘅国人听到便丢盔弃甲,在他们眼中,温彻有杀人王的外号,当然,也有更难听的。

“其一,陛下那边你不站,太后那边你也不站,陛下一旦夺权成功,第一个治罪的就是你。”

“其二,太后扳倒朝中老臣,一样会因为你的袖手旁观给你治罪。”

血衣侯压了压头上的冰洁王冠,严肃道:“陛下刚刚登基,年仅十四,羽翼未丰,能有什么威胁,至于太后,那些个难啃的老骨头可还需要我活着帮她压制呢,你叫我拿温柔的命去赌,不可能,除非你让我看到希望,我说的不是杀几个人那么简单,是真正的让她大势已去,而我将是最后的杀手锏,一击必杀。”

最后,刘远道一脸无奈,“我先跟裴安谋划,我手底下没人可用,借几个人用用。”

他只是罢手,继续批改文书,心情似乎不错。

刘远道告辞下楼。

起身后,血衣侯从衣架上取下厚实的红色棉袍,“江湖人也来插手庙堂了,也对,我也是个江湖人”随后他把目光望向旧将军府,“老朋友,你也是,算是有个传承吧,过去十四年,还有人为你的冤死奔波,你该值得庆幸。”

“阿嚏”

已经四五十的年纪,仍然容貌年轻的血衣侯打了个喷嚏,挤出一丝微笑,“是在骂我不作为?不好意思你骂对了,我不是那个愣头青了,我总得为温柔考虑考虑。”

————

在打扫完屋子后霉味总算少了许多,打开破旧的窗子透风,随后手按着窗棂,欣赏外面小雨。

嗒——

窗户门率先寿终正寝。

望着院中杂草更是头痛,几乎可以说是一个大工程,至少接下来几天都有事干了。

只是没想到这一干就干了四天,杂草清理完毕,四处觅食的老母鸡也清理完毕,肉质有些柴了,他提出了中肯评价。

本以为今天会无所事事的在院子里看一晚上天空,敲门声在耳边回荡。

门一打开,刘远道就冲进来,直奔裴安新买的茶具,倒出茶水大口饮下。

不由吐槽道:“真不是我说你,怎么一见你就像个渴死鬼。”

“武老二没跟你说?这是真气功法原因。”刘远道一脸不意外,显然裴安不是第一个说这话的人。

无言以对,坐下破旧椅子,“我从进城门开始就有人盯着我,不知是哪来的,可能已经露出破绽了。”

“无妨,气冲斗牛阁的探子,是老皇帝创立,现在阁主是血衣侯,先前他其实比较倾向太后,不过现在有了回转余地,算是自己人,气冲斗牛阁主要负责情报搜集以及惩贪赃枉法之类的,现在有个计划,对此我有三个问题。”

“一,你修为几境?武老二刀谱没教你,隐匿修为的本事他肯定教了,我看不出几品,别说我,就是武老大来了也看不出个所以然,隐匿气机是他的看家本领。”

“按老先生所说,摸到锁命境门槛。”

“二,京城帮派混杂繁多,但真正上得了台面的只有两个,春风楼,不是巧合,是你家老先生创立的,不过他已经被叛变了现在和他没关系,第二个就是草莽帮,各自有八境高手坐镇,春风楼的幕后是太后,知道的没几个,我们就先从这里入手,游鱼帮就是你的投名状。”

太久没听说低境界,刘远道重新捋了一遍,九境是观圣境、八境知圣、七境观命、六境知命、五境锁灵、四境锁心,三境锁指、二境锁命、一境得心。

“是了,二境,不行太低了,想在春风楼混,二境不够,只能是杀群架时倒在路边的尸体。”说完他轻轻敲击着眉心。

他还在愁眉苦脸时裴安问了一句对目前状况无关紧要的话,“武老大是什么境。”

他没上心,随口敷衍道:“世间唯一九境,武老二有希望摸到,我是没了。”

第四章 花火 毕竟离别时李长风曾经说,以裴安的资质,和他游历十年,可以跻身三十六人之列。

实属难得,但是现在给不了十年,到那时候,运气不好的话太后估摸着都能老死了。

那还叫什么报仇。

从厨房拿出几块柴火,裴安逐一劈开,见刘远道在那踱步,随口道:“有话就说。”

刘远道自嘲一笑,“刚才在考虑利弊,临安客栈其实是蘅国暗桩,有批货物要运去北方蘅国,我想让你去一趟,一旦此事成功就是进入春风楼最好的投名状,最近李长风闹得太大了,前不久进春风楼拿走了春风剑,不过春风剑谱没拿,那些老王八躲水里不露面,但是看得比谁都紧,李长风在江湖早有传言,收了弟子,所以眼下风声鹤唳,你的背景有气冲斗牛阁制作不会有丝毫破绽,现在缺的就是一张投名状,这次走镖就是你的机会。”

裴安用青衫下摆擦手,问道:“什么时候动身。”

刘远道连忙双手下压,“还是算了,二境去北蘅太过冒险,这次可没有武老二跟在身边。”

听罢,裴安改变吐息次数,身上展现的是三境修为,锁指。

好嘛,武老二教的。

这李长风可是冤枉了,毕竟这真不是他教的。

刘远道苦笑道:“行,明日午时临安客栈见。”

裴安不会放过任何信息,敏锐地问道:“春风楼和临安客栈什么关系?”

刘远道靠近裴安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太后和北蘅有生意往来,说好听点是生意,说难听了,那就是走私,我们给你的身份是北蘅人,这是身份信息,今晚背下来,以及北蘅风土志,记载了北蘅的方言、风土人情,他们只收北蘅人,毕竟是暗桩,表面上什么人都收,但是古圣王朝的人会全部落选。”

裴安消化着这些信息,翻开风土志,以及新的通关文书,毕竟有新的身份,之前江南通关文书便可以说再见了,疑惑道:“都知道走私了,血衣侯不作为?”

刘远道无奈道:“你问题这么多,你家……算了,总之每个人都有难言之隐。”

本来想说的是,你家人知道吗?但一想到他的身世就没往下说。

裴安突然出声:“你的难言之隐是什么?”

话音刚落,刘远道已经握拳紧绷身躯,如同即将用全力搏杀白兔的狮子。

裴安连忙打住,赔笑道:“不问了。”

刘远道这才放松身躯,转身出门。

于是,在吃完开水烫青菜,在院子里练刀,眸子闭上,腰左右各悬刀,双手搭在‘幽篁’以及鲜红刀身的‘花火’

刹那间,院中场景宛如凝固,双刀出鞘后,犹如斩破寂灭的气机倾斜而出,仅仅片刻,双刀归鞘。

每日拔刀归鞘一千下。

撩刀三千。

劈刀五千。

平刺两千。

以及最难的刀花,又分舞花、拦腰花、舞花、缠头花四种,李长风说大道至简,不曾授予任何刀谱,这些练刀方法,就算是没钱买刀谱的的武夫也知道,去练的却很少,都是追求刀谱秘笈之辈,李长风曾有评语:‘去其精华,取其糟粕。’

自幼年跟随李长风开始,就一直在坚持。

于裴安来说,练刀已不似最初,而成了习惯。刀起刀落间,他的情绪逐渐平静,更利于思考。待到将事情的大致脉络梳理清晰,他这才停下。

吐息归于平静,气机渐渐收敛,外人看来不过是个初窥门径的一境武夫,没有丝毫威胁。

一夜无眠,鸡鸣时分,裴安走出小院,小雨初歇,浮沫没了,鸡屎仍在,此时巷子住户,大开屋门搭起棚子卖起了自家耕种的菜叶,以及热腾腾的面条,不好用真气隔绝,不然太过张扬,毕竟,麻烦总是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

隔壁院门同时推开,裴安循声望去,昨晚练刀时隔壁也有破空声传来,估计是个练家子。

是个五短身材的汉子,相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吃下一碗面条,汉子冷不丁凑过来,抹去脸上油辣子。

“兄弟也练武?”

