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呓雨》 第一章 白房子下的回忆 赤日炎炎。

半醒的少年等待做梦。

时间加速流淌。

“梦中的蓝天白云下,要有一条斑马线,斑马线的旁边要有两辆车,渗人的玻璃裂口要有鲜红的血渗出,左边一个,右边一个,后排的孩子在瑟瑟发抖。”

醒了!

“天杀的,又是这怪梦。”

白屋子里,他推开白色的房门向外走出,白色的阳光直射进来把白色的墙照得一闪一闪。

狭小的巷子里只剩这一间最破旧的白房子。

曾经人口密集的老城区,早已成了没法拆却又没几个人住的死城。

遥遥的看向某一个方向,仿佛是那个事情的开端。一条斑马线上,一辆轿车,一辆货车,左右渗人的玻璃裂口中流淌开鲜红的血液,他却只能在后面看着。

红色蓝色的光交织在了一起,映出渗人与哀伤。

“堵——嘟——堵——嘟——”

……

印有医院标识的救护车在路上疾驰发出阵阵忙音。

蓝色的地面白色的墙,刚满十岁的青涩少年在白色的门前等待,坐立不安地在门口久久徘徊。

忽的,

门被推开了。

门的那边走出几个沮丧的白大褂,袖口还沾着几点红色的血痕。

“我的父母……”男孩儿急切地想要去问。

他不知道白大褂的表情意味着什么。

“对不起,我们没能救下他们……请节哀。”得到的却是这个答复。

其中一个白大褂忽然深深的鞠躬,抛出了这一段话,然后就急匆匆的离开,似是有急事,又似是要逃避开男孩失落涣散的目光。

最后,只剩还是他孤零零的站在原地,不再是徘徊而是愣住,两行半大孩子的清泪流下,没有想象中的走马灯似的回忆,也没有极度悲伤而产生的眩晕感。

他就这么孤零零的站着。

站着……

请止下回忆,挥手将桌面上的两张银行卡收起,没花完的抚恤金和昨天才领的低保,用手轻轻擦拭醒目位置的相框,这是他们最后留下的东西。

因为他比谁都明白,无论他多么怨恨那货车司机也只是无济于事,发生的事情就是发生了,就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

……

“老师好——”

吱嘎——!

“同学来啦。”老师一脸欢迎的堆笑着,“这位是我们的新同学”老师知道他的情况,她知道这个时候应该让这个孩子感受到集体的温暖。

“那么同学,告诉我们你的名字吧。”

寂静无声。

“……”

……

老师还是堆笑着,双眼直勾勾的盯着他,同学们也似乎早有准备的配合。

……

依旧是寂静。

“我,好像忘记了。”她尴尬一笑。

他很真诚,真诚到全班上下每一个人都想马上把他拖进医院的精神科。

全班都迟疑了。

“噗!”

其中有一个学生,忽然忍不住噗了一声。

除了老师外的所有人都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什么?

名字,

自己的名字也能忘?

就连讲台上的老师也开始愣了一下,略微失措。

“都住嘴!”老师严厉起来。“这位同学患有抑郁症,不是他忘记了自己的名字,只是人太多他太紧张了,大家下课可以自己去问,呃,你就坐在最后一排的那个座位吧。”老师的身后渗出一点点汗,组织同学们继续上课。

他满意地走了过去,放下没几本书的书包。

“你叫什么名字?”不是别人问他。

“你不是有抑郁症吗?”同桌很诧异的开口。

“是,但名字我确实不记得了。”

或许是受到太大打击,或许是多年的孤独无法排遣,他在患了抑郁症之后就开始逐渐忘记许多东西,其中恰好就包括了他的名字。

而待到他想找人去问问自己的名字时,还记得他名字的人早就不在了,一切有关于他名字的东西都莫名消失。

“哦”同桌尴尬的笑了笑,“我叫周子豪。”

“昨天听我妈说过了,有一个学生父母为了自己报道,交的学费。”

周子豪说着伸出了手,

他也迎合地伸出手握了上去。

叮铃铃——

“下课!”

“老师再见——”

一天时间就是这么快,上课学习的时间仿佛也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枯燥,那是他上初中的第一天。

“你家住哪,一起吗?”周子豪从一边走来,似是要和这位新同桌打好关系。

“不了,我家住得比较偏。”

“那好,明天见。”

与周子豪道别后他又迈上回家的路,在转了两趟公交后终于回到了家,停在矮矮的老旧白房子前,一会儿还是照常走了进去。

翻开作业本,原先空空的姓名栏上画着小小的流星。

许是老师为了区别自己的作业画的吧,他没有在意,继续写作业。

三年的时间说短也短,说长也长。每天都照本宣科的过着,姓名栏上的小小的流星也一点没变。

他就像一个除了没有名字外的普通学生,很少娱乐且极度专注,成绩优异,是所有家长的别人家的孩子。

沉默寡言的他几乎只有周子豪一个朋友,一直如此。

“考得怎么样?”

