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成少年志》 始生 “始生之者,天也;养成之者,人也。能养天之所生而勿撄之谓天子,天子之动也,以全天为故者……”

太学之中一位苍髯老人在讲台上讲着圣贤之言。太学为大成第一学府,许多人打的头破血流也要跻身成为太学学府的学子。自先皇起便有一条不成文的法令,太学学子往后皆为大成之臣。有不少依靠家族势力跻身成为太学学子的贵族,也有一些心系天下的王佐之才。参差不齐,良莠混杂。

太学分文学院与武学院,文学院是培养文臣之所。由当世大儒李仪任院长之职。这李仪不仅是当世大儒,还是当今帝师李伯御之父,也算半个皇亲国戚。有不少人想巴结讨好,但李仪为人清忠有卫境大儒之称,不少人被拒之门外。武学院为大成军神――孙晓担任院长,但孙晓极少管学院的事。孙晓文武全才,一身武力通天,智谋也无人能出其右,连政治也有一套自己的独特手段。可这样一个人几乎没人巴结,除去他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特性,还有就是他的怪脾气,不对他胃口的一点面子也不留,惹毛了一刀斩之。何况大成推崇道家,以道家为国教,以无为而治天下。从文废武多年,以至于武学院极少有人前去,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个人。而文学院则是截然相反,人生鼎沸,门庭若市。而文学院的任教也都是天下名士,如站在讲台上的这位阴阳大家。素以学风严谨示人。姓孔单名一个礼字,本身居于东海之滨,祖上师从至圣,后改性为孔。也算当地有名的书香门第,后因家里已无亲友。便模仿至圣游学散礼,途径陈留被一阴阳家以本生之说舌辩击败后便对阴阳学说推崇至极,不过家中无亲友也没人在意他的离经叛道。不过私下都拿他开玩笑,若是论禅输了岂不是要当和尚……

“张吾,张吾。”孔礼手中拿一筒竹卷,狠狠掷向一个俯身在青玉案上神游太虚与周公喝茶论道的少年。一竹卷砸在了张吾的身上,张吾大怒,欲拔剑而起。可等他看清周围事物,不免老脸一红。孔礼不屑的瞄了他一眼“怎么要离经叛道?”张吾低头不语,孔礼更加肆无忌惮“怎么阴阳家的学说,入不了你张大家的法眼?”满堂大笑,有不少好事者更向他投去挑衅的目光。

张吾缓缓抬头,清启薄唇“不足学。”孔礼有些发懵“你说什么?”张吾紧盯着孔礼,夕阳透过窗杦,细碎的阳光散在他的脸上衬的发色有些金黄“我在说不足学,书可记名姓而,不足学。”孔礼有些恼羞成怒气急败坏,大吼道“张吾,汝真是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张吾勾勒出一丝好看的笑,抬起那张俊逸的脸。“夫大丈夫也,当学万人敌。应于孙晓同伍,戴三尺之剑,立不世之功。而不是学这些人云亦云,云云不知所云,只知其所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东西。”说完转身,洒脱而去。学子白衣,一身胜雪。离去倒颇有嫡仙之姿。

出门站在池塘边,赏着满堂荷花。张吾摇了摇头,让自己心无旁骛,念头通达。许久,池塘边的宁静被打破了。为首的便是一直与张吾作对廖春红,礼部尚书廖智之子。

“哎呦呦,万人敌,好大的口气,臭不可闻。”身后的人皆发出嘲讽的大笑。张吾瞄了他一眼,廖春红帝都洛阳四公子之一,排名老三。说是洛阳四公子其实就是四大纨绔。由好事者排名,老大云懿;镇南将军兼关内二十四候之一箭候云尚之子,为人飞扬拨扈,在军中学了一手连射弓。云尚也一直知道自己儿子是个什么样子所以早早就扔到军队磨练北抗匈奴一直驻扎于北平,听说混的可以,已经到了百夫长的位置。老二苏宣当朝大学士苏为之子,苏宣没什么大出息但苏为在三十年前年轻之时有杀人书生之称。口诛笔伐,杀一封疆大吏全家三十口,为怕报仇又罗列其朋友种种罪行。引其仇家诛十族,在苏为眼中墨笔比杀人刀剑更好用。不过这几年苏为倒是很安稳,先将长子苏侍樱送入仙阁师从凌烟河。再放权装病,退居二线。唯有二儿子苏宣靠着自己老子的威名作威作福。虽是不问朝中事物的大学士,但没人会怀疑苏为的手段,杀人不见血。第三廖春红廖智之子,崇拜苏为想成为苏为第二。苏为是口诛笔伐,这廖春红便是一条眼镜蛇,嘴巴其毒。而且心眼极小,一件小事便能记恨你一辈子。老四李玟刑部部尚书李希之子,罪行累累,但却无人知。靠他父亲李希,全把罪行压下这个人也聪明专挑没有背景的穷人下手……