思索片刻裴安冷静道:“家父传了一套强身健体拳,许久不练,加上昨日无眠故而重拾一二,若有打扰还请见谅,这样,这碗面条在下请了。”

一上来裴安就把他的位置放的很低,正常人自然不会再去计较。

犹豫一番汉子还是开口道:“观你至少有一境修为,可愿随我闯出一番事业,有一批去北蘅的镖,说不定能得到些许机缘。”

说实话,若是他从未与人接触是个不世出的练家子还真看不出汉子言语有丝毫端倪。

一境修为,去走蘅国的镖,找死也找的太过明显。

尬笑两句,抬起免费茶水,“正有此意,碌碌无为实在不是我这个年纪该做的事。”

两人说起了客套话。

同行前往临安客栈,交谈中得知,汉子名为江庭山,父亲战死沙场,母亲得知消息,在巨大的痛苦压力之下一把火烧了茅屋自杀而亡,本想连着江庭山一起带走,却被街坊救下,主簿是父亲好友,耗下大笔金钱运转之下让他住进了关马巷,另外,他已经是临安客栈的“常客”若非三年磨练经验老道,种种手段对此极为熟稔,断不会让他参与两国运镖,至于裴安这个新人,有他的举荐,加上一境修为,不一定能进,但好歹有个念想。

裴安眼睛眯成一条缝,江庭山出现的太过凑巧,对方又从未提起刘远道,有些怀疑刘远道的安排,是不是故意让他和江庭山有交集,两人相识不过一柱香,这等秘事随口说出,从此人谈吐来看绝不是心大,颇有城府。

走出关马巷,花了半个时辰才到达临安客栈。

几乎与普通客栈无二,店小二在大厅忙于奔走,清一色汉子在此大快朵颐,寥寥能见到几个文邹邹的读书种子,推杯换盏,似乎相谈甚欢。

掌柜是个矮小胖子,四五十的年纪,手指放在算盘上轻轻拨动,眼神望着身前的瘦削男子,嘴角笑意连绵不绝。

刘远道已经站在柜台前,与掌柜聊着哪家妇人偷汉子,又聊着哪家汉子媳妇身段丰腴。

见人已经来了,刘远道眼神示意道:“他就是我给你推荐的人,前几天收的弟子,简直就是个逆徒,不服管教,让他知晓世间险恶,我才好调教。”

老掌柜哈哈大笑:“相信日后又是一个天下三六人之一冒出来啊。”

“呵呵,就他?10年都不可能,最近迷上丹道,收他替我打打杂,做些事,好歹根骨中等,总得打磨打磨。”

四人上楼,其中江庭山面色最为精彩,刘远道,盛名京城,谁人不识?光是最近与戏谑为武老二的李长风一战便足以让史官落笔几句,殿识三甲,负气出京后封剑三年,种种头衔随便拎出来一个就能让他江庭山死个千八百次。

而自己竟然算计了他的弟子。

身体止不住地颤抖,暗自庆幸走在队伍最后,不过对天地气机了如指掌的刘远道仍是发现些许端倪,瞥了眼裴安嘴角浮起笑容。 第五章 好戏 上了二楼,凭栏而望可见一楼大厅熙熙攘攘,小二端茶奔走,客人刚一进来就有小二上去招呼,安排落座,即使那位客人是一介草民,带着母亲来犒劳一顿,从不看人下菜碟,这已经赢了玉京城大半客栈。

老掌柜走在最前面带路,刘远道与裴安并肩而行,有两句没两句的说着话,江庭山仍是走在最后,颤抖停止,面如死灰,心想裴安这个雏子自个儿是琢磨不出用意,一旦转述给刘远道,在这位老江湖面前真是没有半点办法能忽悠过去,光是与他说话就很吃力。

刘远道随口道:“武当小穹峰的陆老师傅丹道就很不错,武老大曾经就拜托他炼制一颗丹药,据说炼成之时引发天地异象,金龙升天,你若是路过,找他学学,要几个丹方来练练手。”

“是,徒儿记下了。”

老掌柜走在前面,笑而不语,似乎他的表情一直是这个。

在二楼走过围栏,右转进入房间,屋内仅有一张书案,六把太师椅,老掌柜走向书案,双手笼袖,问道:“可有吏部告章?”

老掌柜并未落座,显然他不是这间屋子的主人,在看过裴安的告章不再多说,“明日在客栈后院等待,午时出发,北蘅人太难伺候了,原本定在今日下午,居然临时改变主意要在玉京城多逗留一天。”

说完,老掌柜抬起手,下垂的手掌往上一竖,裴安和江庭山推门而出。

“他的身份毫无纰漏,我想知道此人性情如何?”

刘远道双手环胸,“挺老实,我就喜欢这种人,心思太多容易招致灾祸,活不久的。”

砸巴一下嘴,老掌柜拉着刘远道一同出门,走入二楼的一间屋子,耳根子清净一些“走走,咱俩可好久没喝酒了。”

到达大厅裴安不着急离开,点了一份酱牛肉邀请江庭山共同享用,思量片刻他并没有拒绝,既然关系没有变坏,那么还有交好的可能性。

“兄台真是不显山露水,背靠刘先生这棵大树居然与我是邻居,真是三生有幸。”

裴安咬了口牛肉,“该露的都露,唯余穷之一字,那刘远道还看不上我,你刚才也听见了,想让我去武当帮个忙而已,事成之后就会一脚把我踢开,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闻言,江庭山捏紧了茶杯,斟酌了一下开口:“裴兄慎言,八境高手,隔墙尤可闻呼吸之声。”

故作恍然,“江兄所言极是,我现在呀是不得不往前走,不然肯定不会去走这躺镖。”

闻言江庭山不再多说,夹了几块牛肉入碗,又要了一壶烧刀子酒,虽说辣嗓子但好歹喝得起。

出门时瞥了眼楼上,毫无动静,只好与江庭山结伴同行,一路无事,原本滔滔不绝的汉子此刻沉默寡言,与眼前不起眼的青衫男子拉开一步距离。

夜色浸染玉京城,几颗星星点缀其中,练刀的呼啸声不绝于耳,刘远道在一旁看了半个时辰,见裴安终于停下,“练完了?”

走入屋子,裴安皱眉问道:“你确定隔壁那位不是你安排的?”

