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箫》 序·寄予过去之人 “呲——砰!”夜里,雨幕中,车道上,两团炽白的灯光格外刺眼,照亮地面上的血迹与模糊的人影。

“嗒……嗒……”缓慢的脚步声响起。

“这里……是哪里?”虚弱的嗓音带有阵阵沙哑。

一片空荡的深蓝空间,似乎没有什么可以落脚的地方,但女人就那么一步一步走着,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

粗长的黑线将空间切割成一块又一块的立方体,然而,它切割的似乎不仅是空间,还有时间,向前无限延伸,最终在目光所及的尽头汇成了一个点。

“呜呜……呜呜……”那里,寂静的啜泣声格外响亮,是什么人在哭泣?她为什么要哭泣?

长及膝盖的米白色大衣未免有些厚重,女人一手抓着衣领,一手解开纽扣,一颗,两颗,三颗……解完,她抓着由白色绒毛组成的袖口,左肩一缩,左臂解放出来,再抓着右边的袖口,脱下大衣,扔向一旁。齐肩的黑发被带动着跳跃一下,露出高领的灰色毛衣。

大衣消解在虚无的空间中。

“哈……哈……”这就累了,她轻轻地喘气。

女人不高,甚至算得上矮小,身材也十分贫瘠,她不算丑,只是面色苍白,眼窝漆黑深陷,像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死尸,大概很久没有安眠了。

不过她目光炯炯,棕黄的眼眸中似在发光,即使满额大汗,步伐沉重,也依然前进着。

要想有所改变,就必须前进。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到达了黑线的尽头,看到的是一个棕发至脖的小女孩,很瘦,穿着一条绣有小白花的漂亮黄裙子,靠着那个黑点,手臂交叉抵在膝上,脑袋抵着手臂,一颤一颤的。

“你为什么要哭呀?”女人俯下身子,双手撑着双膝,尽力摆出一个微笑,让自己的声音看上去平静一点。

很显然她失败了,再也含不住眼角的泪水,让其顺着脸颊流下。

毕竟谁也不能平静地看着过去的自己,何况这是过去的过去,一切都刚刚开始的时间。

“不知道……但是在这里,我就是控制不住……”小女孩抬头,带着哭腔道。

“……”女子无言,看着小女孩眼里纯真的棕色,她没由的害怕起来。

因为她知道,在以后,这样的棕色会因为现实而磨灭。

“不要再哭啦……”她揉了揉小女孩的头,就像她的丈夫无数次对待她那样,皱眉,又轻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不是吗?”

世界给了她一次改变过去的机会。

“真的吗?”看着女人的眼睛,看着女人眼睛里的自己,小女孩喏喏道。

“当然!”女人重重地点了点头,咬了咬唇。

“只是你要学会做人,不要因为爸爸妈妈对你的纵容而骄傲自大随意待人,不要因为挑食而忽略自己的健康,不要因为一时脾气而伤害爱你的人,也不要……”她忽然止住了。

眼前的小女孩目光呆滞,俨然一副无知的样子。

“我……我不明白……”小女孩说。

是啊,她还那么小,哪里懂得那么多呢?女人沉默着。

但是再大点的话,便是说什么也没用了。

算啦。她舒开眉头,跪了下来,身体前倾,抱住了小女孩。

这里是连接着过去与未来的间隔,又或许连接时间与空间,梦境与现实,混乱与秩序,在这里,她们可以共通记忆。

“哗——”一瞬间,小女孩睁大了眼睛。

“你们等等我啊!”“你快点,就差你了!”校园的路上,一个记不清样貌的男学生跑进群体中,像这样的群体,路上还有很多,而她独自走着,显然不属于其中的任意一群。

我的铅笔盒呢……考试前,她焦急地在各处寻找,看不到同一考场的另几个女孩在偷偷笑着。

“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再喝酒了!自从公司破产,也不看看家里什么样子了,还喝!”“该死的臭娘们儿,我喝多少——嗝——你管不着!”漆黑的卧室中开了一丝门缝,投射出晕黄灯光下站立呵斥的女人与坐在椅子上颓然的男人的影子,她盖着单薄的被子,听着已然陌生的人的话,蜷缩着,哭泣着。

“呜啊啊啊啊……”她未能见到外公外婆的最后一面,阴雨中,跪在他们的坟墓前,大声宣泄着自己的悲伤。

“滴——滴—”她已经沉默,拔掉维持爱人生命的机器插头。

………………………………

“我不行……我不行的!”脑海中闪烁过无数记忆的片段,小女孩惊恐地睁大眼睛,摇头道,“我不想……不想这样……”

女人松开怀抱,认真地看着小女孩。

“谁都不想经历这些事情……谁都经受不住……”女人垂眸,“所以,请你一定要好好活着,改变我的过去,改变你的未来。”

但谁都知道,这样小的女孩一定做不到那样宏大的事情。

“我……我做不到……”小女孩摇头,擦了擦眼泪,“请你……”

“请你帮帮我!”

女人愣住了,嘴唇嗡动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眼角抽动,表情明灭,最后所有的所有都汇成一个笑容。

“好呀。”她再次抱住了她。

“我们本就是同一人。”

空间被白光覆盖。

“沁心,沁心!”