张吾抬头看着廖春红,轻蔑一笑转身离去,对于这种人最好的方式就是无视。看着张吾离去的背影廖春红嘴角的笑逐渐僵硬,眼中一丝狠辣闪过。“张吾,慢慢来。”

帝都如同深邃的大海,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它像一个迟暮的老人,静静的看着来往的过客。那些灯火阑珊,对它来说皆是过眼云烟。历经沧桑朝代更迭,沉淀下来的就是文化。

帝都的夜文化也是如此,张吾穿过人群来到帝都最为繁华的东南角。耳边是小贩的叫卖声,入眼是青楼女子摇曳腰肢勾揽风雅人士的画面。拐过街角,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女孩怯生生的站在路中央,旁边是几个气质高贵的小差。对她指指点点,女孩因为害怕眼中升腾起了一层水雾。张吾有些不忍正要上前,一个青楼女子抢先上去劝阻小差。说了几句,塞了几锭银子,小差才骂骂咧咧走了。女子回头瞄到了张吾,施了个万福。张吾点头微笑示意,女子便拉着女孩离开了……

张吾因为这个小插曲有些不快,径直走向一处灯火通明的大楼。途中一些青楼女子,抛出衣袖,想勾揽他。他皆点头微笑致意,脚下却是丝毫不慢。不是他看不起这些女子,相反他很尊敬,不少青楼女子都是出身穷苦,为养家糊口度日。也有一些则是因为家里得罪权势而家破人亡,被人卖为官妓。这也为张吾埋下了一颗小小的种子。

来到帝都最繁华之所,抬头便是“星玥楼”三字。气势恢宏,一看便知出于名家之手。星玥楼高三层,第一层是文人和江湖客卖弄风情寻欢作乐之所,第二层则是一些达官显贵享受生活的场所。至于三楼几乎没人被邀请,显的有些神秘。关于星玥楼还有一些秘闻,据说星玥楼刚开建的时候,有一些泼皮流氓前去捣乱。想趁机占便宜捞一笔,第二天为首者的头便被人摘下,挂在东门。据说那天早上守城官兵换防的时候,有人被吓的尿裤子,那颗头颅死的时候面目狰狞,死不瞑目。虽然没有任何证据却都知道是星玥楼干的。所以洛阳城中有两大铁律,皇族不能惹,惹了皇族给你文字狱。另一个就是星玥楼,与人睡梦中杀人。这种江湖风格,给星玥楼更添神秘风格。

抬脚进门,入眼便是一湖,湖中有山,山有桥梁,桥下有鱼,楼中湖,楼中山,楼中桥。桥上有文人作诗,桥梁互相联通,有武人的擂台,有文人的文房四宝。有美人如画,也有身材威武的小厮。

张吾正欲往近走去,一名小厮便立刻躬身弯腰前来迎接,小厮脸上一副见了亲爹的笑。“这位公子是来作诗还是作乐,悄悄告诉您个秘密今晚花魁离舞姑娘会出场献舞。见公子气宇轩昂,定能成入幕之宾。”张吾忍俊不禁,笑道“我是来找人既不寻欢作乐,也不咛诗作对。”小厮嘴角扯了扯依旧是那副笑脸。“好嘞,不知公子可知星玥楼的规矩。”张吾从怀中掏出一张一百金的银票。“我找李伯御。”小厮笑道“原来是李公子的贵客怪不得如此英俊潇洒。”小厮恭敬的接过银票,回首示意张吾跟他走。

穿过人群来到一楼梯口,小厮点头示意告辞“公子,您一个人上去吧上面有人接待,我级别不够不得上楼。”张吾点头,缓缓踏上由玉砖铺成的楼梯,手扶这镀金的楼梯扶手。不免觉得有些心疼心中暗骂道“该死的李扒皮,进门有事无事一百金,怎么不去抢。”来到二楼与一楼的人声鼎沸不同,二楼一个字静,环境清雅。到处都是名家字画,张吾抬头看见前面有一队女子。为首生的祸国殃民,一副媚骨天成的样子。张吾终于见到熟人了,微微颔首低眉“离舞姑娘,辛苦了。”离舞和身后女仆施了个万福,白了张吾一眼娇嗔道“对我还这么客气。”张吾有些尴尬微微低头。“好了主人等你好久了。”说着离舞走过张吾的身旁刮过一阵香风。