“我也纳闷,太巧合,估计是某人有意为之,血衣侯、国师齐天临、小皇帝、太后,都不能排除”紧接着他意味深长补充道:“包括我。”

真不愧是武老二弟子,一入京就让四方势力忌惮。

“说实话,现在的情况不好,跟武老二游历几年,位列三十六人再回来,是最稳妥的方案,现在追出去还来得及,武老二赶路向来散漫。”

沉默片刻,裴安摇头,“走一步看一步吧,我门前有一家摊子做的面很好吃,你要不要尝一口。”

“好啊。”

整天忙于奔走,太后让血衣侯表态的压力越来越大,穿着血衣那位是半点不在乎,苦了自己一直在与其周旋,甚至为此帮太后杀了几个本就该死的人。

来到面馆,刘远道对着掌勺的妇人认真道:“葱花只要六粒。”

裴安已经习惯了他的不按套路出牌,对此没有丝毫意外,强者都有些不为人知的小癖好,葱花癖么?

小雨再次席卷玉京城,篷布噼啪作响宛如黄豆爆裂,妇人的相好闻声下楼,一拍大腿,“坏了,我晒的玉米还在外面。”

单靠他一人奔走肯定是来不及,淋湿大半都算好的,裴安一手一个抓起竹编制的晒网就往回跑。

妇人见自家汉子为此痛心不已一脸鄙夷,“还不快好好谢谢公子,不然我看你今夜能不能入眠。”

“多谢二位公子,这样今日两碗我请了。”

回去之后帮着媳妇打下手,妇人掐了他一把佯怒道:“你那破玉米才值几个钱,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送出去了?你会不会做生意!”

半点不生气的汉子堆满笑容给她锤着肩膀讨好道:“那位公子就住在对面,今天我们送他一碗,改日他也不好意思去别的地方去不是?”

妇人只好作罢,叹了口气笑道:“明天你去接女儿。”

汉子连说三声是,摇头晃脑就上楼睡觉去了。

小雨没有停的意思,甚至越下越大,一旦落脚街道估计半个鞋面都得浸湿,刘远道抬起茶杯,若有所思道:“等雨停的时候雨偏偏不会停。”

热气腾腾的面条一端上来六远道就抬起筷子,瞥了一眼,六颗葱花整齐排列。

“太后那边也注意到你了,毕竟是武老二的弟子,噱头太大,改变你的立场间接是改变武老二的态度。”

沉默片刻裴安嘲笑道:“呵,我自个都不觉得老先生会为了我做出任何改变。”

思索片刻,继续道:“身份都暴露了,我怎么去春风楼?”

刘远道早有准备,冷静道:“春风楼其中一个堂主有把柄在我手里,他可以准备一切事宜,至于太后那边自有办法,让活着的人变成死人,是我的拿手好戏,就算太后那边看出端倪也抓不到任何把柄。”

不再多言,刘远道为血衣侯做事多年,到现在也没倒台做事手脚干净可想而知。 第六章 春风 不知何时,妇人递了一把伞给刘远道,“公子家不在附近吧?这把伞借你,下次再来。”

刘远道抬手拒绝,没有解释。

感受淋雨的寒冷他才能真正知道,自己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人走之后,妇人看见桌上搁置着十四枚铜板,会心一笑,抬头望着楼上,轻声道:“你一向运气很好,不然怎么娶得到我?”

感受着雨幕帘子,裴安抽出双刀,一刀砍中六滴硕大雨珠,雨珠散开,激射而出,地上出现坑坑洼洼的痕迹。

一气倾泄至此。

昨日无眠,今夜倒是能睡个好觉,可惜没有芭蕉,乡下和老先生居住时便常听雨水打在肥大的芭蕉叶上。

京城某处巷子。

黑袍男子站在死胡同里,负手而立,似乎在等待着某人,即使雨水浸湿黑袍始终不曾挪动脚步,雨水顺着刀锋削出来般的脸颊掉落,平静的像是等待一位故人。

夜色里,江庭山环顾四周,见黑袍男子的背影立刻鞠躬目视地面,强装镇定道:“明日午时就会出发北蘅。”

黑袍男子沉默片刻,声音沙哑道:“此事只要做成,这辈子都不必担忧,衣食无忧,地位极高,这是莫大幸运,《甲字廊桥习剑录》且先看着,事成之后有更好的秘笈。”

一本蓝色书皮厚二指的秘笈砸了过来,书里还夹着六张一百两的银票。

汉子确认无误,立马塞入怀中生怕雨水晕染了字迹。

——

醒来时天空才翻起鱼肚白。

洗完脸早早与江庭山来到临安客栈后院,这里像是寻常人家的居所,一棵葡萄树爬满竹竿,以供避暑,放置着一张石桌,两条椅子。

不见那日老掌柜,是一位两鬓霜白的中年男子出面,看样子是管事的,见人来的差不多了,派来一位年轻男子过来点名。

“叶大侠,二十一人已全部到齐,我们春风楼来了十七人,其他人员均是三境修为,身份背景都有仔细盘查。”

春风楼与李长风一战,元气大伤,人员伤亡暂且不论,大多在衙门为朝廷做事,不方便动身做运镖生意,大多都是走漕运之类的,此刻他们需要扩大势力,吞并草莽帮,自然需要接手他们的生意,提前熟稔,又有太后的意思,自然不会拒绝此次运镖。

叶柳春剑眉星目,腰悬佩剑,背着一个长条状的东西有黑布包裹,此人有京都月剑的美誉,这等身份去做护院怎么说也是千两银子起步,可见太后对此次运镖有多看重。

“北蘅的大人物在哪?”

年轻男子顿了一下,抬头望向高悬的太阳,“这时候估计在城门口等着了。”

“走!”

一群人浩浩荡荡出门,叶柳春走在最前方,一脸严肃,生人勿近的模样,观这气场再加上后面的长龙,如穿糖葫芦似的,百姓不自觉地就与这个队伍保持着五步距离,生怕一个不小心命丧当成,拦了官宦子弟的路,被当街抽死都算好的,一旦祸及家人才是真正的要命。

“好气派,这叶柳春几境啊?”裴安问道。

一听这话吓得江庭山一个踉跄,把手掌覆在嘴前,低声道:“小声点,至少六境,见过他出手的人几乎都死了,不过有传言说他用剑时剑会散发光辉,如同皎洁明月。”

他们毕竟是外来人员,走在队伍前面的都是春风楼成员,他们只能在跟最后吃灰,裴安捧腹大笑,喘了口气才轻声道:“幸好是比作月亮,若是太阳岂不是日……”

原本严肃的江庭山此刻也忍俊不禁,他脚步放慢,望着眼前侃侃而谈的少年,心底不由地生出一丝愧疚,不过很快就烟消云散。

少年春风最得意。

一路出了玉京城,前面掀起一阵骚乱,又很快平息,似乎是北蘅那位大人物长的很好看。

最后的他们自然没有机会一饱眼福,只知道前面多了辆车马,前头坐着位年轻马夫,帘子内似乎还有人。

以及六辆马车,几乎堆满了箱子,早早准备好的二十二匹马。

混迹江湖多年,叶柳春的眼光何其毒辣,一眼看出那是上等的紫骓马,非三品官员不可配备,更何况是在这个战事连绵不断的大国,这等好马不容交易,市井小民一旦交易都是砍头的大罪。

