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星:欺诈世界》 第一章 灾星降临的那一夜 落日的余晖洒在颂恩教堂的塔尖上,反射出耀眼夺目的光芒。从空中俯瞰,高耸的教堂如同一柄圣剑直插在风吟岛上。教堂内回荡着唱诗班悠扬的歌声。涅槃教颂祷仪式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人们排着队向牧师奉献出自己十分之一的财产,以求得真主的庇佑。整个过程从清晨一直持续到了日落。大主教抬头望向窗外,看着即将被大海吞没的落日,耳边传来悠扬的钟声,时间到了。

大主教轻轻一挥手,歌声变得柔和,修长的古琴弹奏出清幽的伴奏,抚慰着躁动的人心。

大主教开始吟诵赞词:

万物伊始,混沌未开,世间诸人,皆如蝼蚁,众神睥睨,万物刍狗,唯我真主,实怜世人,散播福音,造化万生,世间安宁,天界震动,怜我真主,烈火焚身,日复一日,火灭再生,日复一日,炎尽复燃,日复一日,无尽苦痛,怜我真主

……

在主教吟唱之时,牧师分发着霞蕊花奶,让大家用手捧着碗,坐在教堂的长凳上,在吟唱结束之后,便将花奶一饮而尽。林雾凇看着周围忐忑的人群,忽然起身,将碗摔个粉碎。接着,便转身向门口走去。“你疯啦!!”身旁的信徒拉住林雾凇的衣袖,“外面可是地狱!”那人警告道。“在我看来,这里和外面没什么区别。”林雾凇甩开那人的手,毅然朝外走去。伴随着主教抑扬顿挫的吟诵,喝下花奶的人们纷纷倚靠在长凳上睡去,没有人在意林雾凇的行为。太阳的最后一丝光芒逐渐消散,教堂的大门也缓缓关上。林雾凇心中有些恍惚,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到底是否正确。但是有些事情,如果现在不能得到答案,那将会遗恨终生。

林雾凇走出教堂,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漆黑的大海。一阵一阵的波浪拍打着海岸,夜幕已经完全将风吟岛笼罩,岛上的灯火全灭。好在天气晴朗,圆月如盘。路上的一草一木,清晰可见。林雾凇抬头仰望星空,在月亮边上,有颗闪亮的星星十分惹人注目。不如说,它就是一切祸事的元凶。迷一样的星星,它每次出现,都带来了无尽的灾祸,人送外号灾星。它的出现,改变了这颗星球,所有人的命运。

林雾凇朝着海边度假村的方向走去,沿着海边小路,有一列观光火车。林雾凇登上车头,拨动座椅旁的推杆,霎时一片亮光环绕,屁股下的椅子剧烈抖动。列车轰隆轰隆向前,时速很慢,大概20公里每小时。林雾凇手搭在车窗上,迎着微风,惬意地望向窗外。不远处,港口停着几艘货轮。这些货轮,将全世界最穷凶极恶的罪犯送到了这座岛上。人们无法从法官嘴里听到死刑的判决,寄希望于今夜,圣主对这些囚犯降下天罚。火车继续前行,在货轮的不远处,停着几艘小船,船身上印着一个两只凤凰缠绕的标志,那是涅槃教传教队的船。听说涅槃教传教队今夜不会进入教堂避难,他们从岛的各个方位登陆。很快,几艘小船也渐渐成为了远方的点缀,林雾凇在微醺的晚风中打了个盹,不知过了多久列车缓缓停下。

林雾凇穿过游客集散中心,来到海滩边的更衣室。更衣室大门紧锁,林雾凇犹豫片刻,沉肩撞破大门。摁下门口的开关,屋里顿时一片亮堂。他走到储物柜前,取出了自己的背包。背包的主格里放着一个平板电脑,一支折叠的自动步枪,一支9毫米口径手枪,一个矿工灯,一个热成像仪,和一些简单的医疗用品,另外两个副格放着两种不同类型子弹。当他要离开之时,不经意间,看了一眼淋浴室。遮挡的浴帘被拉开,一个人赤身裸体地趴在地上。林雾凇凑上前去,检查了他的鼻息,全然没有生命气息。观察脸部,是一个30多岁的男子。林雾凇凭借多年工作经验带来的直觉,判定男子是被钝器击伤后脑致死。环视四周,果然有一把锤子突兀地挂在储物柜边上。他上手拨开男子后脑勺的头发,有很明显的锤击伤口。再看凶器,没有沾染任何血迹。看来凶手在谋杀完成后对凶器进行了清洗。

林雾凇细细观察着案发现场,它由淋浴房和更衣室两个部分构成。两房间用浴帘分隔,四周没有窗户,天花板上有个不停转动的排风扇。出入口只有一道门。

“密室杀人?”林雾凇脑海里冒出这么一个想法,没有人会用锤击后脑的方式自杀。可是大门被从内反锁,凶手是怎么离开现场的?难道凶手还没有离开现场?林雾凇心中一紧,从背包里拿出手枪,上膛。接着,储物柜的柜门一扇接着一扇被打开,空无一物。直到最后一扇柜门,林雾凇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柜门。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双眼睛。林雾凇心中大骇,来不及思索,“眼睛”朝着林雾凇飞来。这时他才发现,原来是一只黑猫。

虽然心里很多疑问,但是林雾凇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去解决。他整理了一下行装,便离开了更衣室。谁知刚一出门,忽然一道黑影向他扑来,他下意识地举枪开火。黑影大叫一声,瘫倒在他脚下。林雾凇定睛一看,原来是个穿着囚服的男子。他内心的不安和愧疚荡然无存。见男子还在抽搐,他往男子脸上补了一枪。一阵巨响过后,万物归于平静。