眼前的一切都暗了下来,是条熟悉而又陌生的街道,悠蓝的天空延伸到无限的远方,左侧人行道上,黑发男子正向她招手,旁边站着一个波浪棕发的女子,正侧身温柔地看着她。

无论什么事情,他们都会答应她的。

“别走那么后,跟上来呀!”

她低下头,看到那一双小小的手,挽了挽头发,是许久没见的橘橙,她想起来了,她因受不了周围同龄孩子的眼光而要去染发成黑。

两行清泪从她的眼角滑落。“我回来啦……”她喃喃道。

忽地,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说这句话,好像她也来自无限的远方似的,但她……不是一直都在这里吗?

会好起来的吧,一切。

“怎么了?!”看到她哭了,男子和女子同时急忙跑过来。

“爸爸,妈妈,我……我!”她耸着肩膀,昂头,哭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她哭的很伤心很伤心,仿佛要把那么多年的悲伤全部倾斜出来似的,即使她也不知道,明明她才六岁,哪来这么多悲伤。

“我不想理头发!” 第一章:记忆的开端 “少年——”

眼前一片漆黑。

“少——年——”

是谁?

记忆里没有女生会这样叫自己。

“少~年~”

好困。再次听到轻纱似的声音,他试着睁开眼睛,眯了眯后失败了。好像是看到了什么东西?乱七八糟的。

“快醒醒啊——”

他艰难地把左眼撑开。

啊?这里是哪儿?

漆黑的背景板上闪烁着五彩缤纷的绚丽光芒,是他从来没见过的光景,而近处是一位披着蓝紫长发的女性,蓝紫的长裙包裹住纤长的玉腿,露出如雪般白嫩的双足。

他一下子睁大眼睛,低头,自己正站在什么都没有的虚空上,远处,各个星球的纹路映入眼帘,而更远处闪烁着光点,大概便是人们常说的“星辰”吧。

这里是梦境。对,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在做梦。

“你终于醒啦!”眨了眨似乎包含整个星空的蓝紫眼瞳,女子双手背在身后,笑盈盈道。

“这里是哪里?你是?”这样的事情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这里是‘星空’,我是星空的守护者,你可以叫我星明儿。”接着她收起淡淡的微笑,眼眸微阖,换上严肃的语气,“你觉得这个世界好吗?”

奇怪的梦,希望醒来的时候不要感觉太累,跟没睡一样。

“好……好吗?”他没想过这个问题,“好……好吧。应该。”

讲道理,这个世界应该是好的,像什么好人,好事,好吃的,什么什么的,都挺好,但鉴于他是个每天朝七晚十的高中生,对于这种事情好像还真不能讲道理。

“嗯?”想了想,女子接着问,“你痛苦吗?”

“呃……痛吗?痛吧,嗯……也还行,不是很痛吧……也不算……算吧。”

如果说现在的话,那么肯定是想要逃离地球直接飞往M78星云去当奥特曼,不用学习,甚至不用吃喝拉撒,就打打怪兽,爆个装备获得个新形态什么的,岂不快哉!可惜这种事是不可能发生的,而且他坚持认为,现在就算再怎么痛苦,长大以后也不就是笑笑的事情,至于长大?

那什么好人好事好吃的,不都在等着自己吗!

“最后一个问题。”她竖起一根手指,低下头,刘海挡住眼睛,“你觉得这个世界有趣吗?”

“也就那样吧。”他耸了耸肩,不假思索道,“一切都处于既定的章程,偶然发生的事情到了最后也有其必然的经过和结果,就像一个人遇到困难后做出努力,其成功有其成功的必然,其失败有其失败的必然,就算不做出努力,成功或失败也是必然的。”

“那如果人的主观意志能直接影响现实,你就会觉得这个世界有趣吗?”她笑了笑,“虽然在你看来,这样所产生的结果也是必然的就是了。”

“什么意思?”人的主观意志直接影响现实?他眉头微皱。作为一名文科生,他知道,这显然不符合辩证唯物论的基本原则。

“唉……少年,你的睡眠时间太短,怕是没有时间详细跟你解释喽。”她摆了摆手,摇头无奈道。

“呃……叫我苏和箫就行了。”听着这样的称呼有些别扭,他说出自己的名字,同时感觉周围的一切正在暗下去,连星星都变得黯淡。

突然,他开始坠落,女子的声音越来越远。

“啧。”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听到女子似乎咂了下嘴。

“从现在开始,我可以帮你三次,‘愿星空护佑’,心无杂念地想它,写下它,都可以,那时,我会来……”后面的话,他已经听不清了。

一片漆黑。

“你看他那副睡的要死过去的样子,天天以为所有人都不如他,还不是一个奖状都拿不到,真以为他……”苏和箫醒了,伴随着略带讽刺的话语传入耳中。

有点恍惚。他看着白色的天花板,一股疲惫感涌上大脑,就跟没睡一样,刚才好像做了个梦,梦到了什么?

