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苍生:上清造化传》 第一章 剑影洞秘 “人道渺渺,仙道茫茫,鬼道乐兮。

当人生门,仙道贵生,鬼道贵终。

仙道常自吉,鬼道常自凶。

高上清灵美,悲歌朗太空……”

一阵清亮高昂的诵读之声,飘荡在山间野林之间。诵读之声发自山崖之上,听起来朝气蓬勃,不难知是来自一名少年儿郎。

这段文字源于一首左近广为传颂的修道经文,经文作者已不得而知,其宗门也在四五年前销声匿迹。但宗门弟子之前经常下山帮助附近村民,故左近乡民也耳濡目染学会了经文。

地处宁州岫络谷附近,秋高气爽,乡间凡人在田间忙着收割稻谷,这山间小道也就没有什么人来往。

这阵诵读之声传入了山下小路上一个埋头赶路的老道耳中,老道看起来风尘仆仆,行囊之中隐约看得见一个小旗,上书算近前后五百年之类的字眼。

老道听到歌声之后停下脚步,秋风吹动他散乱的白发,心中思潮起伏。

诵读声渐渐远去,听起来少年郎是往山上去了。

秋风吹来,隐隐送来末句:“诸天气荡荡,我道日兴隆。”

老道一声轻叹,看着望不到尽头的道路,喃喃自语:“我道日兴隆……我道日兴隆……少年郎朝气蓬勃,全然不知修道其中无奈,本道修道多少载,最终竟举目四顾皆生人,天涯没有容身处。”

“罢,罢,此去无路,不如尽早回头。”老道背转过身,踏上了回往云汐城的道路。

——

山崖之上,一道身影越走越快,山间野兽只觉一阵声响略过,却不见任何行踪。

此人看起来束发尚未及冠,但气质阳刚硬朗,长得剑眉星目,身着一袭白袍,背负行囊,腰胯一把锈剑,颇有游侠之风。

青年男子脚步轻灵,身负轻身之法,但有眼力的修道之士会发现其周身灵气流动殊为奇异,看来是一门颇为不俗的遁术。

最终男子身影停在了一个山洞之前,探身观察,看起来踌躇不决。

他便是此地五年之前那个覆灭宗门的唯一幸存弟子,名为莫一兮。五年前宗门惨遭被灭时既是有贵人相助,也是天意难测,让他一个尚未踏入仙途的少年躲了过去。

“老头,你说那两个修士同归于尽,可我怎会感觉这山洞里面依旧灵气混乱,不像是没有生人的感觉。”莫一兮不知在向谁问询,旁人看来只是在自言自语。

“傻徒儿,我看你是睡觉睡糊涂了,你用我昨日教你的方法用神魂之力探查一番不就知晓了。”一道苍老的声响不知从哪里传出,是在回答他的问题。

莫一兮苦着脸说道:“徒儿这不是得此机缘引气入体一旬不到,昏迷醒来又神魂受损,领会不到其中要领。”

“罢了,你信不过自己还信不过为师吗,我这就将神魂之力传导给你,徒儿莫要抵抗,正好也可滋补你受损的神魂。”苍老的声响又一次传出,只见一道幽蓝色的透明身影从腰间锈剑逐渐凝实为一个老叟模样,若是有凡人见到怕是会惊惧而逃,只道是鬼怪幽魂。

这老叟便是他莫一兮昏晕之际机缘巧合之下所得的机缘。

据这老头所说他被封入这把锈剑已经超过了七八百载,且成为剑灵之前的经历现在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唯一记得的东西便是自己的名字叫魏无极。

前几日洞中两名修士为这把锈剑大打出手,挣的你死我活,相互冲突的灵气波及到了倒霉路过的莫一兮,让他当场昏晕过去。

不过也是莫一兮福大命大,竟是借由这股狂暴的灵气冲开了周身大穴,正式踏入了练气之境。

莫一兮昏晕醒来第一眼见到的便是魏无极透明的身影,当时他全身经脉都充满了狂躁的灵气,可苦于没有一本适合的修炼心法,几近爆体而亡。

还好魏无极当场教了给他一篇最为常见的吐纳功法,这才让他稳住了体内的灵气,把境界巩固在了练气初期。

就这样,莫一兮便认下了这么一个剑灵当了便宜师傅。

此后几日,莫一兮都在修养体内的伤势,并消化残存的灵气。

期间他问魏无极为何会认他为主,而魏无极的回答则让他极为无语。

“若不是那两名修士同归于尽,这周边百里又只有你这么一个勉强算是修道中人,老夫才不愿意认你为主。”

今日,莫一兮内伤已愈,前几日便听魏无极说那引发争斗的两人已同归于尽,便想着来捡一点修炼必备的东西,免得到时候身无长物。

莫一兮默默接收魏无极的神魂之力,顿时只觉精神蓦然一震,眼前幽暗的山洞豁然开朗,仿佛自己已经置身其中。

只见这山洞最深处有一个石台,石台像受到大力击打一般,残缺不堪,洞壁左右各有一道身形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师父既早就探查到洞中情况,早点告诉徒儿,徒儿也可不这么提心吊胆。”莫一兮见洞中并无异样,跨步快速向洞中走去。

“臭小子不给你点好处便称为师为老头,给你点好处你就叫师父,当真顽劣得紧。”魏无极吹胡子瞪眼道,“再说这神识之法是修士的必修之法,为师也是一片苦心想让你练习一番早日习得。”

莫一兮也知道魏无极是真的在关心自己,心中一热,道:“徒儿寻得东西之后出洞必定勤学苦练,不负师父教诲。”

“你有这份心便可,等下你自行探索,老朽便回这剑里面休息了,给你滋养神魂也是耗费了些许精神。”魏无极见徒儿态度诚恳,于是语气缓和,慢慢的退回了铁剑之中。

师徒俩说话间,山洞便已到头,这山洞深处和神识之中所见并无两样,左右各横躺一人,不知生死。

莫一兮收敛动作,缓步到一人身旁,只见这名修士面露惊惧,眼含恨意,身上了无气息,死不瞑目。

另一个修士脸上满是不甘、疑惑,不过又好像能看到一丝畅快。

莫一兮各自往这两具尸首拜了两拜,嘴里念念有词:“两位前辈原因此剑反目成仇手足互残,我本是外人无法评说。然小子得此机缘引气入体得踏入仙门,二位是实打实的大恩人”顿了顿,“小子在此将二位互葬左右,希望两位下一世都有个好结果。”

说罢,莫一兮在石台左右各掘一坑,将两个修士尸首恭敬放入,拜了几拜。

“你小子嘴上说的好听,下手却是快得很。”魏无极的声音从锈剑中传来,“不过还算你是个体面人,只拿了这两位的灵石和储物袋,身上的法器分毫不取。”

只见莫一兮腰间多出了一个口袋,莫一兮把背负的行囊取下往袋中塞去,塞入以后那袋子还是空无一物,看来这口袋也不是凡物。

莫一兮见这袋子如今确实是无主之物,又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一面镜子,放入储物袋中。

那镜子却是灰蒙蒙地一片,就连莫一兮自己的面孔都映不出来,显得十分诡异。

这镜子确实非比寻常,乃是莫一兮昏晕之际莫名其妙出现在他怀中的,就连魏无极都不记得见过这个东西,只道是绝非凡物。

藏完宝物,莫一兮这才回答道:“徒儿这不是没办法嘛,散修入门都有师承有灵石有储物袋,再不济还有家族给。徒儿这举目无亲,加上师父您又没有实体,就只能和这两位前辈借了。”莫一兮想起自己的过往,不禁心中无名火起,但又悲从中来。

五年前宗门被灭的场景历历在目,灭门之日他实力太过弱小,连逃离都只是侥幸而已。

虽说后来得贵人相救,助其实力在凡界可以自保,但他心里清楚若想报仇雪恨首先就必须得踏入仙途。故才拜别贵人,独自来这曾经的宗门附近找寻机缘。

“……”魏无极知自己这个徒儿心怀大恨,但又不好劝说,只得无言相对。

“不过师父您不用忧心,徒儿知道现在实力弱小,不会过于追求报仇。不过既然踏上仙途,自然会勤加努力。”莫一兮语气随即一转,铿锵有力道,“我莫一兮发誓定要报这血海深仇,不负家中长辈以命相博助我逃出生天。” 第二章 铸剑山庄 月光透过云层,洒在由青石板铺就的高台之上,一名男子正专心致志地挥舞着一把长剑。周围一片寂静,只有剑挥舞的声音和风声交织在一起。