古圣王朝打下的小国不计其数,有一统剑洲之势,一旦和北蘅打起来不是硬仗那么简单是死战,也是建功立业的好机会,前提是北蘅宁死一战而不是委曲求全。

这是好机会,叶柳春不会放过,随军武夫多如牛毛,大多都是权臣子弟来镀金的,他叶柳春可不是那些花架子,运气好,砥砺剑锋破个八境武夫玩玩,与李长风、司空摧城生在同一个世界,未能一战是最大的遗憾。

还有那位刘远道。

想到这里,叶柳春不再停留,翻身上马与马车并驾齐驱,似乎想和年轻马夫交谈一二,就是不受不待见。

行进数日,得亏裴安在路上买了个葫芦装水,叶柳春跟发疯似的赶路,真当所有人都跟他一样是七境高手,除了马车里那位贵人要休憩其他时分一律策马扬鞭。

短短几日,百公里是有了,早已离开古圣边境,战火连天,古圣扫清积弊势不可挡,但是这在老皇帝在位时,开国将军年过半百的苏甲原主张且战且退,不见得那些执笔刀子的老家伙支持,反而要继续打硬战。

有很大一部分人都是想消耗兵力,好让太后夺权,妖后之名于军中流传,即使人头落地,不能阻止半分,丢盔弃甲不见得是什么新鲜事。

他们叶柳春对此视而不见,他们就在两军交战时犹如利剑直刺敌方腹地,一旦敌国斥候接近就会被他的月剑三两下斩断马腿,一剑从咽喉直插到肠子。

年轻马夫终于出声,“我家小姐不喜欢你的手段。”

沉默片刻,叶柳春从怀中取出白布轻轻擦拭:“下次注意。”

马夫握紧缰绳将叶柳春甩在身后。

不曾想在此刻,马肚下方绽现杀机,早已蛰伏多时的死士以神通秘术藏于泥土之中,剑身率先出土,沙石飞溅,年轻马夫神色淡然,抽刀置于马背,气机倾泄碎裂刚刚出土的剑身,仍未停止,碎裂了死士的指甲盖,碎裂了他的手臂、头颅,血肉在泥土里冲撞,发出闷响。

蛰伏之地变为葬身之地。

叶柳春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这种程度的暗杀即使是他也没看出丝毫破绽,隔马杀人这一招,更是闻所未闻,强压下震惊,策马上前,嗤笑道:“你家小姐肯定也不喜欢你的手段。”

轻柔女声传入耳中:“何事发生?”

年轻马夫平静道:“地里有只蜈蚣,刚刚踩死。”

车厢内不再说话。

捋了会头绪,叶柳春皱眉问道:“哪她怎么知道我做了什么?”

“我描述了你的手段。”年轻马夫一脸认真。 第七章 客栈暗杀夜(一) 北蘅位于剑洲的最北边,需要跨越千里,老皇帝在位时都觉得北蘅未雨绸缪的太过了,得死多少人才能把路铺到北蘅京城?

至少他从未想过,这个任务他会交给后世子孙。

北蘅皇帝的想法向来很难琢磨,历代帝王中帝王心术最为娴熟的便是此刻在位之人。

路过隔马杀人的地方,裴安探头打量许久,土地已经被鲜血染红,他眼中没有悲悯,不含任何情绪。

江庭山安慰道:“这是死士,前方估计是梧落国,只有他们豢养的死士最多,你也不用太过伤心,在他出生的时候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收回视线,裴安双手搭在马鞍上,随意道:“若是在我的马腹下面,现在死的人是我。”他略作停顿直视江庭山,“所以大可不必。”

瞬间,有种被看穿的感觉。

一路无事,昼夜奔袭,远离了前线战场,绕开梧落国,敢来战场是叶柳春足够自负、自信,若真就这么走下去,走到梧落国内,那可真的就是傻了,真把人家逼到退无可退的地步临死反扑最为致命。

前方出现了百里内唯一的客栈,幡旗随风飘荡,涟漪阵阵,导致字迹扭曲,依稀能辨认出‘飞云客栈’

“全队修整,前面有家客栈,若是黑店我们剿了他。”

说着,叶柳春单枪匹马就冲下山坡。

年轻马夫一脸平静,一直都是这个表情,探头轻声道:“莽夫下去了,我们在一旁看着即可,这客栈怎么看都透着古怪。”

“古圣派这么个人来会不会有什么问题,一点儿都不可靠。”

马蹄震如雷声,店家早早出门迎接,是一位少女,即使身穿破旧布衣也挡不住那张貌美的鹅蛋脸,秀发垂在一旁,轻轻施了一个万福,在她旁边还有位妇人体态丰腴,尽显万般风情,怎么看都是母子俩。

少女上前牵马,叶柳春翻身下马,坦然把缰绳放到女孩手中,笑道:“姑娘生得个好脸蛋。”

敢在这种地方开客栈,肯定有所依仗,少女并未露怯,嫣然笑道:“客官若是多花些银两还能看到更好看的。”

叶柳春收起笑容,凝视着少女脸颊,若说之前还有一半觉得这是家正常客栈,现在则有九成九的把握,这家客栈不是善茬。

七境武夫,在下等国家是能横着走的存在,他就不信能在一家小小客栈里阴沟翻船不成,再说了,还有那位年轻马夫为自个保底。

悉数将马匹拴好,叶柳春掏出五十两的银票,拍到妇人手中,嘱咐道:“喂上苜蓿草,别拿劣等饲料糊弄爷,敢在这上面做手脚,定叫你这客栈高悬头颅。”

听罢妇人堆满笑容,“自然不会,客官放心,里面请。”

在乡下,老先生一开始可不会去管他的吃喝,只好去大户人家养马,铡刀切割干草的时候不小心划破了手指也只能忍着,十指起茧,又无数次破开,现在如同形成了厚厚的铁皮,下意望向少女手指。

这客栈有两层,一楼是大厅,进入时已经有一桌客人,这桌客人少年背剑旁边还有佝偻着身躯的老人,双眼有神,皮肤褶皱失去弹性,脸颊上还有几颗黑斑。

二十余人涌入当即坐满大厅,叶柳春单独坐一桌,年轻马夫和带着帷帽的女子坐一桌,年轻马夫望向最后进入的裴安,平静道:“可以过来。”

没有理由拒绝,他问道:“介意我叫一位朋友吗?”

年轻马夫持柔和笑容,点头。

肩膀挂着毛巾的小二已经候在一旁说想吃什么,魏晋北要了一壶烧春,瞥了眼小姐,有帷帽看不清神色,思量一会又改口说要壶茶水,两碗面,他转头望向裴安。

“一样。”

小二记下后又去招呼其他桌,叶柳春目光停留在佝偻老人身上许久。

帷帽女子握着杯盏,问道:“你不是说观看即可怎么又带着我下来了?”

魏晋北接过杯盏将茶水倒在桌面,热气腾腾,确认道:“无毒。”

叹了口气,帷帽女子重新倒下一杯,“我名安晴雪,这位刀客是魏晋北,家中有生意在这边,故而特来锻炼一番,不曾想战火已经到了这等程度。”

各自介绍一番,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叶柳春坐在隔壁桌插话道:“在下叶柳春,春风楼的年轻客卿,有事可以找我。”

这话显然是对安晴雪说的。

魏晋北抿嘴道:“年轻客卿,有多年轻?”