由离舞带张吾穿过一处屏风,豁然开朗,从此处可看见大半长安城,与东南的繁华不同,西北只有零零散散的几缕灯火,同处一城泾渭分明。窗户旁是一个瘦弱的年轻人伏案作画,用的是白玉清案,点的是鲸油青铜古灯。下笔处一阵墨香,李墨。画的一副江山美景图,气势恢宏,让人顿生豪气干云。不过对比出他瘦弱的身体,却成一副绝美的画面。张吾拍手交好道“好好。李姓用李墨,可以可以。”李伯御抬起他那张比女人还要妖冶,美丽的脸,有些不喜的瞟了他一眼。用一贯清冷不含感情“你懂墨?”李伯御惜字如金张吾有些幽怨的看着他“我读好多书的好吗。李墨始于五代十国南唐后主李煜,有千金易得,李墨难求之说。”李伯御清启薄唇“我来找你不是谈墨的,苏释樱快回来了。”张吾朗声笑道,“你想把他也拉进来。”李伯御闭口不言,但态度明了。“好,我明天去虎牢关接他。”张吾说完转身离开,李伯御也不再作画抬头望着天空,缓缓开口道“苏释樱,凌烟河的徒弟。好好发挥你的作用吧。”说罢,低头注视着张吾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略一沉咛,转身向站于身侧的离舞道:“你动心了?”

离舞倒是款款大方的坐在李伯御刚刚附身作画的白玉案上:“这样的男人,的确是有我动心的资本,但是你也别忘了我们的身份,我们是不允许有情感羁绊这种东西存在。我们是皇家的黑手,大成的马前卒。”

李伯御只是扫了她一眼,皱眉轻声斥呵道:“你坐坏我的画了。”离舞风情万种的白了他一眼打趣笑道:“你呀!就是个木头。”李伯御只是淡淡的看了离舞一眼清冷的说到“给你个新任务,暗杀天牢丙三十三区的牢犯。”

离舞站了起来正了正身上有些杂乱的衣带红唇轻启:“遵命,帝师大人。”说罢,消失在楼层黑暗的尽头… 侠客行 张吾转眼便出了星钥楼,望着身后繁花似锦的星钥楼。不免有些恍然如梦,从西北不毛之地,一路游学至天下第一城帝都,再到认识那个骗自己闯武庙的便宜师傅,接着入太学认识权贵。真可谓人生五十年如梦亦似幻。

再想到老家的老爹和兄长,不免有些恍然若失,望着这泾渭分明的洛阳城的西北角,心中不免有些郁闷。长吐一口浊气,摇了摇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便向太学的斋舍走去。走一拐脚处,熙攘的人群,围聚在一起,堵在这本就不太宽裕的路上。

张吾本来不想多管闲事,不过听到一声尖细的声音,这声音如此熟悉。不矜眉头一皱,挤过熙攘者的人群。

果然一入眼便是一个油头粉面的家伙—李希,那尖细的嗓音,和那副趾高气扬的嘴脸,一眼便让人心生厌恶。虽之前没见过真人,但在星钥楼的大案牍楼里,见过他的画像。

“小美人,你跟着我保你吃香的喝辣的,哪还用出来为这些平民卖唱。”

但见一个女孩被李希的家丁拖拽着想要拉走女孩,但女孩的身后有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死死的抓住女孩的胳膊,一边苦苦求饶。

“大人,求求您,我们就是两个卖唱的,求您放过我们爷孙吧”

“哼,大爷看上她是她的福气,你再啰嗦就砍了你喂狗。”说罢抬脚就踹向老人。

一个白发苍苍,体态瘦弱的老人哪里经的起这样一脚,但又不死心还是死死的抓住女孩的手腕。女孩只是咬着嘴唇,死死的靠向老人,一时间竟于那强壮的家丁抵住,进退不得。李希见人围的越来越多,原本只想吓唬一下老人,让他识趣些。但没想到老人竟然如此不识抬举不免有些恼羞成怒,心下一时发狠竟真的在脚上用了死力。那肥胖的身躯一个成年男子都扛不住,何况一个枯槁老人。

眼见要出人命,虽然周围有人不忍但摄于李希的淫威,一时也不敢上前阻拦。

这时张吾挤过熙攘的人群,正好看到这一幕,急穿越过去,一掌挡开了那一脚。但李希身材肥胖,去势不减竟一脚踹倒了拉着女孩手腕的家丁。强壮的家丁虽无大碍,但一时之间气血有些翻涌。也松开了死死抓着的手腕。