他的动作有力而流畅,剑尖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声响。

过了许久,男子不再挥剑,开始盘腿坐下,不见他有什么动作,那把长剑便悬停在了他的身前。

只见他一手抓住剑柄,一手抓住剑首,横掌一抚,剑首便多出了一道璀璨的青芒,刺目耀眼。

男子身后的青石台阶上,有一个少年正紧紧地盯着那青芒,显得非常震惊。

男子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笑容,看来今天的修习让他自己感觉很满意。

“师弟,出来吧。”男子对着身后说到。

“莫问师兄,我只是起夜出来小解,没想偷看你练剑……”少年眼看被发现了,连忙走出来解释。

“哈哈,师兄怎么会怪你呢,我本就打算明天一早带你一起去见师父,顺便把这剑气化形的功夫给师父看一下,让他老人家指点一番。”眼见自家小师弟慌慌忙忙跑出来解释,莫问轻轻一笑,安慰道。

那少年知道了大师兄不打算和大伯说自己晚上偷跑出来的事情,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激动起来:“莫问师兄,你这一手剑气化形,是又突破了吗,我除了师父也就见过二伯……师叔用过。”

少年正是当代铸剑山庄庄主四弟的嫡子莫一兮,他父母早逝,仅在其三岁时便因故双双离他而去,家中除了一名老仆之外也没人能够陪他。所以自懂事以来他就一直和大师兄莫问形影不离,修炼的启蒙之法也是由莫问教授。

“师兄也不瞒你,师兄我昨日出关终于突破到了半步筑基,离那筑基只差临门一脚。如今修炼出这剑气化形,明天正是要和师父告罪一声去参加英杰会。”莫问说到英杰会,言语一断,久久没有出声。

莫一兮听闻莫问竟已突破那半步筑基之境,也是为自家大师兄欢喜。

需知在他们派中只有几名长老有筑基实力,大多数同莫问年纪的师兄师姐都处于练气前中期。

但说到底,能够踏上仙途的在整个门派都只是少部分人,像他这般的锻体凡人才是门派的构成主体。所以说如莫问这般年轻便突破半步筑基的真可说是闻所未闻了。

故莫一兮听得莫问语气由乐转哀,不由得疑惑不已。

“师兄这不是好事吗,虽然我不知道那英杰会是什么,不过师兄既然突破了不应该高兴啊,怎么会……突然泄气了。”

“那英杰会啊,是我们这些小门小派修士晋升筑基的一大机缘,据说第一名便可得到筑基丹作为奖励。你师兄我如今29,算上这届还可以参加三届……只不过这英杰会也不时会有大家族的子弟前往用作试炼,但愿此次能够顺利。”莫问眺望着夜空,答道,“天色不早了师弟,我两还是尽快回去入寝吧,小心你被师父发现就遭了。”

“这还了得,快快快,让大伯知道我晚上不睡觉跑出来就坏了!”莫一兮一听见自家大伯有可能发现自己出门不睡觉,连忙催促到。

莫一兮刚说完话,只觉青石台阶下一阵劲风袭来,拭剑台下闪出一名精壮的中年男子。

“哈哈,兮儿你先回去,让二伯看看问儿修炼的成果,有什么瑕疵也好尽快完善。到时候若是大哥责怪,你就说是你二伯让你出来的。”青石台阶下闪身上来的中年男子对着莫一兮笑道。

“拜见师叔!”两人看清楚来人后,连忙执礼。

“不用多礼。”中年男子摆了摆手,“问儿这一手剑气,看来在剑道一路上已略有小成了啊。”话语间,中年男子拔出了腰间的佩剑,没见他有什么动作剑上已显现出更为璀璨的青芒。“你师叔我练剑八十余载,在剑道上也只能勉强算是融会贯通,堪堪达到大剑师的水准。问儿年纪轻轻便已踏入剑师,现在更是有望40岁之前筑基成功,想必成就金丹之境也可以畅想一番了。“中年男子一脸欣慰,夸赞道。

“弟子不敢,弟子有如今的成就都是师父师叔们的悉心教导。”莫问连忙回答,“而且这次英杰会不知几大家族会不会参与其中,弟子正是为此事苦恼。”

“问儿莫扰,师叔正是为此事而来。”中年男子随手将剑插入腰间剑鞘,随即从腰间储物袋中拿出一本古朴的典籍。

莫一兮见自家二伯一副要传道的样子,执礼道:“师兄,师叔,你们静心论道,愿师兄悟道顺利,兮儿就先告退了。”

中年男子闻言一滞,随即道:“也好,祖宗之法不可废,等兮儿修炼到合适时机,这武诀自然会传授给你。”

望着渐渐走远的少年,莫问疑惑道:“师叔,兮儿是小师叔单传亲子,若是让他观摩我两论道,对其必有好处,兴许还能让他早日突破锻体后期,小师叔全脉现在可就只有兮儿一个了……这么做不会寒了兮儿的心吗。”

“唉……你有所不知啊,兮儿这体质到现在都没有检测出是何种灵根,除非是那传说中的天灵根,否则便是连筑基都无望的伪灵根啊!可我们这铸剑山庄传承几百年,除了老祖据记载是双灵根外,就属你这雷火木三灵根最为可贵了。”中年男子话没有说全,不过已足以让人理解其言外之意。

“怎会如此!只是可惜了兮儿这温良的好性子了……”莫问看着少年消失在青石台阶之下,幽幽叹息道。

铸剑山庄位于宁州西部,岫络谷附近,在当地也是一个广为人知的修仙门派,门下弟子多为莫家中人,但亦有外姓子弟加入其中。

和绝大多数三流势力一般,铸剑山庄弟子大多终其一生只能止步于练气境,鲜有筑基期修士则都成为了各大长老。

但铸剑山庄有一大其余的三流势力没有的优势。正如其名,铸剑山庄以炼器之法闻名于宁州西部,门下弟子哪怕是练气期的弟子所炼出的法器都丝毫不逊色于普通筑基修士精心炼制的法器。

且数百年来每代庄主都是一名筑基大圆满修士,其炼出的法宝传说连左近大宗星河剑派的炼器长老都自愧不如。

仅此一点,铸剑山庄便可以一只脚踏入二流门派的门槛了。

如今,门派中又出了一名变异三灵根的天才,要知道双灵根便可以被星河剑派纳入直接成为内门弟子,变异三灵根虽不及但也是极其罕见,想来百年之后铸剑山庄也许会出现一名金丹大修士甚至一门双金丹的盛事。

到时候,铸剑山庄也许就能正式成为二流门派,影响力不再局限于这宁州西部了。

莫一兮此时没有意识到他二伯让他离开有什么不对,他只是由衷为莫问师兄高兴。

不过想到师兄明日便要离家远行,门派里面又少了一个可以陪他的人,心头不禁浮上淡淡的忧愁。

没多久,莫一兮便抵达了属于他的小院外,这是他父母留给他为数不多的东西。

他晚上自不是不走寻常路出来的,望了望四周没有人影,于是轻轻一纵翻过院墙,蹑手蹑脚地准备打开房门回去入寝。

刚走不到两步,院门突然被打开了,一名看起来相当着急的老者走了进来。 第三章 宗门惊变 “少主,您这出去前也不知会老仆一声,老仆真是担心地睡不着觉啊。需不需要让老仆看看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老者看见莫一兮出现在了院子里,惊慌之色稍减,一脸担忧。

“福伯,我没啥事,只是晚上睡不着出去走走,想着福伯你睡着了就没说,下次不会了。”

莫一兮看着自家老仆因为自己晚上偷跑出去一脸担忧的样子,心里面自责又尴尬。

“福伯,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回房睡觉了,我下次一定和你说,你也早点休息。”

看着自家快步回房去的少主,福伯笑着摇了摇头,感叹道:“老爷啊,这少主可真是和您小时候一模一样……唉,您要是能看着少主长大该有多好!”

想起莫一兮的双亲,福伯的笑容渐渐消失,悲从心来,只觉疲乏至极,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少年郎愁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回房后的莫一兮也没多想便上了床,没多久便进入了梦乡,梦中他也成为了一名大修士,凭三尺青锋斩妖除魔,维护一方平安。

只是他没注意到,梦中的他腰间挂着一个酒葫芦,葫芦的封口是几张皱巴巴的符纸。

第二天,莫一兮记得昨晚大师兄说要带他一起去面见师父,于是起了个大早,他本身也不是什么嗜睡的人,少睡一点没有什么影响。

“少主,今天怎么有兴致起这么早,您昨晚入眠本来就晚,可千万不要伤了身子。”

正在清扫院中落叶的福伯见莫一兮今天起的如此之早,疑惑劝诫道。

“福伯,大师兄今天要带我去面见师父,可不得准备一番,午饭有可能我就不回了,不用给我留。”

莫一兮想到要去面见自己大伯,对方大概率会检查这段时间自己的练武成果,下午之前应该不能回家了,对着福伯嘱咐。

“原来是去面见庄主啊,那确实要好好准备一下,让庄主看到少主您这段时间的努力。”

