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明太子》 第一章 潜龙被困 崇祯十四年,二月初三。(见备注)

文华殿里传出一声男人的大吼:“废物!全都是废物!”很快,一大群人从殿中快步走出。

宫中的树木光秃秃地,正在寒风中发抖。树上的一群乌鸦被这群人惊起,“呀呀呀”地怪叫着,从文华殿上空掠过。

从空中看,文华殿是个“工”字形大殿。前后主殿之间连以穿廊,也称穿殿,是太子读书处。

太子读书的宫室里,十三岁的崇祯皇太子朱慈烺,脑门剃得光光的,只头顶上留有不长的头发,扎了个不大的冲天鬏。

此刻,他身穿红色道袍,坐在矮桌后,看着桌上的书发呆。

一名穿着青色官袍的师傅,正站在宫室前方,捧着书讲读。

突然,宫室外走廊里有人群走过,有压低的人声传来:“快!皇爷要去奉先殿!”

“流寇打进洛阳城了!”

这些太监越来越没规矩!正讲课的师傅把书放在桌案上,转身打开门。

外面又传来一声:“福王薨了!”

师傳一出现在走廊,外面立即安静。

这里是太子读书的地方。

虽说太子从小是个老实孩子,可这些讲师们人人都是严师。太监们要是被抓到在此喧哗,少不了一顿责打!

师傅见安静了,关上门,回过身,准备继续讲课。却愕然发现,太子气鼓鼓地走到宫室正中,大声喝道:

“不读书了!我要找父皇!我有要事禀报!你们都让开!”

见他离开座位,要走出去,几个伴读太监,连忙跪在前面阻止。

为首老太监跪在太子身前,一双大手抱住了太子大腿。

几个穿青袍的太子师傅,也围拢过来,站在太监后面躬身行礼。他们一边挡住太子去路,一边劝说太子:

“太子殿下,不可心浮气躁。请坐下来,继续诵读圣贤书。”

太子大声说:“读书读书,天天读书!读了有什么用?能救我大明吗?洛阳都被李自成攻下来了!这怎么得了?我有妙计,要献给父皇。你们快让开!”

师傅们心里想:妙计?你一个小太子,虚龄才13岁,能有什么妙计?

一个师傅说:“太子殿下,皇上日理万机,忧心国事。若非召见,您不能见皇上。您这样过去,只会被皇上责罚。”

太子不听,还想迈步往门口走去。

几个小太监也赶紧阻挡太子,扯着他的袍服下摆,说:“小爷,您真有事,也得让咱们先去禀报。皇爷同意召见了,您再过去!”

皇上此刻怎会召见?太子生气地拿起桌案上的书本和笔墨纸砚,通通地扔到了地上,大声说:“你们怎么不明白?!没有我救国,大明快完了!”

太子讲的这些话,接近大逆不道啊!

原本小太子一直胆小听话,现在怎么这样?

原来,一个现代人,三天前穿越到太子身上。现在,他继承了原太子的记忆和情感,又记得上一世学到的知识。

三天来,他既不能见崇祯皇帝,也不能随便行动。

每天一早,太子4:00起床,洗漱以后,就来文华殿跟着师傅们读书。除了读书写字,他啥也干不了。读书写字,能救大明?

历史上,大明皇太子命运非常悲惨。他被满清抓获以后,挨了千刀万剐。

现在的太子,急需行动的自由!要是一直被困在这里,难道眼睁睁地等着大明灭亡自己惨死?

不行!一定要行动起来,为自己争一个光明前程!

几个讲师赶紧派人去后殿请来上官,詹事府少詹事方拱乾。

一个红袍高官匆匆忙忙地赶来,对太子说:“殿下,自您出宫拜师以来,向来尊师重教,日日勤恳读书。怎么今天您就不听劝,非要去找陛下呢?我等若允您去见陛下,必受陛下的责罚。还请太子赎罪。”

说完,方拱乾对着太子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转身对墙上的孔子画像施了一礼,从桌上取来一个戒尺。

方拱乾双手托着戒尺,对太子说:“殿下,还记得这个戒尺吗?殿下当年拜师的时候,陛下是怎么说的?”

电光石火间,往事袭上太子心头。

不错,当年拜师的时候,崇祯皇帝授给詹事府这把戒尺。太子若是不听劝告,不好好学习,讲官可以用戒尺责罚太子。

而原来的太子,每当老师拿起戒尺,只好乖乖去读书。

太子心中盘算,口中大喝:“我是君,你等是臣,你等竟敢以下犯上?”

方拱乾微微一笑,说:“臣等乃陛下之臣子,受陛下所托,教导殿下。殿下已行拜师大礼,吾等乃殿下老师。师生名分已定,君臣职责已明。我等责罚殿下,乃忠君之举,陛下定会体谅。”

若是自己被几个讲官拿戒尺打了一顿,不光威风尽失,以后想行动自由,更是千难万难。

怎么办?

太子思索一番,也笑着说:“方少詹事,当年拜师典礼有错,不符合孔圣人规矩。我们不是师生,只是君臣。”

几个师傅一听,都不乐意了。太子竟然说这种话,怎么得了?竟然不认师傅?想欺师灭祖?

方拱乾见几个师傅有点生气,摆摆手,示意大家少安毋躁。

方拱乾踱到一旁,在椅子上坐下,好整以暇地说:“殿下,拜师大典皇上亲临,您怎能说拜师大典有错?”

太子看到方师傅坐着,自己站着,于是转过身走几步,用力一跳,一屁股坐到方师傅旁边的椅子上。

太子说:“我若说出你们错在哪里,以后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们能答应吗?”

方拱乾看小太子不闹了,竟要跟自己辩经讲道理?呵呵,很好。

太子读的书都是师傳们教的,他能够说得出什么道理?这些文臣们从小熟读四书五经,哪一个不是满腹经纶?说到辨经,他们可从来没怕过谁。

不过,这位毕竟是储君,方拱乾的话还是滴水不漏留有余地:

“殿下,您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臣无权答应。若您能说出道理,臣只能答应您,以后您想学什么都可以。”

听方师傅这么说,太子心想:我要是想学化学,你们会教吗?高等数学,你们会吗?呵呵。

太子收起笑容,板着脸,问:“方师傅!自行束脩以上,吾未尝无诲焉。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这句话是拜师大典的时候,师傅们说的话,也是孔子的原话,是孔子收徒的标准。

备注:《明史.庄烈帝本纪》十四年春正月,丙申,李自成陷河南,福王常洵遇害,前兵部尚书吕维祺等死之。二月己酉,诏以时事多艰,灾异叠见,痛自刻责,停今岁行刑,诸犯俱减等论。

正月丙申,为正月二十,李自成攻下洛阳杀福王。

二月己酉,为二月初四,下诏减刑,应是得知褔王死了后的行为。因此,本文确定,皇帝收到消息的日期为二月三日。 第二章 逃学潜龙 方拱乾说:“这句话出自《论语》。圣人的意思是:只要主动给一束干肉作为礼物的人,圣人没有不给予教诲的。”

太子呵呵冷笑,说:“难道圣人如此庸俗,收学生只看礼物?就算如此,收银子收铜钱不行吗?收老母鸡不行吗?为什么一定要收肉干?”

太子果然是小孩子,跟自己小时候想法一样。

于是,方拱乾摇头晃脑地说:“不是圣人庸俗,贪图财货,这是礼!一束干肉10根,多一根不行,少一根也不行。圣人的教导,我们一定要完全遵循。”

太子冷笑一声,继续问:“只要收了肉干,哪怕上课乱叫乱喊,拉屎拉尿的,圣人也教?”

方拱乾晃了晃手中戒尺,说:“圣人因材施教。在课堂上不守礼节的,老师自可责罚。屡教不改的,老师自可驱逐。”

小太子摇摇头,光溜溜脑袋上冲天鬏随之左右晃动。

太子说:“自行束脩以上,束是束带穿衣的意思;脩,通馐,吃美食的意思。圣人整句话的意思是,自己会穿衣吃饭的年龄以上的人,都可以做他的学生。”

几句话一出,震惊了几位师傅。

方拱乾听到一半,腾地站起身,赶紧与几位属下交换眼神。小太子的话很有道理!甚至,孔夫子的原意可能正是如此!

孔子时代刚入学的小学生,主要学习洒扫应对。洒扫就是搞好环境卫生,是生活自理能力。

孔子把会穿衣吃饭作为入学能力标准,与孔子教育思想一脉相承。

这道理是谁教的?会讲出这种道理的,算得上当世大儒了!

孔子的四书五经,大家研究2000年了,早研究不出什么新意思。能研究出新意思的,就是大儒,哪怕只是一句话。

难道是太监教的?师傅们瞄了瞄几个太监,见他们也是一脸的震惊。

太子贴身伴读太监叫邱致中,听太子讲出来的经义解释,心中一震:这解释很有道理。他从小在内书房学习四书五经,当然懂儒家经典,待看到方拱乾的脸色,立即心中明白,太子是对的。

这些文官们,平常一贯瞧不起这些太监,把他们当作奴仆一样呼来喝去。现在邱致中看到方拱乾吃瘪了,马上走上前去,说:

“方师傅!小爷说了,拜师礼是错的。孔夫子说会穿衣吃饭的才可以教。小爷向来都是由我们服侍穿衣的,不符合你们孔门入学的规矩!

“现在,你们算不上小爷的师傅,小爷没必要听你们的!这件事咱家得向皇爷好好地禀报!这帮家伙,天天吹嘘自己多厉害,实际上经义不通,狗屁不如!”

太子看太监这么骂他,心里暗爽,沉吟是不是该补刀。

方拱乾此时心中震惊:没人教,难道太子生而知之?生而知之是圣人,太子是圣人?

方拱乾此时不想与太监争辩,更不敢阻挡太子,赶紧找了个借口,说:“殿下果然大才。如此解释自行束脩以上,臣无法断定是不是对的。臣等要去内阁,向几个阁老请教。”

说完,方拱乾带着几位师傅匆匆地往内阁方向走去。

方拱乾真正的意思是,我们不敢管你了,你想干嘛就干嘛,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们不在这,你要去找皇上现在就去。

见几个师傅都走了,太子对旁边的太监说:“走!找父皇去!”

随侍的太监们打开宫室的门,陪同太子去文华殿前殿。

文华殿在宫城东南,离内阁和六科廊很近。崇祯皇帝日常在此办公,方便召集内阁阁老和六科给事中会议政事。

太子出了穿廊,很快走到前殿。前殿无人。

邱致中这时装傻,问太子:“小爷,皇爷不在文华殿,现在要去哪里?”

其实他耍滑头,想太子皇帝两不得罪。现在不经皇爷传召去找皇爷,一旦皇爷生气,挨打的就是自己。

太子瞪着他,说:“父皇去了奉先殿。你没听见?”

邱致中赶紧低头,说:“奴婢服侍小爷去奉先殿。”

出了文华殿正门,众人服侍太子登上龙辇。一众人抬起龙辇,奔奉先殿。

奉先殿是皇帝的家庙,里面供奉了皇家的列祖列宗。皇帝可以随时来奉先殿向祖宗祭祀行礼。

太子来到奉先殿,只见殿外聚集了一大群太监。为首的正是崇祯皇帝的贴身太监王承恩。

王承恩看到太子来了,赶紧上前行礼:“小爷,您怎么来了?皇爷没有召见您吧?”

太子眼一横,说:“我怎么不能来?我有要事要见父皇。”

王承恩说:“皇爷正在里面祭祀祖先,请小爷稍待。”

太子只好在外面等着。

奉先殿里隐约传来哭声。哭声时大时小,间有讲话声,却也听不分明。

太子心中留有儿子的情感,又有来自后世的知识。现在,他听到崇祯皇帝的哭声,心中很是复杂。

奉先殿里。此刻崇祯皇帝正跪在蒲团上,对着祖先牌位大哭。

崇祯皇帝身前的供桌上,摆放着一排排祖宗牌位,墙上挂了几十个祖先画像,有男有女。

殿内红烛点亮,烛光闪烁。

崇祯皇帝在地上祈祷:“列祖列宗在上,不孝玄孙嗣皇帝由检,向祖宗请罪。今流寇猖獗,洛阳失守,福王被害。

“大明外有鞑虏,内有流寇,内外交侵。文官只会吹,武官只会退。内官只会跪,勋贵只会醉,宗室只会睡!大明还能靠谁,撑起这万里江山呢?”

说完,崇祯皇帝又继续哭泣,心中怨恨大臣们一个个不中用,全是废物!

哭得眼泪都快流干了,他终于不哭了,用手绢擦干了眼泪,勉强站了起来,大喊:“王承恩,进来!”

王承恩带人进来,对崇祯皇帝说:“皇爷,小爷来了。”

“太子来了?他来干什么?”

“小爷说他有要事禀报。”

“让太子跟朕一起回乾清宫。”

乾清宫书房里。太子见到崇祯皇帝。崇祯皇帝面色苍白浮肿,眼袋肿大,眼睛发红,还有一圈黑眼圈。 第三章 自由学习 太子向崇祯皇帝行礼:“臣长子见过父皇。”

崇祯皇帝问:“春哥儿,起来。你怎么不跟师傅好好读书?所为何事?”

太子说:“儿臣听说,洛阳失守,福王叔祖父被李自成所害。儿臣担心父皇,故而来此。请父皇节哀,一切以保重身体为要。”

崇祯皇帝有点不好意思。自己刚才在奉先殿痛哭,被太子听到了。

崇祯皇帝说:“朕不只是为福王哭,更为大明哭,为天下人哭。

“如今大明处处旱灾蝗灾,瘟疫流行。河南百姓一半饿死瘟死,一半为流寇。国势如此,朕唯有向祖宗请罪,向上苍祈祷。”

太子赶紧说出心中想说的话:“父皇,儿臣以为,不论天时好与不好,也不论流寇是不是杀害了福王,凡事有坏就有好。只要应对得法,自可转祸为福,转危为安。”

崇祯皇帝一听,这话不像是13岁的孩子说的,倒像朝中文臣们吹嘘自己的口气。凡事有好有坏,大道理当然是这样。具体在这件事里面,对自己对朝廷有什么好处呢?

崇祯皇帝有点不高兴地说:“此话怎讲?难道福王被流寇害了,洛阳城府库被流寇搬空,对我大明反而是好事吗?”

太子说:“大明天时不好,灾荒严重,此乃实情。东边的满清,河南的李自成,在此天时之下,却能势力大增。情况相同应对不同,祸福不同。”

太子是什么意思?是说朕不如李自成和皇太极?还是说朕该学李自成和皇太极造反?朕能造反吗?

崇祯皇帝说:“春哥儿,你不必学那些文臣,讲话绕来绕去。你想讲什么,直接说吧。”

太子说:“福王被害,正是朝廷裁撤宗禄的好时候。如果操作得当,可以解决宗室负担太重的问题。请父皇深思。”

崇祯皇帝一愣,太子怎会有这番见识?难道是他身边的人托他来传话的?

大明一年三百多万白银的宗禄,与朝廷几万文官的俸禄差不多。文臣们一直视皇家宗室俸禄为眼中钉,一直想裁撤宗禄。

崇祯皇帝问:“谁教你说这些的?”

父皇不是该接着问怎么裁撤宗禄吗?怎么问谁教我说的?

太子按照前世经验设计的谈话,出了岔子,心中疑惑。他习惯性地伸手挠挠头,挠到了自己光秃秃的脑袋和冲天鬏。

太子突然明白了。自己现在是13岁的太子,整天被关在宫中读书。接触的人除了太监就是詹事府几个师傅了。能有什么见识呢?崇祯皇帝现在对自己并不信任,甚至有所怀疑。

如果自己不能得到崇祯皇帝的信任,再多的奇谋妙计也无从施展。看来,崇祯皇帝多疑又武断。就算自己再有理,若他不想听,只要拿出父皇的身份,自己不论怎么搞,都没办法。

就像打牌,自己只能出小王,崇祯皇帝出大王。这牌局怎么玩得赢?

要想游戏能玩下去,得玩小孩老虎枪。自己这个小孩手中得有枪,才能赢父皇这只大老虎。

崇祯皇帝见太子沉吟不语,心中大疑。

这小子今天与往常大为不同。以前太子见了自己,就像老鼠见了猫,唯唯诺诺,根本不敢多言。今天太子却主动找自己,谈了这一大通话。

崇祯皇帝问:“太子,怎么不说话?你想欺君吗?”

就是想欺君。太子虽然被崇祯皇帝看破了,仍然说:

“昨天梦里有人跟儿臣说,凡事无所谓好坏,只看如何应对。此时正是处理宗室宗禄的好时机。”

崇祯皇帝心中冷笑,问:“你知道梦中是谁说的吗?”

“儿臣不知道,只听到那声音比较苍老。”

崇祯皇帝冷笑说:“他还说了什么?”

太子见崇祯皇帝怀疑,也无可奈何。他现在退无可退,只能加码赌下去。

这时他模糊地想起了一事,说:“梦中老爷爷还说,襄阳的襄王要被张献忠杀死。”

张献忠还在四川,怎么会进襄阳城?难道他能飞过去?

想到这里,崇祯皇帝说:“春哥儿,你没得朕的传召,不可以随意见朕。今天朕不怪罪你。现在快回文华殿,好好读书去吧。”

太子见崇祯皇帝不信,一时也没别的办法,只好回文华殿。

战事不利,总得找到原因和解决办法。崇祯皇帝是儒生,按照曹刿论战的思想,战事不利,恐怕狱中有冤情。

崇祯皇帝立即让司礼监拟旨:“今年所有死囚不许杀,所有囚犯减罪减刑。内阁首辅负责清理刑狱,查清冤情。”

司礼监大太监王之心喜滋滋地传旨内阁。然后,到文华殿上书房,从皇帝办公桌案上一大堆积压文件最下面,找到一张文书,刑部请皇上勾决死刑犯的奏折。

原来王之心协理东厂,收了死刑犯的黑钱。他想办法让死刑犯逃脱死刑。

为此,他故意把这张奏折放到皇帝留中未处理的奏折下面。皇帝每天事情很多,哪会记得这些?现在机会来了,把这张奏折递给皇上,就可以让死刑犯减刑。

他们的命终于保住了,自己收了钱也办成了事,完美!

文华殿穿殿。师傅们全都在,见太子回来了,忙上前行礼。

太子对少詹士方拱乾说:“方师傅,阁老们认为束脩是什么意思呢?”

方拱乾说:“阁老们认为,殿下的解释,可能更合圣人原意。只是臣等不知,哪位大才为殿下解读束脩之意?”

太子当然不会告诉他们,自己前世在网上看到的。于是,太子应付着说:“我自己想出来的。”

见太子不愿说,方拱乾拱手施礼:“殿下聪慧过人,实乃大明之福。臣等为太子贺。”其他几个师傅也跟着施礼。

太子摆摆手说:“从现在开始,我不要再读子曰诗云了。”

方拱乾有些紧张地问:“不知殿下想读哪些经典?”

太子说:“你把太祖实录拿来。太祖怎样战胜张士诚陈友谅,还有怎样驱逐大元朝的,请师傅们讲解给我听。”

方拱乾松了口气,太子不是要学什么奇谈怪论,这就好。 第4章 京城自由行 本来太子成人后,老师们也会跟他讲解这些。现在,不过是提前些时候,不算违规。

师傅们赶紧找书。

太子说:“先把最近时间的邸报拿来。朝廷内外都发生了哪些事情?我大明有哪些困难?施政有何得失?大家分析给我听。还有,洛阳怎么丢的?”

各位师傅看太子不读书了,开始关心朝政。这个大家当然也不反对。

明朝太子成人以后就得参政。太子提前几年了解政事,以当今太子的聪慧,也是可以的。

这时,一个叫项煜的太子师傅,抢先回答说:“洛阳如何失守,臣知道。去年一年,北方大旱,河南灾荒尤其严重,饥民盗匪遍地。李自成带了千人,从陕西突入河南,一呼百应,很快聚众百万。

“于是李自成进攻洛阳,只用了一两天,就攻进了洛阳城。福王就此遇害。”

太子奇怪地问:“项师傅,洛阳是个大城,既有王宫又有城墙,怎么这么快就丢了城池呢?”

项煜说:“守城的士兵们缺少粮饷,心中怨恨,反戈一击,打开了城门。”

太子说:“我听说福王府钱粮很多,为什么不开放府库,发放一些钱粮给士兵们呢?”

项煜说:“战前也有人向福王提议,赶紧发放钱粮安抚士兵,可惜福王不同意。”

太子问:“何故如此,福王要钱不要命?”

项煜心里说,朱家这些王爷,一个个蠢得跟猪一样,我能这么说吗?不能。项煜嘴里说:“福王心里怎么想的,恐怕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臣不知。”

太子说:“好吧。除了这些以外,本宫明天开始学习骑马。”

旁边有师傅说:“太子殿下,臣来教您骑马。”

“殿下要不要学习射箭呢?”另外一个师傅说:“臣教您射箭。”

身边的几个文臣,一个要教自己骑马,一个要教自己射箭,太子不由得有些懵了,问:“你们真的很会骑马射箭吗?我想跟武将们学习。”

方拱乾说:“我朝秀才必须学习骑马射箭。去年中的进士,陛下亲自校射,根据校射成绩授官。不善骑马射箭的进士,很难得到好的官职。我们几个,人人都会骑马射箭,请殿下放心。”

太子心中明白,师傅们想要紧紧地围着自己,不让自己接触其他人,以免多了竞争对手。这样,等以后自己当了皇帝,这些师傅们才好升官。

这时,邸报已到,大家轮流讲解各种时事新闻。这些文官们,个个都很能分析时局,讲得真是天花乱坠,精彩纷呈。

讲完邸报,开讲太祖实录。师傅们个个分析得头头是道,似乎人人都有经天纬地的大才。

文华殿东边的上驷院,有跑马场。第二天散朝以后,太子去上驷院学习骑马,林增志师傅负责教授。

这些天,太子天天去上驷院跑马,在文华殿读太祖实录,听诸位师傅讨论朝政得失。

日子过得很快。二月十七。崇祯皇帝突然派人传召太子。

奉先殿侧殿,崇祯皇帝端坐在一把椅子上。

太子行礼:“儿臣长子朱慈烺,觐见父皇。”

崇祯皇帝说:“春哥儿,你来了。”说完,并不让太子起身,而是问:“春哥儿,你老实跟朕说。那天,你说襄王会被张献忠偷袭杀死。你是听谁说的?”

肯定是襄王被张献忠杀死了。

哈哈哈!太子此时恨不得大笑三声:我捡到枪了!

此时此刻,我会缴枪?做梦去吧!

于是,太子煞有介事地说:“儿臣在梦中,听一位老爷爷跟我说的。”

太子坚持说是梦中听来的,崇祯一时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只好问:“老爷爷长得什么样?”

当然不能说长得什么样了!他是谁,长得什么样,得你自己脑补。只有自己脑补出来的,你自己才信得真。我哪知道你心中信的是哪个神仙?

想到这儿,太子说:“儿臣在梦中,只知道是个老年男人的声音,并未看清他的长相。”

梦中不知道长相,倒也寻常。崇祯皇帝再问:“你哪一天做的梦?”