“还不错。”

“帮你看过了全省第一。”

“运气很好。”

“还得是你会凡尔赛啊。”

教育改革后中考改作了全省统考,原先官方说是不公开的,但就在前一天晚上一个不知哪来的家伙忽然在网上发布了一条“中考成绩单”,引得全网众说纷纭。

更离谱的是,顶上那个金灿灿的名字正是“吴明”。

吴明,是他和周子豪一起想的名字,刚好符合了自己不记得名字的现实,但他却并不喜欢这个名字。

这自然也不会是他的名字,倒是一个不可缺少的形式,工具。

“1012,也就你这变态才考得出来。”

“那,你呢?”

“我?比你差远了,区区996实在入不了你的眼呐——”周子豪看着他发笑中带着一点认真的眼神也有点发笑。

漫长的暑假后“吴明”又要上高中,两人虽阴差阳错地在同一个学校却被分在了相隔两层的班,周子豪还是那么开朗,不太离座的他却有些阴翳,仿佛这两层楼的高度便相隔了万里。

高中的他被难而多的题海淹没,对学习的兴趣也无法在漫长的敲打下磨损,无趣的高中比初中更加不堪,只是徒增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却再没有了日夜共勉的好友。

带着这个虚假的名字,软弱无力的高中生活被一笔带过——

......

“梦中的蓝天白云下,要有一条斑马线,斑马线的旁边要没有两辆车,模糊的人影,左边一个,右边一个,大雾将整个场景笼罩,只能看清记不下的影子,寂静。”

“又做梦了吗,已经是第几次了?”

他摇摇晃晃的从寝室的床上缓缓坐起,用力甩了甩头,两人一间的寝室分配到他时刚好是奇数,看着对面那个空旷的小床忽然回想起曾经的某人。

今天是高考的第一天,却又做了这么个怪梦。

“但愿不要影响发挥吧。”

他无奈地笑笑,跟着学校的大巴到很远的地方考试。

跨过了半个市,路过了曾经的中学,最高的写字楼和自己的小家,大巴穿过无数个斑马线,走了很久,摇摇晃晃的大巴让每个人都感到无穷睡意,还想临时抱佛脚的考生,也将资料慢慢放下来。

“刹车!刹车!师傅,快刹车呀!”

呲——滋——!

轮胎与老旧的柏油路面发生着猛烈的摩擦。

“发生什么事了!”他也被那一声叫喊忽然惊起,随着急刹车,一个踉跄,滑到了大巴的最前面。

哪怕大巴已疾速刹车,好像也还是慢了一步。

路上的那个人也看到了大巴。

或者说看到了他。

“他”竟然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哗啦——

连续好多本书掉落在地上,大家却无心去捡。

“怎么样,撞了吗?”

“不知道啊。”

“好像没有,他躲开了吧。”

“那就好,考个试可别出人命了。”

……

车上窸窸窣窣,司机也被吓了一跳。

下车看了一眼,在确定没有人伤亡的情况下大巴又继续开动了。

“怎么样,你没事吧?”

一旁的人将他搀扶起来,他却还在愣神。

“我看到了,他和你长得一模一样,对吧?”

这句话一出口,他才猛然抬头。

看到来人竟是周子豪,随后心安的点了点头。

“是啊,太巧了。”

“嗯,起来平静一下情绪,别影响了等会的考试。”

只字未提他发现那红绿灯后竟然筑着一堵墙。

“真是奇怪的设计。” 第二章 我不是“吴明” “请监考员组织学生进入考场。”

......

“祝你们考试成功。”

“吴明”呆呆地坐在位子上,几轮开考、终考铃后终于长舒了一口气,紧接着离开了考场。

回去还是那辆大巴,

周子豪特意为他留了座位,在他的左边。

“考得怎么样?”他开口道。

“别那么古板嘛,聊点别的。”周子豪喝了口水,一饮而尽。

“可是,刚考完也完全没什么可聊的吧。”有点苦笑。

“你看看,觉得周围这些人有几个人是考得特别好的。”

“不知道。”他诚然。

“说不定一个都没有”周子豪站起来一笑,却没人在意。

“怎么说?”

周子豪摆出略微思索的样子,然后抬头释然“要是没有他们的衬托,不然怎么能突出你的优秀呢?”

他沉默不语。

“相信自己,你可是传说中的‘吴明’啊。我们这一届的噩梦,别人家的孩子。”周子豪哈哈一笑又坐了回来。

‘那也不会有人想成为他吧,毕竟,孩子这个词从来都是站着父母的角度来看的。’

但他只是暗自叹了口气,“嗯”了一声。

……

此后就再没见过周子豪。

“白色的房子被炮火掀翻,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无数老少妇孺,尸横遍野,千里被鲜血染红,天上隐隐约约的无数黑影,看不清楚。”

醒了!