福伯听到原来是要去面见庄主,也就放了心,又想到自家少主这段时间的刻苦,叮嘱了一番。

“好的福伯,那我这就去找大师兄了,你忙。”莫一兮穿戴整齐,急匆匆推开院门离开。

来到院外,莫一兮便施展起了大师兄不久前教给他的乘风步,往大师兄住处的方向奔去。

铸剑山庄虽然只是三流门派,但对每个莫家子弟从小便有培养,每个莫家子弟都有踏入仙道可能。

这乘风步,便是莫家为培养遁术而特意为凡俗武夫编制的轻身之法。

不多时,莫一兮便喘着气到了莫问的住处,敲了敲门没有回应,一回头却看见莫问在他身后笑着看向他。

莫问本来已在前往莫一兮小院的路上,可感应到了施展着乘风步迎面而来的莫一兮,他也想考一考小师弟这段时间的修习成果,于是施展遁术收敛声息,悄悄跟着莫一兮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小师弟这一手乘风步练的不错,只是吐纳之间还需改进,也就不会这么费力了。”

莫一兮也想清楚了为什么大师兄会出现在自己身后,听着莫问的夸奖不禁脸一红,答道:“是师兄教得好,这吐纳的法子师弟练了好久都不得要领,还望师兄多加指点。”

“不急,去师父那里路上师兄慢慢给你说。”莫问听到小师弟如此好学,也是欢喜,拍了拍莫问的头。

一路上,莫问说着关于这乘风诀的精要,莫一兮边听边练,莫问住处离宗门大殿本就不远,很快两人便到了宗门大殿之外。

“弟子莫问,请见掌门。”

“弟子莫一兮,请见掌门。”

莫问带着莫一兮,对着大殿的守门弟子执礼道。

守门弟子见是莫问前来,笑着点了点头,正要前去汇报,这时只听见大殿中响起一阵威严的嗓音,“问儿还有兮儿,进来吧,下次问儿前来不必特意禀报。”

“弟子莫问,拜见掌门。”

“弟子莫一兮,拜见掌门。”

莫问和莫一兮得到首肯后一起进了大殿,执礼躬身。

大殿中心,是一名身着白袍的中年剑客,眉目之间带着些许威严,周身似乎散发出一股剑气,让人不敢轻易接近。

“不必多礼,问儿,昨日你天隐师叔教给你的八方藏剑参悟得如何,有何处不懂的和为师说说。”白袍男子摆了摆手,随即对莫问问道。

白袍男子便是当代铸剑山庄庄主,莫天铸,实打实的筑基大圆满修士,据说距离成丹也是只差一丝,在岫络谷附近备受尊敬。

莫家当代四兄弟,分别是庄主莫天铸,剑房长老莫天隐,丹房长老莫天祈和已故的器房长老莫天禳,这莫天禳便是莫一兮的父亲。

“问儿经昨晚师叔指导,已参悟明白这八方藏剑的精要,只差实战的经验也只能在这路途中慢慢打磨了。”莫问直起身来答道。

“嗯,不错,问儿这悟性确实万中无一,师父也就不多话了。这次去参加英杰会路上也要多行侠仗义,不违我铸剑山庄的祖训,壮我等威名。”莫天铸看着莫问谦逊又不失自信的回答,罕见地漏出了笑容。

莫天铸的笑容只维持一瞬,看向莫一兮的时候又恢复了那威严且少语的模样。

“兮儿,最近功课做的怎么样,问儿教给你的乘风步是否领会了?”

“师父,兮儿不敢懈怠,近日勤加练习已略有掌握,还请师父过目。”莫一兮听见师父果然要查验自己近日的成果,不禁心中暗喜,抬起头来回答。

看见莫天铸微微点了点头,莫一兮摆开架势,在大殿中施展起了乘风步,由于来的路上和大师兄请教过吐纳的要领,他这次没有出现换气不恰而扰乱节奏的问题,一趟演练下来没有任何不适。

莫天铸看着莫一兮施展出的乘风步,也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待莫一兮一趟练完,莫天铸也对莫一兮说道:“不错,吐纳节奏正确,步法也丝毫不差,不过不可懈怠。”

莫一兮听见师父的久违的夸奖,心中喜极,执礼道:“多谢师傅夸奖。”

莫天铸又是微微点了点头,随即从腰间储物袋中拿出一个看起来斑驳不堪的长盒,对着莫问嘱咐:“这次出去师父我也没什么好教你的了。这是师父年轻参加英杰会时你师祖给师父的赠礼,师父也把它送给你,祝你可以马到成功。”

莫问闻言一滞,随后神色庄严地接过长盒,对着莫天铸郑重道:“定不负师父所托!”

莫天铸仿佛完成了一件大事,神色之间带着些许轻松,“这长盒,却是当年……”

莫天铸的话还没说完,只觉一股强横的气息肆无忌惮地对着他散发着敌意;同时,莫问也受惊一般往大殿门外望去,莫一兮虽是没有丝毫修为,但也感觉到有大事发生。

“师父!这气息,却是哪里来的?”莫问回过头来对着莫天铸,额头间有些许冷汗流出,紧张问道。

“师父也不知,只是这气息……却是让人作呕,如同置身于尸山血海之中!”莫天铸只感觉这气息异常血腥且陌生,连他都是万分不适。

话语间,一道庞大的身影踉跄着闪进大殿,身上带着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血污,焦急地对着莫天铸道。 第四章 初次御剑 “掌门,庄外来了个不知哪里的疯子,随手便将守门的师弟斩杀当场!莫弃和莫离师兄出去阻挡也被他不出几招打败,现在生死不知啊!师父和天祈师叔联手也被他打得险象环生!掌门快去看看吧!”连滚带爬的弟子带着哭音语无伦次地对着莫天铸哀嚎。

还没等弟子说完,莫天铸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大殿之中,只剩下胖弟子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这个弟子莫一兮也认识,正是二伯的二弟子莫逆,虽说平时为人处世略微嚣张,但也是练气后期的修为,在整个铸剑山庄名列前茅。

莫一兮看两个师兄都惊魂未定,言语中又似乎听闻仅次于莫问师兄的莫弃和莫离两个师兄也已凶多吉少,师父又已前去御敌,不禁六神无主,急忙对着莫问说:“大师兄,我们快追着师父过去吧。”

莫问听闻莫一兮的话语才回过神来,刚刚那阵气息给他的压力太过可怖,以至于让他都快忘了莫一兮还在身边。

莫问看了看莫逆,又看了看莫一兮,思考片刻,下定决心,一掌震开长盒,里面是一把剑气四溢的宝剑,狂暴激射而出的剑光仿佛闭上眼睛都会被其刺伤。

“兮儿,还记得师兄早上教给你的吐纳方法吗。”莫问回过头,对着莫一兮问道。

莫一兮虽奇怪大师兄为何在这紧急关头还要问他这种问题,不过还是答道:“当然记得,莫问师兄教的所有东西我都牢记记在心头。”

“师兄,你手是什么时候受伤的,怎么流血了!”莫逆突如其来的话让莫一兮一惊,连忙抬头望去,只见莫问右手在往下不住滴血,但血液滴在宝剑上却仿佛被吞噬一般消失了。

“我这伤无妨,兮儿,你快带着这把剑回去找福伯,按我和你说的吐纳方法,带着这剑施展乘风诀,片刻就可以回去。”莫问将长盒中的宝剑左手拿起,右手横竖剑一抚,宝剑有灵般在空中悬停,如同在等待指令。

“为何要去找福伯……而且师兄你们身负深厚修为,就算是跑路速度都比我要快得多啊,这种紧急时分要去也是你们去更好。”

“没时间多说了,你不负修为,反而比我两更易逃脱,且我等要去助师父一臂之力,你若不走难不成是要在此白白送死?”莫问也不多言,略微施气将莫一兮往大殿后门推出,自己则带上莫逆出大殿正门往山门方向赶去。

莫一兮被大师兄用气送出大殿后门,手足无措,可想起刚刚大师兄对自己的吩咐,也只能含泪施展起乘风诀往家中赶去。

莫一兮深吸一口气,施展起乘风步,脚下生风,以最高速度全力而行。

奔出不到十步,刚刚起便一直跟在莫一兮身边的宝剑突刺向下,将他从脚下托起,破空而去。

莫一兮哪里懂得御剑的法门,只觉得整个身体仿佛如磁石一般吸附在了宝剑之上,动弹不得,全身的气力在快速消逝。

这个时候,莫一兮想起了刚刚莫问叮嘱他的话,让他不要忘记了吐纳的精要。

来不及多想,莫一兮按照莫问早上教授给他的方式,慢慢吐纳起来。让莫一兮感到惊喜的是,吐纳了才不过五次,他就觉得气力丧失的速度慢了下来。

不过就在他慢慢吐纳慢慢适应的时候,余光一瞥,竟是瞥见了自家的院子,心中顿时大急起来,莫问师兄只教他了吐纳的法门,可没教过他怎么让这剑停下来。

忽然间,莫一兮感觉一阵陌生但是特别亲切的气息将他连人带剑包裹起来,他的速度开始慢慢下降,飞剑也往小院的方向徐徐降落。

待莫一兮降落到自家院子里,他立马从剑上跳了下来,他是真的害怕这不讲道理的宝剑把他往什么未知的地方带。

脚刚刚接触到土地,莫一兮紧绷的心弦立马放松下来,一股脱力感瞬间遍布全身,他不得不瘫坐在地上。

抬起头来,福伯却是正一脸复杂地看着他。

过了片刻,福伯看莫一兮神经不再似刚刚那么紧绷,急道:“少主,山门处有大敌来袭,实力难以捉摸,恐怕连宗主都能难以抵挡,休息片刻由老仆来带您逃离。”顿了顿,又道,“老仆知道少主有许多问题想问老仆,不过这等以后有机会老仆再一一为少主讲解,为今还是快些脱身重要。”