他拿出平板,岛上的建筑分布图赫然显现。风吟岛是一座南北向的细长岛屿,他身处南边的观光海滩。他的目的地离自己不远,在森林附近的医院。按道理来说从森林穿过并不是一个理智的选择,因为虽然路线近,但是出于生态保护政策,森林处于尚未开发的阶段,因此里面灌木丛生,毒虫蛇蚁横行。林雾凇没有思考那么多,凭借直觉,他觉得可行。

林雾凇从包里拿出矿工帽,旋转帽子上的矿灯,眼前的黑夜遁逃,森林赫然在不远处。忽然,一阵有节奏的击打声传入了林雾凇的耳中。森林边上,有个穿黑衣的人,在敲打着什么。林雾凇凑上前去,才发现那不是人,而是一只黑猩猩。黑猩猩拿着一块石头,敲打着从泥土中裸露的石块。石块上并没有坚果类的食物。但黑猩猩只是盲目着敲打着,即便注意到有人靠近,它也不以为意。这诡异的一幕让林雾凇心中产生了一丝不详的预感。

林雾凇没有再理会那只黑猩猩,径直往森林深处走去。森林的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落叶,踩上去会发出“嘎吱”的脆响。凭借着导航,林雾凇顺利行进了1个小时。忽然,他听到了几声异响。他往声源处凑近一看。几个浑身黝黑,穿着草裙的人正在殴打一个上身赤裸,腰间裹着一张兽皮的胖子。林雾凇鸣枪赶跑了那几个穿着草裙的人。

“谢谢您救了我,真是感激不尽!“胖子连连向林雾凇鞠躬道谢。

“你是什么人?”林雾凇问道。

“我是住在这片森林的砂叶族,乌玛。刚才那几个人是我们敌对部落库鲁族的。我们常年互相猎头,已经结下了血海深仇。刚才要不是您,我还不知道怎么脱身。”

“猎头?”

“就是把对方的头砍下来当战利品。”

“你们今晚为什么不去教堂,那里可以庇佑你们。”林雾凇问道。

“我们信仰的是自然之母索美亚,自然不会去你们的教堂。倒是您,怎么不去教堂?“胖子问道。

胖子的话让林雾凇陷入了沉思,十年前,10月10号,灾星来临的那一夜。林雾凇进入了教堂接受庇护,喝了霞蕊花奶睡了一夜。而他的妻子,叶霜凝,则是一名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她不相信灾星死神什么的,坚持在那天晚上继续工作。等林雾凇醒来,收到了妻子的死讯。作为高级警官,他立刻命令手下的队员进行调查,结果是叶霜凝是自杀身亡。这让林雾凇感到难以置信。他们明明前一天晚上还商量着近期的旅行计划,妻子绝不可能自杀。可是现场却没有任何他杀的痕迹,这件事情必然有蹊跷。林雾凇亲自调查,却一无所获,他相信,一切的诡异,都是灾星造成的。于是他这一次,他不再躲避,直面灾星,准备亲手破解妻子死亡的谜团。

见林雾凇不说话,胖子自言自语道,“死神之夜可不是开玩笑的。看到天上的那颗星星了吗?”胖子抬头指着天空的星星说道,继续说道“那是死神耶尼。十年前,死神之夜来临的时候,没来得及进入沉睡的人们,第二天都死了。没死的,个个精神失常,无一例外。”

“你们是如何应对死神之夜的?“林雾凇有些好奇。

“我们族人会躲到山洞,吃几个长茎草的根茎,大人都是直接口嚼,小孩子磨成粉泡水喝。大家会在梦乡里度过愉快的一夜。在此之前,我们会抽签让两个人在洞口附近巡逻,以防不测。我的兄弟已经被猎头了。他们之所以不砍我的头,是想逼问我族人的下落。哼,小瞧我了。”胖子说着,露出了骄傲的神色。

“对了,你刚才是从哪里来呀?”胖子问道。

“从教堂那边。林雾凇答道。

他们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正走着,忽然几声鸟鸣在森林中响起。林雾凇抬头一看,是一种红尾巴的鸟,长得有点像乌鸦。”那是红尾椋鸟,可以模仿人说话。“胖子解释道。他的话音刚落,一只红尾椋鸟就发出尖锐的叫声:“别杀我,求你了。”其他几只椋鸟也应和道:“求你了,求你了…”声音此起彼伏,令人不寒而栗。

忽然间,眼前的视野变得有些浑浊。在矿灯的强光照耀下,空气里飘浮的颗粒清晰可见。见林雾凇停下脚步,胖子说道:“这只是一些花粉,不会对人的身体健康产生影响的。”继续走着,林雾凇感觉到有些头晕目眩,他问胖子:“什么花粉。”胖子说道:“长茎草,你们好像管它叫霞蕊花。”这家伙,说着就往旁边的树丛一钻,消失在了黑夜里。 第二章 灾星降临的那一夜(II) 霞蕊花的花粉有着强烈的催眠功效,林雾凇强撑精神,可是他的眼皮渐渐开始招架不住。他一咬牙,往自己左臂开了一枪。子弹撕裂皮肤,撞击骨头,剧烈的疼痛暂时驱散了他的倦意。胖子早已经和黑暗的森林融为一体,只听到他的声音从各个角落飘来。“林雾凇,束手就擒吧。就这样睡过去,我能给你一个痛快。”他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林雾凇来不及细想,一发冷箭结结实实地没入自己的左臂。

林雾凇朝着弩箭飞来的方向射击,过了一秒,传来一阵嘲笑声:“你到底往哪开枪?”林雾凇倒也不慌,他从背包里拿出了热成像目镜,林子里藏的动物变得都清晰可见。前边九点钟和12点钟方向的几棵树上有几个人形生物。但奇怪的是,没有一个体型硕大。既然这样,那就都杀了。林雾凇毫不犹豫地举枪射击。但这几只人形生物在树丛中穿来穿去,难以瞄准。