……

不记得了。

课堂上一片嘈杂,可以理解,毕竟这堂课下课就可以迎来长达一个月的暑假了,再加上也不是正课,本来是自习,班主任拿它用来颁奖给期末考试和本学期表现优异的人。

他靠着椅背,臂膀靠上稍微凉一点的瓷砖,头转到右看向窗外,盯着梧桐满树的绿色。

坐在左边的刺猬头还在喋喋不休,他还是第一次见在别人背后大声说人坏话的人,不愧是他的好朋友张木华,也不知怎么的,期末考试后的这段“志愿导学”期间关系突然就差起来,估摸着暑假后就没事了。

“下面宣布班级之星,首先是我们班永远的第一名金宇轩!接下来是第二名……”讲台上的女同学很大声,满面春光。

算了。苏和箫把视线移向椅子旁边的墨蓝布袋里,伸手,轻轻拿出一只小巧的熊猫玩偶,算算也有九年了,玩偶表面的毛发已十分粗糙,鼻子的位置空空如也,肚子上缝着线——那是他以前亲手缝的。

可爱!他把它放在自己的小腹上,抓着它的手挠了挠它的下巴,然后撸它的头。白(bai,第二声)白(bai,第四声),那是他给它起的名字。

“真是恶心,把自己的妹妹放在那种位置,像我就从来不把我的兔子放在上面……”刺猬头还在输出。

苏和箫没说话,他不想跟张木华争吵,只是垂眸笑着,继续摸熊猫玩偶。

他应该不是个变态吧?

“叮铃铃铃铃铃————”期待已久的下课铃声终于响起,不过班主任照常还要讲点东西,语毕,苏和箫把玩偶放进布袋,抓起书包,起身再转身,打开后门向外冲去。

门外是一个铺着青灰石砖的小广场,中间两侧各种着一棵梧桐树,而教室外的走廊和小广场间还隔着一排花卉,土上长着或红或紫的不知名花朵,只要向北跑出小广场并穿过长着灌木丛的绿化带的豁口,就能进入操场,而苏和箫的目标是位于学校西北方的宿舍—他要拿点东西,然后回家。

班主任拖的时间太久,所以现在只有三三两两的人群走过,大多是聊今晚的计划。

“刘老师,苏……苏和箫他没有留下来打扫卫生!”刚要迈腿时,他清楚地听到背后张木华的喊声。

确实是忘了,没想到张木华比自己还关心自己。苏和箫避开张木华的目光走到讲台旁的中年妇女前解释,“我忘了,急着赶公交车回家。”

“那你先去吧,下个学期开始前一天来教室打扫卫生。”班主任思考一下,点头。

“谢谢刘老师!”苏和箫跑出教室。

从这里直接能到家的公交车只有一辆,且间隔大概三四十分钟,班主任知道这点,所以同意了吧。

“17:23”抬起左手看手表上显示的时间,公交车还有差不多七分钟就要来了,得快点。

“心心,你的发质真的好好哦,每次走在你身后都想多看几眼!”

“是呀是呀,心心的橙发也太漂亮了吧!”

“哼哼,小时候差点因为与周围人的发色不一样想染成黑的呢,后来觉得头发很重要就没染,一直有在好好保养呢。”

走在几个女孩前面的橙发女孩左右看了看,然后转身笑盈盈地蹦跳,及腰的长发随着主人的转身而环圆状飘动,纤丝间透过夕阳的橙光。

“小心背后……”没来得及提醒,碰撞发生了。

“唔—”苏和箫双脚离地,视线从手表上移开,失重感爬满全身,然后摔在地上。

“澳……”有点疼呐……感觉屁股都要裂成两瓣了!

……

好吧,本来就是两瓣的,哈哈。

“抱歉抱歉,同学,你没事吧?”想着的同时耳中听到温婉清润的声音,苏和箫抬头。

入眼便是摊开在面前的一只白皙柔软的手,一缕橘橙的头发垂在身前,女孩俯身,另一只手撑在膝盖上,脸颊即使覆上阴影,不,正是因为被阴影遮住才更能显出她皮肤的嫩白,棕橙的眼瞳中似闪流光,其中不知怎的流露出强烈的关切,又带有某种难以解释的喜悦。

好看的眉头舒展,她好像在笑着,又好像下一秒会哭出来,浅浅的酒窝增添几分可爱,夏天温暖的风在吹,斜长的刘海与橙发随着“呼呼”的歌声而飘摆,她很瘦,宣笙中学的淡蓝格子T恤贴在她的身上顿时突出玲珑的曲线,而卡其色校裤则显得有些宽大。

学校里公认的校花——王沁心。

少有的为三个年级普遍所知的人,曾在高中开学典礼时作为高一学生代表发言,荣获多个奖项,成绩优越,以及校内顶尖的容貌与身材。

“没事。”苏和箫错开与王沁心的视线,看向她身后几位正在赶过来,心里一惊。

他以前遇见过两人相撞的这种情况,结果是赔礼道歉,而现在……得跑,不然要是被她的几位朋友口诛笔伐,骂上宣中墙就糟了。

于是苏和箫对她笑了笑,说了声“谢谢关心”后爬起来跑了。

王沁心缓缓直起身子,嘴角下翘,整张嘴抿成一条线。

“心心心心,你没事吧?”她的小姐妹们围了上来,“这种人都不长眼睛的!也就是心心愿意扶他,他还不领情……”

王沁心又笑了起来,“没关系啦,这个世界上总会发生些意外事故嘛!”

“咚!”另一边,苏和箫回到宿舍后一下子把书包甩到桌上,然后开始整理暑假要用的书。

“语文,英语,历史……呃……先带回家吧,万一复习呢?”放完东西,他试着拎了拎黑蓝配色的书包,感觉太重了,思考了一下,话说高一上寒假的时候带回去也没怎么学……算了,还是不带了。

把大部分准备暑假用来复习的书拿出来,书包还是很鼓,想了想,算了吧。就这样,结束!