说罢,也不管莫一兮如何回答,单手掐诀,尚在躁动中的宝剑立马安稳下来,将福伯连同莫一兮一同托起,破空而去。

莫一兮惊讶地看着福伯带着他御剑而行,这短短的时间里发生的事情让他无法消化,心头有太多的问题却不知道应该先问什么。

福伯感受着莫一兮的状况,保持身形率先开口道:“少主,老仆也有太多的话也想和你说,不过你要相信老仆守护你的决心。自从家主过世之后,老仆便不想让家主的事情再一次发生,所以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要以少主您的安全第一。”就在福伯说话的时候,脚下的飞机突然开始躁动,看样子是想回到那铸剑山庄去。

福伯御气发力压制住脚下狂躁的飞剑,轻轻叹了口气:“唉……世事难料,这诛邪,到头来还是到了老夫的手上。”

福伯停住话头,神色一凛,周身灵气爆发,踏了踏脚,飞剑以更快的速度往东方飞去。

“少主,袭击宗门那恶人往我们这边追过来了,老仆要全力御剑,不得再分心了,少主烦请不要慌乱,坐稳即可。”

莫一兮看着福伯爆出的青筋,也知福伯是在用全力操控飞剑,识趣的没有说话,重重的点了点头。

脚下的飞剑越来越快,可福伯心中没有一丝的喜悦,他感觉到那股未知的气息正在以恐怖的速度向他们逼近。福伯心中越来越焦躁,运气的右手越来越紧绷,终于,福伯一口老血吐出,尽全力才踉跄地稳住身形。

莫一兮看着福伯一口鲜血喷出,好不容易放松一点的心神又一次紧绷起来,连忙过去想扶住福伯,可却见福伯左手往后对着他摆了摆手。 第五章 以命换伤 “少主,老仆这伤不打紧,只是这恶人实力远超老仆想象,只怕老仆用尽全力也无法摆脱追杀。”福伯言语中透露着一股无力,说话的声音也是异常虚弱。

莫一兮听到福伯的话,虽说心中更加慌乱,但口中还是出言安慰福伯:“福伯,兮儿只要和你在一起就不害怕,就算恶人杀来兮儿也不怕。”

福伯闻言身形一抖,缓缓转过身来。

只见福伯面色变化,自责中又有一丝释怀,对着莫一兮挤出几分笑容道:“兮儿,福伯还没这么叫过你呢,当年禳儿也是这么和老仆说的,但是最后老仆却没有保护好他。老仆这么多年来晚上做梦都会梦见禳儿对着我说话,老仆想抓住禳儿,却每次都越来越远。”

言毕,福伯终于下定决心,右手变诀为掌,往莫一兮怀中推去;左手变掌为指,轻轻点向莫一兮额头。

“恕老仆失礼了,兮儿,你一定要活下来,当年老朽没护住你父亲,如今老朽一定要救下你。少主,别想着去复仇,记住,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不管与人斗还是与天斗,活着才会有可能。家主如果还活着,也绝对会这么做的。”

莫一兮没有想到,福伯会把自己从飞剑上推下。望着自己离福伯越来越远,感受着恐怖的风在耳旁刮过,莫一兮又惊又急又怒又怖,大脑一片空白,最终竟活活晕了过去。

恍惚间,莫一兮感觉有一道好似福伯的白色透明身影,将自己完全包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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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伯甚至没时间好好去确认莫一兮落到的是何地,只能继续维持刚才的速度,将前进的方向逐渐向南偏离。

感受着强大气息的逐渐逼近,福伯心头却不再焦急,甚至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

只不过他依旧不敢减缓哪怕一点速度,依旧全力向前飞行。

过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福伯终于是坚持不住如此高强度的消耗,飞行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很快,一道黑色的身影阻拦在了他的面前。

“不知死活的老东西,御剑的经验倒是不差,只可惜年老体衰,否则还真有可能让你这个老东西逃了过去。”

来者身着黑袍,面露凶光,袍上绣着好似多重神兽融合而来的生物,却让人生不起任何庄严肃穆,只觉异常诡异恐怖。

福伯知晓再怎么跑也躲不过这瘟神,只得警戒道:“你是何人,为何要袭击我铸剑山庄,难道你就不怕左近星河剑派的大能察觉将尔等抹杀!”

“小老儿说话也是有趣,我等既然敢公然杀入你们这破烂山庄,难道就没有任何准备?劝你不要幻想有任何人会来救援你们了,恭恭敬敬地把你脚下那把剑双手奉上,本尊兴许还会心情好大发慈悲收你这垂死金丹做奴。”黑袍男子仿佛听到了一个不太好笑的笑话,微微笑着,“料想现在你们那废物金丹庄主也已被我座下弟子挫骨扬灰,不留任何痕迹了。”

福伯脸色陡然大变,对方不仅轻易便道破了他这金丹的修为,并且指名道姓要这诛邪,言语中似乎当代庄主那金丹初期的修为也只是被他徒弟轻松击败,看来今天再怎么说都难逃一死了。

福伯狠厉地望着眼前的黑袍男子,目光所及男子衣袍上的刺绣,失声叫道:“尔等……尔等竟是那覆灭老祖师门的邪徒,老朽今天就算神魂寂灭永世不得超生也不会和尔等同流合污!”

黑袍男子听闻福伯似乎认识自己的教派,不复之前的好脸,阴狠地笑道:“看来是留你不得,想不到这世间竟还有识我神教之人,真是奇也怪也。”

不等说完,黑袍男子突然展开袭击,两张充满令人作呕气息的符纸从他袖中快速飞出,左右击向福伯。

福伯眼见符纸飞速朝他击来,顾不得会伤到自己,左脚往剑尖一踢,诛邪瞬间飞向右边的符纸;同时双手快速掐诀,周身凝聚出金色的剑气,朝着另一张符纸击去。

两把一实一虚的飞剑快速冲向符纸,诛邪将符纸拦腰斩成两截,只见有冤魂从中冲出飞升而起,发出凄厉的嚎叫;另一边的符纸就没有那么好解决,福伯的金色气剑虽将符纸同样拦腰斩断,可其中的冤魂还是有三分之一向着福伯冲过来,福伯只得用左手将其阻挡,免不得有几缕黑色的气息侵入其中。

黑袍男子眼见自己的攻击竟然被福伯化解大半,也收起了轻蔑之心,厉色道:“竟然是剑圣之境!御剑门果然不同凡响,就连小小金丹都能靠残缺传承领悟到剑圣之道。不过小老儿,这噬魂符一旦入了你身,你今后可就……”

话音未落,异变突起,只见福伯居然右手掐诀驱使诛邪将自己左臂其根斩下!

“哈哈,我铸剑山庄从不妥协恶人,身虽死,志犹在!”福伯好似感受不到身体上的疼痛,大声笑道。

黑袍男子感觉自己被嘲笑了,自己竟然被一个小小金丹嘲笑了!黑袍男子怒从心起,右手轰然轰出,一道漆黑至极的掌印随着掌风落在了福伯的胸口,他出手时还不忘狠道:“你不愿当神教傀儡,我偏要你当!我还要让我座下弟子留几个你们废物山庄的废物,让你亲手去杀!怎么,还能反……”

黑袍男子脸色大变,他手掌击到福伯胸口时便觉一阵巨大的剑意其中在波动,眼见福伯露出一丝阴谋得逞的戏谑,黑袍男子连忙想抽身而走。

只是还不等他收回右手,福伯便大声笑道:“老小儿一颗蕴含剑圣之意的破烂金丹,换你这恶徒的一只手臂,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福伯话音刚起,全身快速膨胀起来,一阵蓝色的剑气从他体内泵出,绕他周身而起。

如同天雷的一声巨响之后,天地间哪里还有福伯的身影,只有福伯留下的最后一句话还在天际回荡。

如液体般浓稠的蓝色剑气缓缓散去,黑袍男子右臂无力地垂下,如果有人用神识观察便会发现他右臂中的每一根经脉都有一丝小小的剑气在肆虐,在抵抗他自身的恢复。

“小看世间人了,原以为本尊出动拿捏一个将死的金丹中期已是浪费神教资源,谁知这御剑门个个都像茅坑里面的石头,又臭又硬。”黑袍人忍着右臂的痛苦,左手一挥,那把诛邪疯狂抵抗却还是落入了他的手中。