“比你年轻?”

“在下不才,二十一岁。”

“在下有才,二十四岁”叶柳春毫不在意道。

魏晋北夹起面条,中肯评价道:“你这种人死的不会太早。”

闻言,叶柳春脸上堆起笑容,摇晃着屁股底下的椅子,悠哉悠哉。

在京城为叶柳春点清人数的袁谷来到隔壁桌,“大人我出去看看他们怎么喂的马?”

叶柳春一脚踢在他脚后跟,“咸吃萝卜淡操心。”连说三声滚后袁谷一脸赔笑离开客栈,踏出门槛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荡然无存,仅有阴狠神色。

他绕开马厩,徐徐走向山坡,麻雀叫声回荡在耳边,循声望去是一个光着膀子,持斩马刀的汉子,一旁还有个裴安见过的人,若是裴安在场就能认出是旁边那位在古圣边境黄头关擂台使燕子回衔式的巨剑汉子,他此刻一脸惆怅,没了当日的意气风发,头发一绺绺地垂在后面。

斩马刀汉子有个秀气的名字,玉面临,在边境一代更是有名,专挑大货下手,官府悬赏千两银子都没能将其斩手,随军武夫的儿子被其杀害得知之后六境的随军武夫一路杀到边广,杀到他的老巢,最后落得个人头落地,血肉被生吃的下场,自此之后名声大噪,在这等战乱时刻,最能逼民为倡逼良为寇,有些本事的边境年轻人不再追求看家护院,纷纷落草为寇,当起了马匪,一时间掀起了马匪的热潮。

犹豫一番袁谷率先开口,“你们带了多少人?”

玉面临将斩马刀竖在身前竖起一只手掌。

袁谷一屁股坐在地上,愁眉苦脸道:“五人?老兄,春风楼座上客卿又不是噱头,七境风景,五人是真不够啊。”

背着巨剑的李振掏着耳朵,不耐烦道:“和他打什么哑迷,五十人,都在四境以上。”

玉面临笑而不语。

袁谷伸出指头算了一阵满意道:“差不多够了,这次我特意挑选了大家族的酒囊饭袋,切记别下死手,别让弟弟我难做不是?若是想杀人,叶柳春、还有一个臭马夫能杀,以及三个草包平民,有个娘们上车时帷帽被吹起大半个,皮肤光滑水嫩的,跟宫里娘娘差不多了,玩够了都能卖个好价钱。”

玉面临对此并不感冒,吩咐道:“找个机会下药,药到翻几个算几个,叶柳春那里避开,你那点小技俩去他那里只会是找死,剩下的我们夜里会进行收尾工作。”

袁谷满口答应,一溜烟跑回客栈。 第八章 客栈暗杀夜(二) 嗤笑一声,李振皱眉道:“我在边境逛荡这么久,从未听说这里有个飞云客栈,会不会有什么古怪。”

对此,玉面临毫不在意说他早已打探清楚,这客栈不是任何一股马匪的,探子暗中盯了许久,一个养马的少女,以及一个烧得一手好菜的丰腴妇人和一个跑堂的小二,三人身上都没有气机波动,估计是想发战乱财的愣头青,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能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开出一间客栈,或多或少都不简单,只要他们别坏事,让那个少女做些事情倒是能放他们一马。

说完玉面临转身离开,“我说话真是越来越有书卷气了,唉,你说我若是去书院私塾之类的地方会不会成为一个有名的读书种子,十里八乡都有名的那种,刘远道真是有毛病,殿试三甲还负气离京,我要是见到他,非得用斩马刀把他脖子上那颗肉球给拍飞咯。”

你已经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土匪头子了,搞不好,一位从二品的布阵使官员还在因为你头疼。

拔起巨剑李振跟在他身后,听着他的碎碎念,要真遇到刘远道估计结果是相反的,他拍了拍脑子,不是估计,是板上钉钉,七境与八境可是天壤之别,不是高一楼一层那么简单。

————

客栈内官宦子弟不满这里的环境,但出门在外又为了在太后那边露个名字,以后对仕途有影响,再加上老一辈的命令,否则他们才不会来这里风吹日晒。

若非叶柳春的七境修为在这摆着可压不住这些纨绔。

“娘的,酒又不能喝,这过的什么日子。”

运镖最忌饮酒,特别他们这些江湖雏儿,叶柳春什么人,出了名的心狠手辣,又是太后眼前的红人,根本不会顾忌你家背景如何,太后就是最大的背景。

袁谷站在叶柳春身旁,“我能坐您这桌不?看样子都满了。”

“怎么这么慢啊,我看看去。”他急切道,一盏茶的时间他抬起屁股往厨房走去。

裴安这一桌已经吃完,安晴雪就算吃饭也不肯摘下帷帽,仅仅掀开一角,露出一个下巴。

江庭山挺遗憾来着,不过就算拿下来他也没那个胆子观看。

入夜。

六间屋子,二十纨绔占去四间,安晴雪独自一间,叶柳春独自一间,不过他并没有待在房间里,坐在马车上拍了拍木箱子,强忍内心好奇没有打开,这同样是运镖的规矩,一旦触犯算是惹了众怒,同行打压不说,其他有需要的人也不会再找他们春风楼,特别是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绝不能出错。

正当他好整以暇时一把巨剑已经砍向自己的脖颈。

叶柳春双指并拢,挡住这一剑,巨剑出现了一个豁口,看着那卷刃李振反应迅速,身体后仰倒滑数步,叶柳春以刀欺身下砍,眼前寒芒再现,斩马刀上撩一刀,左肩渗出殷红血丝,江湖混迹多年,经验何其老辣,弓身双脚蹬在李振胸膛借力倒飞出去。

这一下让李振体内如同翻江倒海,一口腥甜涌到嗓子眼,一口血水吐出,玉面临倒持斩马刀,“运气不错,四境硬扛叶柳春的一脚,没死算你走运,去吧,把客栈给血洗咯。”

话音刚落,原本黑暗寂静无声的客栈顿时灯火通明,血色喷溅在窗户上,哀嚎声不绝于耳,眼下可没空管纨绔的生死,自个儿眼前倒持斩马刀的才是真正的生死大敌。

抹去嘴角血液,李振瞪了眼叶柳春疾步冲向客栈。

叶柳春一指弹在刀刃上,凑近耳朵听了个响,玩味笑道:“还不出手?”