梦改了,但依然是噩梦。

感觉好不了多少。

起床照常把相框擦了擦出门。

路过广场舞大妈,路过对门的隔壁的老大爷,到遥远的菜市场上,买两把昨晚剩下的半价蔬菜,嗯,又是一顿丰盛的午饭。

滋啦——!

没有一点油的铁锅被水一淋发出噗噗的响声,菜被烧得发黑,他也无所谓。

每天都是这样,一天天等待着通知书和下一笔为数不多的低保和扶助金。

咚咚咚......

终于有那么一天,没有门铃的门被敲响了。

“您好!是吴明先生吗?”

一脸堆笑的中年大叔双手捧着一张红彤彤的信封站在门前。

往里看看简陋的陈设和来之前看到的那份写着明晃晃“抑郁症”的个人信息,心生感慨。

将那颗想要吐槽这一块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这里住着一个名叫吴明的学生的心硬生生塞了回去。

当然,由于他的特殊性,学校对于他父母双亡的事情是严格保密的,自然也不会告诉一个特派员,要让他知道这事恐怕会更合不拢嘴罢。

他接过信封,礼貌地道了一声谢便准备关门。

“你难道不看看是哪所学校录取了你?”大叔还是不自主地问了出来。

要不是专为了送这一趟通知书他才懒得把他长长的胡茬子刮掉。

“哦,我回去再看吧。”他丝毫不理会,准备继续关门。

“不行,你必须现在打开。”

“为什么?”他很不解,为什么这个男人可以让他打开这个信封,是不是好男色!

“因为,这是我的工作,我的工作就是看着你把他打开。”男人终于编出来一个大概可以令人信服的理由。

“好吧。”他有些无奈,明显看出了男人的心思,只得无奈打开。

有些繁琐复杂地打开小小的信封,

信封很精致,

分了好几层,

对于其他人而言自然是充满了仪式感,

对他倒是多余了。

终于打开信封,

上面明晃晃的就写着四个金色的大字,

菁苝大学。

似是被镀了一层金漆,

被白耀的阳光照得晃眼,

一旁是“吴明”二字,在信封的右下角。

“好了,谢谢。”他迎着更加无语的大叔礼貌地一笑,还是关门了。

门关上了。

门关上了。

门关上了......

眼前的画面忽然变得模糊。

“几年没吃早餐也不至于出现幻觉吧。”

画面越来越模糊以至于眼中的色彩都凌乱起来。

撑着门口的台子,他缓缓地挪过身子,

鬼使神差的向旁边看去,

只是一堵普通的墙,

不对,

模糊的画面中怎么有一点清晰?

白墙红字。

“吴明,不是你......你无名,你不看,你不知,你舍弃......吴明”

忽然,有一瞬间。

他莫名的对“吴明”二字产生了极强的厌恶感。

首当其冲的就是手中的录取通知书。

“我不是吴明,我不是吴明......”

摇晃地打开了信封。

“吴明只是噱头,是工具,不,它什么也不是!”

右下角被撕裂。

恍惚中他终于保持了一丝冷静,将通知书塞进柜子里,上锁。

接着,一头栽倒在床上大口地喘气。

拉莱耶的宫殿中,半睡的克苏鲁等待做梦。

“是另一个自己,比自己大了一二十来岁的自己,却又很不像自己,身边是一个女人,明明成熟的眼神中却带着一丝茫然。他拿着一支普普通通的笔看向女人,内心看得出来复杂,更多的是伤感和彻悟接着是埋藏着的深深的怒火。笔,转了一格。”

腰直挺挺地坐起来,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梁往下落,梦中的立体感让他感到不真实,那笔的触感就像是自己摸到的一样。

“别人做梦也是这样的吗?”

他自言自语,空荡的房间内没有人回应。

哐——

出门难得买了新鲜的菜,还不少。

不仅是因为马上就又要发新的保障金,更是忌讳昨天发生的事情,而这一切都被他归咎于营养不良。

一点点盐之后难得放了一点点油。后天就要去报到,他得早些做准备。

提前收拾好为数不多的行李。

机票和一切的行程都是学校安排,好在政府出台了这条福利,否则光是这买机票的钱,就得让他倾家荡产加贷款。

两天后。

白色的小房子里走出来一个高瘦的背影。

全身上下只有行李箱是新的,出门了。

“请乘坐L404号航班的旅客前往003号登机口,有序排队登机。”

......

“请乘坐L404号航班的旅客前往003号登机口,有序排队登机。”

......

“谢谢配合!”