神剑入手,黑袍人身上虽疼痛不已却难掩心中的激动,不顾自己右臂的伤势抬起左臂,仰天狂笑道:“诛仙剑到手,我神教的计划终于能启动了!” 第六章 离别 一片白茫茫的世界里,莫一兮悠悠醒转过来。

只觉头昏脑涨,什么都想不起来,身子想动也全然使不上力气。

“福伯……”面对这四下不知的情况,莫一兮下意识喊出了自家老仆的名字。

只一瞬,莫一兮便全身寒毛尽竖,他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一切。

在记忆的最后,福伯把他一把推下了飞剑。

莫一兮不想相信这是真的,可那凌厉的寒风裹挟着他往下掉落的感觉他却无法忘却。

没有什么事比这更能打击他了,一个拉扯自己长大的长辈在最后一瞬狠心抛下了自己。

莫一兮强压下心头的悲伤,他想起身环视四周,却发现自己连站起来都无法做到。

举目四顾,整个空间似乎除了白色没有了别的颜色。

“这……这难道是死后的世界吗。”莫一兮除了这个,也想不出来别的能解释了。

恍惚中,莫一兮好似看见了有一道透明的身影朝他靠近。

他不仅没有恐惧,反而心中一热,既然这是死后的世界,那这靠近的透明身影难道是自己早逝的父亲或者母亲不成。

距离越来越近,莫一兮逐渐看清了这透明的身影,在看清他的面目之时,莫一兮期待的面庞随即变色,变成了震惊、愤怒但最后却成了哀伤。

这透明的身影正是福伯,正是把他狠心抛下的福伯,可如果最后连福伯也没逃出,也代表他诸位师兄师姐,师父师叔都难逃一劫了。

“福伯,怎么连你都没逃走,我还……我还以为你没了我这个累赘应该马上便逃出了。”莫一兮虽恨福伯将自己弃之不顾,但见福伯也没有逃出毒手,便没有去质问福伯。

福伯的透明身影显然明显一愣,随即哭笑不得,道:“少主,老仆怎会弃你而去,当时只是实在没办法才出此下策。”

莫一兮一愣,回想起福伯把自己扔下的时候,确实没有伤害自己的行为,连把自己推下飞剑也是用气使巧劲,在那紧要的关头都生怕误伤到自己。

想通这一切的莫一兮在心中痛骂自己,福伯如此为自己考虑,自己却还胡乱怀疑他,刚想抬头道歉却又看到了现在四周的景象,不禁惨然道:“福伯如此费心为兮儿考虑,兮儿却还是在此处和福伯见面了,兮儿辜负了福伯啊!”说着心中悲极,话语中也带上了一丝颤音。

福伯透明的身影听闻莫一兮的话语,知晓自家小主人原是以为这已是不在人间了,莞尔笑道:“少主,您可要好好活下去,您现在见到的老仆只是残缺的一魄而已。还记得老仆最后那一指吗,老仆正是用这一魄护着少主。看这情况那恶人没有加害少主,老仆可算是放心了。”

顿了顿,福伯透明的身影收起笑容,略微严肃继续道:“少主,老仆这身外身已是不能持久,另外三魂六魄看来恐怕也早已消散,老仆这就把铸剑山庄的冶炼秘术和秘传心法以及老仆多年的所见所闻传授给您。”

说罢,福伯那透明的身影愈发飘渺,莫一兮脑海中却是逐渐涌入许多新的知识,大多是关乎于各种器物的冶炼之法以及一些基础丹药的丹方,其中还有一段倍感熟悉的经文,想必便是那铸剑山庄的秘传心法了。

莫一兮心中一愣,这秘传心法竟然是他们铸剑山庄谁都知晓的《上清决》。

这《上清决》传说是上古仙人所作,被铸剑山庄的开宗老祖得到之后便广传世人,说是要用此经普度天下之人。

此后,铸剑山庄依据祖训,将这段经文发扬光大。每个铸剑山庄弟子下山历练都有两个任务,一个是除暴安良救济世人,还有一个便是广传这篇《上清决》,吸引更多的散修来投奔门派。

莫一兮从没想过这《上清决》竟然是他们门派只有渺渺几人才知晓的秘传心法,任谁都想不到这段烂大街的道家经文竟是铸剑山庄的立派之本。

莫一兮有太多的话想问询福伯,可是当下的情况让他只能集中精力稳住精神,以免错失任何福伯想传授给他的知识。

福伯见莫一兮在如此情况下都能稳住心神,做着最正确的事情,欣慰道:“少主,老仆知道您有许多许多的问题想问老仆,但老仆确实是时间不多了,今后若少主有机会踏入仙门,包括这段秘传心法在内,少主想问的问题可在老仆这所传之中得到解答……以后的日子里少主只能一个人走下去了,老仆求您不要为仇所困,只求少主平安就好。”

莫一兮听着福伯的嘱托,早已泪流满面。他父母在他三岁之时便已离他而去,福伯可以说是他最亲密的长辈,此刻听着应该是福伯最后的话语,他有太多太多的话想说,可脑海中不断灌输进来的知识又让他不得不集中精神不敢说哪怕一个字,以免对不住福伯的最后的苦心。

福伯看着莫一兮的模样,嘴唇微动,却也是说不出什么话来。

最终福伯轻轻“摸了摸”莫一兮的头,道:“少主您要记住,无论身处何地,我们这些长辈都会在默默祝福着您。少主以后要好好生活,好好吃饭,顺顺利利成长,健健康康过活。相信以少主的赤子之心,一定能遇到一个淑人,只可惜老仆不能看着少主娶妻生子了。”

福伯的身影越来越飘渺,声音也越来越小,莫一兮抿着嘴唇对着福伯的身影重重地点了点头,最后还是忍不住道:“福伯,兮儿不想离开您啊,您不在了,兮儿该怎么办啊。兮儿还没给您养老,兮儿甚至还没带着您参加兮儿的及冠礼,兮儿还有好多好多事没和您一起……”

说到后面,莫一兮哽咽着近乎说不出话来,只能看着福伯,仿佛只要看着福伯便不会消散一般。

在消散的最后时刻,福伯用透明的手掌“握”住莫一兮的手,没说什么豪言壮语,就像最普通的人间长辈一般,面容慈祥道:“兮儿,老仆照顾不到你了,可真是舍不得啊……”

望着福伯的身影逐渐消散,莫一兮只是疯狂摇头,十来年的朝夕相处,在脑中走马观花,一闪而逝。

任何的离别都是痛苦万分,任何的离别都终有结束,福伯终究是消散在了这白茫茫的世界之中,只留下莫一兮一人在原地,朝着福伯消散的地方痴痴地伸着手。

莫一兮终是没有说出什么话语,人至情时竟是无言,他只感觉仿佛一股极大的黑暗包裹住了他,这白茫茫的世界也逐渐失去了光亮。 第七章 初识童家 再次睁开眼睛,目光所及是一堵再寻常不过的木墙。莫一兮艰难从床上爬起身来,环视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间简雅素淡的房间之中,空气中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莫一兮绞尽脑汁都想不起自己从高空坠落之后的任何经历,不得不只能先审视起自身的情况。

一番审视下来,真是不可思议,他发现自身如今竟没有任何内外伤,就连一丝擦伤都没有,全身乏力也只是太久没进食而已。

莫一兮疑惑了一瞬,便想起了福伯刚刚和自己的说的话,立马明白了正是福伯最后的保护才让他没受到任何伤害。

但是想起福伯在自己眼前缓缓消散的情形,他不禁红了眼眶,极力控制才让自己没有哭出来。

现在可不是难受的时候,莫一兮虽长这么大几乎没出过铸剑山庄,但也是知道世间人心险恶,防人之心不可无。为今最要紧的是探查自己所处的境地,有危险也好先行防备。

莫一兮立马从床上翻身而下,想先去窗边观察下周遭环境。

可他却是高估了自己的状况,刚下床想走两步,腿脚便开始发软,眼前一黑,竟是直直向前倒去。

莫一兮毫无防备地向前倒去,情急之下也只能用手护住面目,只听“咚”的一声闷响,莫一兮整个人就这么栽倒在了地板上。

马上,门外便传来了有人上楼来的响动,想必是楼下有人听见这声异响,上来查看一番。

屋内,莫一兮心中暗暗叫苦,他自有识以来便没饿过肚子,也便不知道人体长时间不摄入营养不可随意乱动,若是这楼下来人是个恶人要欺侮于他甚而取其性命该做何妨?