太子想了一下,决定把做梦时间定在自己穿越过来那天。太子说:“二月初一晚上梦到。二月初三儿臣听到福王遇害,想起梦中之事,才急切向父皇禀报。”

崇祯皇帝脑补完成。除非太子有预见未来的能力,要不然,就是祖宗托梦给他了。

托梦的老人,不是太祖就是成祖。唉,老年人就是喜欢小孩!怎么就不直接托梦给朕呢?

崇祯皇帝说:“春哥儿,等一会儿你与朕一起去奉先殿,向祖宗祈祷。你恳请祖宗以后直接向朕托梦,才不会误事。”

太子装糊涂,问:“儿臣不知所误何事?”

崇祯皇帝说:“你不知道。湖广襄阳府来了战报,襄阳府二月初五,被张献忠派人袭破,襄王父子被张献忠杀害。”

果然,自己预言成真了。

太子跪在下面,心中想:你这是有事求我,还让我一直跪在地上?儿子,来,跪下,父皇有事求你。你这是求人办事的样子?嗯,既然你有事求我,我正好趁机讲讲价。

想到这里,太子说:“父皇,儿臣一心想为父皇分忧。如今儿臣天天在文华殿读书,宫外的事情一概不知。民间疾苦如何,官员是否用心做事,儿臣想去宫外到处看看。”

崇祯皇帝心中也经常怀疑大臣们欺骗自己。为此,他派东厂和锦衣卫到处打探。只是,东厂锦衣卫就一定可靠吗?不会骗自己?

太子师傅们都说太子经义学得好。如今太子天天跟师傅们学邸报谈政事,听说还见解独到。既如此,太子去打探或许更可靠?

只是太子这时候提出来,好像与自己有点讨价还价的意思。崇祯皇帝心中有一丝不快。

转念一想,太子要是不诚心祈祷,祖宗可能不会同意。于是崇祯皇帝说:

“在京城九门之内,你可以到处看看,但是要带好护卫。朕派锦衣卫佥事李若涟带人保护你。你不可在外惹是生非!”

“儿臣遵旨。”太子回答。

崇祯皇帝接着说:“现在你同朕一起向祖宗祈祷,一定要诚心,不可口是心非。”

父子二人谈妥,随后一同走进奉先殿。

奉先殿里。供案上供着一排排的祖先牌位。供桌旁香烛缭绕。正前方墙上,挂着一张张祖先的画像,有男有女。

崇祯皇帝在供案前的蒲团上跪下,太子有样学样,也同样在案桌前跪下。

崇祯皇帝开始诚心祈祷:“列祖列宗在上,玄孙嗣皇帝由检,请祖先保佑。为保皇明江山,祖宗若有任何旨意,请在梦中告诉由检。玄孙一定好好践行。”

备注:《崇祯实录》十四年,二月,癸亥,上不豫。推测当天收到襄阳失陷的消息,受到打击,生病。

第5章 开始看奏折 祈祷完,崇祯皇帝看了一眼太子。

太子立即明白,大声祈祷:“列祖列宗在上。玄孙嗣太子慈烺,请祖先保佑。为保皇明江山,祖宗有何旨意,请托梦与我父皇。如此才不致误事,请列祖列宗允准。”

两人祈祷完了,准备出殿。崇祯皇帝突然觉得自己似乎全身无力,站都站不起来,于是,对太子说:“让王承恩他们进来,扶朕出去。”

崇祯皇帝坐在偏殿,觉得全身无力,困乏欲眠。

崇祯皇帝心想,看来自己的祈祷奏效了!祖宗怕是有话急着要跟朕交代。赶紧回寝宫睡觉。

太子回到文华殿,与师傅们商议,准备明天巡查京城。

第二天一大早,太子兴冲冲地换好衣服,带好护卫,在上驷院练习骑马。

这一次,教他骑马的不再是几个文官,而是锦衣卫佥事李若涟。

李若涟武进士出身,弓马娴熟。由他亲自教授,自是与他人不同。太子正兴致勃勃地骑马绕圈圈,有太监急匆匆地过来传旨:

“小爷,皇爷在乾清宫召见。”

太子急匆匆前去乾清宫。进入寝宫,崇祯皇帝正躺在龙床上。这龙床甚是宽大,四周立有24根盘龙柱子。

崇祯皇帝现在穿着睡衣,躺在床上,盖着被子。露在外面的衣服,手肘上打着补丁。看到太子进来,崇祯皇帝说:

“春哥儿,朕生病了,不能起床。昨天祖宗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太子说:“昨天儿臣没有梦见祖宗。”

崇祯皇帝泄气地说:“昨天回来,朕就生病了。怕是昨天朕惹祖宗生气了。以后你梦到祖宗的话,即刻禀报给朕,不可误事。”

“儿臣遵旨。”太子口中应着,心中暗自得意。

崇祯皇帝现在显然已经相信自己是祖宗的人间代言人了。有这一条,相当于自己手上有了枪。有了枪,小孩老虎枪的游戏就可以玩下去,这个太子就好做了。

当然,这条枪目前只是唬人的玩具枪。崇祯皇帝也不一定一直被自己唬住。

历史上,东王杨秀清多次让上帝附身自己,以上帝的名义压服天王洪秀全。结果玩砸了,丢了性命。

得引以为戒啊。虽说自己与崇祯皇帝是亲父子,玩具枪也是能不用就不用,祖宗托梦的话尽量少说。太子提醒自己。还是打感情牌好,有益无害。

于是,太子关切地问崇祯皇帝:“父皇,您得的是什么病?有没有大碍?太医可曾安排汤药?”

崇祯皇帝说:“并无大碍,只是受了风寒,有些发烧头晕。太医开的药已在煎煮。”

太子说:“儿臣想在此侍奉父皇汤药。”

崇祯皇帝心中有些感动。太子果然长大懂事了。看来祖宗眼光很准,春哥儿果然是一个好太子。

崇祯皇帝把身边的太监宫女们全都赶了出去,寝殿中只剩下父子二人。

崇祯皇帝低声说:“朕身边服侍的这些阉人,确实很难让人放心。有你在此看护,朕放心多了。”

太子听完心中一惊,问:“难道他们敢暗害父皇不成?”

崇祯皇帝叹口气,说:“难说得很。朕父皇光庙登基以后,立即把各个地方收矿税关税的内官们全部撤了回来。结果,吃了内官进奉的红丸驾崩了。

“进奉红丸的内官,后来又被魏忠贤免罪重用。可见他们是一伙的。父皇驾崩,得益最大的是以魏忠贤为首的内官!这事里面是不是有阴谋,到现在为止,朕也很难知晓。”

太子心中一惊,说:“光庙皇爷爷竟然可能是被阉奴所害,真是令人恐惧啊。宫中竟然也不安全!”

崇祯皇帝说:“不光如此。外朝文官们,愤恨魏忠贤掌权后打压文臣。当年皇兄落水后,吃了外朝文官的家传灵药才驾崩的。那名文官后被朕贬去充军,前几年还有人推荐他官复原职。

“朕即位后,内官失势,文官掌权。可见,皇兄驾崩或许与文官关系非小。朕如今在病中,你一定要小心,要特别小心内官们。”

太子边听边思索,问:“父皇,您现在怀疑内官吗?”

崇祯皇帝说:“不错。朕登基后一开始全听师傅的话,几年间重用文臣。可他们互相争权夺利一事无成。朕又开始重用内官,可同样效果不佳。

“去年,因文官们群起反对,朕把各个地方的镇守内官们撤回宫里。如今,他们没有了捞钱的路子,谁知道他们会不会作祟害人?”

太子郑重地说:“所有汤药,儿臣亲眼盯着。定不会让阉奴们有机可乘。父皇,您放心养病。”

崇祯皇帝笑着,伸手摸了摸太子光溜溜的脑袋,说:“吾儿有心了。只要我们父子同心,外人觉得无机可乘,我们父子自会平安无事。

“不论内官外官,文臣武将,勋贵宗室,全不可信!朕当了十几年的皇帝,才慢慢看破这一点。詹事府师傅们虽是朕精挑细选出来的,也不能完全相信。”

太子问:“既如此,大明天下,竟无人可信?”

崇祯皇帝冷笑说:“大明天下?大明人人都说家国天下。自家永远排在最前面!待朕服用完汤药,你就回宫学习。等会儿朕还要看一些紧要奏折。”

太子伸手摸了摸崇祯皇帝前额,有些发烫。太子说:“父皇,您病得这么厉害,多休息才能早些恢复。奏折不如由我代为处理。”

崇祯皇帝在心中思量片刻,说:“也好。你把奏折看完,挑出重要事项向朕报告。至于如何处理,待朕思量。”

太子见他并未完全放权,也不争论,说:“儿臣明白了。儿臣只看不批,您就放心吧。”

随后,太子出宫料理汤药,等御药房太监们整治汤药,再找人试过了,才送给崇祯皇帝服用。

崇祯皇帝服完汤药,沉沉睡去。

太子心想:父皇像是得了重感冒。病因嘛,两个亲王死了,父皇心中焦虑睡眠不好,饮食无常,身体抵抗力和免疫力下降。

自己也要注意保护自己。这个时代,一旦生病会很麻烦。小命都不一定保得住。

出了乾清宫,太子吩咐随身太监,说:“你们去宫中拿一些厚棉布,做几个口罩给我。”

说完,太子比画了几下,说:“方形的棉布,可以遮住口鼻,在四角加上4个布条。我把它系在脑后。”

说完,太子立即回文华殿处理奏折。

第6章 报表出世 太子回到文华殿,带着詹士府的几个师傅,临时接管了文华殿上书房。

詹士府的师傅们,没想到小太子把他们引到文华殿处理奏章,不由得个个振奋!

大明朝一般都要等太子成人以后,才能与皇帝一起处理政事。

看来这位太子天资聪颖,可堪重任。詹事府众人,跟着这位太子,前途无量!

太子见崇祯皇帝办公的大桌子上面,堆满了各种文件。

他问司礼监掌印太监高时明:“高伴伴,这些都是父皇还没有看完的吗?”

高时明回答:“小爷,这些堆在这里的奏折是留中不发的。今天要准备处理的,还没有搬上来呢。”

太子让人在旁边搬来小桌子小椅子,开始指挥大家处理奏折。

明朝皇帝每天要处理的奏折很多。明太祖撤掉了中书省,废除了丞相。丞相的工作也由皇帝处理。

从明成祖朱棣开始,明朝皇帝设置内阁帮助皇帝处理政务。内阁的阁老们看了奏折以后,写下处理意见,贴在奏折上,供皇帝参考。

司礼监负责写奏折摘要,也贴在奏折上。正常情况下,皇帝就看摘要和内阁的处理意见。然后,皇帝或司礼监在奏折上用朱笔写下意见,这就是披红。到此,一份奏折处理完毕。

太子今天只是看奏折,并没有批红的权力。

他发现这些奏折里面,同类项很多,比如报灾的,比如请求援兵的。他看了十几份以后,说:“高伴伴,你把司礼监的人都叫过来,按照我的要求做一份报表。

“比如这些报灾的,你按照灾害的种类,分别写上旱灾水灾蝗灾兵灾瘟疫。涉及的人有多少?减产的田地有多少,要求朝廷减免的税粮有多少?全部按照格式把它填好。请求救兵的也是一样,做个报表。”

太子按照各部门各项内容设计表格,所有数字用阿拉伯数字。司礼监秉笔太监和几个办事太监,负责把奏折内容填进表格。

众人一通手忙脚乱。终于,报表完成了。

太子的几个师傅们,看着桌上几百份奏折变成了几张报表,互相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出了心中的惊骇!

小太子这是怎么了?如有神助!上次的儒学让大家惊艳,今天的报表,让大家畏惧!

冲天鬏下的小脑袋瓜子,是怎么想到的?大明朝几百年,甚至以前几千年,为什么大家都不知道用报表呢?

有了报表,以后全部确定格式,所有的部门按照格式填报。整个朝廷和各级官府,工作量更少,各部门沟通会更顺畅。由于全部要填上数字,无疑,各级官府的奏报会更准确。

现在再看那些奏折,什么受灾严重,什么损失巨大。原来还觉得用词高雅,现在觉得奏折写成这样,狗屁不如!直接写成数字,才算一份有用的奏折。

司礼监的太监们,看了这些报表,又是惊讶,又有些惭愧。

他们每天费力巴拉地写奏章摘要,哪知道,一张报表,就可以把几十份奏折装在里面。

这些内容不同性质相同的奏折,还可以互相的比较。哪个地方受灾严重,哪个地方受灾轻一些,一目了然。最终的合计数字,还可以看出整体受灾情况。

看了这一份报表,再看每张奏折上洋洋洒洒的几千字,没法看!废话太多了!

大家实在忍不住,一番眼神交流后,詹事府少詹事方拱乾向太子一拱手,问:

“殿下,是哪位大才想出的报表?还请赐教!”

太子眼睛转了几下,说:“自然是我自己想出来的。你以为是谁想的呢?”

方拱乾由衷地佩服,又一拱手,说:“殿下大才,臣等万不及矣。只是,殿下是怎样想到的?为什么以前的人,都想不到呢?”

看方拱乾一心想打破砂锅问到底,太子只好胡扯一番:“我看到宫中有小珰玩跳田游戏,跳田游戏你们知道吧?画的田与报表相同。以前负责整理奏折的都是大人,自然是想不到的。”

跳田游戏?确实,跳田画的格子与报表有几分相似。你看到跳田游戏就能想到报表?我们大家从小都看过跳田游戏,很多人都玩过,怎么就想不到?您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太子不再理会他们。管他们是怎么想的,随便丢个理由搪塞他们就好。

太子捡出几份特别重要的奏折,和十几张报表一起,准备送给崇祯皇帝查阅。

随后,太子指着桌上一大堆的留中奏折,说:“高伴伴,你们把这些留中的,也照此处理,整出报表。”

高时明有些为难地说:“这些奏折都很难处理。是不是要等皇爷亲自处理?”

太子摇摇脑袋,说:“是得等父皇亲自处理。你们先整理成报表,方便父皇看看里面有些什么问题。”

太子拿着几份报表和几封重要的奏章,去乾清宫向崇祯皇帝报告。

崇祯皇帝看着太子脸上蒙了一块布,整个人怪怪的。

皇帝问:“春哥儿,你又在搞什么古怪?脸上为什么要蒙布?弄得自己像个江洋大盗,像什么样子!”

太子解释说:“父皇,您有所不知。父皇您得的病是外邪所致。这种外邪会在人体之间互相传染。病从口入,只要用这些棉布蒙住口鼻,就能抵挡外邪入侵。”

崇祯皇帝心中疑惑,说:“是这样吗?”

太子说:“正是如此!”

崇祯皇帝也不想再理这事了。如果让太子把口罩取下,太子生了病,自己的老命,还能指望谁来保呢?身边的这些内官们,大多看起来面目可疑,谁知道自己汤药里面,他们会不会做什么手脚?

太子放下奏章报表,出去亲自监督御药房制作汤药。

崇祯皇帝看着报表,真方便!简洁明了,还可以互相对照。

崇祯皇帝看到报表中使用阿拉伯数字。

阿拉伯数字,崇祯皇帝当然是认识的。宫中与西方传教士关系密切,很多内官也都认识阿拉伯数字。只是奏章作为正式公文,大家都不用。现在报表与阿拉伯数字结合,方便多了。

只是很多地方没有报具体数字,写着受灾严重等等。崇祯皇帝看着很是生气!以前很多人都这么写,自己也没有关注到。现在列在报表上,没有数字的这些,看着真的很扎眼!

有了报表,以后自己就不用每天从鸡叫忙到鬼叫了!崇祯皇帝看得热泪盈眶!

祖宗啊!这么好的东西,怎么不托梦告诉朕?让朕白白忙活了十几年,耽误事啊! 第7章 坑宗室的钱 不对呀!祖宗不会报表!要是会了,不早就传下来了吗?

太子从哪里知道的?难道他梦中的老爷爷不是祖宗?那是哪位神仙?崇祯皇帝一向心急,马上叫太子进来问话。

“你看到小珰们玩跳田游戏,就想到做报表?”

崇祯皇帝半信半疑地看着太子。

自己也看过小珰们玩跳田游戏,怎么就没想到?难道太子的脑袋真的被祖宗开光了?

崇祯皇帝不由得心里有点酸溜溜的。自己小时候,不也是长相可爱,那时祖宗怎么就不找自己托梦呢?

算了,不提了。崇祯皇帝挥挥手,让太子出去,自己继续看报表。到处都是要下拨钱粮,要减免税收,要救灾。

好多大臣还要求朕下拨内帑!朕哪有什么内帑?

宫中又没有聚宝盆,可以自己长出金子银子!祖宗传下的宝贝,金器银器,全都做成金锭银锭花光了,铜器做成铜钱使完了。

现有的祖传宝贝,只剩下几千万锭宝钞。要是一锭宝钞真的能当成一锭银子使,那就好啦!可惜宝钞早就是废纸一张,宫外谁都不承认,谁都不接受。

现在朕一贫如洗!能从哪里筹到钱粮呢?

这帮文臣们,一个个只会打嘴炮,就不能替朕找出一点钱粮?一帮废物!一帮自私自利的混蛋!

崇祯皇帝一边看着报表,一边心中感叹。看完报表,喝完药,崇祯皇帝沉沉睡去。

太子回到文华殿,催促司礼监整理出留中的奏折,准备等父皇病好了,带给父皇处理。直到太阳西沉,司礼监与詹事府的人好一通忙活,才总算把皇帝办公桌清理干净。

看着皇帝办公桌上空空荡荡的,只有十几张报表和一叠重要的奏折,太子觉得神清气爽。治国平天下,先从平奏章开始!

太子看看方拱乾,说:“方师傅,明天一早。你们陪我去京城里面四处查看,了解民生疾苦。”

方拱乾没想到那天自己随口答应的事情,太子竟然这么快把它实现了!皇上允许太子在内城里四处查看。

如果在上学时间,詹事府官员们陪着太子四处乱跑,百官们会怎么说?

自己这些人一定被他们骂成奸佞小人,放任年幼太子四处闲逛!怎么办?

方拱乾说:“殿下,您如今身负重任,帮皇上处理奏折,又要服侍皇上汤药。在此之时,实在不宜到处闲逛,以免物议!”

方拱乾的意思是,皇帝还在生病,你这时候不好好地服侍皇帝,到处瞎逛,大家会戳你脊梁骨的。

太子心想:在这大明朝,孝是特别重要的品德。要是被人说不孝,差不多等于社会性死亡了。那就再等几天吧,等皇帝病好。

二月二十四日。崇祯皇帝病愈,在乾清宫里急着处理积压的政务。

见皇帝病好,太子问道:“父皇,洛阳城的福王,当初为什么不拨钱粮给守军?难道他不知道洛阳一失,府库中的钱粮全归了李自成?”

崇祯皇帝表情奇怪地说:“他也不是完全不懂。当初福王与光庙争夺太子之位,得罪了满朝大臣。他在河南封地,不敢施恩给当地的守军,怕大臣们弹劾他图谋不轨,也怕朕怀疑他有谋反之心。”

“原来如此。”太子问:“福王身为亲王又为皇叔,您真的怀疑他?”

崇祯皇帝说:“现在,反贼到处都是,朕不会怀疑他会谋反。朕就算有所怀疑,也不会轻易处分他的。”

太子追问:“那他怎么还会那么胆小呢?”

崇祯皇帝猜测说:“前年,鞑子包围京师,朕下令各地官府派兵勤王。原唐王朱聿键要领兵到京师勤王。

“朱聿键没有旨意就带兵离开封地,被群臣弹劾,后来被废为庶人,关到凤阳高墙之内。有朱聿键之事,福王当然会害怕。”

太子一脸认真地对崇祯皇帝说:“父皇,福王和襄王被流寇所害,正是裁撤宗禄的好时候。儿臣请父皇趁机改革宗室。”

这话不是太子身边那些师傅们说的吗?如果是老祖宗的意见,怎么会裁撤自家人呢?崇祯皇帝听太子又故事重提,问道:“春哥儿,是不是你的师傅们让你提的?”

太子摇摇头,说:“父皇,这些话是梦中老爷爷说的。”

“他怎么说?”崇祯皇帝一脸怀疑。

太子说:“梦中老爷爷说,福王被李自成杀害了,襄王很快也会被张献忠杀害。这个时候正是改革宗室的时候。各支宗室人口众多,领了那么多的俸禄,什么事也不干。这样不行,得改。”

崇祯皇帝开始琢磨这一段话。

按照推理,梦中老爷爷不是太祖就是成祖。现有的宗室管理制度是成祖定的。如果说要改,那就只能改回太祖时候的规矩。

太祖的时候,亲王掌握军权,守护地方。那样就不会空领俸禄不干事了。难道太祖的意思是,要把宗室管理的制度改回太祖时候?

崇祯皇帝问太子:“春哥儿,你觉得要怎样改革宗室?”

太子不明白崇祯皇帝的心意,上次他碰壁了。

这次,他觉得应该小心点,慢慢地摸清楚崇祯皇帝的心意,顺势引导,才能成功。

太子小心地问:“父皇,宗室的俸禄很多吗?”

崇祯皇帝说:“全部宗室的俸禄,一年需350万两白银。”

太子问:“朝廷一年能收上多少税收?”

崇祯皇帝有点恼恨地说:“若是全部收上来,一年该能收税3,500万两银子,去年实际收到实物和银钱计2,800万两银子。”

太子心想,宗禄占12%多的税收,不少了!

太子说:“真不少!难怪师傅们说宗禄太多,与全国文官和属吏的俸禄相当。”

崇祯皇帝无奈地说:“咱大明的宗室有30多万人。均分下来,一个人一年十两银子。算多吗?

“要是再减俸禄,他们没饭吃,闹起来,朕能怎么办?朕最多只能把他们抓到凤阳高墙里关起来,还得养着他们。”

看来崇祯皇帝是不会同意减少宗室俸禄的。太子献上自己的阳谋,两人反复商量后,皇帝觉得可行!

备注:《崇祯实录》,二月,己已,上疾愈。从发病到病愈,七天,笔者推测为重感冒。

第8章 出宫遇阻 大明朝,不能只让朕一个人出钱。有钱的宗室亲王们,个个家财几十万两白银,怎么不为国奉献?

现在,有了太子的计策,亲王们的家财,逃不出朕的手掌心!真好!

这是祖宗教的还是太子想的?不管了,这么坑人的主意,朕喜欢!

父子二人议完怎么坑宗室,太子走了。

崇祯皇帝立刻传旨,召见两位驸马。

驸马冉兴让是皇帝姑夫,尚寿宁公主。寿宁公主是万历皇帝的女儿,与福王是同父同母的兄妹。

冉驸马去河南孟县,召福王世子到京师,同时顺便去河南见潞王,皇帝有密旨给潞王。

巩驸马是崇祯皇帝妹夫,去凤阳召原唐王朱聿键到京。

崇祯皇帝安排好这些事,想着这些天太子似乎脱胎换骨,真是奇怪。难道真是祖宗保佑?