通过验证通道,他从天桥向飞机内部走去。

前往东都的人并不多,

去的人倒是个个光鲜,

穿的,戴的,举手投足的动作都是他没有见过的,不曾接触到的。

黑色西装的男人只挺着背,从他身旁略过,上位者的压迫感即使离开了职场依然凌厉。

他的目光就像是被推开,无法直射。

这种让人不敢喘息的感觉,让他自己都无法理解。

回过神时只能看见男人的背影,点点高的小女孩儿被高大身影牵着,回过头来奇怪的看着他。

没有理会那么多。他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将行李往上一放,靠在了椅背上。

哐当。

身旁又坐下一个人,是一个女生,但他没有理会。

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蓝星历 2047年 8月 26日 8时 24分

“尊敬的乘客,您好。欢迎乘坐L404号航班,现在是东都时间 8:25,飞机即将起飞,请检查好随身物品,手机关机或调为飞行模式,感谢您的配合。”

......

将手机调整至飞行模式,继续靠着打盹。

织——

包架上的电子门被自动关上,从上面慢慢滑下来。

飞机起飞了。

经过偏远的田,偏远的山,偏远的天。

口袋中掏出随身携带的笔和纸。

看窗外小小的天,小小的山,山间的云雾。

“杳杳寒山,烟雨缱绻,江畔黯衔,人际几何。”

笔墨染纸,不经意看到红绿灯下一人正在看他。‘视力不错。’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射进来,晃得他有些睁不开眼。

将机窗的隔板往下拉了半格。

放下手中紧握的笔,合眼休息。

‘终于要上大学了。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吧。’

想到这,他又忍不住睁眼,用余光向左打量身旁的女孩。

如樱花般娇嫩的脸庞,一双明亮的眼睛闪烁着星辰般的光芒。

睫毛长而卷翘,像是蝴蝶翅膀一样扑闪,每次眨眼都透露着冷艳,给人却有一种莫名的温柔。

鼻梁高挺而精致,微微上扬的嘴角挂着微笑,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头发柔软而富有光泽,如瀑般的披散在肩上,一直滑落到枝腰,随着她的一举一动轻轻摇曳。

洁白的裙摆,虽是夏日却仍十分保守,宛若一朵盛开的清涟,双手纤细而白皙,每一个动作都优雅而平稳。

看得入神了。

可以看得出来,明明该是他喜欢的类型。他的心中却偏偏没有一点想法。

入神之际,女孩却突然转过了头。

‘完了!被发现了。’他忽然这样想,一瞬间又被打消。

内心一紧,竟然又一次惊得颤了一下。

但出乎意料的,少女并没有责怪他,只是看着他想说些什么。

少女看上去微微有些紧张,但还是鼓起勇气。

轻声,“请问...可以换一下座位吗?”

“为什么?”他忽然问。

“看看风景。”

“哦。”他摇了摇头。

女孩儿愣住了,有点宕机,她没有想过是这个结果。

一直以来,凡是对于男性,凡是她开口从来没有遇到拒绝的。

“好吧,我同意了。”看女孩儿迟疑,他也不忍拒绝,补上一句。

“谢谢。”她眨了眨大眼睛,脸上露出了一个可爱的笑容。“你叫什么?”

“我不是‘吴明’。”

鬼使神差。 第三章 菁苝 “哈哈...你当然不是吴明。”

女孩浅笑着看向他,露出一抹清新的笑。

“那种天才自然不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能轻易见到的。”

“他现在可指不准已经在去往‘阿佛’的路上了。”

“......”

看着她滔滔不绝中带着一点向往的样子,“吴明”本人倒是没来由的一愣。

‘原来是这样的吗’,他心想。

但实际又哪有数不完的助学金,又哪来“阿佛”的神秘电话,要不是没有这张附赠的机票他甚至都没有办法去往东都。在他看来,一切都只是旁人的臆想罢了。

看着眼前天真的女孩,倒是生出一种莫名的好感。

无意识地落笔。

“笙歌花间,唱醉经年,天色未暗,吻你却那么轻慢。”

‘竟写出这种东西’,他苦笑一声的同时不知腮下红润一片,准备将纸笔收起。

“看看,在写什么呢?”

飘摇的长发遮掩了纸,澜澜几缕飘扬的长发将光影切成数份。

“没什么。”

赶忙把纸收起,却无法避开少女疑惑的眼神。

少女倒也没说什么,转过头去把遮阳板打开,脸贴在隔板玻璃上,动作的同时鼻息之下一点点白色的雾出现在机窗上。

又想下笔,克制住了。

......

“女士们、先生们。现在是东都时间11时34分。我们的飞机即将降落至东都国际机场。请您不要离开座位,并保持移动电话置于关断状态。等飞机完全停稳,安全带指示灯熄灭后,再解开安全带。打开行李架时,请注意安全,以免行李滑落。请您整理好个人物品,以免得遗失,谢谢。”

飞机停稳,行李盖板缓缓升起。

科技已经如此发达,哪怕是住在他这么偏远的地方也能如此快的两小时到达。

他将行李从上面拿下来,顺着人流通过登机桥,东都的机场宽敞明亮,整洁的同时带着清幽的香水味儿,亮白的地面都反射出美好的光晕。

前往菁苝的专车停在路口,豪华版的东都汽车哪怕在车水如潮的机场也格外亮眼。

“去哪啊?”