他有一个兴趣爱好,没事或者即使有事也喜欢写点文章故事什么的,因此书包里总是装着很多本子,所以就很容易鼓。

“17:28”

大拇指擦了擦黑带手表的表面,能从里面看到自己疲倦且没有精神的脸,眼窝挺深,黑眼圈就不用多说了……

不堪入目。他放下左手。

为什么那么困呢?是因为他昨天晚上被宿舍的朋友叫去凑成五个人打排位,到今天五点才睡,也就是清晨的第一缕朝阳轻轻撒在大地上,隔壁的施工队启动,马路上响起稀稀落落的车声的时候,所以用的是“今天”。

一进班就趴下来睡,忘值日,结果被罚留下来打扫。

有的时候住宿生还是有好处的。苏和箫得出结论,然后走上前来的710路公交车。

目前车上只有他一名乘客,找了个靠后的座位,坐下,屁股还在疼……

苏和箫头靠车窗,闭上眼睛。

想到王沁心,他其实还跟她有过一次交集,记得那是高一上学期刚开学,他还不是很要脸,跟同学排队买饭,突然眼前一亮,看到自己前面是个长发及腰的女孩子,还是非常少见的橘橙色,于是就要排到他的时候,他突然恶从胆边生,碰了碰她的肩膀,说:“你好,你的头发很漂亮。”

“谢谢!”她正接过饭,转身点头笑着看他,然后离开,苏和箫感觉背后一空,原来是同学因为尴尬直接放弃排了很久的队跑了。

她就是王沁心,当时还不认得她,至于学生代表?真的会有人认真听开学典礼吗?

不过以王沁心的才貌,从小到大应该接受过不少夸奖,早就忘掉这件事了吧……

渐渐地,苏和箫睡着了。

“叮咚——霜白集团提醒您,念箫居西站,到了,需要下车的乘客请做好下车准备。”

一激灵,苏和箫醒了,这就是为什么苏和箫不怕睡过站的原因,“念箫”两个字总能让他起反应,就跟人被叫名字差不多吧,就算这一站没起来,下一站的“思箫桥”也够了。

看向窗外,跟思箫桥一样近几年才建起来的小区里的楼目测只有十几层,听说由于位置偏所以空的房很多,不过要是有机会苏和箫还是想进去看看的,远远看去,有好几片淡紫、天蓝、橙黄、素白……

有一种不太一样的意境吧。

行过一座拱桥,底下一条河,两岸杨柳垂摆,一直延伸向视野的尽头,并没有多少建筑,视野越过火车轨道,能看到最后的落日。

苏和箫望向窗外,继续进行漫无目的的思绪,直到公交车到达远镇。

远镇,地如其名,位于距离市中心非常非常远的地方,而苏和箫所坐的公交车是学校两公里内唯一直达到家的一辆,虽然三四十分钟一趟,不过是二十四小时运行。

整个世界已经被幽蓝的夜幕所遮盖,苏和箫从后门下车,走过土地,经过一个不知道挂了多久“旺铺招租”牌子的超市,沿着一条满是裂缝的大道向里面走,左手边一扇古铜色大门里面是工作车间,右手边有漏洞的砖墙的另一侧是可以称之为废墟的楼房,能看到其中一间房里挂着白绫,更里面“似乎”有人住着的样子……

苏和箫缩了缩脑袋,再走几步路,左边变成了土楼式的石制小区,中间种了一棵大松树,各楼楼层上,能看到各种挂着花花绿绿的,老年人穿的衣服……

安静的过分。

他倒希望那块空地上还能看到白日时闹腾的鸡鸭,另一边小卖部旁躺在竹椅上的白背心大爷继续翻报纸而不是在睡觉。

小区门口的灯光很远很远,灯下有几个人在交谈,看不清他们长什么样,只有动着的嘴巴,只觉得昏黄的灯光照在他们的皱纹上有些瘆人,他们笑着,时不时看过来。

小时候妈妈对他说的“小心被人贩子抓走”至今对他影响深刻。

这里的北面,也就是苏和箫的右手边早已拆迁,变成一堆废墟,南面因为有些钉子户在每次施工队来的时候就开卡车堵路不让进,已经好几年了。

“小箫回来啦?”等走近了,其中一个烫成卷发的棕发妇女抱着一只白腹黑背的猫笑道,那猫似乎也翘着嘴角在笑。

“啊!嗯,黄姨好!”苏和箫被吓了一跳,但知道她是爸爸还在这里住时打麻将的好友,抬手打了个招呼进入小区。

跨过大门后直接左转,右手边土坛上的树已经开满白色的小花,有些花掉在泥土里,添了一分颜色。

这棵树的位置位于教堂的一隅,所谓教堂,其实是右手边的这个高大建筑,四五层的样子,废弃很久,墙上已经积了一层灰。

走到这条路的尽头右转,下个不陡的小坡,沿着道一直走就能到自家楼下了,而教堂虽然不高,但很宽,所以这条路需要走些时间。

左手边是铁栅栏,透过矮灌丛的上面向外面看,能看到自己刚才走的那条大路。

“滋滋——滋滋——”苏和箫没看到,在他的身后从大门进来一个黑色的身影,全身在不稳定地波动着,转头看到苏和箫,顿了一下。

“啪嗒—”整个人如镜子被打破般碎裂,破碎的部分缓缓消失在空间中。

“滴——”不知道为什么,苏和箫好像听到了水滴掉入水面的声音,他不由得抬起头。

今天晚上的月亮有这么圆吗?还有,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这样璀璨的群星了,它们布满广阔的夜空,各自闪烁着奇异的色彩。