客栈飞檐蹲着那位年轻马夫,魏晋北双手作拱圆放在唇前大喊:“我只负责保护小姐,这镖要是被劫了,哥们儿,别混了,趁早在街口摆个算命摊儿,坑蒙拐骗的来钱快啊,不说了,下面来脚步声了。”翻身下檐,像是灵活山猿,从窗口一跃而入。

叶柳春暗自摇头,果然还是靠不住。

一剑掷出,一团血雾在玉面临身上出现。

嗤嗤嗤——

破空声传入耳中,弩箭激射而出,叶柳春只能四处躲避,寻找着破局的可能,见弩箭停止,“是在好奇袁谷没来接应你?不用等了,这小子未免太贪心,竟然来毒我,兄台的话他貌似听不进去。”

玉面临半点不慌,抽出入体三分的长剑,“多谢,少了个人分东西,我很乐意。”

裴安伏在远处的小山坡上,默默看着叶柳春的死局。

凭借李长风的敛气功夫他能将气机降到最小,躲出包围圈轻而易举。

叶柳春取下身后背着的长条状包袱,缓缓抽出里面的物件,是一根黑漆漆的铁杆,篆刻龙虎道家符文,十分繁琐,密密麻麻,太后御赐之物。

右手甩臂,铁杆拖地而行,在夜色里擦出刺眼的火花,抬臂一挥,原本死寂、失去色彩的符文熠熠生辉,这是道家真蕴,气机当场撞碎二十余位弓弩手的血肉。

这就是真正的七境风景。

叶柳春右腿后撤一步,弯着身子眯眼笑道:“来了哦,你可千万别拒绝我。”

下一次弹射而出,宛如看准猎物的豹子。

冷哼一声,玉面临斩马刀挥的密不透风,叶柳春竟一时也吃了瘪,不得近身半分。

他的刀谱总结来说就贯彻霸道二字,可谓是六境的同境最强,前不久在与七境高手对换一掌,侥幸跻身七境高楼,眼前这位可是早已小有名气的七境大宗师。

一刀下劈,叶柳春一脚踩在地面,在空中调整姿势躲过这一劈,手腕拧转,就要给玉面临来个穿糖葫芦,一枚飞镖袭来,直好上撩打飞,飘飘然落地。

远处一位男子双手如同旋转车轮,不断拿出暗器,针刺、匕首、弹珠,层出不穷。

偏偏威力还大,一根针估计就能把他穿个透心凉,六品的暗器高手,极为稀有,满京城也找不出几个,手稳、天赋、快准狠等要求需要在同一人身上出现条件太为苛刻。 第九章 客栈暗杀夜(三) 双方对峙谁也不敢轻举妄动,暗器高手手指夹着两根银针,针头抹了毒药,神色淡然。

“各位,我奉劝你们就此离去,得罪了太后,小心到时候大军压境,扫除你们这些个毒瘤。”叶柳春眼睛眯成一条缝,从牙齿间挤出这么一句话。

玉面临捂着伤口蹲下身子,嘲笑道:“让你死也做个明白鬼,你以为我们这么精良的弩箭怎么来的,朝廷给的,给我就打呗,你让朝廷来扫除我?他们巴不得我给他们制造混乱。”

“那就是没得谈了,也罢。”

叶柳春五指张口,先前被掷出的剑被气机牵引回来,一手剑一手杆。

远处山坡一群马匪冲杀而来,眼前这个光膀的汉子头脑是真不简单,共分三批,一批潜入客栈杀死那些臭鱼烂虾,一批高手堵截他这个七境高手,最后一批则在自己近乎被消耗的差不多时进行最后的冲杀。

叶柳春不退反进,只身陷阵,身体旋转,一剑一杆无一例外,全部拦腰斩断。

“别担心,他现在不过是强弩之末,杀了之后,这批货物就是我们的了。”玉面临笑道,说着与暗器高手碰拳。

只见先前还和他碰拳的暗器高手此刻竟表情凝滞一刹。

他脖颈出现呈‘v’字形的血丝,有两抹绿红残影,头颅从脖颈滑落没,滚落在地如同熟透的西瓜,发出闷响。

还没搞清楚,一柄绿色的刀就插在胸口,钻心的疼痛这次真真切切的感受了一遭。

眼前之人正是裴安。

双手攥紧幽篁,在他心口扭转,心脏被搅了个粉碎。

一切发生的太快。

这是裴安第一次杀人,若不是京都月剑太过废柴他绝对不会多管闲事,只是叶柳春一死此事还能不能成变数太大,这种险不能堵。

确认玉面临生机已经流逝,气机节节攀升恢复到三境水准。

强忍住恶心,裴安拎着玉面临的头颅扔过去,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你们的头已经死了,滚!!”

回过神来时叶柳春三尺内尽是残肢断臂衣袍沾满血迹,满脸都是血污混杂着沙石覆在脸上,马肠子流了一地,简直是惨无人道的收割机。

见头目已死,眼前这位杀神又还未尽兴,吓得四处奔逃。

叶柳春也没再去追,铁杆插地,才勉强能站着。

一铁杆插在玉面临眉心,惨然一笑,自言自语道:“最终,你还是被我穿成了个糖葫芦不是?”

随后他抬起头想要寻找那个杀了玉面临的少年人,他记得嗓音,绝对不超二十岁。

自个这队伍能出这种人物?

他是不太信。

要说人缘,自个儿人缘也没好到能让人家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份上。

不过那地方只剩两个无头躯干,只好作罢,跌跌撞撞走回客栈,总得看看兔崽子能活下几个。

裴安在回去前来到陷阵的地方,抓起血污往身上抹,最后抬起幽篁让它自由落体划伤右臂,若用左手砍右手,用刀宗师一眼就能根据伤口方向判断出自残与否。

闷哼一声,裴安回到客栈,桌椅完好的没几个,少女和妇人缩在柜台下面,似乎真是两位普通人。

江庭山同样受了刀砍伤,小腿腹部渗出殷红血丝。

店家在得知马匪退走后门才敢出来,给伤员进行简单的伤口处理,总不至于落得个失血过多而死的下场。

魏晋北衣裳一尘不染,见他这副惨状,笑容更盛,“你看你的人我保护的挺好的,虽说他们还是被砍了几下,我实在是分身乏术,我家小姐最重要,我就说你这种人物死的不会太早。”

叶柳春咬牙切齿道:“所以我还要谢谢你咯?”

“你要真这么想,我会很感激。”魏晋北捂住胸口痛彻心扉道。

不再理会冷嘲热讽捂着伤口,额头渗出细密汗珠,“店家,先前放在柜台后的坛子见到没?”

思索片刻,少女点头道,“是有一个,不知是谁放的,我找找。”

叶柳春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自己。

一个黄褐色坛子被母女二人移出来,里面传来闷响,呜咽声。

竭力喘息过来他吩咐道,“魏兄能否帮个忙?”

他倒是想看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用剑柄顶飞盖在上面的木板,一颗脑袋缓缓探出,正是袁谷,沿着肩膀看下去,竟没了双臂,满脸血污,腿肯定也没了。

他张嘴欲说话,却只能呜呜咽咽,舌头也拔了去。

活生生被做成了人彘。

在场之人无一例外被震惊到,纨绔子弟平日做的混账事可没眼前的血腥,承受能力较小的直接吐了出来。

始作俑者叶柳春抹去额头汗水,抬手下按,不紧不慢,拿出一张文书:“袁谷,男36岁,霖南人,嗯我去过那,是个好地方,杀了几个不长眼的小屁孩,你是其中一个的父亲,六年前加入春风楼,忍到现在,挺不错啊,若不是你非要给我下毒,估计还能再活些时日,愚蠢!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那么轻松。”

裴安怔在原地,他竟然救了个人渣,间接害死了一个人。

回顾整件事情的经过,袁谷勾结马匪,凭马匪的心性,大概不会留下任何活口,睡梦中死的人就是他了,他找了好几个理由,才勉强镇定下来,第一次杀人,却间接又害死一个。

不,不对,袁谷被做成人彘在杀马匪之前,就算他没杀马匪,没救叶柳春,袁谷也改变不了死亡的结局。

“放心,那些二流马匪已经跑了,拿斩马刀的那个汉子已经在地下等你了,不会有人来救你,不过只能让他多等一会儿了,叶无忧,拿醋来。”

此人是个高冠年轻男子,就在裴安身旁站着,白袍,腰悬佩剑,押着少女往厨房走去。

白醋灌进去片刻后,叶柳春抓了把盐,狞笑道:“经常听老人说,别在伤口上撒盐,我还真没撒过。”望着袁谷痛苦的表情,继续道:“这感觉还真不错啊,怎么样?我这个小游戏好玩吗?”