抬起头,四目相对。

“太近了,我感冒。”他紧张一下不知所措,下意识后退半步“额,菁苝。”

“一路吗?”

“真有缘分。”

“可不是。”女孩儿笑了笑,上前打开后排车门。

他自然也顺理成章的做了进去。

“您好,这里是菁苝专列,情侣酒店的车在那边。”司机很年轻,看着和他们差不多大。

他看向座位的左边。

她也在笑着看他。

无奈地笑笑。

“师傅,顺路,我菁苝,他去情侣酒店。”

“得嘞。”司机倒也幽默,他还是一言不发。

车果然还是停在了菁苝的门口。

“下次记得增加目的地是要加小费的。”

司机扬长而去。

回过头少女已经走远,门匾上映入眼帘的金属银白色书法将学校都显得宽宏大气。

“请出示身份证,并进行人面识别。”

“识别成功。”

<姓名:无名>

<理工科计算机系>

……

‘识别错了吗?’

他没有多想,跟着司机车上的地图找到自己所在的教室报道。

他的机票被安排在最早的一批,真正的开学在两天后,这次来只是交学费。

名牌大学的学费普遍不高,更何况菁苝。

但其实哪怕多也没关系,反正他在校内的一切开销都已经被政府批准报销了。

条例里原本是没有这一条的,但谁又会吝啬一名抑郁的贫困高考状元呢,给这样的人才投资,注定是稳赚不赔的。

他也明白这个道理,钱花得也很心安理得。

提前将寝室布置好,屋子还算宽敞,四人一间的公寓比初高中好了太多。

这些都不重要了,反正他只是一个抑郁症,不需要在宿舍有多少存在感,回来读书,困了睡觉,从来一言不发,偶尔也会想想未来的生活。

生活在他眼中非常无趣,不像其他患者眼中动不动就觉得有人想杀他,倒是纯粹的无聊。

一切的笑话的只会让他感到无语,稍微了解他的人,与他打过一点点微乎其微的交道的也从不羡慕他的成绩。

走出去,

校园里空无一人,让人想要忽然大喊一声听见空灵的回音。

他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横穿过操场,横贯学校的大道,在学校花圃的边上看见几对大一级的情侣。

然后走出学校。

枯燥的世界控诉着他的孤独。

这个时候校外已没有旅行社了,这也意味着哪怕是校外也显得格外冷清。

穿过街道,穿过马路,不知道多少条,不知道多少个,忽然他意识到什么,回头一看,身边竟没有一个人。

“这么多年第一次出现幻觉。”

不知道该喜该忧,寂静无声中总有一种违和。

突然一下掏出手机。

<无服务>

……

“不对劲!”

忽的,喊出了声。

他看着眼前的红绿灯陷入茫然,时间好像被暂停,连光影都不曾变化。

他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这就是灵异事件吗。”

在他所没有注意到的时候,一抹白雾升腾而起,而后迅速扩散。

“红绿灯已经很久没有变过了。”

他还沉浸在对时间的推理下,没有意识到什么。

而等他正在发现身边的雾气时,那白雾已经蔓延到了近前。

“‘无名’是你吗?”

对面多出了一个人影。

是上次那个少女吗?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一串问题闪过。

他不敢上前,倒向后退了一步。

“当——”

是墙。

在红绿灯的对面。

脑海中忽然闪出一个画面。

“我知道了。”他忽然释然。

大步向前走去,迷雾之中没有车,他就这么站着,面向一方,像是在等待着。

“喂,是你吗!”

“无名!快过来——”

“要让你失望了,毕竟,我可是很有探究精神的!”

抬头注视。

滴——!

迷雾之中忽然出现一辆大巴,大巴上果然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正惊恐地看着他。

“果然。”

碰!!

一拳轰出。

霎那间,迷雾散去他却消失在了原地。

红绿灯两边空荡荡的。

第四章 回来了吗 “这里……回来了吗?”

醒了,睁开眼,眼中朦胧却仍可以看到外界的轮廓。

他坐在教室里,周围是认真听课的同学。

在菁苝,理工科总共八个班,这节是大课,一排排的同学呈半环状一圈圈包围着教授。

桌上简单地立着一张纸,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坐在每个座位上同学的名字。

“我坐在这里多久了?”

他拍拍旁边一个同学的肩膀。

“啊?不知道。”同学扭过头,“我刚来的时候就看到你的这里坐着了。”

“哦,下次记得提醒我一下,前几天没睡好。”

“行,如果你能醒来的话。”即使在教授进来的时候同桌就已经喊过了,“先前教授点名,我帮你签到了。”

“好,谢谢。”

一切是那么正常,却又总感觉有些不对劲,口袋里拿出手机。

还是时间。

蓝星历2124年!