二月二十五日,早朝散朝后,太子带着锦衣卫和陪读太监,骑着马,在文华殿门口等着詹事府师傅,准备一起出宫。

师傅们身后,跟着几十个青袍官员,稍后,跟着几百名官员。他们快步走到太子身前,躬身施礼,拦住太子。

人群中当先一人越众而出,奏曰:“臣刑科给事中马嘉植,启奏太子殿下。殿下为一国储君,殿下教育关乎大明江山万代。按照祖制,殿下尚未成人,不可出宫嬉戏。”

给事中?这些人直属皇帝,位低而权重,监察六部,有权讨论国家大事。在汉朝,他们官职被称为谏议大夫,是专门给皇帝提意见的言官。因此,明朝官员尊称“给事中”为“司谏”。

太子说:“卿等误会了。我与师傅们一起出去,并非游乐,而是去看京师百姓民生如何,民心如何。”

太子说完,看了一眼身后的方拱乾,心里暗自怀疑,此事怕是詹事府有人在捣鬼。

方拱乾无奈,只好说:“马司谏,太子所言是实。”

马嘉植说:“不论殿下为何出宫,今殿下尚未成年,按照祖制,不可出宫。还请殿下回宫。”

太子见马嘉植如此说,辩驳道:“史载甘罗十二岁为秦相,周游列国。我今年十三岁了,怎么就不能出宫了?”

马嘉植板着脸说:“殿下不是甘罗,乃我大明储君。”

伴读太监邱致中见众大臣阻拦,早已心中焦躁。太监都巴不得出宫,才有机会弄权捞钱。现在太子被这帮文官们阻挡,能不恨吗?于是,邱致中说:

“小爷,马嘉植藐视小爷,故意阻挡。奴婢请小爷下令,杖责马嘉植。今日若不廷仗此等狂徒,小爷定是不能出宫了!”

这是要在宫殿门口搞廷杖大臣的把戏?太子可不想这么干。此时,马嘉植占了些道理,他是忠是奸,也无从分辨。

这就像员工与企业老板的儿子因事口角,然后,老板儿子找保安把员工打一顿。以后,这个企业还会有人尊重二世祖吗?

如今自己并无根基,连詹事府的师傅都有可能在背刺自己。大明是靠文官们管理的。一旦他们有异心,或消极怠工,或投降敌人,到时,大明朝离分崩离析就不远了。

对付这群文官们,最好的办法,不是使用暴力。只会用暴力,只能说明上位者虚弱和无能!

对付他们,诛心最好。若能击破他们心中的骄傲和最大倚仗,自能收服人心,树立威望。

于是,太子摆摆手,不理邱致中,缓缓地说:“马司谏,圣人尚且不敢轻视七岁幼童。你既饱读诗书,我问你,日中与日出,什么时候太阳离地面近?这是两千年前的问题,你替孔圣人回答。”

《列子》书中记载两小儿辩日:一人说早晨的太阳近,因为早晨的太阳看起来大;一人说中午的太阳近,因为中午的太阳热。孔夫子不能回答。

这个问题马嘉植不知道答案,于是说:“臣请殿下专读圣人经典。那些杂书,读来无用。”

太子见他狡辩,看向面前的几百位大臣,说:

“各位臣工!治国理政,总要文字功夫好,善用纸笔吧?明天早朝,我有两题,专考各位文字和纸笔。若你们都能做对题,我留在宫里学习。若不能,说明你们无能!这天下事如何,我自要亲自去看!马司谏,你敢答应吗?”

马嘉植知道太子有些才情。但要说考文字和纸笔功夫,谁会怕?在座的文官谁不是层层考出来的?

于是,马嘉植坚定地回答:“殿下尽管出题,臣等定努力答题!”众大臣也齐声回答:“臣等愿受殿下考校。”

就在这时,文华殿里冲出一队东厂番子,手持棍棒,准备驱赶百官。

为首的是东厂大太监王之心,王之心对太子一拱手,说:“小爷,皇爷有旨,令我等来此,保小爷出宫。”

父皇准备揍人,护犊子的力度确实不小。可是,这样做后患很大!于是,太子从马上下来,说:“不必如此。王伴伴,你随我去见父皇。”

文华殿上书房。崇祯皇帝坐在御座上,太子站在一旁,两人正说话。

崇祯皇帝恼恨地说:“朕即位时,也曾微服出城,查探民情。文官们知晓后百般拦阻。他们就是想把朕变成泥塑的菩萨,供在庙里摆摆样子!你今天退了,以后想出宫,更难了!你怎么不让王之心动手?”

太子笑嘻嘻地说:“儿臣有两题考校百官,他们若是有人做不好,说明他们无能,以后儿臣出宫的事,他们不得阻拦!”

崇祯皇帝疑惑地问:“哦?什么题目?”

太子附在他的耳旁低低私语。

突然,崇祯皇帝摇摇头,说:“如此儿戏?他们做不到吗?他们个个都是文字高手。”

太子听父皇如此说,心中也有些忐忑。他对这帮做题家出身的文官,还是有些敬畏的。

这些官员很多都是进士出身。大明每三年全国才考中300个进士。

此时,太子只好鼓起勇气说:“儿臣是小孩子,当然让他们做儿戏。父皇放心,他们只要去做,一定会有人做错。我只是害怕他们拒绝做儿戏。” 第9章 第一次上朝 崇祯皇帝有些不信,说:“还有一题,考他们什么?”

太子又附在皇帝耳边,窃窃私语一番。

崇祯皇帝表情有些古怪,说:“又是一场儿戏。大臣们恐怕做不了这题。”

崇祯皇帝暗自思量,第二题大臣们完成不了,如此,也算是太子赢了。怕只怕,大臣们觉得第二题太难做,找理由不愿意做。

于是,崇祯皇帝说:“春哥儿,朕可以帮你。考不好的给事中,你想怎么处置他们?廷仗?坐牢?充军?免官?罚俸?”

太子说:“给事中们如果儿戏不及格,把他们发到辽东军前效力。让他们顺便看看,朝廷下拨的粮饷有没有贪污浪费。”

皇帝问:“那就是充军了?”

太子处置几个大臣,目的只是立威。这些给事中们忠奸难分,若处罚得太重,引起百官仇恨,反而不好。只要宽严得当,让百官敬畏,就达到目的了。

太子说:“充军也太重了。要不就保留官身,让他们去军前管管钱粮吧。”

崇祯皇帝见他说话像大人,再看太子脑袋上的朝天鬏,不由觉得有些扎眼。

这些天,崇祯皇帝把太子当做成年人,商讨政事。现在看他这副小孩的样子,实在有些违和。

皇帝说:“春哥儿,明天你参加早朝。你现在开始束发。”

太监们用一条长纱袋,把太子的头发收到里面,打结系在脑后。

二月二十六,早上四点开始,承天门外,群臣陆续赶来,有骑马的,也有骑驴的。

承天门前,有锦衣卫维持秩序,太监们点着宫灯照明。

一通鼓响,官员们进承天门,过端门,走进值房,等待上朝。

三通鼓响,午门的左右偏门掖门一齐打开。

过了片刻,钟声响起。六头大象走到午门的前边,夹道而立,同锦衣卫一起一动不动地站着。

文武百官匆匆地从值房中走出,穿过左右侍立的大象,从左右掖门入内。

午门内,大汉将军顶盔贯甲,佩弓、矢、刀、剑。锦衣卫手执仪仗旗帜。他们夹着道路整齐排列,肃立不动。

众官走到皇极门外。明朝上朝并不在殿中,而在皇极门外的大块空地上。这就是“御门听政”。即使下雨下雪,也是如此。

文武百官在御门外排班站定,武官在西,文官在东。

一个太监走出皇极门,手持静鞭,在空中转了几圈,用力一抽一抖,静鞭猛地发一声响,一连三声。

立刻,紫禁城内寂静无声,仪仗森森,气象肃穆。

突然,皇极门内传来阵阵呼声:“驾到!”“驾到!”

翰林院、内阁中书、六科给事中、十三道御史各派四人,负责导驾。一大一小两乘龙辇从皇极门里出来,导驾官们面朝龙辇步步后退,将龙辇导向御座。

官员们躬着身低着头,不敢正视皇帝。崇祯皇帝和太子下了辇,经过一千多号官员队伍,缓缓朝御座走去。

今天只是普通朝会。崇祯皇帝着皇帝常服,头戴翼善冠,身穿黄色四团龙袍,拢着袖子,缓缓而行。

崇祯皇帝衣袖处破了,打了补丁。太子在心中叹息。衣服破了就破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节俭是传统美德嘛,还怕人知道?怕人家看见破龙袍,走得遮遮掩掩的,像什么?一点也没有皇帝的威严。

太子穿着常服,身穿红色四团龙袍,光脑袋后拖着个束发的长袋子。

先天不足啊!太子身材不高,体型单薄,没戴帽子,要是在皇帝旁边缩手缩脚地走路,没准被人家骂:“穿上龙袍,也不像个太子!”像个小太监。

怎样才能像个太子呢?太子第一次参加朝会,也有点发怵。脑子中搜索了一圈,终于,找到了感觉。

灵魂穿越到这个快破产的天下第一穷皇家,《穷开心》特别应景:“小小的人儿啊,风生水起啊,天天就爱穷开心啊。逍遥的魂儿啊,假不正经啊。嘻嘻哈哈我们穷开心。”

太子心里想着这首歌,真开心。自己就是这逍遥的魂儿啊,一来就只能穷开心。开心得都要跳舞了。

太子随着音乐节奏,大摇大摆,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跟在皇帝身后。

大臣们低头偷瞄这对父子。奇怪啊,崇祯皇帝一贯地苦着脸,走得缩手缩脚,像个欠账要去还又还不起的土财主。

跟在一旁的小太子,倒是一副得意洋洋的神态,笑容满面。今天他出题考人,莫非真的胜券在握?大家可得小心一点。

皇帝在御座上坐下。一名太监将黄伞盖举在御座上边,两名太监分持两把黄罗扇,交叉在他的身后。

太子在御座旁边站好,身体随着节奏又晃了几下,终于稳稳站住。

负责礼仪的鸿胪寺官员高声下令:“众臣行礼!”

钟鼓司奏乐。文武百官,随着音乐节奏,向御座一拜三叩头。然后众臣起立,回到朝班站好。

御门听政开始。崇祯皇帝说:“诸位臣工,太子有两题考校大家。你们若是不做,自是太子赢了!太子,你来说!”

太子对众大臣说:“诸位臣工,在咱大明,军民百姓有事,要传达到父皇,需经过各层级衙门和为数众多的吏员衙役。

“经过这么多层级后,就算所有人都不会故意歪曲,你们传到宫里的消息,怕也是早就变了样。朝廷根据错误信息决策,会不会误国误民?

“我这么讲,你们怕是不服气。今天,为让你们明白这个道理,大家做两个小孩子游戏。下面我宣布游戏规则。”

众臣都傻眼了。什么意思?骗人呐?昨天说出题,今天变成玩游戏?!要是蹦蹦跳跳的,咱们老胳膊老腿的可怎么玩?

不会是玩跳田吧?太子对跳田了解甚深,咱们怕是玩不过。

大家互相眼神交流之后,内阁首辅出班劝阻。

太子不理,说:“游戏很简单。一人背诵十六个字,再传下一人。十个人都正确无误,游戏成功完成。

“你们个个都是科举出身,不会害怕背十六个字吧?你们放心,背错了,我也不会打你们手掌心。谁不敢背,站出来。”

备注:《明史》常朝官一拜三叩头,乐止,复班。

第10章 大臣做儿戏 笑话!谁不能背十六个字?一篇八股文章,有人看一遍就能倒背如流。

于是,大臣们全都不出来,反而个个跃跃欲试:让您瞧瞧,我们文官们,是怎样的水平?哪是小孩子能想得到的!

太子开始指挥:“兵户刑工四部尚书,左都御史,你们和下属十个人一队。

“阻我出宫的给事中,你们也十人一队。一共六队,比赛看哪个团队传得又快又准。”

凌晨五点多,东方泛起鱼肚白。微弱的光线,把高大的皇极殿勾勒出身影。殿脊上的神兽一动不动,看着殿前广场上官员奔走列队。

围观的文官们自觉排队,把游戏人员半包围在中间,把武官和勋贵们挤到一旁。

武官和勋贵们也自觉地远远走到一旁,冷眼旁观。太子与文官斗法,关我等何事?

终于各队伍排列整齐,各就各位,开始!

看到每个人互相之间已经分出距离,太子轻轻地交代身边的几个伴读太监。每人拿了一张纸条,去到最后面的青袍小官那里。

伴读太监们让官员看清楚纸条上的十六个字,再小声传给前面最近的官员。一个一个的传过去,一直传到队伍最前。

太子上辈子做这个游戏的时候,只有一句话不到10个字。为了对付这帮智商超高的文臣们,他加大了难度。

文臣们大多心想,背十六个字,太简单!咱十岁的时候,一首小诗二十个字,一遍就成!

今天太子必输无疑!科举达人的功力,哪是没参加过科举的小太子能想得到的?到时候,且看皇上如何说。

要是皇上愿赌服输,以后太子就老老实实地待在宫里,跟着文官读书。宫外的事情,不许你小孩子家掺和。

几个负责传纸条的太监,人人紧张:太子以后若不出宫了,大家都没机会出宫,还怎么去弄权捞钱?唉……

太子其实心里也挺紧张。这些官员们,在后世的清北班里,怕都能名列前茅了。自己这个办法,真能考倒他们吗?

刚才自己又是挖坑,又是激将,才让他们掉到坑里。若他们能从坑里跳出来,那就不好玩了。

游戏开始。

给事中马嘉植在队伍最后,是传话的第1个人。他刚刚背熟了16个字,告诉前面的胡周鼒。

马嘉植小声念诵:“第16个字,清廉的廉。”

前面的给事中胡周鼒复述:“第16个字,青莲的莲。”

马嘉植继续:“廉洁奉公的廉,别听错了。”

胡周鼒复述:“廉洁奉公的廉,不会错了。”

马嘉植说:“我们再把16个字,重新核对一遍,这次你来说。”

就在这时,马嘉植瞄见工部队伍里一人飞奔而出,通知第三个人了。

他急了。于是马嘉植赶紧挥挥手,说:“不用核对了,快走!”

胡周鼒赶紧跑上前,继续传话给下一个给事中。

青袍官们还好,大多年富力强。他们传话时说得快,口若悬河滔滔;跑得也快,大步流星长袖飘飘。

到了队伍前面,画风一变。

红袍高官们大多已经年老体衰。于是乎,唾沫与鼻涕齐飞,背诵声与咳嗽声混杂。

微风中,白胡子飘飘,移步时,乌纱帽摇摇。高官们不敢甩开大步快跑,只能扶着乌纱小步快走。

有位郎中脚步踉跄,快走几步撞到了前边的侍郎,赶紧拱手告罪:“哎哟!得罪了!没撞坏您吧?”

侍郎被撞得退后两步,终于站稳了,说:“赶紧的!第一个字!”

给事中们不同,全是七品官,没有老家伙碍事。于是,渐渐地,他们一马当先,别人再也追之不及了。

四个尚书,都御史,都给事中把答案写了下来,交给了前来核对的宦官。

太子看了看交上来的答案。果然,他们都错了!

那是当然的。他刚才故意挖坑,让众人以为这个游戏的难点在于背诵文字,其实难点在于怎么传话!

那时候又没有广播电视和网络,大多数大臣的官话说得不大准。

大臣们来自五湖四海,说话南腔北调,互相传来传去,哪能不错呢?

核对了一下,太子宣布结果:“你们全都有错!我告诉你们,传达消息的时候,接收消息的人必须正确复述至少一遍,传达消息才不会错。你们个个以为自己能力高超,结果呢?全都错了!”

太子扫视了一下羞愧低头的大臣们,说:“还是你们六队人,每队一箱纸,十支毛笔,十几瓶浆糊,做一匹纸马。”

纸笔浆糊发下来了,每一组十个人开始拿起自己的笔和浆糊,准备做纸马。

大家互相讨论,七嘴八舌的,有人说要这样做,有人说要那样做。

拿来的纸太坑人了。

邱致中为了省钱,刚才从内阁架阁库拿了一些废弃的账本。大概五六十岁的账本,烂的烂破的破,软趴趴湿乎乎的,一股怪味。就这,做纸马?

可是没办法,传话游戏没做好,就没?气说不做。

兵部尚书指着这堆纸,说:“大家说说,这堆纸,要怎么做出一匹纸马?”

众人一阵七嘴八舌,有人说:“部堂,下官以为,马腿最紧要。只有马腿有力,马才能站立。”

于是,众人把一些纸卷成纸筒,糊紧,马腿完工。

四条腿都糊好了,上面再糊几团纸当马头马身体,加上尾巴,成了。

可惜,这匹马站不起来,腿太软了。纸太坑人,怎么办?

大家看着纸马,直叹气。太监都不是人,拿这么烂的纸来糊弄大家!

兵部尚书有点生气地说:“各位不是常常自夸,胸中自有百万兵吗?拿点兵出来,把纸马做好!”

众官心想,百万兵有什么用?若是打仗,咱自然可以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可百万兵个个都不会做纸马啊。

再说,有兵最多的不就是部堂您了吗?您老都不敢拿兵出来,我们的兵拿出来又有什么用呢?

大家喘气加叹气,大眼瞪老眼。怎么办?要不偷看别人怎么做?兵不厌诈嘛!瞄瞄工部怎么做,那帮家伙里有营建高手。 第11章 游戏的深意 工部这儿,工部尚书先说话:“各位,大家现在全听赵郎中的。赵郎中,你懂营建,你说怎么做。”

赵郎中也不客气,说:“谢部堂信任。下官以为,马腿一定要坚固,先试着把纸卷起来成不成。”

卷起来还是太软了,不成。

赵郎中又说:“把纸拧成麻花,外面再糊上几层纸,看成不成。”

众人这样做了一个马腿。竖起来后,马腿勉强能站立,不会塌下去。

赵郎中说:“再做三条这样的马腿。”

四条腿做好了。

加上马头马身马尾巴,一匹马站稳了!

六个队方法不一,进度不一。过了大概一刻钟,太子说:“好了,所有人停下来。现在让我看看你们做的纸马。”

有的纸马根本就立不起来,只能趴在那里;有些根本看不出像匹马;只有工部的纸马还行。

太子说:“大家看到了没有?做得最好的就是工部。工部尚书,你说说,你们怎么会做得最好呢?”

工部尚书还有点不好意思,其实这匹纸马也是颤颤巍巍的。

工部尚书出班奏曰:“启禀殿下,臣工部有个郎中,曾经负责修建大殿。修建大殿,最重要就是柱子一定要够坚固,大殿才能够坚固不倒。

“他知道造纸马的诀窍,就是马腿要够粗够有力,纸马才能立起来。故而我们队用最多的纸,把马腿糊得最紧密最坚固。”

太子说:“说得好!各位看到了没有?为什么用一样的纸,做一样的纸马,有的做得好,有的做得不好?”

马嘉植不服气,说:“殿下,我们是朝中大臣,怎么会做纸马?这都是工匠该做的工作。”

太子点点头,得意地说:“不错!扎纸匠就能做得很好。他们天天做,专业!

“你们很多人瞧不起专业。你们不光瞧不起农夫,瞧不起工匠,甚至连同朝为官的武官,你们也瞧不起。别人怀宝剑,我有笔如刀。你拿笔和宝剑比一比,看死的是谁?

“不是会用纸笔写文章,就能干好其他的事。今天你们拿笔做纸马就一塌糊涂!行行出状元。各行各业都有人才,不是只有你们才算人才!

“人才是什么?人才是能做成事的人。

“你们很多人,不光瞧不起武官,有些人连同朝为官的文官也瞧不起,甚至连父皇和我,你们心里也瞧不起!”

众大臣齐齐拜倒,“臣等不敢!”

太子让他们跪着,说:“大明还有一大问题,上情下达不畅通!中间你们有意无意地歪曲了很多信息。这个问题一定要改正!

“除了我讲的这些,两个游戏还有哪些意义?你们结合自己的差使,写一篇作文交上来。写得好的发到邸报上,让地方官们也了解清楚。”

今天的朝会,太子大获全胜。

崇祯皇帝心中得意,快赶上生太子那天的高兴了!

他没想到两个儿戏里面,藏了这么多的大道理。这么多年来,他所烦恼痛恨忧心困惑的问题,都藏在两个儿戏里。今天,问题一览无余。

他抑制不住心中的高兴,从御座上站起来,说:

“诸位臣工!太子的聪明,诸位都看到了!太子的见识远超同龄人。甚至,在座的诸位,也多有不及之处!朕决定,从今以后,太子参与政务。”

随后,太子出宫,带着人在京中街上乱转,发现街面上有很多的饥民流民。太子到救济饥民的粥厂,看着仓中陈米烂米做的稀粥,心中叹息: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大明朝廷有钱粮给达官贵人,没什么粮食救济饥民。得想法解决。

文华殿,太子禀报崇祯皇帝:“父皇,街上流民很多,粥厂的稀粥都不够分吃的。要怎么办?”

皇帝说:“很多人去年逃荒来的,朕会下旨发放路费,让他们回乡务农。”

太子拿出一封蓟辽总督洪承畴的奏折。

奏折内容是:宣府总兵带兵从宣府前往辽东,缺少开拔银子。手下的蒙古兵整整2000多人作乱。

洪承畴调集几个总兵的大兵一起围剿镇压。如今,兵变已平定,请求朝廷发给他们更多的赏赐。

太子问道:“儿臣疑惑,朝廷为何一开始不多给他们银两,哄也把他们哄到辽东。让他们和鞑子作战互相消耗,岂不是好过现在?钱没少花,事没办成。自己人互相消耗,鞑子不损一兵一卒,失策啊。”

崇祯皇帝叹口气,说:“朝廷最大的问题,就是府库空虚,缺少粮饷。若多发一些粮饷给蒙古兵,其他人全都得提高,朝廷付不起。

“这次张献忠能从四川突围,也是陕西兵缺少粮饷。他们作战不力,故意哗变,导致张献忠从四川突出。

“要是大明军队粮饷充足,鞑子和流寇有何惧哉?没有钱粮,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太子不解,问:“父皇,朝廷去年加征了剿饷和练饷,增加的税收不少。为什么不够用呢?”

崇祯皇帝无奈地说:“征税越多,反贼也越来越多。李自成在河南喊一句均田免粮,从者百万。为了打败这百万人,又要增加多少军队?

“军队多了,就要更多粮饷。粮饷征得越多,造反的越多。这个问题要如何解决?朕天天愁的就是这件事!光靠加税,没有出路!”

加税,百姓造反。百姓造反朝廷镇压,就得加兵。加兵就得再加税。这是一个死循环。

太子说:“儿臣以为,若是对穷人加税,必然引起叛乱。他们本来就生活在死亡线上,少一点吃的,就会饿死。朝廷对富人加税,该不会有这个问题。”

崇祯皇帝无奈地说:“卢象升曾经提出因粮加税,对每年交税超过五两银子的富户多征税。他用这办法,在山西多收了一些税,结果满朝文武都在朕面前攻击他。当时,连朕都不信任他。

“鞑子攻打直隶时,他只能孤军奋战,最终全军覆没。

“现在的文武大臣们,人人只关心自己的家。去年杨嗣昌提出按照田亩加征剿饷。就算如此,朝廷的官员们天天弹劾他,说他作战不力,无能,各种攻击。

“如今襄王死了,大臣们要治罪杨嗣昌。士绅们管理着大明,他们会多征自己的税?很难!”

明朝规定田税所有人都得交。官员们可以优免,家人不必服徭役。根据级别不同,官员可以免交两千多亩地到一万亩地的免役银。 第12章 朝廷借债 太子问:“父皇,因粮加税走不通,普遍加征也很难。大臣们提出过其他的办法吗?”