火舌从枪口冒出,一只人形生物应声倒地。林雾凇凑近,拿下目镜,一看,原来是只黑猩猩。还没来得及细看,眼前一到黑影划过,好像是一个球状物体。林雾凇前扑躲开,那球状物体砸到树上,碎裂成两半,几只黑白条纹的细长蜜蜂从里面飞出,在空中盘旋。林雾凇从腰间拔出匕首,几道弧光闪过,蜜蜂们如枯叶般落下。呼吸之间,又有数道黑影袭来。顿时,身边“嗡嗡”炸响,无数的“蜜蜂”在身边盘旋。林雾凇心中一凛,猛然回头只见一道寒光袭来。他横摆匕首阻挡,金属碰撞发出脆响,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消失在了树林里。

只见胖子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柄长矛,锃亮的矛头倒映着圆月。胖子咧嘴一笑,持矛冲向林雾凇。长矛快如奔雷扑面而来,林雾凇妙步腾挪,胖子连刺出数枪无一命中。林雾凇飞身一跃,蓄力轰拳而出,砸在胖子脸上。胖子踉跄了几下,竟然顺势扑进旁边的树丛,又消失在了森林里。“嘿,找不到。”胖子嘲弄似的冲着林雾凇喊到。树林里随即响起了红尾椋鸟尖锐的复读声:“找不到,找不到,找不到…。”林雾凇大为恼火,朝天鸣枪吓跑了那些烦人的小鸟。

林雾凇用热成像仪艰难地捕捉胖子的身影,只见一个肥硕的人影在树丛间翻滚穿梭,时不时往自己方向射来弩箭。林雾凇一边闪躲,一边用手枪还击。但是他难以瞄准这个灵活的靶子。几个回合下来,反而手臂又吃了几箭。他忍着手臂的剧痛,朝着胖子飞奔而去。两人的距离很快拉近,就在聊聊几米的距离,胖子似乎唾手可得。然而借着树木的掩护,林雾凇就是抓不住胖子。他每翻滚一次,就会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向自己射来一发弩箭。林雾凇低头一躲,就又被胖子拉开距离。眼看形式僵持不下,林雾凇双腿发力,瞅准时间,身体迸发力量加速,飞身抓住胖子脚踝。却见胖子用力一蹬,手脚并用爬上了树梢。让林雾凇瞠目结舌的是,胖子竟然利用藤曼,在几颗大树之间划荡。很快又消失在林雾凇的视野中。

真是个难缠的对手,现在最重要的是判断胖子的方位,林雾凇想着,从包里拿出了自动步枪。只要能确定胖子在自己的前方,他可以架起步枪进行扫射。左臂的伤口痛得让他几乎无法思考。椋鸟的此起彼伏的尖叫和蜜蜂的噪音让人十分烦躁,从嗓子里升腾的怒火正一步步蚕食他的理性。忽然间,林雾凇感受到一股力量从后背顶着自己。蜜蜂瞬间消失无踪,连聒噪的小鸟也沉默不语。

“是风!”这个念头在林雾凇脑子里蹦出的时候,他已经点燃了地上的枯叶。地上冒出一股青烟,还来不及眨眼,火光充斥着整个视野,挟着狂风,贪婪地吞噬着这片森林。树上的黑猩猩发出惨叫,捂着屁股,跌落到地上,挣扎,打滚,渐渐失去了动静。林雾凇转身,带上热成像目镜,架起步枪,对着面前所有热源进行扫射。那一刻,真正的死神降临到了这片森林。

风渐渐停息,而火势却没有停止的迹象。林雾凇环顾四周,警惕着黑暗里冒出的弩箭。忽然间,他手臂一阵刺痛,低头一看,一只黑白条纹的“蜜蜂”扎在他的手臂上。“糟了,得做点什么。”当他意识到这点时,一股强大的睡意直冲脑门。在昏睡过去的两秒之前,他以迅雷之势,完成了最后一件事情。

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眼前是一片璀璨的夜空,随即而来的是失重的心惊。他扭头一看,几只黑猩猩正抬着他不知道往什么地方走。他一挣扎,才发现自己的双手双脚都被绑得结结实实。“醒啦!”一个粗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林雾凇回头一看,是一只面目可憎的怪物,脸上挂满了血水。那怪物继续开口说道:“拜你所赐,弄成这样。要不是赶时间,老子非把你折磨一通不可。”林雾凇这才反应过来,身旁的怪物原来是胖子。

“说说吧,你为什么要跟我过不去。”林雾凇一副悠然自得的语气,仿佛对面才是俘虏。“跟你说也没关系,你是被通缉对象,“红丸”等级。这个地方所有人都会对你进行攻击。”胖子解释道。“红丸?什么意思?”林雾凇追问道。胖子却摆摆手,不再吭声,似乎是累的够呛。“我包里有两根金条。你拿去,放了我。”林雾凇说道。“你那个包我早搜过了,一堆破铜烂铁,根本没有金条。”胖子鄙夷地看了林雾凇一眼。“背包底下有个夹层,拉链的位置很隐蔽,你再摸摸看。”林雾凇说道。胖子听罢将信将疑地往包里摸索,“哎哟!”胖子猛地将手抽回,两只黑白条纹的“蜜蜂”从包里飞出来。

“你…”胖子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话音未落,整个身体便栽倒落地,扬起一阵灰尘。猩猩们见状大惊,猛地把林雾凇抛下逃走。林雾凇的脑袋狠狠砸在泥地上。他挣扎着身子,想找块石头把绳子磨断。

“哟,这不是红丸级通缉对象林雾凇吗?怎么这么狼狈。”

林雾凇回头,只见一个长发飘逸的女孩,上身穿着白色衬衫,披着一件皮夹克,下着蓝色牛仔裤,手里拿着一柄十字弩。月光洒在女孩脸上,清秀的脸庞透着一股意味深长的笑意。

“我觉得我们可以谈判一下。”林雾凇对女孩说道。

“说说看。”