果然出问题了。

他莫不做声的把手机收进去,抬头一看,之前那个少女坐在自己的右上方。

“陈曦。”桌上立着的名牌字很大,很清晰。

身躯稍稍一振,像是大梦初醒。

“……无名?”明明刚刚还在认真听课,喊一声却像刚刚睡醒似的。

“你也是理工?”他疑惑。

“我?国际贸易的。”她也疑惑。

“那你在这儿?”忽的,好像意味到什么,“你也被卷进来了吗?”

“切,还不是怪你。”陈曦气囊囊的鼓着脸摆出一副生气的样子。

“啊?”大脑宕机了。

“这不一分析就知道了,那个雾肯定不对劲,你当时站在雾中间,我看到你要被撞了就想去拉你,接着就现在了。”陈曦越说越生气,死死地盯着他。

长久无言。

“怎么了。”陈曦打破平静。

“没什么,只是第一次和同一个人说这么多话。”他低下头,“等我想想。”

“所知信息太少了。”最终还是抬起头。

“那可先别管了,说不定我们待够一段时间就直接回去了呢。”

“希望如此吧。”叹一口气,显然对此并不感到希望。

今天只有一堂课,下课了两人一同走出来,走廊上只有两个人,簇拥又紧挨着,旁人看来想是显得格外亲密。

“你说,要是这个世界是真的……”

他一下抬起头,惊恐地看向陈曦,定睛一看又重新释然。

“没可能吗?”陈曦接着问。

“不,你一定没发现,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活人了。”他呵呵一声道。

寂静无声。

“你看,才刚刚下课因为教室里没有人,所以他们都在走廊,共399人。”

时间肉眼可见地停顿了一下,陈曦飘逸的长发忽然一蓬又回归正常。

“嘿,同学好好学习,少谈恋爱,刚刚看你们聊了一会,就心不在焉。”是刚才的同桌。

“别挤在门口啊。”有人惊慌。

“东西还没收我出来干嘛。”有人疑惑。

……

“理工的学生观察能力着实是令人吃惊。”看着忽然乱作一团的走廊,陈曦吞了一口唾沫,同时又佩服他对新环境的适应和分析能力,“说好了,明早‘集思’食堂见。”

“好。”他点点头。

“兄弟,要克制,我以前啊,哎……!”一旁的同桌还在滔滔不绝地规劝他。

径直就离开,他不会为了一个多余的家伙而浪费自己短暂的时间。

行走在下雨的马路上,微风徐徐吹来,把雨滴轻轻刮在脸上。

或许在他人眼中都差不多,而在他的眼里哪里却都充满着不真实,景和人,物永远崭新,人永远专注。

“要是我再回到那个路口!”

他又回想当时被卷入时的场景,当即朝着校门快步走去想和其他人一样离开。

“别试了,出不去的。”一道女声响起,打断了他的动作。

他站在校门口回头一望,“又见面了。”

“我刚从教学楼出来,就也想到了这个地方。”顿了顿,“结果倒是失望了。”

“我还是想试试看。”他笑着回答。

陈曦在一旁等待,他向前迈出几步,瞳孔一缩,仿佛能够看到那层无形的障壁。

“怎么那么装。”陈曦轻哼一声,想起来当时她一头撞在上面时的尴尬场景。

他伸出一只手,轻轻抚上去,没有引起任何注意,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上面波动的光纹,空气中的雨滴忽然静止了一下,随后缓缓上升。

惊得他退后一步,“果然,还是不行啊。”

叹一口气,回过头来,雨中却空无一人。

“陈曦!陈曦!”

没有人应答。

‘走了?’想法产生的瞬间马上又被打消。

雨淅淅沥沥的,那样小却能有力的将人们冲散。

他警觉地环顾四周,又到了四下无人之境,然后反而出奇的放松了下来。

无谓地等待永远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有一种未知力量驱使着他走向别的地方。

他离开校门,穿过花圃,路过学生公寓。

他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他想知道这世界的意志,究竟想要带他去往何处,那道屏障绝不只是限制他的行动那么简单。

最终他停在了最开始的教学楼前。

“这里……”

无形的指引消失了。

“看来还是要我自己来摸索啊。”

他一层层地走上去,一滴滴雨水从檐上滴下来,发出啪嗒声响。

走完了每一层却依旧没有什么进展。

“今天只能先如此了吗。”他趴在沾着水的瓷砖围栏上不知作何,自言自语道。

瓷砖围栏过了多年却依然崭新如初。

“怎么,凹了一块!”