崇祯皇帝微微苦笑着说:“孙传庭在陕西清理军屯。规定占有军屯地的,不论是民户还是军户,全部征收仔粒银。收了几十万两银子。”

太子说:“朝廷能推广到其他的地方吗?”

皇帝生气地说:“其他官员全都反对,群情汹汹。占有军屯地的,多是各级卫所的军官家族。他们很多人握有兵权,如果闹起来,恐怕为祸不小。”

有道理,大明真正的支柱是像戚继光那样的世袭卫所军官。他们如果闹事,可不得了。

“后来就放弃吗?”太子问。

崇祯皇帝说:“崇祯九年,为平息物议,朕下发了圣旨。所有民户占有的军屯土地,按照民户标准征税。朝廷仍然只对军户征收军屯粮。”

太子心想,果然,触动利益比触动灵魂还要难。

太子开始试探着问:“孙传庭现在何处?能不能任用他清屯?”

皇帝脸色有点不太好,说:“孙传庭现在狱中。”

原来,崇祯十二年,崇祯皇帝想让孙传庭带手下的榆林兵驻守直隶保定府。孙传庭不肯。

孙传庭说:手下榆林兵守陕西会勇猛作战,但他们不愿离开家乡作战。朝廷不如调榆林兵回陕西,消灭李自成残部,斩草除根。

崇祯皇帝不听。结果,孙传庭说自己耳聋了,要辞职回家。

崇祯皇帝很生气,派顺天巡抚杨一儁探查事实。杨一儁回奏,孙传庭确实耳朵听不清。

崇祯皇帝认为杨一儁所奏不实,将杨一儁充军辽东,将孙传庭下狱。

太子问:“他被判了几年?”

“文臣们官官相护,他们说孙传庭确有耳聋病,并无罪过。现在孙传庭还在刑部牢中。”

原来皇帝与大臣们扯皮,孙传庭一直被关在牢里。这是无罪关押啊!

太子说:“父皇,您怎么知道他装病呢?”

崇祯皇帝说:“朕派人打探。探事人听到他与杨一儁讲话。这不是欺君吗?”

太子想救孙传庭,劝道:“父皇,让孙传庭戴罪立功,为大明效力。让他去清屯筹款,您看可以吗?”

崇祯皇帝想,杨嗣昌不得力,李自成张献忠需要孙传庭这样的人对付。他决定答应太子请求,释放孙传庭。

只是,崇祯皇帝是要脸的人。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放了孙传庭?让他认错?他可不愿意。

于是,崇祯皇帝说:“朕想不加税,又能得到粮饷。你若能有办法,朕就让孙传庭当兵部侍郎。”

太子马上知道怎么做。用花呗嘛!他说:“朝廷向富户借钱,每年支付利息。等朝廷过了难关,天下太平时,再归还本金和利息。”

崇祯皇帝面色有点古怪地看着太子说:“朕为了你们平安,不能借钱。”

太子不解地问:“为了我们平安?借钱我们就不平安了?”

原来,去年,崇祯皇帝与首辅薛国观商议如何筹粮饷。薛国观提议,由他负责向富户借钱,皇帝负责向皇亲勋贵借钱。

刚好,武清侯庶兄上奏说家中有资产40万两白银。他父亲死后,他应该可以分得20万两。为争家产,他上奏说愿意把20万两银子交给皇帝。

为此,崇祯皇帝决定从武清侯家开始借钱,先向他家借20万两。

武清侯是万历皇帝外祖父家的爵位,是皇亲,只是关系疏远了。

结果,武清侯不愿意借钱,还把家中的家具物件拿到街上卖。

崇祯皇帝想吓唬武清侯,把他抓到牢里,加码让他借40万两银子。结果武清侯死在牢中。

崇祯皇帝不肯放弃,让东厂继续追缴借款,从武清侯府抄到了各种财物合计四十万两白银。

这时,皇五子生病,得了痢疾。

崇祯皇帝一脸后悔地说:“有一天,你五弟梦到九莲菩萨说,朕若再苛待皇亲,其他儿子也得死。为此,朕不敢再借钱,已借到的银子也还给武清侯家。朕还封了李国瑞儿子为武清侯。这些事,原本朕怕吓着你们,不让你们知道。”

太子知道,皇家认为九莲菩萨就是万历生母孝定李太后。而自己五弟,去年生病死了。

原来,去年已经有人借祖宗托梦吓唬崇祯皇帝,让他不敢找皇亲借钱。

崇祯皇帝是只被伤害过的惊弓之鸟。难怪自己这次托梦,一用就灵。

太子心中想,要不要把这帮人的阴谋揭穿了?左思右想之后,太子觉得不能揭穿。一旦揭穿了,连带自己梦中传话也被揭穿了。

太子问:“皇亲不能借钱,富户能借吗?”

“去年,有人举报薛国观是个大贪官,朕让他解职回家。前些天,朕已经派人抓捕他。等他回京以后,朕要处死他,给九莲菩萨赔罪。”

当崇祯皇帝的忠臣,给他出主意解决问题,真是风险极高!一旦出了岔子,搞得不好就会没命。难怪明朝灭亡的时候,崇祯皇帝身边没几个忠臣了。

幸好自己在梦里能给祖宗传话,又是太子,不然?好险好险。薛国观是死是活?真是贪官还是被人冤枉的?管不了。

太子思虑已定,说:“儿臣的意思是,朝廷出张皇榜,让大家自愿借钱,愿意借多少就借多少。不光是满朝文武百官,京中的百姓也可以借钱。户部给份借据,年息定一成。这样可行吗?”

崇祯皇帝说:“自愿借钱?恐怕他们不会出多少钱。以前鞑子围攻京师的时候,朕让他们自愿捐款,也收不到多少钱。”

国债在后市有几十万亿的规模。如果大明能够把国债的路子走通,对于朝廷好处很多。正常年景朝廷有盈余,遇到大灾荒和战争,朝廷会有赤字。通过国债调节,朝廷的开支会稳定很多。

于是,太子继续鼓动说:“借钱是要还的,还有利息,与捐款不同。就算借不到多少钱,我们也可以趁此机会摸一摸文武百官的人心,摸一摸京中百姓的人心,看他们到底对朝廷有几分信任,有几分忠心。”

崇祯皇帝说:“哼!不用试都知道,这些文武百官,一分的忠心怕是都没有!”

第13章 防瘟病 与父皇的代沟太深了,差了几百年!

没办法跟他解释国债市场的光辉前途。看来说理是说不通了,那要怎么办呢?

太子坚持道:“父皇!总得试一试才知道吧。要是能办成呢?”

皇帝目前也无出路。他那样说无非是怕到时筹款不多,自己丢脸。他说:“你说得也有道理。你若能筹款四十万两,朕就答应你。”

四十万两?就是去年皇帝以为自己差点拿到的数字,也不知道成不成。太子为了救孙传庭出狱,只好先应承下来。

皇帝赶紧传旨给尚未离京的冉驸马和巩驸马,让他们自愿认购国债。自愿认购,还有一成的年利息,算不上对皇亲不好吧?

随后,户部发债开始。文武百官们买债不超过一万两,百姓们买债只有一千两多点。宫中内官们买了2万多两银子。

公侯伯等勋贵买了两千两银子。皇亲们买得比较多的有:冉驸马一万两,巩驸马5000两,皇帝外祖母家表弟新乐侯4000两。太子的外公嘉定伯家100两银子。林林总总加起来总共5万多两银子。

原因嘛,太子随便一打听就知道了。朝廷全无信用,官俸和军饷长期拖欠,谁会相信户部债?

太子珍视的是,百姓们以捐款心态买户部债。他们多是与鞑子有仇的,家人为鞑子所害。

这些人,又忠又廉,是太子目前唯一能信任的人。里头有个秀才,叫赵元义。太子原想让他当户部吏员,户部任他为不入流的户部债库大使,临时管户部债事务。

随后,太子想在文华殿发卖户部债。

皇帝当然不乐意。太子美其名曰学周天子“采风”,皇帝父子与百姓访谈,发债只是附带行为。有了高大上的概念包装和道德绑架,皇帝同意了:

超过五百两白银的,皇帝父子接见谈话;超过五千两的,宫中赐宴;普通百姓,随机访谈。

力度很大,收获不小。

“采风”活动成了紫禁城开放游览活动,收了一波普通百姓的流量。

“采风”活动成了商人诉苦大会。京中权贵太监和官府作恶多端,被揭了盖子。

“采风”活动成了下野官员自我推荐的面试大会。

最终,户部债在皇帝父子的亲自推荐下,又卖了十五万多两。

任务才完成一半,然后,户部债就卖不动了。但是,与大明各阶层的广泛互动,让太子又有了搞钱的新思路。

崇祯皇帝高兴啊。

晚上的坤宁宫,灯火通明,香烛缭绕。皇帝一家正在饮宴。

皇帝,周皇后,太子,承乾宫田皇贵妃,翊坤宫袁贵妃,还有各位皇子公主全都聚在一起。

明朝人喝黄酒,皇帝喝的是御酒金茎露。周后袁妃喝甜米酒,田妃病中不能喝酒,喝蜂蜜水。

皇帝高兴地举杯:“今次发行国债,列位皇亲都肯出力,朕心甚慰!大明中兴,指日可待!举杯!”

钟鼓司奏乐,《沽美酒》、《太平令》、《醉太平》,三首宴会曲子。

太子这群小孩,没有喝酒,只能干饭。吃饱喝足,听曲。

一个小珰鼓琴,演奏《访道五曲》。

《访道五曲》有“崆峒引”,“敲爻歌”,“参同契”,“据桐吟”,“烂柯游”,共五首曲子。崇祯皇帝作曲,寄托他访道遇仙的美好愿望。

古琴也有来头,由皇帝堂叔潞王监制进贡,是当时顶好的“潞琴”。

音乐响起,悠扬的琴音古朴而深邃,如清泉流淌于深谷。琴声柔和美妙,如春风拂面,又如江水滔滔,让人心旷神怡,飘飘欲仙。

琴声中,皇帝仿佛看到了仙山琼阁、云海翻腾,似乎听到了仙鹤长鸣、天籁之音。

一曲终了。皇帝心中感慨,这一个多月,真难熬。幸好有太子帮忙,要不然,更难熬。

皇帝睁眼找太子,太子趴在自己的小桌子上睡着了。

太子白听了半首访道歌,一晚上都没有梦到神仙。一觉醒来,他还得忙着对付瘟神。不知道大明朝的瘟病是什么流行病,很厉害,得了瘟很快死全家。

他搞出一套预防措施。

戴口罩,隔离,勤洗手,勤用高温消毒,不许喝生水,不许吃生冷食物和变质食物,尸体全部火葬。各级官员负责宣教,东厂锦衣卫御史巡查监督。

最后,再加一条补充规定:疫区内,不论男女,鼓励所有人员头发剪成寸头。头上长了寄生虫的,不论男女,头发要剃光。

当然,这些都是自愿的。大明朝又不是大清朝,哪有本事能通过杀头强迫人改发型?

他自己的头发不伦不类,他就想让别人的头发剪短,变成后世的样子。这样,自己看着舒服。要是大家发现剪发的好处,没准不再留长发呢?一下子,大明发型快进几百年,多有成就!

他前世只是普通一网民,初次掌大权,还不许搞点私货?何况,私货也能帮助防疫呢?

太医认为太子的方案,周密非常,该有大用。于是,皇帝派出太监和太医,分赴各地,督促指导疫区防瘟。

明朝末年,不光有大面积的瘟疫,还有各种灾害频发。旱灾,水灾,蝗灾,破坏了农业生产,引起了严重的经济危机和社会危机。

崇祯十三年的旱灾尤其厉害。大明北方赤地千里,流民处处。老百姓一半饿死,一半成为盗寇,为争夺存粮而互相厮杀。

在帝国的权力中心京师,由于旱灾和战乱,城里城外聚集了几十万流民。

崇祯十四年,开春以后,京师一直没有下雨。难道今年仍然大旱?

三月十日,崇祯皇帝带领百官祈雨。

太子拒绝与皇帝同去。最近太累了,严重缺觉。在坤宁宫补睡觉,不香吗?

三月十一日,早朝。皇极门前广场上,几百名京官整齐地排班站好,御前奏事。

户部尚书李待问出班奏曰:“陛下,京中饥民众多,户部大仓开始见?。自去冬开始,天旱无雨,通惠河不通。通州大仓粮食无法船运京师,京中粮价腾贵。臣恳请陛下加派京营士兵运粮入京,以备不虞。”

备注:《明史·庄烈帝本纪》三月,乙酉,祷雨。 第14章 开荒谁负责 坐在御座上的皇帝闻言站起,问道:“开春后,朕已下令饥民归农。如今还有多少饥民?”

顺天府尹禀报:“陛下,愿意回去春耕的,顺天府已经发给粮食路费,归农者三万余人。现在京中饥民尚有四十万人。”

皇帝不满:“饥民太多了!诸位大臣,可有良策?”

有大臣奏曰:“陛下,通州存粮亦有尽时!饥民不耕作而得食,已成懒民。臣请停设粥厂,驱赶饥民回乡耕田。”

另有大臣启奏:“陛下,饥民若无食物,必不会安心饿死。到时变生肘腋,朝廷危矣!”

两派大臣议论不休。

忽然,太子的声音响起:“孙传庭,你当过顺天府丞,你可有办法救济京中饥民?”

孙传庭半月前被太子从狱中救出,任兵部侍郎,负责谋划国内战事与清理卫所军屯土地。他犹豫片刻,说道:

“陛下,殿下。饥民家乡有远有近,不必强求归乡。京师周边就有诸多荒地。若让他们开垦荒地,夏收后饥民得粮,朝廷得税,难题自解。”

皇帝赞叹说:“善!顺天府负责安排荒地,让饥民耕种。”

顺天府尹领旨,回府后立即下文到下属各县。各县召集乡官布置。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三月十五日,皇帝与太子在文华殿单独召见孙传庭。

一番礼节后,皇帝面带微笑地说:“孙卿,你在狱中两年,家小几乎饿死,没有余钱买户部债。朕特赐银十两,以缓卿家之困。”

锦衣卫打探和报告了孙传庭的私下抱怨。要是没有太子力保,他还得回去坐牢。皇帝这句话,意味深长。

孙传庭赶紧拱手行礼:“陛下洪恩浩荡,臣感激涕零。有人举报臣的私下讲话,意图参劾臣心怀怨望,还请陛下明察。”

皇帝:“孙卿,你的忠心朕已尽知。太子荐卿为顺天府尹,安置饥民开荒种地。卿可愿担此重任?”

孙传庭叹口气,说:“臣亦无计可施。北方土地,地租普遍收取一半收成。小民要饿死时,正是地主低价购买土地的好时机。地主宁愿田地抛荒,也不会让小民白白开垦自家荒地。”

太子生气地问:“地主这么狠?”

孙传庭气愤地说:“国家大事,坏在这些恶绅地主身上。大半流民流寇,都拜这帮地主所赐。”

崇祯皇帝思索着说:“孙先生,你带人先把荒地占了。地主想索回土地时,朕买回荒地做官田,再低价租给饥民。如何?”

孙传庭低着头说:“他们不会卖地的。他们只想买地。朝廷有钱买地吗?”

崇祯皇帝说:“朕用户部债买地。等灾荒过了,再用银子兑付户部债。”

孙传庭根本不相信户部债。那就是废纸一张,是太子搞出来骗钱的。要不然,他也不会故意讲怪话不买户部债。大明朝连军饷官俸都拖欠不认账,何谈兑现户部债?

在大明,除非犯罪,不然,士绅的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涉及田产的事情,哪个大臣敢处理?

孙传庭解释说:“陛下,殿下。臣这半个月清理直隶军屯,毫无进展。为何?军屯地大多为勋贵军官等所有。顺天府荒地,同样是勋贵和豪势之家所有。顺天府尹同样无力处置。”

太子问:“孙先生,谁能够办好这件事?”

孙传庭说:“圣明无过于皇上。”

皇帝问:“内阁辅臣可以吗?”

孙传庭心想,大明内阁又不是真正的实权宰相,哪有足够权力推动?这些文官们,又怎肯去干这种史书留名的恶政?

南宋末年,军政一把抓的宰相兼枢密使贾似道,为解决财政困难和小民无田问题,实施公田法。他用加印的纸币交子从地主手中购买田地,分给贫民耕种。最终,纸币崩盘,他身败名裂,南宋也随之灭亡。

有这个历史教训,直到明朝灭亡,都没有大臣建议开垦荒地。

比如,崇祯皇帝上吊自杀后不久,四川总兵曾英,向内阁大学士兼总督王应熊请求,让饿肚子的军人开垦荒地。王应熊一口拒绝:“没有旨意,不能耕种别人的土地。”

于是军队只能“打粮”,就是到处抢夺粮食。路上的行人,哪怕手里有一升的粮食,也被军队杀死抢光。随后,明朝的军事系统快速崩溃。

历史上,明朝所有的地主士绅官僚,都死抱着土地不放。开明的官僚,也只是督促皇帝,把流民遣送回原籍归农。

最终结果是,明朝各地各级武将们,虽有军阀化的苗头,但在文官们和各地士绅的压制下,始终无法割据称雄。

改朝换代时,被八旗圈占的土地外,地契绝大多数被清朝承认。

也可以说,大明穷人富人互杀互害以后,地主们胜利了。这也是士绅甘愿投降清朝的主要原因。

孙传庭认为,只有皇帝本人承担责任,才有可能提出和实施这么重大的政策变革。他人不敢也无权办理。他在朝堂上建议开荒,原也是做此打算。

孙传庭抬头看了看太子,坚持说:“臣以为,圣明无过于皇上。”

皇帝终于懂了。他有些恼怒地说:“你是说……你是说?”

皇帝愤怒地瞪着太子。这就是你保的人,一点也不听话!就该治他心怀怨望之罪,送回大牢!

太子只好劝道:“孙先生,我两年前见你时,觉得你很高大,是大明的擎天一柱。今天见你,似乎矮了一些。坐牢两年,你身子骨还好吗?”

孙传庭挺直身子,说道:“臣并未驼背,一直这么高。臣只比普通人高一点。以臣的身高,不到天高的万一,哪敢称是大明的擎天柱?大明的擎天柱只能是皇上和太子殿下。”

太子心中有些失望,说道:“孙先生太自谦了。人年纪大了,眼睛容易老花。我这儿得了西洋贡物老花镜,想送一副给孙先生。你戴上它,可以看得清楚些。”

孙传庭敬谢不敏:“多谢太子殿下。臣年龄虽长,眼睛还能看得清清楚楚。骑马射箭,箭不虚发。臣想前往陕西领军,跃马阵中,替朝廷围剿流寇。”

太子只好无奈地说:“孙先生,你告退吧。” 第15章 太子开荒 孙传庭走了。他想说的话表达出来了。士绅阶层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的规矩,只有皇帝有权打破。

崇祯皇帝搞新政改革,主要做的事就是不拘一格地选拔人才。他指望挑出一个诸葛亮式的人物,帮他稳住大明的局势。

在大明的最后时刻,有大臣劝皇帝南迁南京。可丢失国都和祖宗陵寝的责任,皇帝不愿背,一直拖着不决策,明亡。

现在,孙传庭要皇帝自己决策开荒事务,他第一个反应就是生气!

皇帝怒道:“开垦荒地的事,孙传庭竟敢推给朕!若朕真管了,以后人人有样学样,谁还认真办差?朕要狠狠地治治孙传庭!他又犯了老毛病,不把朕当回事!”

皇帝送银子给孙传庭,指望他担责干事。结果成这样,他当然生气了!

太子现在明白了,为什么历史上的忠臣下场多不好。他们讲真话得罪人,又没有明君保护,甚至被昏君迫害!

太子原想着自己穿越来了大明,只需搞定崇祯皇帝,让他言听计从。而后只需指点江山,自能力挽狂澜。

现在看来,自己太乐观了!救大明,哪有那么容易!连开荒的事情,都不能指望他人!

像父皇那样凭情绪做事,大多时候是错的。太子压下心中的失望情绪,劝道:

“儿臣以为,孙传庭不是不怕父皇,是忠于父皇。父皇是明君,他才敢说真话!开荒本不是兵部侍郎的职责,是顺天府尹的责任。”

组织饥民开荒,确实不是孙传庭的责任,不好为此处罚他。

皇帝只好狠狠地骂:“顺天府尹郝晋更不像话,全无主意!这些废物,真该通通罢免了!”

谁都指望不上,父皇更指望不上!太子决定依靠自己,说:“如今大明到处灾荒缺粮。若儿臣有办法解决顺天府的土地和流民问题,就能在全国到处推广。此事关系国运,请父皇允准,由儿臣负责此事。”

皇帝自己不亲自办理政务,自然不会办错,才能说别人有错。

因此,皇帝觉得,一旦自己做事办砸了,在全国臣民面前丢脸,真比死了还难受。

现在,太子出面,情况就不同了。太子还是个孩子嘛!真搞砸了,到时自己再改过来就是了。

皇帝说:“春哥儿,你可出面办理此事,学习处理政务。不过,用户部债买荒地的事你不能干!这种事是贾似道那种奸臣干的。我们父子干了,就是昏君,青史留名!”

太子愣了!原来父皇今天出银子,是想让孙传庭担着奸臣的名头!孙传庭不干,是怕当奸臣?土地所有权谁都不敢动?那只能在土地使用权上下功夫了。具体怎么干,得了解情况后决定。

穿殿里,太子对詹事府师傅们说:“我们找一些流民问一问。最好的解决办法,还得从他们身上来。”

众人面面相觑。

流民们要是有办法,他会来讨饭?你问他们,这不是问道于盲吗?

大家互相对了对眼神,摇了摇头。太子殿下的思路格外清奇。

少詹事方拱乾有心劝阻,又没有正当理由,只好默然同意。

太子找了些饥民在詹事府谈话调查,终于,得了个可行方案。

第二天,文华殿中,内阁和各部参会,经过商议,户部提供种子和粮食。耕牛由顺天府向周围村庄租。所有费用由户部安排开支。

灾民由顺天府差人动员出京。到城外以后,兵部派京营护送。

最重要的是如何分利。太子决定,官府按当年收成的两成向灾民们收取地租,这是调查时大多灾民们愿意承担的地租。地主每亩得粮一升。参与管理的差役和士兵从中也分点好处。

顺天府尹郝晋不安地问:“这么低的地租,地主们多不会乐意。开荒占地多长时间呢?总得先给地主们一个说法,让他们安心。”

太子说:“朝廷收回辽东之前这么办。若想早点收回田地,官员和士绅地主都得尽力帮朝廷打败鞑子!”

郝晋不好反对。

这方案也确实有合理之处。顺天府荒地大半是因为鞑子入关烧杀掳掠造成的,小半是因为灾荒。只有彻底打败鞑子,很多荒地人们才敢开垦,地租才能收到。

太子发现,在大明朝堂,还是道德绑架好用。开荒的事与鞑子绑一起,谁都不敢反对了!

隔一天,前次问话的饥民报告,饥民们传言鞑子要入关南下,没人敢出城开荒!

看来,反对开荒的人不能在朝堂上反对,就在暗中破坏开荒。如今,唯有尽快行动,或可击碎流言!