“你放了我,我可以保护你的人身安全。你一个女孩子,大晚上到处溜达很危险的。”林雾凇说道

女孩听闻却哈哈大笑,接着右手抬起十字弩,冲着林雾凇扣动了扳机。林雾凇闭上双眼,迎接自己的命运。不曾想,飞矢迟迟没落在自己身上。睁开眼,他看到胖子的脑袋被一根箭钉在泥地里。

“你,为什么…?”林雾凇不解道。

女孩抬头看了一眼夜空,低头对林雾凇说道:“时间不多了,火车上再细聊吧。”

“火车?”林雾凇大惑不解。忽然,眼前的一切开始扭曲,同时脑子里响起了尖锐的耳鸣声,接着黑暗吞噬了一切。再一睁眼,微风扑面而来,耳畔响起了“轰隆”的声响。

他又回到了海边的观光火车! 第三章 谜一样的赏金猎人 风声“呼呼”不断灌入脑子,林雾凇只觉得头痛欲裂。是梦吗?他晃了晃自己的左臂,毫发无伤,只是回想起子弹在手臂里还会产生一些幻痛。他还在想着。忽然身后的门传来了“咚咚”的响声,他一回头,一阵风随着门开而涌入。带来这阵风的,是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孩,冷峻的面庞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果然是刚才拿着弩箭要射自己的人。林雾凇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双手握拳,蓄势作战斗架势。那女孩却娴熟地坐在了副驾驶,从座位下摸出了一瓶饮料,自顾自地喝起来。

“你是什么人?你会魔法吗?我为什么在这里,我的伤怎么好了?”林雾凇如机关枪炮似的连环发问。

“你可以叫我小雪,我是一名赏金猎人。”那女孩说道。

“赏金猎人?”林雾凇听到这个词不由放声大笑起来,上一个让他笑得这么开心的职业还是“私家侦探”。

“那么你是要捉出轨的妻子还是不贞的丈夫,或者是夹在他们中间的第三者。”林雾凇调侃道。

“瑞德皮埃儿,赏金2亿。”小雪并不在意林雾凇的调侃,直接说出了一个名字。

“那么这个瑞德老哥做了什么事值这么多钱?”林雾凇问道。

“他是私募基金的经理,通过暗箱操作,把投资人的钱转到自己名下。造成了投资人30亿的损失。”小雪说道。

“那么你找我又有何贵干呢?”林雾凇不解道。

“人家毕竟是女孩子,大晚上一个人不安全,有个同伴一起行动才更安全。你不是说要保护我吗?”小雪突然语气一转,露出妩媚的神情。

林雾凇一眼就看穿了小雪的伪装,只是他还不清楚对方真正的目的。

“凭借你的美貌。有能力,有意愿保护你的人很多,不缺我一个吧。”林雾凇说道。

“我调查过很多离职的精英警察,比较中意你。”小雪笑着说道。

“你既然调查过我,那你应该知道我今晚不去避难,是有要事去办的。”林雾凇回答道。

“先下来说。”小雪伸手拉下档把,列车缓缓停下。

两人走下列车,面前是一片广阔的海滩。

“咱俩可以合作。”小雪说道。

“给我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林雾凇说着,双眼直视小雪。

小雪单手抬起十字弩,扣下扳机,天上的一只飞雁扑扇着翅膀,落下了林雾凇脚跟前,弩箭贯穿了它的右翅。小雪抱起飞雁,拔去了弩箭,轻轻地抚摸着大雁受伤的翅膀说道:“这样可以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林雾凇皱了皱眉头。

“我只想告诉你,在这个地方,独木难支。”小雪说道。

林雾凇叹了口气:“我承认你确实有点本事,但是咱俩合作的前提是,以我的事情为先。”

“一言为定。”小雪一口答应。

“但是我的伤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又回到了观光火车上。”林雾凇没忘记自己最开始的问题。

“跟我走吧。”小雪说道。

小雪带着林雾凇海滩边走着,忽然看到什么东西亮晶晶地发着光芒。走进一看,原来是一瓶半埋在沙滩的红酒,红酒两边还埋着两个玻璃杯。

“要喝吗?”小雪开口问道。

“不了,我不喜欢喝酒,通过酒精麻痹自己是一种懦弱的行为。”林雾凇回绝道。

忽然,林雾凇注意到不远处的沙滩趴着一具尸体。凭着职业的本能,他立马上前查看。走近一看,尸体正面朝上,姿态平稳地躺在沙滩上。再凑近,“尸体”的两只眼睛正直勾勾地看着林雾凇。“活人!”林雾凇才猛地反应过来。“尸体”看到林雾凇却没什么反应。

“你是什么人,躺在这里干什么。”林雾凇问道。

“我不是什么人,我只是一个无业游民,躺着等死呢。”那人对林雾凇说道,忽然,他眼睛一亮。

“你是林雾凇对吧,快,杀了我!”那人冲着林雾凇喊到。

“想死的话,你往前面躺躺,海水直接把你淹了。”虽然不知道那人怎么认识自己,但林雾凇无所谓。

“不,我不想溺死,听说很难受。”那人说道。

“我也不是什么杀人狂魔。”林雾凇说罢不再理会那人。

“我们要去哪?”林雾凇问小雪。

“去拿你的背包。”

林雾凇无语地看着小雪,本来直接能坐观光车到达,现在还得徒步。小雪却不解释什么,只是让林雾凇跟上。月亮悄悄变了位置,他们也走到了森林旁边的更衣室。还没靠近,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便扑鼻而来。只见更衣室旁密密麻麻地躺着几十具尸体,个个死状凄惨。林雾凇依稀能从人群中找到昨天被他开枪打死的那人。

“他们都是冲着你来的。”小雪说道。

“他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林雾凇不解道。

“因为你把自己的“始锚点”暴露给了那个胖子。”小雪说道。

“始锚点?”