在这样一个崭新的世界有一个破损的洞,这样特殊的存在自然有它本事存在的价值。

仔细观察,碎坑中竟有一片小小的纸条,从水中捞出来纸片竟未湿分毫。

“你已经注意到了吧,这里是假的。”纸条上红色的字写着令人震惊的内容。

顿时,强烈的眩晕感涌入他的脑海,再想看纸条就已然消失了。

“看来猜得不错。”甩了甩头,清醒了一些。

“那么,在这虚假的世界中又有多少是真实的呢。”

他望向那个被重新填平的护栏陷入沉思。

第五章 线索与逃离 “这么早就来了。”陈曦从门外走来,一眼就看到正坐在“集思园”问口位置上的“无名”。

“我吃过了,你先去点餐吧。”

“好。”

一会儿之后,陈曦端着一碗炸酱面回来。

“有什么发现吗?”撩开垂下的长发,首先看向他。

“嗯。”表情认真起来,“但在这之前有一个疑问。”

“你说。”

“当时你明明走在我的前面,名牌也应该是从后面才能往前面看到的。”盯着她的眼睛,“但你又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这倒是你多虑了。”气氛反而变得放松下来,“你觉得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律,一个真正活着的人会做什么呢?一个虚假的被构造出来的人又会做什么又不可能做什么呢?”

“所知信息太少了。”他很诚恳地回答。

“是吗?”陈曦起身一笑,半边身子直接压上桌子,双唇猛地贴近他的面前。

他的脸随着身子一同往后靠,椅子险些翻过去。

“足以验证了吗?”陈曦凑在他的耳边轻声道,少女所特有的清香格外清晰。

“但我还是不知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因为我压根就没有在你前面进去啊,那显示屏上不是显示的好好的吗。”陈曦无奈道,“没想到你还真叫无名啊。”

他似是想辩解什么,却又无言以对,“那你刚刚就不怕我占你便宜?”

“以你的品行,头脑,样貌乃至前景,我不觉得我会亏啊。”回去重新拿起筷子,“成年人总是要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陈曦嗦了一口面,继续道:“so,你发现了什么。”

“一张纸条。”

“在哪?”

“消失了,上面写着:这里是假的。”

“就这?你在哪发现的。”

“教学楼,但估计不会再有什么进展。”

看向窗外,“就跟现在一样,当时,在下雨。”

!!

“记录一下,刚才那不是我说的。”

“你看这是什么!”

筷子从碗中挑出一张纸片,颜色更加猩红,更加潦草,像是这文字就要滴出来。

“你们是真的。”纸上这样写着,同样没有沾上一滴汤汁,然后就自己燃烧起来。

“什么嘛,就这种没用的信息。”陈曦有些不屑。

“倒也是好事。”他笑了笑,“至少可以却定我们都是真是存在的。”

“那是,我也不想自己的初恋竟然是一个机器人。”

“这种玩笑,还是少开为好。”脸一晕,背过去了。

……

几天过去,无事发生,只是教室中的人肉眼可见地减少,而那些请假的人则是再也没有没有回来过。

“今天星期五,放假了你有什么打算吗。”原本教室的数百人,到如今只剩他,同桌和陈曦,“毕竟明天你也要走了。”

“看情况吧。”他没有想到同出就会对他说这句话。

“你知道他们都去哪了吗?”同桌在笑,却显出一种恐怖与瘆人,“因为,他们都是假的。”

不等他做出回应。

窗外的雨又开始下了。

同桌又恢复了平静,“你听下雨了,多美好的声音,总能给人以舒心。”

同桌,竟然优雅的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最后一天了,要我帮你收拾课桌吗?”

随后同桌不经过同意地将他的书挪开,下面放着一张纸条。

白色的纸片上没有任何的字迹,却流出猩红的鲜血,一滴滴将桌面染红,“你是假的。”

同桌抬起头,“看啊,你是假的。”

纸片忽然化成灰烬,连着整个课桌都化作漫天的纸屑。

一拳呼来。

砰——!

同桌一拳击中在他的胸膛上,击退十米远,然后重重地倒在地上。

“你干什么!”

同桌缓缓走来,“我干什么?当然是送走你这个假东西。”

陈曦也已回过神来,冲过来,想要帮忙,却被阻隔在无法通过的光屏后,教授继续上课,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到。

“教授!教授!”

“好的,我们请这位同学来回答。”教授眯缝着眼睛,回过头来。

结果就是,教授刚回过头,看到两人打斗的场景就化作漫天纸屑,随风飘去了。

同桌拎起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都提起来,右脚猛地向前一踹。

他被一脚踹飞到墙边,咳出一滩鲜血,顺着这个力道缓缓爬起。

同桌不知哪里来的刀,缓缓向他走来。

他偷偷伸吧把手划了一下,在一旁的桌子上拿了什么,随后右脚迈出。

同桌一刀划过,他暗自一笑,左脚的角度早已调整好,右脚一点,躲过去的同时将他的手骗到了斜下方。

两只手同时缠住同桌的右手,顺着惯性向前拽去。

狭小的空间里,同桌装在椅背的螺钉上,一缕缕血丝从额顶流下,

血腥而狰狞。

他走上前去,猛地一脚踏在同桌的手腕上,吃痛一下松开了刀,飞出十几厘米。

同桌双手被他的膝盖死死压住,还想去够刀,却又被一手掐住脖子。

“没用的,假的永远无法杀死真的。”

“有没有用,试了才知道。”