文华殿。太子对崇祯皇帝说:“父皇,不可能查到流言源头。我大张旗鼓出城,带着饥民开荒,流言不攻自破。行胜于言!”

“你出城,他们就不信流言吗?”

太子说:“父皇,若真有鞑子南下,朝廷怎会让我出城?自然,流民中部分人会随我出城。这样,慢慢地,流言就被击破了。”

皇帝开始犹豫。群臣皆不可信,天下唯有太子一人可以信赖。祖宗曾给太子托梦,太子决不可出意外!

只是,这次开荒,若一开始就败了,也绝不可以。如果那样,只能证明皇帝父子都撑不住大明!更证明孙传庭的预言正确!

太子不去,只能自己去?还是太子去吧。

崇祯皇帝心中盘算片刻,终于下定决心,说道:“你最多到通州城,更远的地方就不要去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回来?”

太子想了想,说:“等饥民下种,我就可以回来了。饥民们在土地上洒下了汗水,心中有了收获的希望,自不会轻易逃荒。”

然后,皇帝开小会,布置太子出城开荒的事。

太子认为,首先得做好宣传,让饥民们知道开荒好,愿意出城开荒。

饥民们大多不识字,太子说:“顺天府派人教饥民们到处传唱:朝求升,暮求合,近来贫汉难存活。快跟太子去开荒,管教大家多收获。”

众位大臣心想:太子还是孩子,文字功夫真不够看。这么土的几句话,诗不是诗的,词不是词的,算是个什么玩意儿?最多算个乞丐歌。

第16章 太子出城 众臣不吭声,无人赞颂。你们是不是瞧不起太子?皇帝只好自告奋勇:“朕给这几句歌谣谱上曲子,好教大家传唱。”

众大臣觉得皇帝离谱了。这是个乞丐歌,你还会谱乞丐歌?

大学士陈演,马上口颂:“皇上爱民如子,多才多艺,臣等万不及也。大明中兴有望矣。”

陈演也不完全是拍马屁。确实,大臣们见皇帝和太子突然肯负责办事,这些高官们个个都觉得大明中兴有望,人人振奋。

大家看陈演大拍皇帝马屁,突然都想起来:皇帝祖宗家在凤阳府。凤阳府的乞丐歌词曲最精,流传最广,是全国乞丐歌的头名状元。皇帝父子写乞丐歌的本事,是祖传的!皇家出品,定是精品!

于是大臣们人人称颂,个个恭敬候立,等皇帝立马写出乞丐歌的歌谱。

太子心感不妙:自己只知道不多的崇祯朝历史,还零零碎碎的。如今抄了李自成的广告歌。父皇您现在谱曲,不得把挺好的歌词搞砸?

皇帝写的是宫廷音乐。3000年前流行的调调,早就不流行了。

他写的访道五曲,皇帝本人听了飘飘乎欲仙。没用,那是自嗨!旁人,至少太子本人,只能昏昏乎欲睡。流民们如今肚子饱饱,听了歌,正好在大街上睡倒。哪还有人开荒?

想到自己的开荒歌要被害得扑街,太子赶紧说:“儿臣随便写几句开荒歌,父皇日理万机,岂敢让父皇谱曲?城中会唱歌的乞丐,用他们的调子传唱就好。”

崇祯皇帝已多年不写歌了。今天他一时兴起,却找不到灵感,卡文了,于是顺势不写。他说:

“太子此次带人开荒,乃国家大事,出城用半副天子车驾仪仗。其他事你们自行商议。朕只要结果,饥民出城,有粮吃,有地种。现在,朕回乾清宫,你们继续商议安排。”

皇帝走了,大臣们和太子继续开会,讨论布置详细的安排。

经过几天的布置宣传,饥民们吃了几天饱饭,有了力气。太子带人出城开荒!

三月二十日,辰时正。皇城大明门大开,太子骑驾出行的引导队伍从门中鱼贯而出。

走在最前的锦衣卫牵着御马。

随后的锦衣卫持有大纛,大旗,枪,撒袋,大刀,曲柄黄伞,直柄黄伞,红伞,蓝伞,白伞,绣龙黄扇,金黄素扇,绣龙红扇,彩凤红扇,吾杖,豹尾枪,卧瓜,立瓜,各种颜色的花卉和九龙。

各种旗帜,上有仪凤、鸾、仙鹤、孔雀、黄鹄、白雉、赤鸟、化虫、振鹭、鸣鸢,游麟、彩狮、白泽、赤熊、黄熊、辟邪、犀牛、天马、天鹿,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渎五岳,五星二十八宿,甘雨八风五云五雷日月。

还有门旗金鼓旗翠华旗五色销金小旗,出警、入跸旗。

整个仪仗队伍车驾齐整、阵仗鲜亮、旌旗飘扬、鼓乐齐鸣,成行成对,缓缓而行。

玉辇中,太子正穿着大红龙袍,坐在云龙宝座之上。玉辇后边,伴读太监邱致中捧着拂尘,其他太监拿着金炉、香盒、沐盆、唾盂、金瓶、金椅、金杌。

在太监们后面,孙传庭带着1000名骑马的京营士兵保护。

太子坐在玉辇里,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油然而上心头。

城外的世界如何?前面是凶是吉?完全不知道!

笔直的通惠河两岸,一大群人拖家带口,穿着破烂衣裳。人们拄着木棍,手里拿着锅碗瓢盆,怀里抱着杂物,向前走动。

队伍中间,一些穿着公服的官差正在指挥和管理他们。

突然,后面传来一阵喧哗。

一群饥民正在唱歌。慢慢地,歌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统一。终于,太子听清楚了,他们唱的是太子改编的开荒歌:

“朝求升,暮求合,近来贫汉难存活。快跟太子去开荒,管教大家多收获!”

歌声越来越大,直透云霄。

云层下面,一只苍鹰在不断盘旋,紧盯着下方的人群和运河中的水鸟,跃跃欲试。

傍晚,太子夜宿高碑店,召众人在住处开会。

郝晋说:“殿下,去年5月到9月,顺天府一滴雨都没下。庄稼大半枯死。只有一小半地,靠农民挑水浇地,有点收成。目前的抛荒地,离水源较远。若全靠挑水,怕是一户种不了十亩地。”

太子说:“几户人家一起,合伙打口井,汲水浇苗。”

郝晋又问:“要种什么呢?高粱,小米,大豆比较抗旱,小麦是主粮。”

这也来问我?太子对农事不怎么熟。不过,分散投资总是不会错的。太子说:“每样都种一点,具体由农民自己决定。尽量让农民种些土豆。土豆高产耐旱,亩产几千斤,是救荒的好东西。”

土豆?宫里人吃过,稀罕,但没人知道它高产耐旱。

众人都有些怀疑。孙传庭先问:“殿下,土豆真能亩产几千斤?能当粮食吃吗?”

太子说:“可当粮食吃,种得好亩产几千斤没问题。”

郝晋立即说:“臣想告退,速速布置各县搜寻土豆。”

太子说:“你没头绪去哪找?宫里人知道。邱伴伴,你与郝晋一起回京,办理此事。”

邱致中不愿意,说:“奴婢得了皇爷旨意,服侍小爷,不敢独自回宫。”

太子说:“你笨哪!父皇要是知道土豆亩产几千斤,不知道会有多高兴!你回去报信,父皇一准赏你!”

一旁的方拱乾立即插话:“殿下,此事关系重大。臣想尽快回京,禀报朝廷知晓。”

占人土地开荒的事,方拱乾真不想掺和。这事搞得不好,会影响自己的声誉,得赶紧脱身。

邱致中见方拱乾抢着报信,改口说:“等小爷进了通州城,安排妥当后,奴婢回宫禀报皇爷。”

太子说:“好吧,到了通州后,你俩一起回京。”

第二天中午,太子一行人终于到了通州城,入住总督仓场衙门。

通州为运河上重要枢纽,每年漕运京城的400万石粮在此周转。户部派驻侍郎在此,称为总督仓场侍郎。

太子见完各文武官员,准备休息。

第17章 私访卫所 邱致中神秘地递过几本名刺,说:“小爷,这几名通州军官,想多买户部债。”

太子无所谓地说:“他们派人去户部买就好,何必禀报我?”

邱致中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他们家中的子弟,想当小爷的侍卫。”

太子问道:“我的侍卫?我身边的锦衣卫都是父皇安排的,找我有用吗?”

邱致中急了,说:“下个月,小爷您从坤宁宫搬出来,住进东宫。到时候,小爷您可安排人当东宫侍卫。”

太子明白了。东宫侍卫的头脑,当然是父皇安排。自己塞几个人当普通侍卫,该是举手之劳。

当初,自己鼓动皇帝借债时,答应筹款40万两银子。任务还没完成,有人上赶着送钱,当然笑纳了。

太子说:“我知道了,你把名单送上来。”

邱致中拿出5个人的名单。太子看了看,说:“还有呢?”

“没有了,就这5个人。”

“还有多少银子?他们送给你的!”

邱致中吓得跪倒在地,哆哆嗦嗦地说:“小爷圣明!”

邱致中有点犹豫地从袖子里掏出了一锭银子,说:“他们每人送给奴婢一锭银子。”说完,又掏出了4锭银子。

邱致中是身边人,不能得罪死了。太子拿起一锭银子,说:“这事我答应了。这是小爷赏你的。你明天一早回京。”

邱致中原不想走,琢磨着怎么在太子身边捞些好处。现在,不得不走了。小太子太精了,再不识相,自己一准倒霉。于是,他赶紧磕头谢恩,抄起银子走了。

第二天一早,邱致中与方拱乾骑马回京。

太子安排一番,令李若涟等侍卫换上了一身便服。

孙传庭来了,说:“殿下,这两天出城的人不到两万。是否奏请陛下,下令驱赶城中流民?”

太子说:“这事先不管。现在我要查看军屯,你跟我一起走。”

孙传庭说:“城中现有定边卫指挥,可传他晋见。”

太子不理,说:“你清理军屯毫无进展,卫所军屯粮越交越少,为何?这些指挥,朝廷让他们交田地册子,他们屡屡推脱。我们现在去暗查卫所土地。”

孙传庭劝阻道:“殿下,城外流民盗匪出没,危险无处不在,还请殿下三思。”

詹事府师傅林增志得到消息,也来劝阻:“太子殿下,您便服出城,只带了这么少的护卫。若是龙鱼混杂,有不测之祸,臣等万死莫赎。还请殿下三思。”

太子好不容易出了京城,把能管束自己的邱致中和方拱乾给支走了,现在正好自由行动。

太子说:“林师傅,你若害怕,在此处理开荒事务。”

这两人无奈。只有跟上去,才能保护太子不出事。真出事,不过一死而已。若是不跟上去,真出了事,恐怕全家都不够死的。

太子坐在马车里,随行十几人骑马。他们出了通州城,赶往定边卫后千户所。

沿途有很多饥民队伍,准备开荒。

他们走了几里地,人烟逐渐稀少。路边的田地有些抛荒了,稀稀拉拉地能见到一些农夫,正在初春的地上忙碌着。

众人一路紧张戒备,终于到了定边卫后千户所城。

进了所城的千户衙门,有书吏接待。

书吏介绍说:“这位少东家,现在军屯地很便宜。你们这时候买就对了。一亩上地只要一两五钱银子。”

太子问:“司吏,千户所能做地契吗?”

书吏从书桌上拿出一份买地合约,说:“军屯地的地契就是这份合约了。你放心,这份合约上面有定边卫盖章,以后买卖仍然由定边卫和千户所负责盖章,一点不影响你们收租和买卖。”

合约上有买卖双方的签名和手印,还有定边卫盖章和签名。这有点类似后世的小产权房,难怪比普通的土地便宜不少。按照东厂的报告,京师周边的土地,起码三两银子一亩。

太子又问:“每亩地交税多少?交给谁?”

“崇祯九年,朝廷有旨意,民户耕种军屯田,按民户交税计算。每亩上地6升粮,加上免役银,共一钱银子,一点不贵。交给千户所后,再无其他杂派。”

太子找理由脱身,说:“我要在这四周走一走,看哪些地好。”

这书吏赶紧说:“去年千户所饿死不少人,有很多荒地。你看中哪一块地,再来找我买。要是一次买得多,还有优惠。”

太子又问:“我想买500亩地,能优惠多少?”

书吏说:“少东家,现在买地正是好时候!听说该死的孙传庭又要清理军屯土地!最近卫所军屯地都在降价。你要是一次买500亩,打个九折。要买就要抓紧!听说孙传庭快调走了,到时就不是这个价了。”

太子憋住笑,看了一眼脸色发青的孙传庭,转身坐回椅子上,问:

“孙传庭与你们有仇吗?你们干吗骂他?”

司吏说:“属实有仇!崇祯九年,他在陕西清屯,搞得我们卫所地价跌了一半多!后来,皇上下旨,除陕西外,民户的军屯地按民地交税。之后,地价开始回升。现在,他一出狱,地价又跌了!”

太子明白了。这次孙传庭清屯不顺利,皇帝也不催促。原来阻力太大!大到自己加皇帝都啃不动!

太子看着孙传庭,笑着说:“这么说,我得感谢孙传庭,让我能便宜买地?”

书吏恨恨地说:“等你真的买了军屯地,看你还会不会感谢该死的孙传庭!”

众人告辞。离千户所城有点远了,太子打开马车窗户,怪笑着说:“孙侍郎,没想到你在这穷乡僻壤,也是大名鼎鼎!威名远扬!哈哈!”

孙传庭无奈地说:“臣恶名昭彰了。臣一心为国,顾不上这些虚名!”

太子点点头:“好!孙侍郎是真忠臣!”

众人正在说笑,突然有一个汉子,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迎面冲着他们跑来,大声问:

“几位爷,你们有没有买一个妇人,30多岁,她是小的娘子!小的不是要回她!她卖给你们也好,能有口吃的!小的只想跟她说几句,你们行行好!” 第18章 出卖自己的女人 这人面色发黑发青,满脸皱纹,蓬头垢面,身材瘦弱,衣衫褴褛,用一条草绳随便扎在腰间,光着脚走来。

李若涟拦住他:“我们买地的,不买人。找人你去其他地方!”

那人一哆嗦。他原本就是痴心妄想。此刻,马车里确实没有妇人。于是他猛地快步向前,嘴里嘟囔着:“死了!死了!云娘!你不能死!”

这人连滚带爬地单腿跳着奔跑。突然,前面一座房子里传来一声尖叫:“啊!”男人跑得更急更快,冲进房子,大喊:“云娘!你不能死!”

太子觉得奇怪,发生了什么事?

他下了马车,快步跑进那所房子。只见一个妇人,赤条条地,一条大腿被连根斩断,满身是血,鲜血淋漓地在地上打滚。满屋的血腥味,让人作呕。

男人跪在地上大哭:“我真没用!我真该死!娘子!我对不起你!”

太子何时看过这种场景?前头进屋的李若涟一把扶住他,连拉带扯的,带他走出了房子。

女人的声音传来:“娃儿爹!你不能死!你是英雄!把娃养大!快杀了我!疼死我啦!”

女人的声音突然停了。也不知道是自己失血过多死了,还是被人补刀砍死了。

太子惊魂未定,看着李若涟。

李若涟说:“真缺德!太子殿下,快点走吧,这是一家菜人店。”

“菜人店?”太子被扶着向前走,边走边问。

李若涟恼火地说:“卖人肉的店!”

太子用力挣扎着,说:“停下停下!杀人害命的事情,你们锦衣卫不管吗?”

李若涟只好停下来,说:“怕是不好管。这里离千户所城这么近。怕不是店里杀人,是妇人自己卖命,自己情愿出卖自己!”

太子不相信,世上哪有这样的人?

他转回头,看见那个瘸腿男人背了一袋东西,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

太子追上去,喊道:“站住!怎么回事?”

那个男人双眼通红,斜眼看着他,骂道:“走开!少管闲事!”

李若涟拿出腰牌亮了亮,说:“锦衣卫!谁杀人了?”

那男人放下背上的麻布袋,蹲在地上,边哭边说:

“死去的是我的娘子,云娘!

“崇祯二年。我与云娘父亲在一个伍,是战友。我们在通州城外遇到鞑子。在战斗中,云娘父亲受了重伤。我拼死救他回来。临死前,他把自己的女儿云娘许配给我。

“崇祯十一年,鞑子又进关了!我跟着长官与鞑子作战,亲手斩杀了一名鞑子,自己的腿也受伤残废。可是,因为没抢到鞑子首级,杀敌的功劳长官不认!我什么也没得到!

“去年大旱。我因为伤残,挑水浇田照顾不周,田里的收成还不到一半。交了军屯籽粒,早早地全家都没得吃了。我想卖了云娘,让她能活命,可她死活不肯!

“春天到了,最困难的时候终于过了,荒地里开始长出野草野菜。我们白天忙着种地,晚上云娘还去采摘野菜。好吃的野菜云娘留给我父子,她自己吃的野菜里可能混了有毒的野菜!

“就这样,我的云娘生病了。她怕自己快死了,就去菜人店里用五斗粮卖了自己。

“我看到家里的粮,觉得奇怪。她骗我说,这五斗粮是她的陪嫁换来的。

“她说出门有事,我觉得不对劲。她娘家也很穷,哪有陪嫁?我到处找她。有人说她来了这里,我一路找了过来。后面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众人面面相觑,真惨!

就连孙传庭这种见惯了生死的人,也是面色惨然。

孙传庭问道:“你背上的布袋里是什么?”

那男人恨恨地说:“一个大活人,只卖了五斗粮,太亏了!刚才在店里,我要跟店主拼命,他又补了我一斗粮。”

突然,他又恨恨地看着李若涟,说:“要不是你们耽误了我,我家云娘也不会死!你们杀了我吧!我早就该死了!我要是死在战场上,卫里能给十几石粮!我干吗要活着啊!我可怜的娘子!”

男人哭得气都喘不上来。太子叹口气,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说:“这个给你。回家把孩子养大!我们走!”

男人呆愣愣地看着这锭银子,突然反应过来,扑通跪倒在地:“恩公,让我跟着您吧,我一辈子做牛做马报答您!”

太子真不想这男人跟着自己。看见他,很容易想起刚才屋中的场景,心里真不好受。可是,他是个为国作战的伤残军人,不应该落到这样悲惨的下场。怎么办?

太子问:“你是军户,能出去吗?”

男人说:“我送几两银子给千户所,他们就会放我走。”

太子犹豫之时,林增志说:“殿下,让他在詹事府做杂役过活吧?”

太子说:“好。林师傅,这事由你负责安排。”

太子留下二名锦衣卫,帮他脱离军籍,带他回通州。自己先回了。

众人走了一会儿,太子终究不甘心地问:“孙侍郎,没办法治罪菜人店店主吗?”

孙传庭无奈地说:“那个妇人,不论最后是谁动手的,都算是自杀。”

按照事情的本质来说,确实是自杀。妇人若是自杀,很难定店主重罪。

孙传庭接着说:“这妇人有权出卖自己,可能还签字画押了。”

大明保护百姓的自由。他们不能自由的迁徙,但是他们可以自由的出卖自己,不管是出卖自己的身体,还是出卖自己的性命。这真是讽刺啊,太子心里想。

这样的自由是进步还是落后?是文明还是野蛮?答案应该不言而喻。

太子不甘地说:“起码可以把店主抓起来。哪能让他在光天化日之下,作如此可怕的事情?”

林增志插话说:“殿下,抓了这个店主,还有其他人做这门生意!只要有买家有卖家,能赚钱的生意,就会有人干!”

市场经济行为?

李若涟也说:“殿下,若全是黑市买卖,恐怕那妇人还卖不到五斗粮。那店里一斤肉只要30文。”

若官府打击这种行为,增加了开店风险和成本,开店者必然追求更高利润。那么,很可能,人更不值钱了! 第19章 军屯地有大利益 剩下的路途上,大家沉默着,回了通州仓场衙门。

洗漱后,太子吃了几口饭,没啥胃口,头昏沉沉地,倒头睡了。

一夜乱梦,太子多次惊醒,辗转难眠。

大明朝的灭亡真是理所应当!大明朝的灭亡是大势所趋!

自己该救吗?自己能救吗?还是该找个地方躲起来?

太子一会儿醒,一会儿睡,一会儿胡思乱想。终于,天亮了,他挣扎着爬起来。

得去人多的地方,跟人说话办事,才能驱散阴郁的心情。

上午,太子巡视通州大粮仓。

户部仓场总督侍郎党崇雅,带着太子一路巡视。

防火,防盗,防水,设施完备。账目也清楚,与库存也大致不差。看来,通州粮仓管理不错,只是粮食库存八十多万石,很有些吃紧。

最后,太子提醒道:“吃烟的人不能守仓库,你们得清查。”

党崇雅颂扬说:“殿下圣明,臣即刻清查。”

下午,太子带着锦衣卫,在通州总兵张汝行陪同下,去都司营巡查。那里全是卫所军。

经过访谈,卫所的情况太子全搞清楚了。

卫所军其实就是奴隶兵。他们战时打仗死人,平时耕田交军粮。他们在卫所被军法管着,要是得罪上官,随便弄死也无处申冤!受了灾,民户能逃荒,卫所军逃跑被抓回来,可以处斩!

在兵营,卫所军不被信任,只能当守城兵,军饷比民户当兵少了近半。

总之:卫所军,真苦!男人们一代代地流血流汗,女人孩子们一代代地流泪。这样一群人,打下了大明江山,又撑了大明二百多年。

随后,太子来到伙食兵处。士兵们手持木碗竹筷,正排队领吃的。

伙食兵一勺饭,一小勺菜。菜该是腌菜,堆在饭上一点。士兵们拿着饭碗,自找地方蹲着,开始扒饭吃。

太子说:“给我来一碗。”

张汝行真的就盛了一碗。太子身边闪过了几名小太监,他们抢着说:“小爷,允准奴婢试吃!”

太子不以为然地说:“那么多兵都吃过了,怕什么?”

太子在随护的文武大臣注视下,开吃。

咸菜,腌得不大好,有股酸臭味。太子吐了出来。

米饭一点饭香也没有,是陈米。太子稍一咀嚼,吃到了沙子,只好再吐了出来。

太子怒道:“张总兵!你可知罪?这样的饭菜也能吃?”

张汝行跪倒:“殿下,吃食一直涨价,臣已尽力了。”

太子沉声问道:“军中一天吃几顿?”

张汝行答道:“士兵两顿,军官三顿。”

太子又问:“菜里一点肉也没有,哪有力气打仗?”

张汝行低着头答道:“殿下有所不知。去岁大旱以来,通州城粮米还够,肉食却极少。肉价已涨十多倍。羊肉价格,一斤三钱多银子,军中怎么置办得起?就是我等,也只有腌马肉可吃。”

太子很是怀疑。张汝行能出两千两银子买户部债,是不是贪来的?

太子站起来:“去街市看看。”

张汝行一点也不怕。他已经从锦衣卫那里打听到了,太子喜欢问价钱,会自己去问商家。他报的是实价。

太子去军营旁边的菜市场转了一圈。果然,肉菜都很贵。

回到衙门住处,太子找来孙传庭,商议军屯之事。

太子说:“卫所问题很大。孙先生,军屯地全部征收籽粒粮,还能做到吗?”

孙传庭思索着说:“太子殿下,此事得分两个方面考虑,该不该收,能不能收到。民户买军屯地,少交了地价,不该多交军屯粮吗?”