不过此刻再多的后悔也没多用,莫一兮只能按平时的修习之法吐纳起来,以期回复一点体力。

房门缓缓打开,莫一兮此刻连让自己起身的气力都没有,只能苦笑着等待。

从门外探身进来的竟是一个豆蔻少女,少女身着一袭绿衣,脸色白皙却不瘦弱,眼睛大而明亮,眉毛犹如画的一般,透露出一股天真的魅力。

少女一进屋便发现了躺在地上的莫一兮,不由得往外惊呼道:“阿爹,你救回来的小哥醒了,恐是受惊了现在躺在地上。”说着少女便想来把莫一兮扶起,但是发现以自己的气力实在力不能及,于是继续对着楼下道,“阿爹快上来帮忙。”

话语间,一阵沉闷的脚步声响起,门外闪身进来一名壮年男子,只见那男子身材魁梧,脸型刚毅,五官深刻,留一头黑色的短发,给人感觉十分沉稳坚毅。

壮年男子三步并两步走向莫一兮,单手将莫一兮扶起,缓缓将其扶到床头躺下,并拍了拍他的肩头,微微笑道:“小弟不必担心,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言之处,我平日就喜欢帮助别人,在这里就当作在自家一般,不必拘礼。”同时转头对着少女道:“瑶儿好好照顾这位小弟,阿爹下去做点好的来帮这位小弟补补身子。”

壮汉行事雷厉风行,不待莫一兮道谢便转身下楼去。莫一兮脸红不已,心中尴尬,原来自己刚刚却是把好人想成了坏人,还想着等人上来便找机会逃出去。

莫一兮看向少女,发现少女也在打量着他,立马费劲地拱手道:“多谢令尊救命之恩,小子方才苏醒行事鲁莽,却让姑娘忧心了,还请问姑娘芳名。”

少女听闻莫一兮道谢致歉,连忙摆手道:“小哥客气了,还怪瑶儿没有悉心照顾,让小哥受惊了,小女姓童,单名一个瑶字,小哥不嫌弃叫我阿瑶也就可以了。”说罢反问道:“小哥一听就是大户公子,说起话来都比我们乡野之人要好听,不过小哥知道了阿瑶的名字,是不是也应该告诉阿瑶一下小哥的姓名。”

莫一兮听闻此话,立马意识到自己询问别人姓名前还未报上自己的名号,立马补充道:“小子姓莫,单……单名一个问字,刚刚缺了礼数还请姑娘恕罪。”

莫一兮原想把自己姓名和盘托出,可想来外界情势未知,鬼使神差便把自己大师兄的名号报了出来。

童瑶见莫一兮忙着补充的样子,故作思考,道:“莫问,莫问,莫公子是不是不想告诉阿瑶自己的真实姓名,才想出来这么一个名字。”

莫一兮听闻童瑶说穿自己在撒谎,不由得一惊,额头上冒出冷汗,心想难道这户人家并非是把自己偶然救下,而是知晓自己的真实身份。

刚想探探口风,就见门外缓缓走进一名老者,老者和之前的壮汉长得极像,唯一不同的便是老者的眼中透露出一股锐利,充满智慧。

“瑶儿,又在逗弄他人了,整天就和别人不学好,还不快向这位公子赔罪。”老者看来是听到了莫一兮和童瑶的对话,轻声训斥。

童瑶听闻老者的话语,对着莫一兮扑哧一笑:“是瑶儿不好,瑶儿在这里和莫公子赔罪啦,莫公子若是没事小女就先下去帮阿爹忙了。”说罢站起身来,对老者告退一声,蹦蹦跳跳走下楼去。

“公子莫见怪,老朽这孙女从小便是古灵精怪,连自家长辈都敢逗弄,有不礼之处还请公子恕罪。”老者看着自家孙女根本没把自己的训斥当回事,叹了口气,转过头来对着莫一兮解释。

“原……原是如此,小子怎敢当得公子的称呼,老先生随意称呼即可,莫问还望请教老先生尊姓大名。”莫一兮听闻老者解释,才知刚刚童瑶只是在逗弄自己,自己虚惊一场,并非是身份露馅,于是接过老者的话语请教道。

“担不起尊姓大名,老朽姓童名风,刚刚那名汉子正是犬子,单名一个盛字,生来便喜武好义,最爱帮助他人,公子正是犬子前几日从左近濛山中救回。”童风说罢,示意莫一兮把手伸出,道,“老朽略通医术,还请公子把手给老朽号一把脉。当日犬子把公子救回时公子脉象混乱,身体多有内伤,本应再多躺几日方才醒转,不知为何今日提早醒来。老朽方才观公子气息平稳,似是脉象平稳之兆,不过还是由老朽好好看看才是。”

莫一兮听闻童风话语,知道自己原是在山野之中受人搭救,心中更加感激,连忙伸出右手,道:“那就烦请老先生了。”

童风将莫一兮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右手搭在莫一兮手上号起脉来,可越号越觉奇怪,最后神情复杂,道。 第八章 恢复气力 “公子脉象平稳,呼吸悠长,体内隐疾也已痊愈,真可谓吉人天相;身子骨上的虚弱也只是连日昏迷之故,后日……顶多三天之后,想必公子就可以下床走动了。”童风松开莫一兮的手,嘴上恭喜,心中仍在思考。

莫一兮见童风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不好多问什么,拱手道:“多谢老先生救命之恩,小子无以为报,今后有任何小子帮得上忙的地方,随意吩咐即可。”

童风见莫一兮朝自己道谢,连忙摆摆手:“不敢担不敢担,老朽只是给公子煎了几副最为常见的药草而已,都是公子福人自有天相。公子且在这里好好休息,老朽先下去忙了。”

说罢,童风向莫一兮告退一声,缓步下楼而去。

“父亲,那小弟的伤势如何,可有痊愈,有什么需要忌口的东西吗。”瞥见童风下楼,童盛放下手边的活,从灶房里走出来问道。

“真是奇哉怪也,那孩子的伤势本虽不致命,但也不是几日便可痊愈的。今日为父号脉居然发现他的内伤竟然好了,除了身子骨虚了点之外没有任何问题,真是闻所未闻。”

“哈哈,这可多好,父亲你不是常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想必是您那些草药的功劳。我观那小子根骨不凡,恢复快也属正常。”童盛听闻自己救回家的人这么快就痊愈了,也是心中大喜,转头便往灶房走去,准备再给莫一兮弄些硬菜。

童风见自己儿子欢喜的样子,心中却喜忧参半,默默想着:“事出寻常必有妖,但愿是老头子我杞人忧天吧!”

莫一兮可不知道老先生心里的想法,得知自己几天前竟是重伤,再结合福伯灌顶一事,马上便想通了是福伯用最后的力量帮自己恢复如初,心里面更是酸楚不已,暗自难受起来。但自身实在太过劳累,没多久又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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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又睡了多久,再次醒来映入眼帘的是童瑶那一张精致的小脸。

童瑶见莫一兮终于醒了,轻轻将其扶起靠在床头,道:“爹爹本来是想亲手给公子喂汤药的,可见公子睡得太香了,爹爹又急着出门去打猎,就由我来喂莫公子啦。”说罢,端起床边柜子上的汤,要喂给莫一兮。

莫一兮自母亲去世之后,就再没和女性怎么接触过,铸剑山庄上师姐师妹虽没轻视过他,但也没谁和他过多接触。这童瑶要喂给他喝汤药可把他急坏了,许是这一觉恢复了些气力,莫一兮连忙把手伸过去抢过汤碗,急声道:“多谢童姑娘好意,莫问自己来就好。”说罢也不管童瑶,几口就把汤药喝了个干净。

汤药入口,莫一兮只觉得一股热气在他的丹田中爆发,随后顺着他的经脉游遍全身。他不禁翻身坐起,按照自家的吐纳之法平息这股真气。

一刻钟之后,莫一兮睁开眼睛,只觉四肢百骸充满了气力,一刻之前的虚弱之感就这么挥之而去。

莫一兮震惊地跳下床,在房中央摆开架势活动起手脚来,确认自己真是实实在在的恢复了气力之后,转头对着童瑶问道:“童姑娘,这是何物熬制而成的汤药,怎会如此立竿见影,我这一碗下肚顿时气力横生,真是犹如仙丹妙药啊。”

童瑶见莫一兮这么快就活蹦乱跳了,也是惊异不已,答道:“这是胡伯打回来的巨熊之熊胆,爹爹说看莫公子也是一名习武之人,应该能受的住这熊胆血气,便和胡叔拿了这熊胆来给公子熬汤药喝。只是没想到公子居然恢复如此之快,一刻钟的时间便已是活蹦乱跳。”

莫一兮听说原来是喝了熊胆熬制的汤,心里更是感激不已,再三确认自己已经可以出门走动之后,对着童瑶道:“童姑娘,烦请快带我去找寻胡前辈,我必须得当面感谢他赠熊胆之恩情。”

童瑶见莫一兮性急的样子,不禁好笑:“莫公子恐是要等等啦,胡大叔和爹爹都出去打猎了,若是想感谢他们需是要等到日落之后方可。不过莫公子既然身体无恙,若想出去走走可由瑶儿带领四处转转。”

莫一兮听说自己这两大恩人都出门狩猎去了,心里略微有些失落。不过确实这几日睡的头昏脑胀,出去走走也好,答道:“那莫问就却之不恭了,还请童姑娘在前带领。”