一把接着一把的粗盐,被塞进袁谷的口腔,他埋下头全力闭着嘴,叶柳春大吼道:“愣着干什么?嘴给我掰开!”

魏晋北呆了片刻,着实无趣,早早上楼既没有出言阻止,又没附和,只是在小姐门口打盹,即使楼下嘈杂吵闹,也能进入入定状态。

江庭山努力将视线移向别处,不去看那副人间地狱的景象,裴安依然注视着叶柳春,不动声色地握紧拳头 第十章 一剑开幕降雨 等到叶柳春尽兴,坛里灌满了粗盐,袁谷生机流逝,嘴唇被粗盐磨的血肉模糊。

人走完,妇人靠着柜台,紧绷的神情才得以放松,她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把少女拉到厨房,压低嗓音认真道:“这些爷都不好惹,靠我们娘俩吃不下,你父亲怎说的?”

少女清洗着残留粗盐的坛子,表情木讷,“放他们离开,父亲自有打算。”

妇人轻拍胸脯,松了口气。

————

这家客栈清楚来的人大多数是商旅之流,小小的一间屋子,摆放了十多张床,毫不意外,它们全被富家子弟霸占。

闭目养神许久,富家子弟围坐一起,轻声谈论着自己的混账事,似乎在比谁更混账一些,最后,他们只觉得那些都是小打小闹。

当然,他们所说的小打小闹,当街抽死个草民也算在其中。

店家给了几床被子,还能打地铺,江庭山与他挨着,睁眼望去他抱着膝盖与另外一位非春风楼的人交谈,是一位年纪与裴安相反的三境武夫。

“方知客,这位是裴安,没想到一下子就遇到两个北蘅人。”

方知客赧颜,问道:“不知两位可曾注意,我们进门口时有桌客人比较奇怪,一个背剑的年轻人,和一个老人。”

思量一会,江庭山皱眉道:“马匪冲杀进来,他们似乎不曾出面,缩在房间里。”他转头望着裴安寻求答案。

当时裴安先他们一步听到动静,早已溜出十里之外,哪知客栈里有什么人出入,道:“是有这回事。”

方知客抿着嘴唇,似乎对不曾出面的两位有些畏惧,他叹了口气,“不曾出手,我看不出根脚,但是这种有老人在身旁的家世不会简单,背着的剑也不是什么名剑,老人我更是认不出来,搞不好是六大剑冢之一的,他们每一个培养出来的剑客都不是能用银两衡量的,所以他们会安排一位剑奴,以防砥砺剑锋时夭折。”

江庭山愤愤不平,“这些个世家子,没能耐就在剑冢缩着当王八,这算什么?打了小的来老的。”

笑了两下,方知客安慰道:“莫气莫气,剑无甚名气,至于花甲老人瞅着也不是个狠角色,就算是,萍水相逢,有叶客卿在,他犯不着和咱们过不去。”

————

一早,他们就在一楼休整,年轻马夫依然吃着阳春面,外来人终究是被排挤,裴安再一次没了坐位,只好厚着脸皮来找魏晋北,轻轻行了一礼,找了个空处坐下。

帷帽女子仅仅掀起一角食用面条,透着纱幔只能看见魏晋北的轮廓,“你要是实在想喝可以要一壶,但是,在到达北蘅之前,不许再喝了。”

年轻马夫终于露笑容,“小二,上酒!”

得到了心心念念的酒,掀开红泥,偏头问道:“会不会喝酒?”

老先生同样是酒不离手,他曾经调皮讨要一杯,遭到拒绝,他说,总有一天会喝酒的,但是不是现在,该喝酒的时候自然会喝,顺其自然。

他觉得现在没有到那个时候,赧颜摇头。

啪嗒。

安晴雪把筷子搭在碗上,魏晋北不再废话,埋头吃面。

眼见气氛不对,裴安端着碗坐在门槛。

江庭山倚在门边上,正想说话,原本哄闹的客栈噤若寒蝉。

原来是背剑的年轻男子走到魏晋北面前作揖,朗声道:“先生能否一战?小子只求一刀。”

魏晋北的身手在昨晚早已有了深浅,不知道多深,但绝对不浅,他们甚至觉得,魏晋北若是认真起来,冲杀进来的二十余人可以全部斩杀,毕竟他太过轻描淡。

什么只求一刀,这是求死之战。

魏晋北放下筷子,凝视着来人,嘴角还挂着面条,吸溜一下,用衣袖擦干净嘴,淡淡道:“可以。”

此人用剑毫无疑问,放着叶柳春这位二流剑客不求,求起了刀客。

叶柳春笑容戏谑,冷笑道:“魏先生可别玩死了。”

“你这种人死的不会太早,我也不会。”

佝偻身躯的老人打量了眼魏晋北,目光矍铄。

这下叶柳春可来了兴致,抓起条椅子就要出去,倒吸一口凉气,又换了另外一条手臂。

娘咧,太激动忘了还有伤。

早有传闻,桃花剑冢这个甲子已经出现一位下山之人名为郑半夜,与之相对,多了一位上山之人。

下山之人的剑道将由老祖宗亲自塑造,不会有半分纰漏,心境无损,剑道不会有任何瑕疵,上山之人却未必,可能会死在山上,留下一座墓碑而已。

远隔客栈数里,两人相距二十步。

安晴雪捏住帷帽一角以防被风沙掀开,抿着嘴角,透露出担忧神色。

结果两人互出一刀一剑。

直刺一刀,气机凝成实质,喷涌而出,叶柳春丝毫不怀疑这一刀是哗众取宠,这刀落在客栈身上,足够劈成两半,若是放在他身上,不死也要半条命。

魏晋北这是动真格的了。

江湖规矩,不会留手,留手才是对挑战者的不敬,这是他的最大敬意,若是这位年轻剑客接不下,他也会尽最大努力去挽回,出门在外,生死自负。

只见郑半夜一剑如虹,起始身前,两道气机摩擦碰撞,爆裂出火星,天地间的温度都上升几分。

狰狞如同磨牙的声音在天地间流传。

最后气机炸开,掀起大片黄沙,即使魏晋北经验老辣,先一步倒滑数步,仍是被气浪掀翻,身体后仰,倒持刀插入黄沙,才不至于出现倒在地上的狼狈模样。

老者离开原地,高高跃起,几次起落就在郑半夜身后,一掌抵住,气机在他内四处奔走,如同暴走的蛟龙,丹田震荡不已,短时间内甚至于真气都不能流畅运转。

若不是老者早早一掌将多余的气机全部抽丝剥茧,五脏六腑都得炸开。

见郑半夜终于没了生命危险,老者朗声道:“不必担心,出门在外,我和少爷心里都有数,就算过几天少爷暴毙身亡也不会怪罪于你。”