孙传庭家族世代在山西当卫所军官,对卫所土地的情况很清楚。太子听他说得有理,让他继续。

孙传庭接着说:“卫所土地占用情况,卫所军官最清楚。他们给上级官府的土地鱼鳞册,多为不实,甚至故意粗制滥造,不几年间鱼鳞册就会毁坏。

“他们根据实际情况编的土地占用册子,称作白册。白册他们秘不示人,只有卫所内部军官才能拿到。

“一个卫所内部,多个家族有资格当指挥。这些人有竞争关系。臣在陕西的时候,流寇威胁到所有军官家族。一些卫所军官为了击败流寇,愿意交出白册,全面征收军屯粮。靠他们臣清出大量军屯粮。

“如果卫所内部铁板一块,不交出白册,就很难清屯。这时需要动用大量的人力重新清查土地。即使这样,在他们的阻挠之下,恐怕也清不出来。”

太子心中有数了,这事有大利益,他问:“孙先生,全国有多少的军屯地?市价有多少?”

孙传庭说:“按洪武年间的数字。全国现在还有7,000万亩以上的军屯地。北方军屯地价格便宜。南方安定,军屯地价格要贵得多。估计全国军屯地市价,为2亿两以上。”

太子认真地说:“孙先生,你在陕西清出了14万两银子。你觉得,因为你的清屯,当年全国军屯地的市价跌了多少?”

孙传庭眼睛一黯,说:“我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恐怕当年市价要跌掉一半。全国会跌掉1亿两白银。我影响这么大的利益,我固当烹!坐了两年牢,真不冤枉!臣谢殿下救臣出狱!”

太子坦然接受孙传庭的感谢。没自己穿越来,他还得坐一年牢。

在这大明,朝廷想对抗上亿两白银的利益,应该做不到。崇祯皇帝有这个本事,大明就不会亡!难怪前几年,皇帝妥协了,不敢再征陕西以外的民户军屯粮。

太子转而问军户的军屯土地:“卫所又要卫军多交粮,又要卫军打仗。这些卫所军屯地,原是荒地,是军户们开垦出来的。为什么会这样?这个规定,很不公平!”

孙传庭说:“殿下。军户的祖上都是俘虏兵。太祖仁厚,饶他们不死,让他们继续从军耕田打仗,原也不为过。

“只是承平之时,军户们心有不平。自太祖时军户开始逃亡,卫所抓逃亡军户的亲戚甚至邻居充军。虽如此,军户仍然越来越少,民户占据的军屯地越来越多。卫所制崩坏,导致大明军队虚弱。

“此乃祖制。殿下若想变更,属实不易。”

第20章 鞑子要来 太子明白了,太祖朱元璋把俘虏当做战利品,让他们当奴隶,祖祖辈辈为皇家当兵纳粮。而卫所军官,才是皇家自己人,多是较早跟他起兵的。太祖让军官们当奴隶主,看管这些俘虏。

太子又问:“孙先生,大明军官都是些什么人?”

孙传庭说:“大明的军官,大多来自卫所军官家族,也有士兵立功升迁。”

听完孙传庭的介绍,大明卫所军户和军屯地,来源演变和问题所在,太子心里已经清楚了。

历史上,孙传庭败于李自成的一个原因,找到了。

孙传庭在紧急情况下,搞大明传统那一套,拼命压榨军户军屯。这样做,他弄到一些钱,但他失了很多军官和军户的人心。不团结的军队,打不了硬仗。

在历史上,崇祯十五年孙传庭复出,只能依靠边镇的军官和流寇归降的军官组织军队。

边镇地区没有清屯,孙传庭没有伤害他们利益,勉强可用。流寇归降的军队,孙传庭解决了他们的兵饷问题,算是最积极向孙靠拢的军队,比如原李自成部下高杰的军队。

但是,军队并不团结,后勤仍然脆弱。最终,孙传庭一败再败,丧失军队和陕西。

满清入关以后,除了保留运粮军负责漕运以外,免除了卫所军户们当兵的义务。只是在卫所的军屯地上,依然征收高于民户税收的军屯粮。很多还保有武力的卫所,武装反抗,坚持最久的,到了康熙年间才最终投降。

而在军屯土地上的人们,在清朝依然软磨硬抗少交军屯粮。直到光绪年间,朝廷才最终宣布军屯田按民户标准交,漕粮转海运,运粮军解散。这个朱元璋创设的卫所制度,最终完全寿终正寝。

太子前世不是学历史的,只是个普通上班族。他本能地觉得,权力和责任要平衡,军民义务得平等,不能把人当奴隶强行压榨。

强扭的瓜不甜,何况是军队。后世的国军抓壮丁,强迫人当兵,能打硬仗吗?至于如何处理,还得深思,还得与崇祯皇帝商议。

第二天,太子出城巡查开荒情况。

中午,方拱乾突然来了,说:“殿下。顺天巡抚上奏,长城外有蒙古人喊话。满清已派大军出发,很快要攻打长城。殿下不要再管开荒之事,立即回京,不可违旨!”

有人操纵这一切?图谋破坏开荒?

不。皇太极不可能操纵一切。以现在的通信条件,沈阳在千里之外,短短的几天之内,他肯定玩不出这一套。

现在的问题是崇祯时代常见的死循环。百姓吃饭和安全,只能选一个。

要想收获粮食就得开荒耕种。要想百姓安心耕种,就得保证他们安全。要想百姓安全,就得打败满清军队。要想打败满清军队,就得有足够粮食保证军需和安定国内。

这消息若传开,恐怕很多饥民跟着回京了。

想到自己费心费力地忙活了这么多天,结果很可能竹篮打水一场空。太子不甘心!

如果满清的兵真来了,或者蒙古兵真进关了,输了也甘心。可现在,满清的狗腿子蒙古人喊几嗓子,开荒的事就黄了?太子想想都来气!可是,又无能为力!这种感觉真不好受!

太子召来孙传庭,问:“孙先生,鞑子会来吗?”

孙传庭回答说:“兵法云‘虚者实之,实则虚之’。以前皇太极派人入关,一路潜行,生怕我们知道。这次事出非常,很可能他们虚张声势,扰乱我大明派军队援救锦州。”

如果为真呢?在这大明讨生活,每一步都好难。若鞑子真来了,开荒必然失败。甚至只需要这个流言,自己一回京,刚出城的饥民们,不少人会跟着回去。

太子交代说:“孙先生。我回京后,你继续在此办理开荒事务。”

孙传庭说:“臣恳请殿下,继续在此张挂龙旗,以稳定人心。不然,众人恐慌,或许一哄而散了。殿下只需带少数侍卫赶回京师,事情清楚后,再返回通州。”

看来孙传庭认为满清不会南下。只是,他采取兵不厌诈的办法,虚晃一枪,这样好吗?

这次骗的可不是敌人,是大明的老百姓。太子认为自己在这个位置上,尽量不要采用阴谋手段,要用阳谋,行政必须光明正大。

太子在心中盘算。大明朝走到今天,就是因为历代皇帝和官员们没有信用,不断地丢失百姓的信任。为了开垦一些荒地,丢了自己的名声,恐怕得不偿失。

从头到尾自己都没有做错什么。就算开荒的事搞砸了,历史大势如此,自己无力改变,无愧于心。

百姓们看到自己回京了,是选择跟着回京?还是选择赌一把,留在此地开荒?让他们去选择吧。不管怎样,他们都有知情权。每个人的命运,由自己选择。

太子想清楚以后,说:“孙先生,我带少量侍卫,打着我的旗号回京。你带京营兵和大半锦衣卫,在此继续开荒。”

孙传庭见太子决心已定,不好再说什么,只好奉令行事。

太子一行人骑着快马,天黑前赶回了宫。

到了文华殿,崇祯皇帝对太子说:“春哥儿,你现在去见你的母后,快去快回,朕还有事问你。”

周皇后看到太子,又惊又喜,拉着太子仔细端详一番,说道:“我都担心死了。鞑子打过来,你又不在京城,可怎么得了?”

太子不以为然,说:“母后,儿臣不是回来了吗?您不必担心。”

“你这孩子,儿行千里母担忧,你不知道吗?”

“知道。儿臣这次出京几十里。”

周皇后开始埋怨:“满朝文武,那么多的大臣,怎么还要你出城开荒?”

太子只好说:“母后,您没什么事,儿臣先走了。父皇那儿还有事。”

皇后又问:“春哥儿,你怎么变黑了?”

太子平常在宫中,当然很白。这几天到处奔波晒黑了。

太子边挣脱边说:““儿臣是男人,脸黑了才好。”说完,太子匆匆离开坤宁宫。

第21章 宫里有宝贝吗 文华殿。崇祯皇帝用力拍着一沓奏折,对太子说:“就这几天,十几个大臣上奏折,请求朕拨出内帑救济灾民。其实,他们就是害怕灾民开荒占了权势者的田地。他们还说宫中宝物无数!这不是故意抹黑朕吗?”

前身留下的记忆里,宫中确实没钱了。太子想起前世看过的网上传言,虽然他本人并不相信,还是想确认清楚。

太子问:“父皇,宫中真的没有银子吗?万历皇爷爷派到各地的税监,该收到很多银子。会不会银子埋在宫中?”

“内官们收到的银子,只有一两成送到宫里。瑞王叔二十五岁,都没钱结婚。后来他自己多次去户部闹,户部才拨款给他结婚。宫中哪会有很多银子?”

太子不死心,问:“会不会皇爷爷把银子埋在宫里,父皇您不知道?”

会有这样的好事?崇祯略想一下,失笑道:“春哥儿,你净想好事。皇爷爷要是埋银子,谁帮他埋?他能信得过谁?要是埋在宫里,阉奴们掏空了银子,他都不知道。难道他自己亲手去埋?会有这样的事吗?”

自己没好命,穿越到破产富豪之家了。太子还不死心,问:“宫中还有什么值钱的宝物?”

皇帝说:“还有些瓷器书画和一些器物。不过上面都有皇家标识或皇家印章,若是出卖,怕是皇家脸上无光。”

太子才不管这个呢。有皇家标识才值钱哪!开荒不成,只能想法卖器物?自己筹款四十万两银子的任务,离完成差得远呐。

太子打听:“哪件宝贝最值钱?能卖多少钱?”

皇帝说:“朕听说,库中收藏穆庙一套春宫瓷,最是贵重,当年花费十几万两才造出来。”

宫中传言,穆宗定做了一套官瓷,瓷碗上面烧制春宫图。一套二十四个碗,个个薄如蝉翼,似乎透明的一样,制作精美。穆庙驾崩后,孝定李太后收藏在库中,秘不示人。

崇祯皇帝怕是以为太子不懂春宫瓷是什么。太子当然懂了,比这更过分的都懂。前世作为一个网民,什么没看过?

太子建议:“父皇,可以搞场公开拍卖会,由京中有钱人竞标,出价最高者得。起码能卖出二十几万两!”

皇帝说:“这个不能卖!上面是没穿衣服的女人像。让外人看见了,皇家体面何在?”

确实不大好公开拿去拍卖。皇家为了钱,干这个?

太可惜,有宝贝不能变现。放在仓库里,白占着地方,有啥用呢?

罗马人送个美女给匈奴王,匈奴王结婚当夜激动死了。说清楚点,是激动,然后,死了。网上的历史不知道真不真,能不能用?

皇太极该在这两年死了。要是他看春宫瓷激动死了,救援锦州也许能不战而胜,多好!

太子提议说:“这种瓷器,算是糖衣炮弹,该送给皇太极!皇太极那个土包子,哪见过这种东西?要是一激动,早死了,岂不美哉?”

皇帝觉得这事,不靠谱。就算它是糖衣炮弹,怎么送?没法送!

皇帝问起正事:“春哥儿,鞑子要南下,你觉得该怎么对付?”

打仗的事情太子哪里会懂?他在前世看过战争的影视剧,也看过战争小说。战争是高度专业化高风险的事情,他只能大略地说一说:

“儿臣以为,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先派锦衣卫搞清楚,鞑子会不会真的南下。然后检查京城的城防和京营军队,做好战争准备。”

崇祯皇帝表扬说:“好,思路很清楚。只是这两件事情,都不好办。”

万历中期,锦衣卫还能派人到日本和朝鲜探查情报,对万历援朝战争多有帮助。

到了万历末期,女真人兴起的时候,锦衣卫无所作为。

等到崇祯皇帝继位,因为听命于魏忠贤,锦衣卫高层受到崇祯皇帝的严厉清洗。

这些年,锦衣卫经常被拖欠俸禄,人心浮动,只能缩在京城。哪还能去关外探查情报呢?

至于京营,更是老大难。

早在明英宗时期,土木堡一战,参战的京营全军覆没。

后来,京营越来越糟。明武宗正德皇帝想整顿,也只能抽调精锐边兵,在京建了四卫营,指望四卫营能带动京营。

崇祯皇帝继位后,兵部尚书李邦华大力整顿京营,旋即被攻击去职。

现在,京营想来只会更糟。崇祯皇帝说:“锦衣卫指望不上了,京营也很是不堪。你有什么办法?”

很烂?我还能有什么办法?太子心里吐槽,只好说:“儿臣想巡查京营和城防。若有问题,再报告给父皇。”

崇祯皇帝略有失望地说:“也好。你此次去通州巡查卫所,发现了哪些问题?”

太子把他所了解到的军户和卫所的情况说了一遍,然后说:

“父皇,儿臣以为,军户应该废除,让他们与民户同等待遇。军户们开垦的军屯田,已经交了200多年的军屯籽粒,够多了,应该与民田一样,只需交税。”

崇祯皇帝原没指望太子能清查军屯田。太子想让他不收军屯籽粒,他也决计不肯。

崇祯皇帝不悦地说:“春哥儿,军屯现在一年还能收近百万石的军屯粮。若按民田的标准收稅,只能收到一半。少这50万石的军屯粮,从哪里能补足?此事不可行。”

太子不死心地说:“曹刿论战,朝廷要平息国内怨气,国家团结,才可一战。如今,军户们的怨气很重,大明怎能打胜仗?请父皇三思。”

曹刿论战的道理,皇帝懂并且认真践行。上个月李自成杀死福王后,他命内阁首辅负责清理冤狱,同时停止今年处死人犯。

现在,崇祯皇帝说:“你说得也有些道理。若是鞑子不入关侵扰,百姓都敢回乡垦荒,收到的粮税怕不止50万石。让鞑子不入关,你有办法吗?”

皇帝开条件了。太子哪有这个本事?“儿臣一时想不出好办法。”

崇祯皇帝说:“若是能与鞑子谈和,大明方能专心国内,开垦荒地,整顿卫所,训练军队,平息流寇。此事得有大臣操办。

“前任兵部尚书傅宗龙,与孙传庭类似,很是忠直,常顶撞朕,已关在牢中一年。他实心用事,敢担责任,曾建言与鞑子谈和。朕已放他出狱,让他操办此事。你看如何?” 第22章 明清能谈和吗 谈和?满清贵族野心很大。如今他们占了优势,恐怕不会轻易谈和。虽然太子心里不认可谈和,但他提不出办法,就不能反对。

太子说道:“儿臣以为,且听听傅宗龙意见,再看此事如何办理。”

文华殿。傅宗龙正和皇帝奏对,太子侍立一旁。

傅宗龙以前当兵部尚书时,多次面折皇帝。皇帝对他颇为不喜。

现在,想谈和的杨嗣昌死了,无人可用,皇帝只能从牢里放出傅宗龙。

因为宋朝的历史经验,谈和在大明是政治不正确,连皇帝也避之不及。在大明朝,谁也不想被骂成秦桧。这口大黑锅,只有傅宗龙这样的人才肯背。

傅宗龙谈了一通议和的好处。攘外必先安内,若集中兵力平定流寇,再专攻满清,大明可以复兴。

果然讲得很有道理。看来,大明不少大臣都有这种想法,皇帝也想办成这事。

太子说道:“父皇,孙子兵法说庙算者胜。皇太极为什么要跟我们谈和?他手下的鞑子们愿跟我们谈和吗?怎样救援锦州?怎样平定流寇?这些问题要庙算清楚。

“傅先生大才,若能访求人才,找些老将专门思考和检讨这些问题,或许能拿出可行的方略。”

太子的话很对崇祯皇帝的胃口。

他对大明朝堂很是失望,认为大臣们都是废物,或许民间有人才。他想在科举考试里加办奇才科,把民间的人才搜罗出来。可是大臣反对,一直没办成。

崇祯皇帝说:“傅先生,你先任兵部侍郎,专办庙算之事。”

傅宗龙一离开,皇帝问:“春哥儿,你想阻止和谈吗?”

太子赶紧否认:“儿臣觉得,和谈的方向和方式方法要做些改变,和谈才能成功。

“看过三国演义的人都知道,两方联合必然对一方不利。关外的鞑子和内地的流寇,他们互不接壤。大明被他们双方围攻,最为不利。要想改变这种局面,就得稳住一头,专攻另一头。

“如今,大明唯一有利之处,是满清与流寇互不了解。若大明有心在中间操作,用一方压另一方,或许和谈能成。”

这就是利用信息不对称牟利。

太子如此这般一番安排,皇帝终于信了。

满清和流寇两方,糊弄住一方,大赚。若能趁机鼓动大明士绅同仇敌忾,小赚。总之不亏,那就干吧。看来,太子的脑袋瓜,果然有用。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与满清和谈如何开始呢?

杨嗣昌曾经派了一个算命的瞎子,到辽东与皇太极和谈。皇太极并不信任。和谈无果而终。

如果要派官方代表,要以什么名义呢?这种事情,必须秘密操办。要不然,举朝反对,和谈代表天天被一堆奏章弹劾,都被弹成破棉絮了。谁敢去谈?

看来政治正确和道德绑架,把皇帝整得很苦。和谈代表都派不出,还谈什么谈?

父皇既要又要,摊上这样的父皇,苦啊。太子绞尽脑汁,提了个方案。

崇祯皇帝想了想,这个方案没准能成。既然有了冠冕堂皇的理由,皇帝觉得此事还是与大臣们商议为好。集体决策集体担责嘛。

第二天,文华殿内。皇帝,太子,五个阁老,兵部尚书陈新甲,兵部侍郎吴甡,兵部侍郎傅宗龙,众人会议。

太子先说:“父皇,朝廷搞清楚鞑子是否入关,关系重大。朝廷可派官员假装和谈,实际去沈阳查探。

“从遵化一带出长城,经蒙古人的地盘,折向沈阳,刚好是鞑子进攻关内的路线。若在半路上发现鞑子的大军,赶紧飞马报信,如此朝廷可保万无一失。”

内阁次辅张四知说:“殿下,此事不可。朝中大臣们若知道朝廷议和,必然潮议汹汹,引起不必要的纷争扰攘。”

内阁三辅魏照乘也说:“陛下,大明与鞑子,正是敌国互相交战,谈和万万不可行。”

皇帝不满地说:“谁说鞑子是敌国呢?我大明承认他是一国了吗?”

魏照乘赶紧拱手请罪:“臣失言。”

大明并不承认大清是一个国,不承认他们的首领是国王或者皇帝。大明官方明面上仍然认为,皇太极只是女真部落反叛的酋长。而女真部落,在法理上,仍然是大明的下属。

太子说:“辽东是大明的,还有大明的百姓。朝廷派出钦差巡视辽东,了解辽民疾苦。就照这个名目派人。为了减少麻烦,此事要低调处理,不要大张旗鼓。”

咦,这么说好像有一点道理,似乎也能站得住脚。你如果反对,那就是你认为辽东不是大明的。你敢说辽东不是大明的吗?

至于皇太极是不是辽民,那就两说了。他老家是在女真那边的。到时候钦差与皇太极会见,算是接见辽民呢,还是与敌谈和呢?

那就看双方,最后谈出个什么结果了。皇太极若是向大明称臣,那就可以说他是个辽民。如果他坚持要跟大明平等对立,那他就是叛酋,要讨伐平叛。

四辅谢昇曾是皇帝师傅,仗着这个资格,他大着胆子说:“陛下,只要朝廷派员,就必然不能保密。到时人心浮动,和谈主事者受各方压力,不利和议达成。臣请陛下派内官秘密前往,庶几可成。”

五辅陈演也说:“陛下,派钦差前往,未得其利,先受其害。臣亦以为派内官秘密前往为宜。”

如果只是朕私下里派内官求和,到时候只有朕是昏君,你们个个都是道德君子。

皇帝心里想着这些,有点生气地说:“内官粗鄙,不可干办此等国家大事。”

众人无语。这句话,正是他们平常攻击太监的说辞。

太子心想,和谈一出,先把自己人糊弄了。看来内阁里不少人,以为和谈能成功呢!他们与傅宗龙想的一样。

太子强调说:“诸卿!只要皇太极不犯傻,此次和谈必不能成功。除和谈主使者外,其他人,照样准备战争,不可自误!”

后面一天两章。 第23章 难改的地缘政治 兵部尚书陈新甲不解地问:“殿下何出此言?”

崇祯年兵部尚书一职,最是危险,压力最大。一旦战争失败,经常会被皇帝当作替罪羊,或砍头或罢免。

这几年的兵部尚书,杨嗣昌、傅宗龙、陈新甲,全都指望能够与满清和谈,改变大明内忧外患的被动局面。

所以,陈新甲力荐傅宗龙出狱,指望他帮自己分担责任。

如今听太子如此说,大家还忙活什么?

太子走下丹樨,拿出几张纸,说:“大家做个小游戏,就能明白。”

众人脸色不悦。太子这是干什么?诱敌深入?骗大家表态谈和,而后趁机整人?

太子向众人展示这张纸,上面大大地写着“一号弓手十箭九中。”太子把这张纸交给陈新甲。

而后又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二号弓手十箭七中”,把这张纸交给吴甡。

最后,写着“三号弓手十箭五中”的一张纸,傅宗龙拿着。

兵部的三个倒霉蛋,全都眼巴巴地看着皇帝,指望他阻止太子殿下整人。这要是三个人拿箭互射,还有老命在?太子这是想推孙传庭上来吧?

皇帝也不知道太子要干什么,一言不发。

太子问陈新甲:“你们三个弓手,距离相近,都能射到另外两个弓手。如果你们同时射箭,目的是射倒其他两人。陈尚书,你是1号弓手。你先射谁?”

众人听完,都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只是大家议论一番,不是真的拿着弓箭互相射。

于是,众人立即知道该怎么射了!这跟官场里面三个人抢一个官位差不多。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这道题太容易了。

陈新甲说:“臣该射二号弓手。”

太子问:“其他人,有不同意见吗?”

众人齐声说:“臣等无异议。”

当然先射二号弓手了。他比三号弓手有实力更危险。射死他再射三号弓手,才容易成为最后赢家。

太子又问吴甡:“你先射哪位弓手?”

吴甡说:“臣该先射一号弓手。”

众人全都同意。

傅宗龙若有所思,不待太子问,先说答案:“臣该先射一号弓手。”

众人又全都同意。这道题太容易了。

太子问:“陈尚书,大明朝廷,流寇,满清,谁是三号弓手?”

众位老狐狸全都明白这个游戏的目的了。

大臣们心想,大明第一,满清第二,流寇第三,这还用问?