童瑶轻笑点了点头,示意莫一兮跟上,率先转身走出房门下楼。

莫一兮跟着童瑶走出房门,这还是他第一次走出这个房间,刚出门便瞥见房门外插着几束琼花,原来这几日闻见的淡淡幽香便是这里传来的。

莫一兮转念一想,这琼花又称瑶花,这几日自己居住的房间看起来也不像是个男子的居所,难不成自己是占了童瑶的房间不成?当下不由得尴尬起来,童姑娘把自己的房间让出来供自己居住,还悉心照料自己,自己刚刚却还从童瑶手中抢夺汤碗,真是太不讲礼数了。

想到这里,莫一兮对着童瑶说道:“这几日多谢童姑娘的照顾了,以后若是有何需要莫问帮忙的地方,莫问绝无二话。”

童瑶也没有转过头来,对着莫一兮答道:“莫公子太客气啦,爹爹从小和我们说在自己能力范围内要力所能及去帮助他人。帮助他人也是爹爹一向的喜好,你要是这么和他说估计他还会不高兴呢。”

莫一兮也不知该回答什么,只能连声称是。

话语间,两人便到了屋外,时值正午,温暖的阳光洒在莫一兮的身上,让他精神一振。

莫一兮放眼望去,屋外却是一个四方的练武场,占地颇大,三三两两有着大概十来个年岁不一的少男少女在对练,一名看着刚刚及冠的男子正在观察指点。

莫一兮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他确实看出童瑶的父亲童盛身负武艺,并且极为不俗,可他听闻童盛亲自下厨为其煎熬汤药时,他觉得这户人家兴许只是山野附近的猎户而已。

没想到童家竟然如此气派,门下竟有如此多人。

童瑶看出了莫一兮眼中的惊讶,解释道:“莫公子,在这濛山附近讨生活的猎户们日子可不好过,不仅要受到妖兽的威胁,有时还会被山里的盗匪劫掠。我爷爷年轻时起他便帮乡亲们义诊,到爹爹年轻时爹爹虽不擅医术,但只要左近有孩子成为孤儿,他便会把孩子带回来抚养,这二十多年来陆续也有十来个有相同遭遇的可怜人被爹爹搭救了。”

莫一兮听闻童盛的壮举,不禁肃然起敬。

能把像他这样的陌生人士不问前事搭救回家本就是难得的义举。此刻得知童盛居然还在二十余年间救助了十多名孤儿,这让他这个以扶危济困为宗旨的铸剑山庄的弟子都钦佩不已,自诩决然做不到这种境地。

莫一兮刚想出口夸赞一下童家的善举,练武场上那个刚刚及冠的男子好像看见了他们,面带喜色往这边赶了过来,边走边喊:“瑶妹,你可终于肯来练武了。咦,这边这位公子是……” 第九章 校场比武 还不等莫一兮答话,童瑶率先出口介绍道:“莫公子,这位是唐悟哥哥,在庄上负责各小辈的日常练习;悟哥,这位是莫问莫公子,正是前几日爹爹从濛山中救回的小哥,今日莫公子伤势初愈,我带他出来转转。”

唐悟上下打量了一番莫一兮,随即笑着拱手道:“原来是童盛叔父几日前救助之人,之前见公子昏迷不醒恐是伤势严重;没想到莫公子根骨雄壮,没几日便是恢复如初,倒是唐某杞人忧天了。”

唐悟打量莫一兮的时候莫一兮也在打量他,只见唐悟脸型匀称,五官端正,眉毛浓密,眼光炯炯有神,笑起来让人感觉非常友善。

听闻唐悟的话语,莫一兮连忙答道:“多亏了各位恩人的救助,莫某才能恢复如初,倒是让唐兄费心了。”

唐悟听了莫一兮的话,更是欢喜,拍了拍莫一兮的肩头:“莫公子呼吸悠长,一看便是习武之人。唐某却是好武之人,等莫公子修养完毕,唐某要和莫公子以武会友一番,还望莫公子到时多多见谅。”

莫一兮没想到唐悟如此豪放,不禁哑然一笑:“一言为定,到时候烦请唐兄多多见教。”

唐悟点了点头,顺手抓住想要偷偷溜走的童瑶,无可奈何道:“瑶妹,童盛叔父吩咐过让我带着你多加练习,不好好练功功夫可不会自己跑到你身上去,快跟我来吧。”说完也不管童瑶一副苦哈哈的表情,拉着她往练武场而去。

莫一兮看着这一幕,他想起了在铸剑山庄时自己跟随各位师兄师姐练功的场景,只可惜那些人再也见不到了,只能在记忆里面默默追寻。

摇了摇头,莫一兮把这些念想抛开,他现在还要考虑之后的去处,这庄上虽看起来很好,但终究不是他莫一兮的落脚之地。

他是一个身负血海深仇之人,虽说福伯让他不要被仇恨左右,可他也要拼命增强自己的实力,等有了力量自能去报仇雪恨。

莫一兮独自参观着这庄上的布置,不到一个时辰,莫一兮便回到了练武场之前。

这庄子原是叫童福庄,让莫一兮意外的是这庄子虽小,却五脏俱全:弟子房、冶炼室、药房等一应俱全,完全可以说是一个缩小版的门派。人也不仅仅只有刚刚看到的少男少女,还有一些和童盛年纪相仿的人在管理着各处地方,看起来也是孔武有力。这让莫一兮更加好奇起老庄主童风的经历来。

莫一兮看着练武场上少男少女的动作,发现他们演练的居然还不是同一种套路:身材较常人高大的男女练习的是一套大开大合的拳脚,善用全身的气力去压制对方;中等身材的则是练习一套威力与速度兼具的拳脚和擒拿手段,善于利用对方进攻时暴露的弱点进行反击;而身形较小的则在练习一套刀法,该刀法飘逸灵动,甚至可以说是神出鬼没,在对方意想不到的地方发起攻击。

莫一兮越看越惊讶,这三套招法虽远不及他铸剑山庄中的练气师兄所修炼的功法,但在凡人功法中却属顶级,和像莫一兮这样的尚未引气入体的铸剑山庄弟子所练习的招法也难分上下。更为难得的是,这童福庄竟可根据不同的体质传授不同的招法,这在铸剑山庄也是闻所未闻的一件事。

莫一兮看得心痒,索性也放开手脚练习起来,他这几日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现在每多出一手一脚便是心情多舒畅一番。

莫一兮练完一套基础拳脚,还觉得有使不完的气力,于是快步走向兵器架,挑了把木剑出来,练起他们铸剑山庄的基础剑法四象剑来。

练武场上的少男少女们都被这闯入的不速之客夺去了目光,纷纷停下动作观察起莫一兮来。和莫一兮年纪相仿的几个人还出口道:“这人看起来和我们年纪差不多,却是来这耀武扬威,只怕等一下闹出笑话来不好收场。”

这四象剑法正如其名,三套攻招一套守招。三套攻招中一套飘渺轻逸,如同游天蛟龙;一套侵略如火,咄咄逼人,完全是以伤换命的打法;还有一套则求稳而势沉,一人一剑浑然一体,攻势中力求不暴露弱点。而最后一套守招则将周身各处要害防得严严密密,让人无所下手。

莫一兮演练完毕,乃是神清气爽,好久没有将这套四象剑法如此随心所欲地施展出来了,上一次还是在莫问的指点下自己才能顺利施展。

练武场上的少男少女看着莫一兮施展四象剑法,不由得看得呆了,虽说自己所练的招法不见得不及这套剑法,可这对各自招法的熟练度可不是他们这些人能比得上的。刚刚出口嘲讽的男女互相对视,脸红不已,心想刚刚还错估此人实力,开口讥讽,此刻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莫一兮发现周围的少男少女都呆呆地看着自己,不由得尴尬起来,自己刚刚兴起练习四象剑法,全然没注意周围的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现在只想快点把木剑还回去,告罪一声马上离开这个地方。

就在莫一兮想把木剑挂回兵器架之时,人群中传来了一阵熟悉的声音。只见唐悟哈哈大笑,翻身从人后纵到莫一兮身前,拱手笑道:“不久之前还说莫公子伤势未愈,等莫公子伤愈之日要和公子请教两招,现在看来莫公子比唐某都要精神。唐某刚刚一番观摩实是技痒难耐,还请莫公子不惜赐教。”

莫一兮本想马上拒绝,毕竟自己也不是有意要在人前显摆,可是看着唐悟热情的眼神,还有人群后面童瑶惊讶的神情;再加上自己也是刚刚才是练完一套剑招也是意犹未尽,点了点头,对着唐悟执礼道:“唐兄,那莫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还请唐兄手下留情。”

“莫公子真是谦虚了,唐某也不说那些虚的,注意了莫公子。”唐悟也和莫一兮相对执礼,眼神微凝,朝着莫一兮冲了过来。

莫一兮用四象剑法中那一套守招一一抵挡唐悟的拳脚,想从唐悟的招式中观察出唐悟所属的流派。可很快他就发现自己错了,唐悟不仅不属于刚刚他看到的任何一个流派,而且和自己一般也是到了可罡气护体的锻体中期,已经完全超脱了常人武者的范畴。