“看来你重置的次数还不够多。在这个地方, 18点是黑夜的起点,黑夜会持续到第二天上午6点。在上午6点整,时间会重置到18点。无论你当时人在哪里,只要时间重置,你就会回到18点那个时候你所在的地方,这个地方,被称为“始锚点”。”小雪解释道。

“时间重置?那所有事物的状态都会被重置?”林雾凇追问道。

“当然,除了一个东西。”小雪说道。

看着昨天被自己杀死的罪犯,林雾凇马上明白了,生命是不会被重置的。

“所以我总结一下,这座岛上的两个规则:

1.时间超过早上6点就会重置为前一天晚上6点,在此期间除杀人外的所有物体运动变化都会被重置。

2.被杀死的人的位置不会被重置,本人包括贴身衣物依然会留在被杀死那一刻的位置。”

“总结得很到位。”小雪赞赏道。

林雾凇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晚上9点。“走吧,去办正经事。”林雾凇对小雪说道。

“等等。”只见小雪从地上摘了一朵白花,用手轻轻揉搓白花,流出乳白色的液体浸润了手掌。接着她讲手伸向林雾凇,林雾凇克制住了下意识躲闪的冲动。小雪将花的汁液抹在林雾凇的脸上,柔和的掌心抚摸着他的脸颊,让林雾凇的思绪不禁回到了妻子还在的那段时光。紧接着小雪轻轻地吹了声口哨,在林边砸石头的黑猩猩捧着一个石碗摇摇晃晃地来到小雪身旁。只见碗里装着一些莫名的粉状物。小雪从碗里抓了一些粉,均匀地拍打在林雾凇脸上。这时黑猩猩抬起胳肢窝,另一只手轻轻地拔出腋毛。只见黑猩猩一边龇牙咧嘴,一边不停地拔毛,看得人毛骨悚然。小雪在林雾凇脸上抹完粉之后,又从地上摘了一朵红花,揉搓之后,双手手掌变得粉红,然后把红扑扑的手掌在林雾凇的颧骨上拍了几下。

“走吧。”小雪说道。

“完事了?”林雾凇问道。

“还没,前面有个小水塘,跟我走。”小雪和林雾凇走到了小水塘。水塘边的石头上,趴着几只懒洋洋的乌龟,乌龟背上长着一块又一块的“疙瘩”。“这是龟附,一种滤食生物,能够分泌出很强的生物胶。”小雪说着,一首抓着乌龟,一手拿着打火机炙烤着龟背。只见一只龟附很快就从龟背脱落,腹部滴答滴答地落水。小雪把猩猩拔下来的毛捋成一排,用龟附产生的胶水粘在一起。“拿去吧,贴在两侧脸颊。”小雪说道。

此刻林雾凇已经完全明白小雪的意图,现在他的外貌好像人尽皆知,只有通过化妆才能减少麻烦。他二话不说,接过猩猩毛粘在脸上。顿时一股浓郁的狐臭直冲脑门,让他险些昏厥。在地上坐了几分钟才缓过神。小雪朝猩猩挥了挥手,猩猩很快消失在树林里。

“我们接着去哪?”小雪问道。

林雾凇脑海里蹦出了一个地方,但是他又有些顾虑,那个地方,不出预料的话,必然是一个众人抢夺的危险之地。他自己一个人无所谓,但是眼前这个谜一样的赏金猎人让他不得不顾虑。

“我看你之前都闷着头往前走,怎么?不信任我?”小雪似乎看出了林雾凇的顾虑。

“我妻子生前工作的医院。穿过这片森林就到了。”林雾凇回答道。

就这样,两个初见不久的人,开始了第一次合作。 第四章 II型认知失调 黑夜里的森林并不平静,时不时有小动物穿梭“簌簌“的声响萦绕在两人周围。两个刚刚结识的人并肩走着黑路,总有一股尴尬的氛围笼罩在他们身上。在经过漫长的沉默后,小雪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为什么要去医院。”

“我妻子曾经是医院下属实验室的一名研究人员,她主要研究精神类的药物。十年前灾星来的那一夜,她告诉我她的实验接近完成了。所以我才没有勉强她和我一起去教堂。说不定她的自杀跟她研究的东西有关。”林雾凇解释道。

“你当年没有调查过吗?”小雪问道。

“那个是A级实验室,哪怕是我,也没有权限去调查,除非我能证明我妻子的实验成果和她的死亡有着关联。但是今天不一样了。今天是十年来实验室防备最松懈的一天。”林雾凇说着,眼睛里仿佛有光芒闪烁,神情如同之前工作中迸发出破案思路时那般。

在黑暗中摸索了许久,他们终于走出森林,看到了一片开阔景致。这是一片尚未开发的平地,留下了一地的树桩。穿过这片树桩,医院的轮廓已经若影若现。

很快,他们走进了医院。医院正大门对着的是一栋门诊大楼,相邻的两栋建筑分别是住院部和体检中心。门诊楼大门紧闭,一块U形锁紧锁着玻璃门。林雾凇扭头看向小雪,小雪摊手道:“我可没有做贼的经验。”直接破门动静太大了,只能从侧边找找突破口。两人从大楼侧边绕去,很快发现一个贴墙的垃圾桶,垃圾桶上方正对着一个打开的窗户。林雾凇一脚蹬上垃圾桶,飞身攀住窗户,往室内一瞧,是一条走廊。他甩手将背包抛入室内,接着翻身跳进走廊。只听见哐当一声响,小雪也麻利地翻入室内。

他们很快来到电梯旁,电梯依然还在运作。进入电梯后,电梯楼层按键上显示着每个楼层的部门。负一层是太平间,一层是门诊大厅,二层是问诊中心,三层是手术室,四层是检验中心,五层是实验中心。林雾凇和小雪摁下电梯直奔五楼。出了电梯,沿着走廊一直找到尽头的窗边,林雾凇找到了实验室。实验室的门紧锁着,林雾凇给手枪装上消音器,对着钥匙孔叩动扳机。“咻”的一声轻响伴随着清澈的抛壳声,紧实的门缝出现了松动。进了房间之后,他们没有贸然开灯,林雾凇旋转着头上的矿灯将亮度调低。进了房间可以看到实验室里的各种仪器和瓶瓶罐罐,还立着几个大柜子,从玻璃柜门往里看,可以看到里面锁着各种文件袋。