陈尚书看向皇帝,见皇帝示意,说道:“臣以为,若以弓手比喻,流寇最弱,当为三号弓手。”

众人无异议。

情况很清楚了,一号弓手和二号弓手,根本不可能谈和。三人之间,只有二号弓手和三号弓手可以暂时谈和。

大明实际情况比游戏中的一号弓手还要惨。因为,二号和三号不接壤,不可能互相射箭。他们是天生的盟友,都对着一号不停射箭。射死一号后,双方再决雌雄。

历史走势就是这样。

崇祯死了,大明成了小明。小明以为李自成是一号,自己是三号,上赶着要联合二号满清。结果李自成被揍死了。

大家一看,都搞错了。满清才是一号,小明成了二号,三号李自成余部。于是小明和李自成余部联合。结果还是敌不过满清。

此时,太子说道:“陈尚书说得对。我大明与东虏,不可能谈和。除非皇太极犯傻。他会犯傻吗?所以,此次和谈,真的只是以和谈掩护的侦察,大家不要想多了。

“我大明如今之形势,与国初时太祖和陈友谅张士诚争雄时,情况相同。太祖先打陈友谅。如今,我大明要集中军力,先打满清。对于关内李自成等,取守势,尽量谈和。大家同意吗?”

众人都看向皇帝。

皇帝脸色不好看。他对与满清和谈,抱有一些希望。现在看来,很难成功。

前些年,他采用太子的战略,重点攻打东虏,招安流寇。最终,东虏一次次攻入关内,张献忠李自成降而复叛。

说到底,大明被双方内外夹击的不利局面,很难改变。这个问题无解,除非对手犯糊涂。这就是地理形势决定的,后世叫做地缘政治。

皇帝无奈地总结道:“大家按太子说的办,不要对和谈有任何的指望。和谈只是个幌子。”

首辅范复粹问道:“陛下,敢问派何人当钦差?”

皇帝说:“既是假装谈和,实质去刺探辽东,此事就由兵部尚书派员。”

兵部尚书陈新甲说道:“臣遵旨。陛下,若探查到满鞑子出兵,蒙古鞑子弓马娴熟,我使团骑手很难逃回报信。臣听说,宫中有鸽子,一日千里。臣恳请陛下派内官带上鸽子,随同钦差去往辽东。”

皇帝有点不高兴。大臣们这是不相信自己,想在使团里加上内官,和谈之事定要扯上自己。

皇帝说:“宫中原来确有鸽房。近些年为了省钱,已无专人驯鸽。”

太子听了直翻白眼。父皇这又是准备丢口黑锅给大臣们背。上下相疑,事情怎能办好?

太子说:“父皇,翊坤宫袁娘娘养的鸽子,是那群信鸽的种。”太子打算趁机派内官给皇太极送套糖衣炮弹,看有没有好运弄死他。

反正谈和是半公开的事了,皇帝听太子也如此说,只好说道:“既如此,朕让人带上鸽子,与钦差一起出发。”

太子回到文华殿,招来王之心,说:“王大伴,你让东厂做份物价表,与上年同期和上月的物价对比,每个月一份。现在整理三月物价与二月物价和去年三月物价的对比。

“主要是房价,房租,钢,布,丝,皮,煤,铁,盐,粮,柴,酒,茶,油。”

王之心遵旨,太子继续交代:

“田志安田老汉,一个人买了四百两银子户部债。你让东厂的人把他的家庭仔细查一查。他的儿子是怎么死的,都有谁看见了?是真的死了,还是跑到鞑子那边去了。这些问题一定要查清楚。

“若他说的全是真的,他儿子真是被鞑子杀死的,把他加到出使的队伍里,临时给他一个锦衣卫百户官身份。到时,你带他见我,我有事交代。”

太子对这些官员不敢完全放心,想在使团里安插一个自己人。田老汉是民间买债最多的,太子觉得他很是忠心。他是沈阳人,做毛皮生意,会说蒙古话,非常适合出使沈阳。

第23章 谋划与流寇谈和 使团人员已备齐,准备出发。使团入境蒙古,若确定没有满洲兵,朝廷就准备调援兵去辽东。

皇帝对太子说:“春哥儿,洪承畴请求调拨15万大军救援锦州。他想调密云总兵唐通的人马立即出关,其他人马稍后调拨。你怎么看?”

历史上,洪承畴大败后投降,锦州陷落。

太子前世不是历史专业的,具体的经过并不清楚。从结果上倒推,大败的原因该有以下几点:

洪承畴作战不行,战术战法有问题。

崇祯皇帝和朝廷不行,给洪承畴的资源不够。这恐怕也是原因之一。

大明的问题太多了。就算朝廷想拼命支援,但是被李自成张献忠牵扯,没办法给洪承畴太多的兵力支援。这恐怕也是原因之一。

既然已经知道结果,太子不想继续补充兵力。尽量不要与满清决战,能苟就苟,恐怕才是上策。

太子说:“锦州既然难以救援,不如不救,如何?”

皇帝连忙否认:“锦州城丢了,关外还有7座城。若是一个城一个城地打下去,朕不怕。

“锦州城里一万多辽东将士,他们是大明最精锐的军队,这不能丢。锦州总兵祖大寿兄弟,树大根深,亲戚门生故吏遍布辽东。吴三桂就是他的外甥。关内很多总兵大将,也是辽东人,与他们兄弟瓜葛很多。

“若朝廷不救援锦州,祖大寿必然投降。当年大凌河城被皇太极包围,他已经投降过一次。这一万多人投降,会影响整个辽东将士士气,影响整个大明的军队士气。朕以后又如何让军队坚持战斗呢?没了指望,若其他人也望风投降,情况不堪设想。”

从历史走势上看,崇祯的担心很有道理。在祖大寿影响下,吴三桂投降。随之,明军大量投降,清军摧枯拉朽一般席卷大半个中国。看来,锦州不能不救,还得成功救援。

太子也无法可施,只能拆东墙补西墙。他说:“既然已经清楚,要先打满清再打关内李自成。如今,只能尽量与李自成他们谈和。把孙传庭召回来,看有什么办法。还有,尽量从南方抽调兵力北上,京师安全非常重要,不能指望京营。”

太子看过京营和城防。京营真很烂,到处都是滥竽充数的人。占役冒名顶替等问题多得很。太子还没法处理这些问题。要是大张旗鼓处置京营,皇太极知道京营很烂,现在派人攻打京师,恐怕大明现在就得完。

皇帝思来想去,下决心说:“占据安庆府一带的流寇革左五营,去年朕已暗中与他们谈和。朕把凤阳府的勇卫营调回一半,帮助防守京师。其他的,与兵部商议以后再定。”

孙传庭回来了。这次出城开荒的2万多人,跑回来一大半。最后坚持开荒的,接近1万人。开荒的田地,约有10万多亩。对太子来说,聊胜于无吧。

崇祯皇帝听了汇报以后,无所谓,习惯了。反正他这么多年,失败一桩连着一桩,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功败垂成。真正的成功,几乎没有。

这次开荒,有点实质成果,皇家还得了好名声,算不错了。

开荒之事暂告一个段落。

皇帝和太子召集兵部议论战事,也就是庙算。参加会议的是兵部一尚书和三侍郎。

太子建议说:“父皇,孙侍郎与流寇作战,颇有战绩。儿臣建议由孙侍郎负责拟定与流寇作战的方略。

“傅侍郎曾在辽东多年为官,对辽东很熟悉,曾在贵州与苗人作战,与异族作战很有经验。儿臣建议,由傅侍郎负责制订辽东作战方略。”

皇帝说:“兵部如何分工,由陈尚书负责。先议流寇方略。”

孙传庭说:“流寇四处流动,危害最重。如今,李自成是坐寇。为免李自成又成流寇,臣请朝廷对李自成取守势,让出一片地方。如此,朝廷兵力只需守城,可稍减兵力。”

依着崇祯皇帝的心情,当然想马上出兵,扑灭李自成,而后抽兵去辽东。崇祯皇帝问:“如果从陕西三边调动边军,能够快速扑灭李自成吗?”

孙传庭说:“陕西三边的兵马,缺少军械和训练,战斗力不强。如果他们从陕西调到河南,战意也不高。臣以为,朝廷无力很快消灭李自成。”

太子也说:“儿臣以为,流寇问题的根源,在于粮食不够吃。目前朝廷只能以拖待变,等待大的天灾过去。天灾频繁的时候,能稳定政局就好。”太子的意思是尽量苟住,坚决不能浪。

这个想法,孙传庭在脑子里也有过,只是他的一些办法朝廷不认可。现在听太子这么说,不禁连连点头。

太子继续补充:“第二个办法就是要提高粮食产量。开垦荒地,推广土豆和番薯这样的高产作物。去辽东的钦差查探清楚后,鞑子若不南下,立即开荒,在全国开荒。”

皇帝心想,还开荒?可是仔细一想,太子所说怕是唯一正解了。

皇帝说:“辽东钦差明天出发,让他们加快赶路。出长城百里,立即飞鸽传信。以后每二百里放一次鸽子。孙传庭不再负责开荒之事,吴甡你辅助太子开荒。”

孙传庭负责清理军屯,不成功。

太子与他去通州开荒,私下去卫所查探。结果,太子回京要取消军屯。

崇祯皇帝当然不让孙传庭跟着太子开荒了。

孙传庭问:“太子殿下,张献忠和‘曹操’现在湖广一带到处流窜,对他们,是剿是抚?”

太子说:“父皇,儿臣以为,与李自成张献忠等人,能谈是最好的。目前,朝廷派人去辽东谈和,要用这点来压廹李自成张献忠谈和。

“如果谈和不成,对李自成和革左五营取守势,集中兵马剿除张献忠。”

太子耍花枪两头哄,指望能骗到和平。大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试试看吧。

崇祯皇帝说:“去往辽东的钦差,与皇太极怎么谈,兵部按太子方略办。与李自成等和谈之事,由孙传庭秘密办理。”

然后,众人继续商议调兵辽东。 第24章 从南方调兵 兵部尚书陈新甲愁眉苦脸地说:“启奏陛下。15万大军,无论如何臣也没办法凑齐。为保京师安全,顺天府一带,总得留些兵马。北方的军队运用已经非常吃紧。南方的军队,路途遥远。他们不愿意北上。朝廷若要强行征发,他们可能会造反闹事。前车之鉴,不可不防。”

皇帝只好又看向了太子。

太子说道:“南方的军队,如果不愿打仗,为什么还要给他们钱粮,裁撤好了。

“南方虽然距离遥远,但是交通方便,利用船运集中在长江口出海。坐海船北上,直到辽东,快捷非常。大家觉得如何?”

崇祯皇帝欣然微笑,太子果然提出了一条新路线。

去年,运河干旱不通,国子监监生沈廷扬建议海运粮食北上。他从淮河出海口淮安一带,用船运粮到天津,全程在海上十几天。如果从长江口运兵,应该二十几天能到。

陈新甲还是苦着脸说:“殿下有所不知,长江口一带有海盗顾荣作乱。他们封锁了长江口。朝廷曾经派人招安,可惜不成。”

唉,有什么好主意,在这大明朝都很难实行。大明朝能不能救真的很难说。要是不能救,什么地方可以投奔呢?只能是郑成功!他爹叫什么来着?

太子想到这里,灵机一动,说道:“福建水师很强大,若是令他们北上长江口威慑海盗,海盗或许可以招安。”

皇帝眼睛一亮,随之一黯,说道:“福建水师郑芝龙部,原也是海盗出身。若他去办理此事,确实可能成功。只是郑芝龙一向桀骜不驯。兵部征调他北上可有把握?”

兵部尚书小心回答:“郑芝龙现为漳泉潮总兵,若陛下给他封赏,或许他会北上。”

崇祯皇帝有些不高兴,或许北上,就是有可能不北上!若朕下发旨意,他不肯听从,朕的权威何在?

一旁侍立的王承恩突然说道:“启禀皇爷。奴婢听说,郑芝龙一直想从江南织造局多买丝绸。若是让他来京商谈此事,他必然会来。”

织造局这些年崇祯皇帝一直顾不上管。看他身上的破龙袍,就知道织造局这些年日子不好过。既然如此,公私两便。兵部下发一道圣旨,司礼监再给他一封信件,让他办理招安海盗之事。

终于议完了这些恼人的军国大事,大家散会,各人分头办差。

太子召见田志安。

田志安经东厂审查,没问题。当然不是间谍了。

太子是前世看多了谍战片,以为会有人卧底到自己身边。其实他就是个小透明。皇太极和李自成都不知道有他这号人物。只有他自己认为自己很重要,是改变历史的人物。

田志安行礼毕,说:“殿下,微臣听说,这次去辽东,是与鞑子谈和。不知是不是真的?”

太子知道他心中反对议和,跟他解释说:“只是以谈和为掩护,去刺探鞑子情况。你家是沈阳的,又会说蒙古话。这次去沈阳,你尽量刺探一些情报带回。”

田志安不安地说:“小的只是一介商人,军国大事一概不懂。不知如何刺探军情,如何是好?”

太子安慰说:“你不要去刺探军情,军情也不是那么好刺探到的。你只需要去了解蒙古人生活情况。他们以什么为生?牛马羊的价格是多少?一年能赚多少钱?他们交税多少?什么商品在蒙古好卖又赚钱,不同行当不同部落的蒙古人对大明态度怎样?对满清态度怎样?”

田志安安下心来:“这些微臣应该可以刺探到。”

太子补充说:“满清普通人以何为生,生活得如何?他们的粮食够吗?价格多少?从何而来?铁器火药武器从何而来?是自己开矿还是买的?价格多少?还有,什么稀缺又高价?不同行业不同部落的满人对大明看法如何?对战争看法如何?就是这些信息。

“总之,想办法找到鞑子弱点。哪些物资很重要又稀缺还必须从大明取得。知道这些,对大明朝廷很重要。”

田志安又不安了:“微臣尽量试试。只是鞑子一定会有所防备,臣实在没把握探听到这些。”

太子交代说:“一切留心,能查到多少就多少。不要太刻意打探,不要引起怀疑。”

田志安终于安心了:“小的遵旨。”

现在,等钦差去蒙古查探清楚,若清军不会南下,太子才好一心开荒。

趁这会工夫,太子忙着搞钱。

他准备卖宫中的御酒,同时推动烟茶酒税不限税率的加税。为此,招标包税,由包税人承包京师烟酒税的征收。

毫不意外,内阁不愿意承担加税的骂名。加税只能下廷议,集体决策集体担责任。

皇帝说:“春哥儿,廷议由户部尚书李待问主持,烟酒包税恐怕很难通过。李待问总说朝廷多收一份税,民间就少一份收入。税收是夺人口中食,能少收,就尽量少收。”

太子说道:“他说得也有一些道理。对上,官员们要多收税,对下,还要让百姓生活得更好。符合这两个条件的户部官员,才值得提拔重用。”

皇帝说:“这要求不可能完成吧?多收了税,老百姓自然收入就少了。怎么可能生活还会变得更好呢?”

太子不以为然:“增量改善就可以。官员们组织百姓开荒,兴修水利,提高产量,鼓励工商,让大家都富起来,而后朝廷多收税。这才是真正有本事的官员。”

皇帝叹息道:“有这个本事的官员,朝廷里一个都没有。若有一个,朕即刻任他当户部尚书!”

为了加税方案通过,太子仔细推敲。终于,他觉得有些把握,准备廷议。

这天宫中午门大开,太子坐着龙辇,在一众太监和锦衣卫护卫下,走出午门。

沿御道直行,过端门,出承天门,穿过两侧的中央各部衙署,众人在户部衙门前停下。内阁辅臣和户部尚书李待问率众官员在正门前迎接。 第25章 商人包酒税 众人来到户部大堂。桌案上方,高悬“九式经邦”大匾。太子自是坐在匾额下方的椅子上,大小官员站于两侧。

按照明朝的规矩,参加廷议的有科道九卿和内阁大学士。六部尚书,左都御史,通政使,詹士,这九个实权高官为大九卿。现在,因为太子还未成年,不设詹事,只有少詹士。所以,八个部级高官和阁老不反对,方案才能通过。

参会人员人人手中拿着传抄的加税方案,准备廷议。

太子见众人站好,开口说:“各位臣工,我奉父皇旨意,今天来户部听取廷议。大家有何意见,不妨直言。”

户部尚书李待问说道:“去年,朝廷加征剿饷一年用于扑灭流寇。如今一年已过,取消剿饷无望,朝廷又想加税。臣实在害怕。加税乃夺人口中食。民间人人怨言,崇祯重征。如此加税,会有更多人造反!臣以为不当加税。”

太子问道:“不加税,户部收支如何?”

李待问拿出一份账本,说道:“由于北方兵荒马乱灾荒不断,许多地方只能收到三四成税。去年应收税3600万两银子,实收2800万两。

“支出:皇室130万两,宗室350万两,官员俸?360万两,军费2400万两,合计3240万两。皇上拨内帑10万两,共拖欠430万两。还有以前的拖欠没有计算。”

太子听了以后,说道:“不加税,户部开支如何平衡?”

李待问说:“殿下,收支平衡不能只靠加税,也得想法节约。军队无能一败再败,藩王宗室开支巨大,这些难道不想法解决?

“只是一味加税,国家能安定吗?这几年税越加越多,流民反贼越来越多,这也是真的吧?得民心者得天下,加税之事,臣恳请殿下三思。”

有御史说:“殿下,朝廷军将无能,在战场上连战连败,丧师失土。小民辛苦交的税收,置办的铠甲兵仗大炮器械等,全无一用,尽为敌人所得。臣弹劾兵部无能!”

兵部尚书陈新甲说:“殿下,此次战败,起因士兵少了钱粮,饿着肚子造反哗变。

“当年,陕西受灾,庄稼歉收,朝廷无力救灾。灾民变成了流民。流民不懂打仗,造反容易扑灭。

“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都是军兵出身,因欠饷造反。流民与造反的士兵一起作乱,导致局势难以收拾。如果朝廷当时有足够的钱粮赈灾,国家不至于如此危殆。”

太子心想,这帮家伙,还以为大明朝能混得下去,他们只肯付出最低代价维持。反正,国家动乱,付出代价的,主要是底层民众和军兵。让他们流汗流泪流血,自己照常歌舞升平吟诗作赋。

想到这里,太子说:“宗室开支巨大的问题,我与父皇已在着手解决。目前国家天灾人祸,要救灾要用兵,哪里都需要钱粮。税收收不上来,户部向大家借,借到多少钱了呢?杯水车薪。

“拖欠军饷,影响军心,战事失利,最终危害所有人!朝廷要是穷死了,到时你们一个个都得留上辫子,穿上鞑子的衣服!你们的房产土地奴仆保得住吗?恐怕,到时交的税更多!

“我也想少收税。可是朝廷没钱,无力赈灾,也无力平乱。现在大家杀来杀去你死我活,这样对大家好吗?宁为太平犬莫作离乱人。

“有人说福王愚蠢,要钱财不要命。在座的有没有人与福王一样?只要自己的家乡没有战乱,就不管别的地方死活。等战乱来了,再拿出钱财招兵练兵,来得及吗?

“士绅与富人们,你们选择多交一点税,还是选择战乱丧命呢?以后,宫中御酒让包税商代销,御酒也交税。你们士绅富户,还有什么理由不交税?

“本次加征酒税烟税,不是从口中夺食。相反,烟酒加税能多出粮食供人食用。

“原先,酒税按数量征收,税率很低,人们饮酒很多。酿酒消耗了很多粮食。人们种烟草挤占很多耕地,减少了粮食生产。对烟酒重税,寓禁于征,若世人不食烟酒,定能多出粮食。”

众人听说连宫中都开始交酒税,酒税无法阻挡了。

兵部尚书陈新甲说:“烟草占用粮田,酿酒浪费粮食。如今国用艰难,烟酒税用于军费,有益于国,无损于小民。烟酒对人身体健康不利,加税后众人少吃,有益于众人。臣认为,烟酒税,该重重加征!”

阁老谢昇说道:“各位,本次加税七成用于兵事,部分给四品以下京官做俸禄。若我等不许,百官会怎么说?各位若有更好办法筹款,请一并提出,以解君上之忧。”

众人当然无法筹款。

李待问不再反对加征酒税,他说道:“前元行包税之事,致民怨沸腾,被赶回沙漠。如今烟酒税,不限税率,不归户部派员管辖,是否妥当,还请各位秉公直言。”

一御史说:“各位阁老尚书,窃以为,商人多奸猾无耻之徒,心中只有银钱,全无忠义。若行包税,他们必然视京师百姓为鱼肉,任意宰割。如此,奈天下苍生何?”

太子说道:“原先,酒税分两次征收。先对酒曲征税,再对成酒征一次税。都是按数量征收,低档酒与高档酒税收相同,不公平也不合理。如果改为按价格征税,谁定价格?是官酒商还是户部?双方扯皮很麻烦。

“为此,酒税新方案改为酒商包税。私自酿酒的人员,由包税商查办罚款。酒税税率不设限,酒价不设限。”

阁老陈演说:“商人再奸猾,人们不买酒烟,他们还能获利吗?每年冬天京中醉倒路边冻死的也有不少。此次加税,是真的仁政。”

众人不再反对包税。有御史说:“包税商若行不法刻剥小民,应仍由御史查办。”

太子同意这点,于是包税方案通过。

于是,张皇榜公布细则,招人竞标包税。

随着皇榜公布,京中有权有钱的人开始活动,准备拿下包税权。

第26章 嘉定伯与武清侯 天坛对面,金鱼池湖边,春意盎然,风景秀丽。在此形胜佳处,坐落着武清侯府。侯府占地广大,显示着主人曾经的赫赫权势。

侯府书房里,武清侯李存善才八岁,和他大伯李国臣一起,与嘉定伯周奎父子见礼。

见李存善出去玩了,李国臣对周奎父子说:“亲家公,亲家,大家都是亲戚,有何见教,不妨直言。”

周奎孙子与李存善姐姐定亲,所以双方是亲戚。

周奎的大儿子周鉴说:“亲家,前次贵府没有买户部债,为何?”

李存善有些无奈地说:“武清侯还年幼,侯府无人主事。”

周鉴神秘一笑:“我有一计,可让皇上高兴,或许能下旨让你暂理侯府事。”

李存善立即很感兴趣。他是侯府长子,可惜不是嫡出,是庶出。

他的父亲去世以后,他想分得一半的家产,遂上书皇帝。他应得一半的家产20万两银子,若皇帝替他做主,他愿捐献20万两给皇帝。

因为他的这个上书,引起皇帝的注意。皇帝向武清侯府借银40万两。最终,当时的武清侯李国瑞在牢里死了。李国瑞是他的弟弟。

这件事引起九莲菩萨显灵,皇帝死了五皇子。

如今,李存善心中的念想又被周鉴勾出来。

周鉴说:“皇上要把烟税和酒税给人包税。一共就看两条。一条是每年承诺交税的金额,一条是预先支付的总税额。两条都领先,肯定能得到包税权。贵府可有意?”

李存善有点不解:“这条皇榜我也听说过。你是说,武清侯府交钱给皇上,争取包税。而后,皇上会令我管侯府事?”

周鉴说:“不错。现武清侯年纪幼小,哪能管理包税事务?皇上自会下旨令你管理侯府事。到时,你管侯府事和包税事,好处多大?”

李存善虽然心里很热切,到底是经历过事的人,已不像去年那样天真。他有点为难地说:“包税权英国公府怕会势在必得。武清侯府去年已经恶了皇上,此事,机会不大。”

周鉴:“不错。若贵我两府联手竞标包税权呢?”