周围好像变亮了。苏和箫突然能看清楚右手边教堂走廊上环卫车的轮廓,只是原来棕色瓦片,浅黄瓦片和其间的灰色缝隙都变得模糊,没入一片银白,而那银白正如波浪般继续向上侵蚀剩下的瓦砾,直到吞食殆尽。

“半境域。”他的脑中忽然闪过这个词。这是……什么意思?

此刻,他眼中的黑色更加深邃了。

“哈哦……哈哦……”背后传来奇怪的,像是正在喘气的声音,苏和箫转头,瞳孔猛缩。

那是一个远超出于自己认知的异兽,类似于人类的小腿,锋利的尖刺深扎在地里,如柱般粗的大腿上长满毛发,弯曲着,突出与尖刺的连接部分,与单截腿连接的是像蛇一样的身体和尾巴,枯柴般的手臂与爪子垂在身体两侧,它的胸也长着几根突出的刺,脖颈向后延伸,而脖颈的正上方又长了个脖颈,喉管外露,扁平脑袋上凸起的眼珠长在眼眶外面,脑袋下,两排尖利的牙齿露着寒光。

要跑,不然会死!苏和箫朝异兽身后看去,站在小区门口聊天的几人已不见踪影,栅栏也完全被银白攀上。

自己所在的这个空间,叫“半境域”。

双手在微微颤抖,苏和箫想转身就跑,然而身体却不由自主地被恐惧支配,佁然不动,他看回异兽,它在转动碧绿的眼瞳,应该是在观察苏和箫,全身光滑而又绿得发油的表皮上下起伏着,青灰的刺依旧稳稳扎着,不用考虑身体的平衡。

不行,还不能开始跑。苏和箫做着深呼吸,尽量平复下自己的情绪,在如此紧张和害怕的状态中,自己的腿很有可能会突然使不上力而跌倒,那样就糟了。

苏和箫紧紧盯着异兽,它应该是靠那根刺来移动,怎么移动……

他看到了异兽垂在身体两侧的爪子,然而下一秒,那两只爪子抓进地面,尖刺从地面里抬起,然后异兽把自己发射了出去,尖刺不断扎进前方的地面,待身体由后仰改为前倾时再依靠惯性大腿发力拔出尖刺,凭此以惊人的速度向苏和箫“奔”过来,双臂在身后荡着。

这样的话……苏和箫眼神一凝,将放着熊猫玩偶的墨蓝布袋轻轻扔到一边,左肩一缩,背后的书包要开始摆动时右臂将书包揽进怀里,双腿弯曲,转为右手拎着书包。

他的书包很沉。

来了!差不多两个自己身高的异兽距离自己大概两米,正身体前倾时,苏和箫迈动左腿向右跑,同时左手也抓住书包,他要趁异兽还在跳跃中时把它打向教堂的墙壁,那样他能为自己争取到更多的时间。

根据异兽这个速度回家应该不现实,但是他知道附近有个地方能很好藏人。

“哈哦!”

事与愿违。

异兽的喉管处涌出一股强大的气流,将苏和箫向后吹去,苏和箫瞪大眼睛,双脚离地,熟悉的失重感传来,他再次跌在地上,失力松开书包,比起屁股的疼痛,眼前越来越大的尖刺末端更让人感到惊悚。

苏和箫双手交叉扶着双肩,害怕地闭上了眼睛。

“噗!”尖刺将苏和箫的手臂与胸口一同贯穿,他猛地喷出一口血,彻骨铭心的疼痛几乎要让人失去意识。

“!!!”他睁开眼睛,这一刻,他与异兽对上了视线。

那碧绿的眼珠圆润而光滑,几乎不带任何感情,而与眼珠连接的各个血管,从眼眶中伸出来。

恶心至极。苏和箫咳着血,双眼泛红。

异兽还在“奔跑”,这条路的尽头是一栋楼的楼墙,异兽到达最高的八层再向上空翻,从苏和箫的正上方落下。

痛……痛……咳咳咳……好痛……好痛!苏和箫躺在地上,视线转向旁边的墨蓝布袋,用尽所有力气,面部狰狞地将左手搭到墨蓝布袋里的熊猫玩偶上。

“咚咚—咚咚—”心跳加速。

白白,白白!我不想死……但这一刻有你……真好……苏和箫看向正上方下落的刺,放松全身,闭上了眼睛。

“咚咚—咚咚——咚咚———”他听到自己的心声。

至少还有“人”陪在自己身边。

心中一片空白的空间里挂起黑色的风暴,那风暴愈演愈烈,而那风暴的中心兀然亮起鲜红的颜色,闪起的光芒越来越强,最后凝结成了两个字。

“通心”