“看起来这个实验室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如果藏着什么秘密,这么找也如同大海捞针。”小雪蹙眉道。

林雾凇没有回应,他只是仔细地看着柜子里的每个文件的内容。文件都是实验的报告,超出了林雾凇的知识范畴。正当他努力地翻找着有用的信息时,小雪突然说道:

“看,这个柜子的标签和其他的有所不同。”

“有什么不同?”林雾凇看着小雪指的柜子,上面写着“病例:II型认知失调”。

“其他柜子都是写的“进度1”,“进度2”和“进度3”等等,但是这个病例却被单独列出来,一定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小雪解释。

林雾凇抽出柜子里的一本病例,翻了一页。

“姓名:鲁卓海。性别:男年龄:18岁职业:学生婚姻:未婚

主诉:觉得镜子里的自己很陌生,不认识自己。觉得家人也不是平常的家人,而是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陌生人。

现病史:患者在学校上课时大吼大叫,试图离开课堂被老师阻止,无果。离开教室后,患者翻墙跑出学校。在街道上闲逛,后报警想回家,但是报出地址并非真实存在。后警察通过面容筛查,找到患者家人。患者却拒绝承认和家人的关系,后试图攻击家人被警察制止。后被强制扭送我院。

既往史:患者无明显的颅脑外伤、中枢神经系统感染、中毒、抽搐等病史,无慢性躯体疾病史,无精神活性物质依赖史,无药物过敏史,无手术史,无输血史。

个人史:患者出生于城市,母孕期及围产期无异常,生长发育正常,接受过正规的预防接种。患者从小就是一个聪明、好学、害羞的孩子,学习成绩优秀,但不善于与人交往,性格内向、敏感、多疑。患者经常感到焦虑和不自信,对自己的能力和前途缺乏信心。患者没有恋爱经历,也没有固定的朋友圈,平时除了学习,就是在宿舍上网、打游戏、看电影等,很少参加体育活动和社会活动。患者的生活习惯不规律,经常熬夜,饮食不均衡,偶尔抽烟,不饮酒

家族史:患者的父母都是普通的工薪阶层,健康状况良好,婚姻关系和睦,对患者关爱有加,但也有一定的期望和压力。患者是独生子,与父母关系较好,但沟通不多,不愿意向父母倾诉自己的烦恼和困难。患者的家族中无精神疾病或性格异常的患者。

体格检查:体温:36.5℃脉搏:80次/分呼吸:20次/分血压:120/80mmHg。神志清楚,发育正常,营养一般,全身浅表淋巴结未触及肿大。颈软,颈静脉无怒张,甲状腺无肿大。双肺呼吸音清,未闻及干湿性啰音。心界无扩大,心率80次/分,律齐,心音正常,各瓣膜听诊区未闻及病理性杂音。腹平软,无压痛、反跳痛。肝脾未触及。肝、肾区无叩击痛,肠鸣音正常。双下肢无浮肿,四肢肌力、肌张力正常,生理反射存在,病理反射未引出。

精神检查:意识清晰,定向力完整,注意力集中,思维联想较快。情感低落,表情冷漠,语气低沉,语速缓慢,语量减少,对外界刺激反应灵敏。有妄想、人格解体、自我边界障碍等症状。

初步诊断:II型认知失调

治疗方案:给予药物和心理治疗(如认知行为疗法、支持性疗法等),定期复诊,观察病情变化,调整药物剂量和种类,预防自杀和并发症,提高生活质量和社会功能。”

“这份病例你怎么看?”林雾凇问小雪。

“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精神病比这严重的有很多。”小雪说道。

“关键是时间。”林雾凇拿起几本病例,“这些新型的精神疾病的出现时间都是在10年前的10月10日之后。”

“你的意思是说灾星会给人带来持续性的精神影响?你的妻子是受到精神影响才自杀的?”小雪若有所思。

“这只是一种推测。”林雾凇看到病例之后,没有豁然开朗的感觉,反而觉得内心的疑惑更甚。

忽然小雪拉了拉林雾凇的衣角,手指靠着嘴唇作出嘘声的动作。林雾凇心领神会,很快注意到房间角落里的人影。小雪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把短柄十字弩,冲着黑暗里的人群瞄准。没想到林雾凇却大声喊道:“角落里藏着的人,出来吧!”小雪瞪了林雾凇一眼,手里端着的十字弩没有放下。只见角落里走出两个人影,一个穿着风衣的中年男子,身材微胖,样貌平平,身旁站着一个瘦小的女孩,小女孩怯生生地躲在男子身后,小手紧紧地拉着男子的衣角。

“举起双手,后背靠墙!”小雪厉声喝道。

“求求你,别杀我们。”男子一边后退,一边哀求道。

“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不去教堂?”林雾凇问道。

“我叫王长生,是做鱼丸加工的。这是我的女儿,诗诗。我之前忙着做生意,一直没有结婚。直到30岁那年,遇到了我的妻子….”