莫一兮艰难地抵挡着唐悟的拳脚,隐约从他的招式中发现了端倪,这唐悟的招式以拳为主,以掌为辅,上身力量明显强于下盘,分明是更像三大流派中那套大开大合的拳脚。

莫一兮分析完毕,脑子快速思考破敌之法。

不过唐悟可不给他这个机会,唐悟看莫一兮一套守招把周身各处要害守得严严实实,也想出了破敌之法。

只见他双手找机会架住了莫一兮持剑的右手,不顾莫一兮左手的进攻,提起脚来就想给莫一兮一膝顶。

莫一兮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进攻打懵了,眼见自己左手的进攻不起效果,只得双足点地,翻身而起,躲开唐悟膝顶的同时双腿踹向唐悟肩头。唐悟吃痛,只得放开了莫一兮的右手。

莫一兮惊险避开唐悟攻击的操作落在底下少男少女的眼里,各人不禁大声叫好,只可惜那把木剑刚刚却是被唐悟给顺带夺去,这年纪不大的公子看来败局已定了。

唐悟丝毫不过掉以轻心,刚刚莫一兮仓促之间想出的应对方式让他都不禁在心中拍案叫绝。只是这夺过来的木剑他却是使用不精,还给莫一兮又怕自己破不了莫一兮的守招,思考片刻便把木剑向身后扔去。

唐悟重新摆起架势想对莫一兮继续发起进攻,可转瞬间莫一兮就如同鬼魅一般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唐悟耳旁一阵清风拂过,随即脚下吃痛,只得半跪了下来。 第十章 童福庄 场下的少男少女只觉眼前一花,莫一兮便是消失在了原地,随即便是见到莫一兮拿着唐悟扔向身后的木剑,剑尖指着半跪着唐悟的后背。

唐悟感受着身后的木剑,虽内心震惊,但还是无奈道:“莫兄技高一筹,是唐某输了。”

还没等唐悟说完,莫一兮便连忙转过来将他扶起,说道:“惭愧,莫某占了兵器之利,却是胜之不武了,唐兄还快快请起。”

唐悟看着莫一兮的木剑,也是无语,心想难道这木剑也算是兵器之便?嘴上揶揄道:“我看莫兄并非是占了兵器之利,恐是占了腿脚之便吧。”

莫一兮也被逗乐了:“想不到唐兄也是个诙谐之人,莫某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言毕,莫一兮和唐悟相视一笑,莫一兮和众人告罪一声,转身便回屋里去了。

屋内,莫一兮擦了擦额头冒出的冷汗,长出一口大气。

今天求胜心起,不仅施展了一套四象剑诀,最后还使出了乘风决来反败为胜,要是这场比试有熟悉铸剑山庄的人在场,恐怕今日他的身份便会暴露,后果不堪设想。还好今日这童福庄中没有修道之人,莫一兮告诫自己今后行事可得万分小心。

屋外练武场上,唐悟看着莫一兮插回兵器架的木剑,若有所思。

童瑶径直走向唐悟,看着唐悟这副模样,忍不住开口道:“悟哥,今天这场比试也不算你输,要是真实对上了捉对厮杀,从你夺了莫公子武器那时起便是他输了。”

唐悟回过神来,对着童瑶笑道:“输了便是输了,悟哥可不是什么输不起的人,再说你难道就不好奇莫公子在最后是怎么击败我的吗?今天见识了这一手精妙绝伦的轻身手段,也是收获颇丰了。”说罢,转身对着看热闹的少男少女笑骂:“看啥看,切磋失手又不是什么稀罕事,今天正好要让你们记住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一个个的还不快给我继续对练去。到时候要是让我考察到有谁功夫不到位,可别怪唐悟手下不留情!”

众人看唐悟没有被这场切磋的胜负影响心境,也就放了心,哄笑着回到了各自的位置。

不过少年心思,他们现在可不会认真练习自己学习的招法,都在小声讨论刚才莫一兮和唐悟的对决。

“你说要是面对面捉对厮杀,悟哥和那个莫公子究竟谁会赢?”

“这还用说,那当然是悟哥,悟哥若是拼着伤势把那莫公子右手废了,那莫公子还不得束手就擒。”

“我看未必,真打起来莫公子若是兵器锋利,用他那套以伤换命的剑招,恐怕悟哥也是招架不住,甚至还会落得个横死……”

“董光!你这不是长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还不快住嘴!”

“钟泰,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占着比我大一岁就随时驳我的话,我今天说的完全是从事实出发,你要是不服就来和我比试一番,正好来看看到底是谁更厉害,谁更懂武艺!”

“好啊你个董光,都学会犟嘴了,我还会怕你不成,快快,今天看完刚刚的比试刚好手痒了,你这还送上门来给我揍……”

唐悟看着练武场上乱作一团的样子,扶额无语。这比试本就是他自己亲自提出来的,这群臭小子也不给自己省心,非要在他面前大吵大闹。

不过看着自家人下手都有分寸,也就由着他们闹了。

童瑶听了唐悟的话,若有所思。

这唐悟可是他们童福庄年轻一辈中的武艺第一人,甚至那一套从两套拳脚中琢磨自创出来的招式都受自家父亲和叔叔们的大力称赞。连唐悟都输得心服口服的人,这莫公子看来也不是什么普通江湖人啊,得和父亲……不对得和爷爷好好说一说这件事。

思考一番后,童瑶还是决定去找童风,还是把这件事汇报一下。

在这各怀心思的气氛中,时间过得飞快,夜晚很快来临,童盛他们也从外面打猎归来了。

莫一兮听说自己的救命恩人们回来了,连忙和童瑶他们一起出去迎接。

到了庄外,莫一兮都快被自己看到的东西吓到了。

率先看见的还不是童盛,而是一个穿着绿色厚袍的魁梧大汉,大汉剃一个光头,脸型粗犷,眉毛浓密,眼神坚定而冷酷,让人望而生畏。如果只是这么一个大汉还不会让莫一兮吓到,真正让莫一兮感到震惊的是他肩上扛着的巨熊,那巨熊长得快有壮汉两三个高,在壮汉肩上看起来就好像是壮汉在扛着一座小山一般。

莫一兮可不是什么没见识的人,铸剑山庄虽说不是什么名扬宁州的大宗那也是颇有家底的宗派,他们这种尚未踏入仙门的弟子每十五天也能吃到低阶妖兽的血肉,用以增强血气。

这巨熊比起那些练气境的妖兽可丝毫不差,说不定还不是最弱的那种初入练气的妖兽。

莫一兮正午之后便一直在想是什么熊胆才能让他这么快便恢复血气。现在这么一看,感情这庄里的人出去打猎都是去打的妖兽啊!那碗熊胆熬制的汤估计也是用这妖兽的内胆熬制,怪不得自己喝完便是活蹦乱跳。

那大汉把巨熊往地上一放,揉了揉肩,大声道:“这畜生今天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东西,我和四弟一进山便是对我等打杀过来,把放在山口的那马车连马带车一快打的稀碎。老胡我真是气得急眼了,几套拳脚下去就把它打得气息全无。这畜生也是真重得紧,都快把老胡腰扛坏了。风叔,吃食做好了吗,这一天可真是累坏了。”

众人最前面,老庄主童风对这大汉也是无可奈何,只得接过话语道:“胡贤侄,吃食早就备好了,等阿盛他们把东西都卸下我们一块进去。”

大汉把巨熊放下后,他身后便出现了童盛的身影。

那童盛极为不凡,单肩扛着一只吊额白睛猛虎。那老虎明显也不是凡物,四颗极为修长的利齿从嘴中露出,像极了那远古的恶兽。

这恶兽莫一兮可就见过了,分明是那练气妖兽中被称为山中饿鬼的剑虎。

虽剑虎大多都处于练气前期,但其在练气妖兽中却极为难缠,因为他那对尖利的长齿可以轻易咬穿下品乃至中品符器的法袍,少数能修炼到练气中后期的更是会对一些防御力差的法器造成伤害。

看童盛一身寻常衣袍的样子,就知这童盛也是个炼体高手,以血肉之躯媲美符法之器的防御。

莫一兮完全被眼前的一幕镇住了,本来经过中午和唐悟的一番比试他就觉得这个庄子恐不是什么普通凡间武庄,眼前的这一幕直接让他怀疑这小小的童福庄难不成还是一个隐匿的炼体家族不成,中午那想要尽快离开的心思也就慢慢消退了。

童盛随手把剑虎扔到巨熊身旁,转过头来便看见了处在震惊之中的莫一兮,不由得眼前一亮,快步了走过来,仔细观察了一番莫一兮,道:“没想到小兄弟这么快就能下床走动了,许是和二哥借的熊胆起作用了,看来小兄弟也是筋骨强健之辈,不错不错。”

童盛话还没说完,就听见那壮汉放声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