“虚霊之白!”他睁开眼睛大吼,仿佛要把心都吼出来,瞳孔里尽为纯净的白色,那东西的尖刺上,乃至于他的周身都出现鲜红的能量,然后迅速朝着固体介质开始蔓延。

“界限”于此同时,心中响起了另外一个声音,只见纤细似不存在般的丝线在空中飞舞,又在一瞬间定格,那异兽碰上线网下落,被切割成了无数部分,下落的途中化为银白的气流,升至空中后消散。

矮树,墙壁,天空,这里的一切似乎都在被红色能量侵蚀,然后向下坠落。

“哗——”大风在天地间震动,苏和箫看向教堂顶部,黑色的披风猛烈摆荡,兜帽下的刘海翻飞,男子灰色眼瞳中没有流露出任何情感。

他的背后是硕大是银月,光辉下,伸出斗篷的手上拉着的不知指向何方的丝线分外明亮,他向这里看了一眼,转身离开。

周围的一切逐渐变得虚幻,依旧是原来的世界,门口人们的笑声传入耳中,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疼痛的记忆在慢慢变淡,好像梦醒了,人在慢慢清醒。

苏和箫还保持着走路的姿态。

他连忙打开手中的墨蓝布袋。

白白……

干净的,不沾血的熊猫玩偶依旧好好地呆在里面。苏和箫松了一口气,然后上下摸索,确定胸口和双臂上的血洞不存在后,长出一口气。

令人后怕。苏和箫仓促地离开了。

“确定半境域能量波动已稳定,发现新种类碎兽,影像资料已传输完毕,命名其为‘奔蟒’,现预计进行下一项任务。”教堂顶楼,男子看着步伐不稳的男学生,对着手里的电话平声道。

“收到,计入功勋加十八,刘思远队长。”

“好。”男子挂掉电话,走进下去的楼梯道里。

“哗啦啦——”在平常人看不见的地方,红色能量汇集成了一个水潭,只听一声水花溅跃,一个人从中由平躺向前推,直立起来。

“我是人……?对……不对……对……我是谁?我叫什么?我是……”红色液体从身上流下,最后在他的双脚间汇成了一个点,消失,将整个冰蓝色的人暴露在空气中。

放下扶额的手臂,他抬头。

“我叫张涵。”

第二章:哥哥 “还是我太困,困的都出现这么离谱的幻觉了?”弓着身子靠在椅背上,苏和箫捏着自己的鼻梁,惊疑不定道。

“与其怀疑,不如相信你的眼睛和心。”

只听“哐—”的一声,装着金黄炒饭的白瓷碗放在桌上,客厅里的灯光冷白偏黄,照得炒饭上的葱绿与淡红似在反光。

碗边缘的手指修长,指甲剪得整齐,它的主人戴着一架黑框眼镜,与苏和箫一样是黑发黑眸,喉结突出,杏仁状的眼睛温顺,他微笑着,给人一种安心感。

他提起挂在身上的淡红格子围裙,将它挂在没有门的门框钩子上。

“哥……你竟然信了?其实我都有点不相信!”苏和箫搓了搓腹上熊猫玩偶的脑袋,脸上的情绪复杂。

记忆太淡了,淡得就像一百万年前在他身上发生的事情。

“我相信你。”男子理了理雪白短衬的方领与扣紧的袖子,轻拍冰丝质感的墨色长裤,坐到桌子的另一边,微笑道,“这个世界本来就存在很多不合理的事情不是吗?”

苏和箫点了点头,他还记得小时候在电视上看到过新闻,讲的是一个女孩子在高中时被集体的情绪所杀死,死因还是化为烟尘消散,显然不是件合理的事情。

拿起碗边的筷子扒饭,哇,真的好吃!盐与油与葱香经过他哥的手艺完美结合在一起,让人欲罢不能。

这就是苏和箫的哥哥苏子期——一个近乎完美的男人,从小时候起就是“别人家的孩子”,父母要求自己学习的榜样,绘画书法厨艺乐器无所不精,风度翩翩的容貌与强健无比的身体更是迷倒万千少女,使得苏和箫每次在他面前都感到自残形愧,觉得自己还不够努力。

努力也肯定赶不上苏子期就是了,即使父亲每次都拿他们俩做比较,苏和箫还是一点都不讨厌他,因为他对自己很好,从刚到家就有准备好的自己最喜欢吃的炒饭就可以看出来。

“其实吧……和箫你刚才所处的空间叫做半境域,之所以记忆会淡是因为你离破碎世界比较远。”

在苏和箫吃饭的同时,苏子期低着头,目光闪烁,手指不断相互捻搓,犹豫了很久,缓缓说道。

“啊?”苏和箫停下筷子,抬头看向苏子期,此刻他的哥哥正微皱着眉头,一脸纠结。

“本来我想瞒着你的,但想到你已经触及破碎世界而且我也不可能时时刻刻保护你,还是说出来会比较好吧,你先想一下,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

“滋滋——”脑中似有电流流过,苏和箫扶额。没错,自己刚才所处的空间是叫半境域,而破碎世界……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嘶……

“哥,我现在太困了,能明天再说吗?”苏和箫选择暂且逃避,他觉得这件事情可能不是件好事,而且很麻烦。

“嗯,好。”苏子期点头答应。

“我会死吗?”继续吃着饭,苏和箫突然说了一句。

“只要有我还活着,和箫你就绝对不会死。”苏子期扶了一下眼镜,眼中流露出一股绝对的坚定与自信。

这才是他哥。苏和箫安心了。刚才苏子期犹豫的样子一下子让他慌了神,因为自己很少看到苏子期那样的神情。

“吃完了把碗放进水池里先泡着,马上我跟其它碗碟一起洗,那些也有一个星期没用过了吧,估计都积灰了。回房间前别忘了关客厅的灯,今晚早点睡,明天假期第一天能有个好状态,更开心点。”苏子期起身,走向自己的卧室。

“哥,等下!”