“说重点!”小雪不耐烦地打断。

“我说,我说,我女儿患了不治之症,已经时日无多了。听说在灾星来的那一夜,有一种包治百病的神药,叫红丸。我知道世界上没有包治百病的药,但我还是不想放弃任何一丝希望。我想这个红丸,应该是一种药丸,医院里可能有。所以我们就先躲在这个医院里面,等着天黑之后再行动。”

“所以你们找到神药了吗?”林雾凇好奇地问道。

“没有,我们这些日子过得心惊胆战的,到处都是互相残杀的人。我和女儿每天都躲在这里,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了。”王长生说道。

“你们为什么不出去。”

“你不知道,医院是这个这个区域的必争之地。每天晚上都会有几帮人互相争夺这里的医疗资源。最近这里比较平稳了,被一帮叫“弯刀客”的团伙占领了,他们假装是医生,来蒙骗到医院里求救的人。”王长生说着,楼下响起了喧闹的声音,紧接着窗外的住院部大楼便灯火通明。

“他们来了。”

“你怎么看?”林雾凇问小雪道。

“不管他说的是不是真的,想要离开这里恐怕没那么轻松。”

“求求你们,带我们走吧叔叔阿姨,这里真的好黑,我好害怕。”小女孩略带哭腔地说着。

“我们也自身难保,希望你能理解。”小雪冰冷地回绝。

“行啊,没问题。”没想到林雾凇却一口答应,也收获了第二个白眼。

“把你包里的步枪拿出来吧,手枪突围可能有点费劲。”小雪说道。

“不不不,未必要动手。”林雾凇一脸狡黠地说道,目光落在了挂在墙上的白大褂。

小雪顺着他的目光,瞬间领会了林雾凇的想法。“你想伪装成他们的同伙?恐怕没那么容易吧。”小雪说道。

“你觉得这伙人为什么要用蒙骗的方式来行动,而不是直接屠杀呢?”林雾凇反问道。

“因为他们的火力不足,容易在直接碰撞中吃亏。”见小雪没有回答,林雾凇补充道。

“既然如此,直接杀出去不就好了。”小雪说道。

“你真当我是杀人狂魔啊,不到万不得已不要随便使用暴力,”林雾凇看着小雪的眼睛说道,“他们既然喜欢装作医生,那么我赌他们在“生意”繁忙的时候不会拆穿我们。”

“那好,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走吧。你们两个,走我们前面。”小雪冲着中年男子说道。

“阿姨我害怕。”小女孩小声说道。

“别害怕诗诗,那你走阿姨前面,叔叔后面。”林雾凇轻声细语地安慰着小女孩。

看到林煜竟然让刚认识的人走在身后,这种毫无防备的心理让小雪勃然大怒。小雪白皙的脸涨得通红,正要发作,林雾凇也顿觉失言,于是摆了摆手,说道:“你俩走前面吧,毕竟刚见面,我们也考虑自身安全。”

“理解,理解。”王长生点头哈腰。

于是两名“医生”带着他们的病人从五楼坐着电梯直达一楼大厅,此时的大厅里,灯火通明,热闹非凡,不时有医护人员抬着重伤的病人往里送。眼看着没人注意他们,四个人朝着门口走去。

“等等!你们两个,不是这里的医生吧。”忽然,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 第五章 鱼入抄网 林雾凇回身一看,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子正冲着他们喊话。林雾凇倒也不恼,径直走向那个男子。

“你是不是认错了,我们确实是这里的医生。”林雾凇盯着那个男子的双眼说道。

“不,你们不是,这一点我非常肯定。”男子面无惧色。看来想走没那么容易,林雾凇把手放到枪把上,悄悄打开了保险。

谁知男子接着说道:“你们不是这里的医生,就快走吧,别给我们添乱。”

“放我们走,你确定吗?”林雾凇有点难以置信。

“当然,请自便。不过那对父女不能离开。”男子说道。

“为什么?”

“他们是这里的病人,小女孩患有严重的胃癌,大人的精神状况不稳定。”男子说道。

王长山唯唯诺诺地低着头,一言不发。

“如果我们非带他们走呢?“林雾凇问道。

“其实我们这边人手非常不够,你们要是能分担一些,我们真的是感激不尽。但是本着为病人负责的态度,我们还是不能让你们随便把人带走。如果你们非要带走,有两个方式:一是在这里陪护病人一晚上,证明你们的态度。“男子说道。

“不行,我们赶时间。”林雾凇说道。

“二嘛,就是加入我们。”男子撸下左手袖子,露出手腕上的火焰标志。

“这是,涅槃教传教队!”林雾凇认出了这个标志。

“这里原本的医护都到教堂里避难了,现在由我们涅槃传教队接管。”男子说道。

看来王长生和眼前的男子,两个人里必有一人说谎,可以再接触看看。林雾凇思索片刻后便答应了。

“没问题,要怎么加入你们?”

“请移步接待室详谈。”

男子带着林雾凇几人穿过大厅,林雾凇发现大厅的圆柱边上有个长方体状的东西,套了一层麻布。他正猜测着那是什么东西,男子就停下脚步。他们到了一个房间门口,男子推门而入。大门正对着一个办公桌,办公桌旁摆着一张桃木做的茶几,茶几旁摆着几张藤条座椅。

“请坐。”男子说着,拿起开水壶去接水。

林雾凇几人安坐之后,男子一边烧水一边说道。

“其实放在平日,加入我们传教队是没有门槛的,圣主对所有人都开放怀抱。但如今不一样,看到外面那些人间炼狱般的场景了吗?人与人之间互相厮杀,搏斗,外面乱成一团,每天晚上医院都会接收很多受伤和濒死的人。”

“受伤的话,第二天不是会自己恢复吗?“林雾凇想到自己的经历。

男子撕开一包茶叶,倒入茶壶中。

“人在很多时候是无法正确判断自己的伤情的,尤其是非专业人士。有的人以为自己受了小伤,但是很快就因为伤口感染或者出血过多而死。还有些人受的伤不重,但是害怕遭遇不测,也会往医院跑。后者远多于前者,所以现在我们就算是连轴转也忙不过来。”那男子叹气道。说着,男子将开水冲入茶壶,顿时一股清香从壶中漾开。

“所以加入传教队的门槛是什么?不会是让我们当护工吧。”林雾凇问道。

“不是的,需要你们帮个忙。”男子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把纸摊开之后,可以看到上面写着:

“涅槃传教队,二队。今走失一名队员,性别女,姓名方…语。望各队成员看到此信后协助寻找。“

信的一大部分都被损毁,但是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传教队的印章。

“这封信受的伤比这医院的大部分人都重吧。”小雪调侃道。

男子提起茶壶,斟满四个瓷杯,分别递到四人面前。小雪和王长山只是礼貌性地扣了扣手指,林雾凇却毫不在意地拿起茶杯就饮。

“这封信是二队用红尾椋鸟递送过来的,在递送的途中,红尾椋鸟遭到雪枭的捕食。等我们沿途找到雪枭的时候,信已经被吞进雪枭的肚子里,遭到了胃酸的严重腐蚀。”男子解释道。

“为什么要写信,我记得岛上的无线通讯并没有被屏蔽。”林雾凇敏锐地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你不懂,传教队2队那些人都是训练动物的高手,他们喜欢用这种古老的方式通信。被其他队投诉很多次了,就是不改。”男子无奈地解释道。

“我懂了,你要我们帮忙找人对吧。”林雾凇说道。

“正是。”男子肯定道。

“这个岛怎么大,找一个人如同大海捞针,恕我们不能奉陪。”小雪回绝道。

“是这样的,我们得知了那个女孩的始锚点,就在医院附近。你们只要在找一下医院这几栋楼就好了。即便是没找到,入队的承诺依然是生效的。”男子说道。

“这个女孩有什么特征?“林雾凇问道。

“她是我们二队李队长的女儿,十四五岁的年纪,扎着马尾辫,身着白色连衣裙,脚上穿着红色鞋子。“

“成交。“林雾凇将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

“不知道您怎么称呼?”小雪问道。

“我是一队的队长,黄季云。你们叫我黄队就好了。”黄季云说道。

“那他俩…”林雾凇望着可怜巴巴的父女俩。

“他俩可以暂时留在这里,我会派一个专业医护过来看着。”黄季云说道。

话已至此,林雾凇和小雪当即起身。却见黄季云又将茶杯斟满,“这是上好的天山紫袍,再多饮两杯动身也不迟。”林雾凇伸手接过,小雪微笑回绝。

“你们要不要分开搜寻,效率会高一点。”黄季云提议道。

“不,我们不会分开。”小雪挽着林雾凇的胳膊,冲着黄季云挤出一个标准假笑。

“对了,我看大厅里有台机器被布罩着,那个是什么?“林雾凇问道。

“哦,那个是自动取号机。现在没用了就先拿东西罩着,防尘。”黄季云说道。

走出接待室后,两人径直走向电梯,林雾凇摁下了负一层,停尸房所在的楼层。电梯门一开,一股彻骨的寒意铺面而来。停尸房里坐着一个看门的老者,看见有人来访,只是稍微抬了一下眼皮,很快又耷拉下去。

“你是什么人?”小雪问道。

“你又是什么人?”老者反问道。

“我们是什么人不重要,我想参观一下这里的尸体。”林雾凇说道。

“请自便。”老者说完,便不再理会林雾凇。

停尸房的南面墙上有一排停尸柜,估摸着能装五六十具尸体。林雾凇拉开了最底下一层的停尸柜,一具面目狰狞的尸体引入眼帘。尸体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就是上半身烧成了焦炭。不过很明显能看出是一具男尸。

林雾凇见状拉开第二个柜子,这具尸体没有烧伤的痕迹,但是双手不见了踪影,留下了整齐的断面。

第三具尸体是一具女尸,四肢都有不同程度的残缺。从身体特征可以看出来是一名成年女性。

林雾凇就这样拉出所有的停尸柜,仔细地检查了每一具尸体。小雪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尸体上,反而是饶有兴致地看着林雾凇。

经过一轮仔细地排查,林雾凇可以肯定,停尸房里没有要找的人。

“怎么样?”小雪问道。

“有意思,很有意思。”林雾凇兴致盎然地说道。

面对打哑谜,小雪却没有进一步追问。反而是顺着林雾凇的话往下说:“接着去哪。”

“去体检中心看看吧。“

体检中心是一栋四层楼的建筑,此时已是灯火通明,传教队的志愿者们抬着伤患往里涌。

“这里不是体检中心吗?怎么把病患往这里送?”林雾凇拦住一人问道。“哎呀,没时间和你解释。现在哪里还区分这儿那儿的,有地方躺着就不错了。”那人不满地答道,说着便抬着病人匆匆地走了。

体检中心的各部门检查室很小,耳鼻喉科和五官科的检查室更是不足五平米。所有病人都横七竖八地躺在各个楼层的大厅。志愿者们拿着止痛药穿行在人群中,忙不迭地就近给病人打一针,针头还没来得及拔出来,旁边的病人就大声囔叫,叫声此起彼伏,仿佛人间炼狱。

“我看这一个个胳膊腿齐全的,要是就医晚点,估计都自愈了。”小雪看着一群病人,嘲弄般说道。

“走吧,应该不会在这里。”林雾凇四处逛了几圈,被噪音吵得头疼,决定换个环境。

住院部反而安静了许多,虽然一进门还是能看到许多忙碌的身影。每个人却是井井有条,不紧不慢地做着自己的事。看着林雾凇二人进来,前台一个女子迎了上来。

“你们两个是帮忙找人的吧,黄队有跟我说过了,我是看管住院部的小柳”那个女子开口说道。

“这里好像比其他地方安静。”小雪开口说道。

“因为这里收治的都是精神疾病患者,准确的说,是II型认知失调的患者。他们的情绪一般都比较稳定,就是不太愿意和人沟通。”小柳一边带着两人参观,一边说道。透过病房的竖窗,林雾凇看到一个穿着蓑衣的男子正坐着看书。从男子粗糙的手可以看出来是个体力劳动者。

“他是岛上的一名渔夫,收到灾星的影响,出现了认知失调。他现在认为自己是个天文学家。”小柳介绍道。

“天文学家”看到两个陌生人看着他们,露出一个阴恻的笑容,嘴里喃喃自语:“鱼儿上钩咯,鱼儿上钩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