右手高高举起,手中出现一支笔,锋利的笔尖折射出金属的光泽。

重重下落,深深插进同桌的脖梗。

鲜血汩汩而出,没过多久就化作了一道道青烟。

“那么,你有没有想过,自己才是假的呢。”

同桌还想继续大言不惭,却发现声带已被扎穿,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生命力可真是顽强,真人可没这么抗揍。”他再次补刀,“太阳,厥阴俞,翼点,会阴,百会,神庭,风池,气海,鹰窗。”

笔尖在死穴上流过,每一次都留下触目惊心的血洞等到他反应过来时,身下的同桌已经被捅得肢离破碎。

“呼——”看着地上那一摊血水,他松了口气。

无形的屏障随之消失。

陈曦将因失血过多而脱力的他抱在怀中,看着怀里满身是血,心中也不由得酸疼起来。

【已通过——适应阶段】

【准备进入——调整区】

【状态锁定,进入调整区后将恢复所有伤势】

血止住了,虽然伤口依然触目惊心,他却没来由地笑。

“都伤成这样了,还笑的出来。”陈曦将脸贴在他的脸旁,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情感。

“现在不乐观一点,又怎能经受出后面的考验呢。”语气很平静。

“你看,好可爱的小流星啊。”

“哦,是我的。”

“我早就注意到了。”将书捧在手心,“无名,也不好听。以后就叫你‘刘星雨’吧。”

“你喜欢就好。”他轻微抚摸着陈曦光滑的侧脸。

‘以后就明天对着你许愿。’

【即将前往——调整区】

一道光幕出现在两人面前。

“走吧。”

陈曦缓缓搭起刘星雨的肩膀向前走去。

“我是吴明,我是假的,我已经死了……”一个极似自己的声音,“再见了,刘星雨。”

‘吴明,再见了。’

第六章 从此真正开始 进入那道门,不像是进入某个空间,倒像是开关。

世界开始疯狂崩碎,学校的构架变成一个个小方块,从上面崩塌下来,又仿佛被一根无形的丝线串起,以诡异的弧度缩到地下。

房梁一根根突兀的伫立着,然后整根整根的向下沉。

待到所有东西消失一空,就连大地都不知在何方,下像是一块无尽的镜面,又似浅浅的流水一般的地面。

周身无比明亮,低头看脚下,就像是平行时空另一段的自己在看着自己,模糊而清晰。

他拍拍陈曦的后背,内心舒缓下来。

【中场休息两小时,等待进入东区】

刘星雨身上忽然凝结出一层半透明的薄膜,附着在伤口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成实质,化作新的骨肉与皮肤,光滑而具有弹性。

他不自觉地搂住陈曦,一同坐在光滑如水的地面上,随后直接躺下去。

望着无边的穹顶就像置身于宇宙之外。

面前的倒计时则是按部就班的走着。

“你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刘星雨难得的主动搭话。

“这里不也挺好的吗。”陈曦的眼中倒映出星空的光。

“怎么说。”他侧过身子。

“没什么。”叹了口气,又继续仰望星空,“我这人就是这样,举止很条理,却总是容易将心中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说出来。”

“看出来了,没关系。”刘星雨到没什么,自顾自地闭目养神。

……

“醒一醒,还有最后一分钟了。”陈曦提醒道。

“我没睡。”刘星雨睁开了眼,看到陈曦也面对着他。

“那你在干什么?”她很疑惑,嘴角却勾起一点弧度。

“我在看你。”两颊的肌肉同样向上一提。

“没想到,你有开玩笑的一天。”有点尴尬了,下意识想要转过去,紧握的手伸出一点点汗水,

“谁知道呢。”刘星雨伸出一只手将她的脸强行拨过来,“你上次可没开玩笑。”

他将手搭在陈曦的长发上,理一理她散掉的头发。她也意识到了,牵着的手握紧了一点。接着,两人的视野里,互相的画面急剧放大。

“走了。”声音很细。

两人站起身。

“成年人要对自己说过的话付责任。”笑得更是灿烂。

虚无的倒计时归零,前方的一小块地面顿时出现一丝丝细小的裂纹,随后逐渐变得密集起来。

控——!

最后那一块地面与其他的部分外围断开,向外寸寸崩碎,垮啦一声,掉进地底。

地面上浅浅的水漂浮起来,又以洞口为中心,被冲天而起的气浪冲向刘星雨二人,形成深蓝的能量波纹。

他将陈曦挡在自己身下,风暴停息,崩碎的地面重铸成一道通天的大门,似是联通寰宇。

世界的背景变了,一片猩红的底色,和一个像是幼儿园小朋友画出来的笑脸,在这种情况下倒显得诡异了。

再这样迷茫,而不知所措的氛围中,刘星雨站在门前,门就像是活了一般的无风自动的打开了。

门的另一边则是漆黑一片,深邃至极。

咽了口唾沫还是拉着陈曦走了进去。

(本章为过渡章节,较短请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