苏子期回头。

“啊姆—”

脸上一痒,是苏和箫双手拿着熊猫玩偶将它的嘴碰了碰苏子期的侧脸,同时还给玩偶配上音,然后拿远,抓着玩偶的手挠它平平的下巴,把玩偶的耳朵向后梳,带点破损的黑色眼珠中有光,还有苏子期。

“嘿嘿—”依旧是苏和箫配的音,憨憨的,蛮可爱。

白白喜欢咬她喜欢的人。苏子期记得这一设定。

他伸手,微笑,眸子里透着温柔,轻轻摩挲着熊猫玩偶额头的毛发。

“晚安。”这话是苏和箫说的。

“嗯,晚安。”苏子期应道,“你也是,晚安,白白。”走进卧室,关上房门。

吃完饭并把碗放进水池后,苏和箫刷牙洗澡换了身淡蓝印着熊猫图案的睡衣睡裤,上床,打开充好电的手机,宿舍的朋友已经联系自己上线了,看看时间。

“21:18”

好,打一个小时就睡!

“0:21”

看着一片红的战绩,苏和箫面部抽了抽,退出游戏后关灯,打了个大哈欠,“哈儿——”

原本计划十点睡七点起的健康作息被打乱了,呃……睡八个小时吧,也差不多。

“白白,八点,记得叫我啊!”躺在床上,将空调定时半小时后,他握住熊猫玩偶的手,含情脉脉地说,然后把自己说笑了。

能像这样一直陪在自己的身边就很不错啦。苏和箫眼睛一闭,就睡着了。

隔壁,靠床背坐在凉席上,听着弟弟与朋友打游戏时发出的激动声音终于停息,苏子期笑了笑。

能理解,想玩就多玩玩吧,反正是难得。

不过可惜了,自己学生时代就没那么好的机会了,主要还是因为没人陪着玩吧。

房间里并不暗,苏子期没拉窗帘,银白的月光照在深棕木质地板上,天花板上的大吊扇“嘎吱嘎吱”地响着,盖住客厅里电冰箱运行的声音,夜里归家人骑的电瓶车的声音和不知何处的夜猫稀稀落落的叫声……

不如说意外的安静吧。也希望“安静”能一直那么持续下去,可是……

和箫也被牵扯进来了。

他抬头,闭上双眼,双手交叉抚上胸口,眼睛动了动,又睁开,下床,双手跳过被黄布盖着的电视,拉上窗帘。

算了吧,其实也不用想那么多。

他关掉吊扇,躺到床上,很快睡去。

夜里的风在“呼呼”地吹,窗帘还在缓缓摆动着。

第三章:白白?妹妹! “哦哦哦——”天亮了。

在远镇,你甚至可以被鸡叫醒,而不是闹钟或手机铃声,这显然是很多人无法想象到的。

不过苏和箫肯定不会因为这种程度的声音叫醒,至少是那个点才睡觉是苏和箫,哪怕是来往的车辆亦不能惊动他半毫。

苏子期醒得早,迎着晨晓的微光出门锻炼。

而苏和箫是被推醒的,带有脖颈根部的湿热感。

“哥哥……”软糯的嗓音入耳,很少听见有人这么称呼自己,随之而来的是腰上一股不大的推力。

“哼……”苏和箫试着把眼睛睁开一条缝但失败了,不出一秒钟,意识再次陷入黑暗。

“哥哥哥哥,起来啦……”那人又推了推,苏和箫意识回归,开始感觉到事情的不对劲,“太阳都晒屁股啦!”

自己的房间里,哪来的女生?

身上燥热,苏和箫睁开干涩的眼睛,模糊的重影逐渐凝实。

是一只穿着黑白棉质睡衣的小姑娘,头发笼在帽子里,白兜帽上竖着两只半圆的黑耳朵,乌黑的眸子里像是含水,带点急切,嘴里说着“起来起来”,露出两颗小巧的虎牙。

她正跪在凉席上推着自己,细嫩的胳膊与小手与她的力气完美匹配,大概挺瘦,黑白睡衣在她的身上显得松垮,而双颊上的婴儿肥为她增添了几分可爱。

苏和箫一下子就醒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这样的清醒方式感到异常熟悉,就好像最近才这么清醒过一次,但又想不起来。

“哥哥醒啦?”小姑娘盈盈一笑,看了看枕边的手表,顿时有些沮丧,“呜……八点零三,晚了三分钟……”

苏和箫猛地坐起,又因为太用力使得眼前有点花,等恢复后看到小姑娘抬头并与他对上视线。

“白白?!”小姑娘的模样跟记忆中的某些内容不断重合,心中的什么被触动,几乎是脱口而出,他叫上了小姑娘的名字。

“白白在哦!怎么啦?”小姑娘答应道,并展现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见苏和箫没有反应,她有点疑惑,伸手在苏和箫面前挥了挥,“哥哥?”