魏晋北执晚辈礼,“是块璞玉,先生雕琢手法值得学习。”

佝偻身躯的老者不再多言,扶着郑半夜缓缓前行。

豆大的雨水落在裴安脸颊。

一剑开幕降雨。 第十一章 气运 过了半个时辰,骤雨仍然没有停的意思,妇人站在门口看着外面风景啧啧称奇,在这开了几个月的店也没见有下雨。

一道龙卷风混杂着雨水,在天地间旋转,妇人不自觉张开嘴巴,与最不像女儿的女儿分享这则趣闻,只见先前那位背剑少年此刻正追着龙卷风跑,佝偻老人闲庭信步,在一旁默默注视,厅内仅有几人,高谈阔论。

妇人压低嗓音道:“这要是让你爹出手,他能吃得下不?”

女儿嗤之以鼻,“就凭他,十年都未必,让他省省吧,避避风头,免得到时候被楼上的人当马匪给剿的干干净净。”说完,她紧了紧衣袖,缓缓走入雨中,满脸欢喜。

接了一剑的魏晋北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风平浪静,只是不能露怯,有叶柳春这只家狗在无论何时都不能展示出懦弱。

安晴雪坐在床沿,摘下帷帽露出容颜,一头乌黑秀发盘在后面,一双秋水长眸,精致脸颊透出一股担心。

只见魏晋北盘坐在地,披着长发,乌黑长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头顶一直蔓延到发梢,发如霜雪。

这是蘅国皇室血脉所独有,传闻蘅国的开国皇帝曾喝下通体雪白的盘山龙血,正常状态时满头乌黑,满头霜白时则力大无穷,一身气机如同浩然正气,给人威压,也安抚了人心。

不过魏晋北可不是蘅国皇室成员,只是曾喝下皇子血液,炼化数年,因此做到,房间内的温度缓缓下降,最后,从窗口飘进来的雨水都变成了冰珠,寒冷异常。

轻轻打了个呵欠,安晴雪的青丝开始发白,护体暖身不畏寒冷,思量片刻,一掌放在魏晋北身后,双手探出,从后面抱住他,轻声道:“下次见到,我替你杀了他。”

魏晋北闻言,微微一怔,只见她精致脸庞的眉心出现一枚金色的枣状印记,一呼一吸间,由金转黑血色,眸子变得阴沉,不复秋水。

这是皇室成员的幸运,也是不幸,有位终日手持一卷书籍的老先生说,这是那条雪龙降下的诅咒,让蘅国开国皇帝付出代价,他的结局是年过半百,得了失心疯,一人一剑死凿大阵,自刎于雪山。

自此之后,后世子孙无一人得善终,饱受折磨,最好的是六十岁才疯魔。

这点血液的魔性对魏晋北来说微乎其微。

蘅国帝王强行以一国气运加在安晴雪身上,这才压制住魔性,诞生了那枚金色印记。

顾不上君臣礼仪,魏晋北压制住安晴雪肩膀。

安晴雪挤眉弄眼,神色恍惚,艰难道:“疼,师父,你弄疼我了。”

魏晋北神色无奈,并拢双指,抵在眉心,一缕黑气又渗透着血气,随后抵住自己眉心,喉咙涌上一股腥甜,勉强压下去,“你,不是她。”

安晴雪眉心闪烁着金色印记,随后缓缓褪去,霜白如雪的头发也渐渐恢复成乌黑。

气机梳理完成,确定不会再暴躁,这才出门,去大厅寻到裴安,其他人或许没发现裴安的怪异处,当时的魏晋北可一直在客栈,站在檐上就发现了裹着夜色的裴安,若不是皇室血液,他还真发现不了。

凭此人心性,救了叶柳春一命却没声张讨功,见到袁谷的惨状对叶柳春充满敌意,握拳时指甲都差点嵌进血肉。

这若是装出来的,只能说装的太好,骗过了他魏晋北,那就只能怪他自己了。

魏晋北认真道:“我想托你帮个忙,什么要求无论你提,在能力范围之内都会帮你,很简单,你帮我守住门,实不相瞒,与剑冢子弟一战我受的伤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裴安虽说有些警戒,对于魏晋北的话有四五分是信的,斟酌了一下点头跟随身后。

为安晴雪梳理暴动血液至少需要半个时辰,这期间必须杜绝一切意外,一旦被打扰,就是两人疯魔的结局,所以裴安是目前最好的人选。

站在安晴雪门前,裴安拿着装着茶水的葫芦,低头和大厅的江庭山对视一笑。

半个时辰后,魏晋北打开房门,让裴安进来,原本意气风发的年轻马夫此刻疲惫不堪,发梢滴着汗水,后背打湿出现褶皱,嘴唇没有丝毫雪色,整个人像是在冰窖冻了许久才出来。

见裴安面带疑惑,解释道:“这些东西你最好不要知道,秘密之所以是秘密,是因为知道的人都死了,所以成为秘密,先说好,杀无辜的人我不干,让我为难的事我也不干,在我能力之外的事一样不干,那么你想要我帮你做什么事?”

裴安笑道:“还没想好,不过已经有思路了,既然你这么有原则,我也给你一个,这件事在你能力之内,至于做不做全凭你心情,我不会多说什么。”

裴安告辞离去,直到傍晚,安晴雪才醒来,抬起眼皮,看着纱幔,坐着寻找魏晋北的身影。

抬手抚摸眉心,强压下怒气,平静道:“气运转嫁术,再来几次,你就死了。”

魏晋北单手抵在唇边,咳嗽几声,“无妨。”

安晴雪眸中秋水流动,泫然欲泣,带着点哭腔,“跟那人打了一架你就说无妨,你到现在是不是只会说这句话。”

魏晋北思索了一下,认真道:“没啥大碍,我的时间估计还有几年。”

“不要那些东西了,我们先回去,都怪我,非要在京城逗留一日,师父,走吧,让父皇也分些国运给你,我还等着你跻身前三十六来……娶我”

魏晋北脸上浮现无奈神色,一言不发,低着头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刀面,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儿。

只剩几年,几年而已,她安晴雪想要的是一辈子。

“本来想骗你的,骗你还能活很久,可是我发现我做不到,最后几年我很想陪着你。”

安晴雪抿着嘴角,顾不上穿靴,握住魏晋北的手腕,一缕缕气机沁入体内,如同泥牛入海,没听见个响动。

见她无功而返,露出苦笑,安晴雪怔了一会,手臂颤抖,“找道士,对,找道士,他们不是最擅长气运一类,他们一定有办法,一定有的……”

道家乱世下山扶龙,黄紫贵人也曾做过蘅国国师,是那位开国皇帝的国师,两人是至交,百年前就连那位黄紫贵人都没救回好友,凭眼下的龙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