李存善心想,嘉定伯是太子外公,此时正红,有他们出力,此事应该能成。

李存善热切地说:“这是个来钱的好路子!京中人说,‘宁管崇文门,不当万户侯。’酒税和烟税肯定能刮到钱。只是,我们两家怎么分法,可要先说好。”

周鉴说:“以武清侯府的名义竞标征税,你三我七,怎么样?”

李存善不满地说:“既以我府名义竞标,怎么我府反少?我六你四才公道。”

周奎说道:“亲家。太子身上有我周家的血,也有你李家的血,说到底还是我周家的血多。”

周鉴也说道:“我就是看在咱们是亲戚的份上,拉你们一把。我周家有的是钱,嘉定伯府大可以单干。”

李存善没有底气,只能屈服:“亲家公,亲家,还是您二位是明白人。以后,武清侯府一切听嘉定伯的。”

出了武清侯府,周奎父子心中得意。

只要李存善拿钱出来合伙,很快,李家的钱就会姓周!

这样,外面出名出钱的是李家,自家仍然可以向崇祯皇帝哭穷。得罪达官贵人的事,让李家出头。到时,大把机会吃掉李家家财!

只是,周奎心中有点隐忧。

周家钱庄勾结牙人阻拦茶叶商人卖茶,意图强迫茶商借钱庄高利贷。茶商在宫里买户部债,告诉了太子和皇帝。因为这事,周奎被太子叫去训了几句。

几句话轻描淡写,周奎当然不怕。只是,太子的眼神很是陌生,带点冷漠,带点厌恶,还有一些不可捉摸。

周奎以前穷困时,在京师给人看相算命。看人的本事,就在那时练出来的。现在,外孙看自己的眼神竟然这样,这才是周奎的一个隐忧。

这一天,文华殿外戒备森严,锦衣卫又拉起了绳索,排开了保卫队伍。

文华殿一角,皇帝皇太子分坐一张小椅子,旁边用屏风遮挡住。

皇帝想随时了解包税办得怎么样,会不会被官员搞砸,想随时下指导棋。

太子觉得皇帝在场,来人都放不开,没办法了解他们的真实反应。于是折中一下,大家躲在这里偷听。

文华殿正中,正在竞拍烟酒税。今天来人不少,大多来看热闹的。

内行看门道。有些人估计,其他地方早晚也会铺开。京城的水太深,大家玩不转。但总有自家能玩的地儿!

今天起码得先买一百两银子的户部债,才能进殿参加活动。来的人不多,一千二百多人,大半是商人,也有士绅勋贵等人。

由于烟税是全新的税种,大家都不知道如何定价。市面上没有大商家经营,多是小本买卖。所以,烟酒税干脆合在一起发卖。

户部王主事今天主持烟酒税的包税权发包。规则很简单,两项竞标,每年交税多少,总预交税多少。先竞标每年交税多少。

王主事走到前台的桌案后,大声开始:“每年现在交酒税三万两,从三万两开始!”

张正贤出价:“酒行出价四万两一年!”

武清侯府李存善:“四万一千两!”

随着二人叫价上升,很快其他人退出,只剩这二位叫价。

张正贤满头大汗,也顾不上用毛巾去擦,用袖子在脸上一抹,狠狠地报价:“六万两一年!”

这是去年酒税的两倍了。

没办法。武清侯府失败了,他还是武清侯。要是张正贤失败了,他们全家喝西北风去?幸好,他是英国公族人,给了英国公府七成股权,已得到英国公支持。现在,只能拼了!

李存善开始退缩犹豫了。一年6万两银子的税,已经到李存善的心理上限了。旁边嘉定伯家的管家一直对他使眼色,他都装着没看见。他心里开始琢磨:

嘉定伯是皇帝的老丈人,会不会他们俩合伙做了一个局,想套武清侯府的钱呢?

要是这样,武清侯府出钱出力,之后还什么都捞不到。不能再加了!就算这一局输了,只要下一局赢了,还有一半的机会。到时候让嘉定伯疏通皇帝,或许也能拿下包税权。

第27章 包税初步成功 王主事大声吆喝:“一年六万两!第二次!一年六万两!第三次!一年六万两!成交!”说完,王主事用力一拍惊堂木!

皇帝带着太子,躲在旁边的厢房。听到一年6万两的包税,他心里想:公开拍卖征税权,确实是一个好主意!应该大力在全国推广。还有哪些地方的征税权也可以拍卖呢?

这边,李存善与张正贤的第二局竞标又开始了。双方轮流加价,慢慢地,最终,又到了李存善的心理上线。

张正贤满头大汗地叫喊:“四十万两!酒行预交四十万两!”

李存善心里想,算了,到此为止。不管怎么说,有自己在这里出价,把酒行的出价抬高了,也算是为皇帝出了力立了功。40万两自己拿回去。这里面一大半是跟周家钱庄借的。无债一身轻,不玩了!

王主事大喊:“预交四十万两!第一次!预交四十万两!第二次!预交四十万两!第三次!预交四十万两!成交!”

随着惊堂木用力地拍在桌面上,烟酒税包税权花落京师酒行。

随之,御酒房太监叫卖御酒:“诸位,宫中精心准备了两千瓶御酒,请有意者购买。

“大家注意!明天开始京师加收酒税!未来,御酒也会交给酒行代售,向朝廷交酒税。没有酒税的御酒,唯有这一次!每瓶八两银子,欲购从速!”

人群涌动中,御酒被一扫而空。而后,众人散会,从东华门排队回家!

见众人都走了。撤掉帘子,太子说:“父皇,儿臣今天卖酒赚了一万多两,户部债到今天为止共三十三万两。今天还预收烟酒税四十万两。

“儿臣共筹款七十四万两,超过了父皇筹款五十万两的任务!”

崇祯皇帝满脸都笑开了花:“我儿果然聪明!朕有赏!下个月,你搬去东宫。朕赐名端本宫。东宫金银铜器齐备,可比朕的乾清宫好多了。比皇后的坤宁宫更好。宫中的器物,你就留用吧。”

皇帝不抢走你东西,就算赏你了。这逻辑,啧啧!不对,自己也这么干过,抢过邱致中的四锭银子,赏他(不抢他)一锭银子。原来,有些东西真会遗传。

慈庆宫,原住着天启皇帝的皇后张皇后。

说实话,整个国家和皇宫原属于天启皇帝,本来没崇祯皇帝什么事。所以张皇后地位特殊,整个皇宫算是她的家。

所以,崇祯皇帝到处搜罗金银铜器,放过了慈庆宫。毕竟名不正言不顺拿嫂子的东西,不好。最重要的原因是,皇帝是要脸的人。皇位传给他十几年,他把国家和皇宫搞得这么惨。

多丢脸的事!他不想觍着脸跟皇嫂商量,去她宫里拿东西换钱。

对于太子而言,家当齐备当然是好事。

他现在住的坤宁宫,有风的时候到处叮当响。他晚上经常睡不好。为啥?门窗的铜插销都被收走了。为什么形容人穷,叫穷得叮当响?太子算是明白了。

想到这,太子谢过赏。以后,起码每天晚上可以睡个好觉。

皇帝兴奋地说:“大明有钱的城市还有很多,江南的城市特别有钱。朕派内官去南方,让他们办理包税的事情,你看如何?”

内官不贪的,恐怕没有吧?不图钱,他干吗要砍自己一刀入宫呢?

太子说道:“万历时内官征税,他们八成给自己,二成给宫里。他们靠不住。”

内官确实信不过。皇帝想用他们不过是惯性思维。文官呢,皇帝也觉得不可全信。他想派太子去办这件事。

太子不想去。有一个行得通能来钱的商业模式是最重要的。后面就是复制的事情。这些事情可以交给他人。太子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想去办。

太子说:“儿臣以为,最初主动交钱买户部债的人,最是忠心。大家都以为户部债朝廷不会还,肯拿自家钱给朝廷的人,又忠又廉,最可信!

“今天跟着户部王主事来的户部债库大使,当初主动买债五十两。最近他天天去隆福寺,主动向香客们推销户部债。这些天,已经卖了一千多两的户部债了。”

皇帝不认识什么库大使。太子说的话很有道理,肯主动拿钱给国家的,岂不是又忠又廉?把钱看得很重的人,肯拿自家钱给国家?

按照这个逻辑,皇帝认为起码有三个人可以放心地任用。冉驸马,巩驸马,新乐侯。

崇祯二年,皇太极入关攻打京师,冉驸马捐款一万两修建城防。他是第一可信之人。

巩驸马是妹夫,新乐侯是舅家表弟。这次买户部债排名二三名,可信!

皇亲中,嘉定伯最不可信!皇帝赏赐很多,连苏州织造府都赏给了嘉定伯做府第。可听商民反映,这嘉定伯,是大奸臣,背着他干了很多坏事,贪财好货!此人决不可用!

那就等冉驸马回来,让他负责操办。这段时间,观察包酒税办得如何。

太子离开文华殿,一路想心思。现在,他已筹款七十四万两,有了些政治资本和容错空间。有些事,可以干了!

大明末年乱世根源,是生产出来的粮食不够用。自己一开始并没有花主要精力解决这个问题,而是想解决财政问题。

自己当时认为解决了钱的问题,其他一切都不是问题。有钱就有兵,有兵就能平天下。

钱是什么?按照经济学的解释,钱是商品交换的媒介,是无用之物,白银不能吃也不能喝。有了钱,真的能买到天下太平?

从东厂送上来的物价报告上看,饥荒时,粮价飞涨。自己虽然弄到了一些钱,其实是与民间进行零和博弈。朝廷有了钱能多买粮,老百姓没有钱只能饿死。这根本不是解决问题的正确方式,是歧途!

自己穿越而来,与这个时代脱节,没有与这个时代的人有共同的感情。当初,自己只是把大明的人当作一个个的数字。人口问题与粮食问题都是数学问题。

等到后来,在街上看到饥民们生活的悲惨生话,自己多少有些触动,想着应该为他们寻找一条生路。

大明朝现在一个根本性问题,是如何提高农业生产。 第28章 开荒者有田 太祖朱元璋就是抓到根本,才能平定天下。

明太祖实录里,一切的物资计量单位是“石”,是一石粮食。一品官一年俸禄是几担粮食,全国的财政收支是几担粮食。当时自己觉得这好老土啊,竟然没有用钱来统一计量单位。

现在想来,这说明两个问题:第一,明太祖没什么钱,第二,明太祖有很多粮。

最终的结果是,没什么钱的明太祖平定了天下。明太祖听从了朱升的意见,九字箴言:“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可是,看到这里,自己竟然自动把广积粮理解成多捞钱,为什么?

想来跟自己来自后世,所有一切都已经商品化,人人重视钱有关系。

还有什么原因呢?自己还是有些自私了。自己的目标是挽救大明王朝,所以眼睛里盯住的,只是朝廷的财政收支,而没有看到天下万民的痛苦。

如果自己挽救的大明,是一个人吃人的世界。这样的大明,挽救了有什么意义呢?让他亡了好了。

自己来到这里,绝对不只是来挽救大明王朝,而是要挽救天下的。一定要让这天下人,人人有饭吃,人人有安全,天下太平。

自己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怕这怕那,缩手缩脚。哪怕有些危险,也要实现天下太平。

回到叮当响的宫室里,太子吩咐人把门堵住窗封好,然后睡了。

朦朦胧胧的,他在故乡的房顶上飘飘荡荡地飞过,越过曾经无比熟悉的田间地头。他想要飞得更高,可是只能飞两三丈高。他不停地转着圈,绕着自家的村庄转来转去。

一个面目模糊的女人,在地面上对着他大喊大叫。他听不到她说什么。

突然,那女人用手掰下自己的一条腿。她手拿那条腿递给他,嘴里大叫着。她的腿上鲜血喷出,似乎喷到了自己的脸上。

太子猛然惊醒!用手一摸,满头的汗水。原来,这是一场噩梦。

第二天,文华殿中,太子对崇祯皇帝说:“父皇,儿臣昨晚做了一个梦。梦里老爷爷说,要让大家开荒,养活自己。只要去年没有交税的田地,全部算作荒田。谁开荒交税,那块地就归谁!”

崇祯皇帝听到老祖宗传旨了,不由得认真思索。

抢人家没交田税的田地,皇家带头,皇亲国戚勋贵经常干。

正德年间,宫里开销太大。正德皇帝一口气,在北直隶划了三百五十万亩未税土地和官府土地为皇庄,派太监征税,称为皇庄籽粒。

然后,大太监刘瑾带头,抢占部分土地给自己和各级太监。

皇亲国戚勋贵随之而动,到处抢夺庄田,民怨沸腾。

终于,在北直隶爆发了刘六刘七大起义。起义军转战直隶山东河南湖广南直隶等各处。在京师郊区到南京郊区的广大地区流动作战。

战争持续了三年,朝廷耗费了大量的兵马粮饷,才最终镇压下去。当然,与收到的皇庄籽粒粮比起来,耗费的军饷不知道要多了多少倍。这一次,明朝执政者当然是愚蠢得大亏特亏。亏的是朝廷,得利的是皇家。

战后,迫于各方压力,皇庄减为200万亩,之后历代再未增加。

由于从正德年开始,北直隶的土地大部分掌握在皇帝和皇亲国戚勋贵的手中,一部分掌握在士绅的手中,所以这一次抢田是一次反向抢劫。贫民抢有权有势者的田。

这种事情风险极大,很不好操作。而老祖宗讲的话特别少,所以要不要做,要怎么做,老祖宗的意图是什么,都要好好地想清楚。

当然,崇祯皇帝仍然认为这位老人肯定是太祖。太祖是造反起家的,才会带着平民抢权势之家土地。

皇帝问:“春哥儿,老祖宗真是这么讲的?你觉得能做吗?”

其实,崇祯皇帝心里有一丝怀疑。太子想开荒,祖宗就给他递话,是不是太巧了?

太子立即叫屈:“父皇,昨天儿臣真的做了梦。梦中我大叫一声才醒过来。您若不信,您问守夜的小珰。好几个人昨晚被我梦话惊醒。”

老祖宗怕太子梦中忘记了,故意把他惊醒。皇帝心中再无怀疑。

皇帝说:“春哥儿,此事关系重大。朕不是怀疑你,是怕你梦中的话记不清楚。你说,老祖宗为什么要这么开荒?”

太子说道:“上次开荒,愿意出城的不及一成。饥民不想出城开荒,是风险收益比不好。出城有危险,怕有鞑子,怕有土寇,怕有旱灾蝗灾。

“朝廷信誉又不好,到秋收的时候,是不是只收两成的地租还不一定。要想让他们愿意开荒,只能给他们增加收益!祖宗的办法是给他们土地!这利益够多了吧?”

皇帝担忧地说:“荒地的地主,多是皇亲国戚勋贵内官和士绅,这些人遍布朝堂。我父子让饥民抢他们的地,会不会得罪他们太狠?得民心者得天下,这么做会不会失去民心?千秋万代后,他们会不会说朕是桀纣之君?”

太子心说,如果能救千万人性命,让人家骂一骂,也是值得的。你亡了国亡了家丢了性命,人家就不骂你了?

太子不以为然地说:“这些荒地,若不能天下太平,大部分只能抛荒,不能给地主给朝廷给任何人带来任何收益。让饥民占地开荒,朝廷至少得了他们的民心。

“失掉的,是皇亲国戚勋贵内官和士绅的人心。这些人是国家蛀虫,百无一用,全是废物!他们空有大量土地,能干什么?既不会组织抗敌,也不会兴修水利,抗旱抗灾。失了这些人的人心,得了更多饥民的心,不好吗?”

皇帝还是有点担心:“也不一定。普通农人不懂道理,很是愚蠢,向来都是听士绅的。士绅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到时候,朝廷人心尽失,费力不讨好。这点,很是可虑。”

太子说:“父皇,我接触过的老百姓,个个都会给自己计算利害得失,没一个蠢的。士绅权贵抢他们的口粮土地,朝廷给他们口粮土地,这难道还不清楚?”

皇帝问:“地主士绅如果闹事,怎么办?”

太子:“那就看他们的本事了。他们要是能组织造反,咱们再考虑要不要让步。柿子拣软的捏。现在到处造反的是贫民,不是地主权贵,我们总得先管贫民吧?”

皇帝:“你这样说,也有些道理。谁会造反给谁好处。只要权贵们不造反,吵吵闹闹,也不必怕。是这样吧?”

太子:“就是这样。好处只有那么多。怎么分能让社会安稳,能让天下太平,就该怎么分!”

崇祯皇帝左思右想。饥民没吃的会造反,权贵得罪狠了或许会暗害自己! 第29章 军队军户也开荒 搞得不好,江山能保住,自己莫名地死了。更悲摧的是,人还活着,江山没了!这才是最可怕的!怎么两全呢?有了!拖字诀!

皇帝想清楚了:“地主指望着天下太平,荒地又能收租,荒地又值钱了!朝廷规定,沈阳收回以前,荒地给饥民们开垦。沈阳收回以后,荒地如何处理,到时再议。这样,权贵和饥民都有指望,两不得罪!怎样?”

这方案,恐怕是皇帝发挥最好的一次。当然,也借鉴了太子上次的开荒办法。

方案的亮点就是拖。万历到崇祯四个皇帝,都没能收回沈阳。天知道什么时候能收回?或许,太子当皇帝时能收回。到时,朕已是先帝,位列仙班矣。这些烦恼,让太子去解决吧!

太子当然不同意。父皇既要又要!世上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情?不得罪人还能白拿人家的土地。

他的目的是让贫民有地种有饭吃,就得让人愿意冒险种地。来自后世的他,对于中国人追求产权的热情很清楚。小产权房都差了很多,何况产权不确定!

太子反对说:“父皇英明!这个方案确实阻力比较小。但是,饥民们可能不愿意接受。我们现在要想尽办法鼓动开荒,就得给开荒者地契。如果反对的力量很大,再抛出这个方案不迟。”

崇祯皇帝不敢下决心,继续问:“你还想干什么?”

太子接着问京营的问题:“御史提交的京营调查奏折上说,因为两个小军官贪腐引起京营的各种混乱。这两个军官自杀了。父皇以为,这些报告可信吗?”

皇帝冷笑说:“都不可信!京营的问题那么大,持续时间两百年,怎么可能只是两个小军官的问题?勋贵们的请罪折子,留中。等勇卫营回京以后,再作处置。”

太子趁机建言:“勋贵,内官,文臣都不可信。朝廷若允许贫民开荒,他们都有利益受损之忧。为防变起肘腋,父皇若能得军心和武官支持,定能政局平稳。

“说到底,在此乱世,勋贵、内官和文臣,都是弱者,不可依赖。唯有信赖武人用好武人,才能削平动乱。”

这个道理崇祯皇帝当然也懂。这么多年,对于文官们,他想杀就杀,不带犹豫的。对于武将,他却是拿起又放下,不敢轻易杀人,害怕引起兵变和造反。

皇帝说:“武人骄横跋扈。若是重用武人,大明会像唐末五代一样,皇权旁落,国家分裂。”

太子不以为然,明末若像唐末,还能混好久呢!他说:“矫枉不必过正。大明只需部分恢复太祖当年法度即可。太祖起兵时,有什么皇亲国戚内官勋贵?还不是全靠武将和军士打下大明?”

皇帝有些心动,理确是这个理。他问:“你想怎么做?”

太子说道:“卫所范围内的荒地,优先给卫所里的军户和士兵开垦。比如京营,最多保留万人守城,其他人全去开荒。勋贵们能凭手上万人造反吗?开荒的十万人再不能打,为保手中土地,打不过造反的万人?

“十万京营开荒的收获,分一成给不开荒的家丁精锐。他们得了好处,又怎肯跟勋贵闹事?如此一来,勋贵若敢闹事,随手就能擒获。京中的士绅官员和内官更不敢闹事了!”

皇帝略点点头,“春哥儿,说得好,继续说。”

太子接着说:“比如通州兵,若一半出城开荒,一半守城,如何?此次钦差过了长城,也没发现鞑子出兵踪迹。可见,鞑子都是秋后南下。到时,粮谷入仓兵入城,鞑子能干什么?

“以前,大明都是凭关系官位和权势拿好处。往后,只凭谁能打仗立功谁升官!没用的靠边站。这样,不靠相马靠赛马,自然能打的能平乱的纷纷涌现,庸才坏人只能沉沦。”

皇帝点头赞叹:“说得好!”

崇祯皇帝这么多年干的事主要就是相马,提拔大臣中声名和能力都比较好的人。可惜,挑上来有大用的很少,有几个能用的又与皇帝关系不好。能干而君臣关系好的,只有杨嗣昌,可惜又新近病死了。

太子见皇帝听着高兴,趁机甩出自己的军屯方案。

“军户们再不能打,也比民户们强太多。各地造反的队伍里,边兵和军户是骨干,饥民只是随从。只要把士兵和军户拉到朝廷这边,光凭饥民们成不了事。

“儿臣去看过军户,他们满腹怨气。这一次要给军户们好处。取消军户,让他们和民户权力一样。对军屯地只收取税收,不再加征籽粒粮。有了军户支持,京师周边自能稳定。

“京师周边卫所众多。鞑子南下时,若军户们吃饱喝足,心向朝廷,为了自家土地和家人,到时他们人人奋战,还用害怕京师被鞑子攻破吗?”

这就是先算经济账再算政治账。经济账,此次若开荒几千万亩,多收的税比军屯粮多几倍。得了武力值最高的士兵和武力第二的军户支持,皇家当然稳了。

这都是纸上谈兵,但道理听起来没毛病。

不过,军户制度是祖制,皇帝不太想改。

太子干脆说清楚。他说:“父皇,军户不改不行。现在到处是荒地,谁开荒谁就能占据土地。军屯地上的军户们不会逃跑吗?

“如果是那样,结果不会改变,军户仍然占据土地交民户税收。但,过程会很糟糕。军户和卫所军官可能会互相杀来杀去。

“逃出去的军户即使得了土地,仍然对朝廷怨恨很深。等鞑子打来的时候,他们跑去帮鞑子,会怎样呢?”

崇祯皇帝服了。不服不行,几百年来军户跑得没剩多少了。这一次开荒可以白拿土地,他们肯定会逃跑开荒占地。既然如此,不如自己显示姿态,让他们的权利与民户相等。

这样,搂草打兔子。利用大量荒地,一举解决大明的几个老大难问题,值得!

反正荒地不是自己的。荒地自己也没拿,是士兵军户和饥民们占据的,能怪朕吗?谁让你们不交税?想白使唤朕替你们保家产土地?

太子的方案真是好方案。太子不愧是被祖宗梦里开光过的。可是,崇祯不敢! 就此结束 就此结束了。

前天只有两个新增收藏,昨天零新增收藏。这说明,在我完成5万字以后,编辑和网站都不认可,现在也没有流量。我决心到此结束。

去年6月份我萌生写网文的想法。一年来,我反复地修改和尝试,也看了一些写作的书,最终有些痛苦地得出结论:我不适合写网文。

这几天,我翻出几年前的自媒体账号,当时随便写了几篇文章,之后我没有再看。

结果,里面有一篇文章,10万加的阅读量,还有两篇短文有一万加的阅读量。我想或许我更适合写短文章。短文的压力不大,有感而发,可能更适合我。

谢谢你们的鼓励和陪伴。有缘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