苏和箫:大脑已宕机。

从小抱到大的玩偶,变成女孩子了?

欣喜,或许惊疑。

“啪!”苏和箫狠狠刷了自己一巴掌,用力之大直接使头撞上床背。

啊疼疼疼!他捂着红了一块的脸,心里叫起来。

是现实世界,没错啊。

“哥哥!”小姑娘见此赶紧爬上前,苏和箫看到凑近的小脸不自觉地闭上眼睛,然后侧脸感到一阵压迫的气。

“呼——呼——”听见小姑娘吹气的声音,苏和箫火辣的脸上掠过一阵清凉。

“哥哥……”小姑娘靠到苏和箫的身上,双手环抱住他的手臂,“白白在这,不会突然离开哦……我们拉钩钩,怎么样?”

苏和箫睁开眼睛,想起昨天晚上自己让熊猫玩偶叫自己来着,“是让白白八点叫我,只不过我晚了三分钟才醒而已,所以白白并不算毁约。”

说完,抬起手放在小姑娘脑袋的正上方,但又想到第一次见白白就这样会不会显得太过亲呢,不太好,一时犹豫不决。

“嗯?”小姑娘轻哼一下,抬眼看到苏和箫悬停的手,于是昂首,靠上苏和箫的手掌蹭了蹭。

“哼哼……”她鼓起腮帮子,眯眼微笑,抬起右手伸出小指,小指摆了摆。

苏和箫睁大眼睛,也伸出小指跟小姑娘钩上。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拉完钩,小姑娘举起双臂,“好耶!这是白白与哥哥的约定,谁都不能毁约哦!”

“嗯,好。”苏和箫微笑地看着小姑娘,好可爱……

又看到小姑娘转身跳下床,“嘿咻—”地爬上有大半个她那么高的黄色木制椅子,再把桌上的黑蓝书包与墨蓝布袋推到一边,爬到白桦桌上,掀开自己的帽子,瀑黑的长发立刻垂落下来,散在腰间。

她站在桌子的中部,双臂一展拉开窗帘,同时转身。

“新的一天开始啦!”明亮的天光自窗外照进屋内,蔚蓝的天穹中飘着柳絮般的丝状白云,远处的废弃柱状砖红排烟管上站着几只麻雀,一跳一跳的,近处,乌黑的发丝荡着,缝隙间透有金色的辉光。

小姑娘张着双臂,笑的灿烂,很开心的样子。

“呃……”苏和箫眨了眨眼,不知道说什么,沉默地竖起大拇指,叫了一声,“好!”

但见小姑娘眨着眼睛,一脸期待地看着苏和箫,继续张着双臂,没有下桌的意思,扬了扬下巴,好像在表达“哥哥懂的”的意思。

苏和箫:不懂。

“哐—”这时房门打开。

“怎么了,我好像听到有女……”话说到一半,苏子期突然止住了。

气氛有点奇怪。

书桌上站着一个他从未见过但感觉挺熟悉的小姑娘,看到他进来,将视线移向他,苏和箫双手撑着坐在床上,转头看向他。

“我打扰了,你们继续。”苏和箫转生将走。

“哥,等等!”苏和箫见状连忙将身体转过来弓在床上,一只手伸向苏子期,苏子期闻言停住。

这一刻,苏和箫感觉苏子期像是头顶光环的六翼天使,全身上下都闪耀着金黄的圣洁光辉,而他则如迷茫的世人,深陷在黑暗的泥沼中等待神明的救赎。

“请教授我处理这种情况的方法!”

“砰!”苏子期关上门,离开了。

苏和箫低头看着两只手中间的凉席部分,下唇上下动着,难以启齿——字面意思上的难以启齿,整个人看起来像被黑线笼罩。

他转头偷瞄小姑娘。

“嗯哼——”小姑娘含着一边嘴角,缓缓放下手臂,将其背在身后,歪头,微笑,“嘿嘿!”

“刷—”苏和箫瞬间转回头睁大眼睛,她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他完全没有头绪?

苏和箫脑袋里一片乱麻,他不想自己的反应让小姑娘失望。

动起来……动起来!飞速思考过后,苏和箫下床。

心里只一瞬间有这个想法,苏和箫在桌前也张开双臂,看向小姑娘的眼睛。

“哥哥!”白白扑到苏和箫的怀里,苏和箫退了几步坐到床上,看着小姑娘更开心的样子,他肯定自己猜对了。

“哥哥……喜欢!”脑袋蹭蹭苏和箫的胸膛,不是很硬,但也不软,能听到苏和箫“砰砰”的剧烈心跳。

羞红攀上苏和箫的耳根,看着怀里的小姑娘,他张了张嘴,有点不好意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那个……洗……洗漱……”

“嗯?”小姑娘抬头跟苏和箫对上视线,眨了眨眼睛,应该是没听清苏和箫说了什么。

“咚咚咚——”有人敲门。

“我去开门……”苏和箫挠头,移开视线。

“嗯……好!”看到苏和箫的神情,白白也明白他此时处于什么样的状态,而且连续几天晚睡,现在也肯定很疲惫……

于是从苏和箫身上下来,看苏和箫跑似的离开房间。

再到处摸摸自己的身体,小姑娘垂眸想着什么,盈盈地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