女孩见手腕松开,忙躲到老者身后,一边用怯生生的眼神打量着张吾,老者一时之间也愣住了,随即拉着女孩一齐跪下,如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拉住张吾的裤腿,磕头如捣蒜般嘴里不停念叨着,多谢恩公救命多谢恩公救命。

张吾轻轻的拨开老人紧抓的裤脚,微启薄唇,开口道“你放心,既然我管了,那我就不怕事。别捏太紧,家里穷衣服不多,别撕坏了。”老人汕汕的笑着,慢慢松开了手,满是皱纹的脸上一笑绉的更加难看。

张吾在刚刚也打量了一番爷孙两个,这女孩虽然不施粉黛,衣着也无华贵,一身素衣上还补过两个大洞。但那张脸如同夏日荷花般,给人一种清新淡雅加上如柳枝般的细腰,绝非普通人家能生出这样的美人来。尤其看到那个老头的有些枣红色,绉成一朵菊花的脸。心中估计了七八分,这个老人估计是这女孩的老仆,这女孩或许是哪个达官显贵家争权夺利失败后的牺牲品。王朝更迭总是有旧人哭,新人笑的。

李希白胖的脸上眼见自己的猎物和别的男人眉来眼去,十分不愠。摆摆手,示意家丁围了上去。大成对于勋贵一向大度,就普通的家丁都是从军队退役的老卒。狼族之祸蔓延大陆但大成地处中央,近五十年来没有打过仗。但是就算没有上过战场,进行过生死搏杀。但气力却是比普通人大了许多,个个虎背熊腰。

几乎眨眼的功夫,强壮的家丁就围了一堵近乎七尺高的人墙。个别个子矮的垫着脚,伸着脖子打量着人墙内的情形。

李希见家丁已经形成了有效的包围圈,抚摸着自己如鼓的肚皮。贱笑道“听闻,太学是我大成就高学府。如今一看尽是些草包,岂不知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带着戏谑的眼神挑衅着张吾。

张吾缓缓扫视四周,见家丁慢慢缩小了包围圈。只能擒贼先擒王,张吾见李希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心中便有了考量。

他开口道“哎呀,这不是刑部尚书大人之子嘛。就闻刑部大人之子,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说着环顾四周,又郎声道“如今天子脚下,以礼法度化百姓,竟出了北方狼族蛮夷之行径。是陛下之失,还是有人其心必异。这就不得而知了。”

果然这样一席话,憋的李希双脸通红。对于大成的勋贵而言,最侮辱他的不是将他踩在脚下,大声喝骂。而是将他比做大成百年之祸的狼族。在他们眼中那些狼族就是一帮茹毛饮血的野蛮人,父死子替,兄死弟继。毫无礼法教化可言,却又十分畏惧狼族。狼族是天生的骑士,没有大成的马鞍可以在光溜溜的马背上骑射。这就是游牧民族与农耕民族主要的差距。游牧以自身对抗天地自然而活,农耕顺应天时地利而活。

而大成勋贵,最看不起的不是平民,平民是他们的生活来源,是供给所需的牲口。而狼族是荼毒天下的毒瘤,可偏偏这个毒瘤又十分强大,无法根治。造成了大成人对狼族鄙如土,却又畏如虎的本能反应。

果然李希这个没脑子的家伙拔剑,怒不可遏的向张吾走来。张吾本来的计划就是擒贼先擒王,李希走到距离张吾十步远的时候。张吾身形动了,有眼疾手快的家丁大喝“少爷小心!!”但是已经迟了李希只见劲风一闪,整个人被张吾捏着脖子缓缓提了起来。家丁本想一拥而上,奈何少爷被张吾捏在手里。投鼠忌器,一时之间僵持住了。老汉眼见大势不妙,想趁人不注意拉着素衣女子想逃,拉了几下,女子都不为之所动。只是静静的站在一旁眼里的惊慌失措在一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有些诡异的冷冽,但压抑的很好。

众人都被张吾和李希吸引走了目光,哪里还有人注意到这对爷孙。老汉缓缓的凑近素衣女子,用几乎微不可查的声音缓缓道“贵人,需要我们出手解决吗?”女子微微摇头,只是一双美目紧紧盯着张吾那张俊逸立体的脸似乎要深深刻在自己的脑海里。

张吾手上缓缓用力,李希被捏的快翻白眼了。疯狂的挣扎,有些细长的指甲,在张吾手上划出了一道道细密的小口子。张吾见到李希气势已颓,一把丢到身边的地上。轻启薄唇,缓缓开口道“今日此事由我接下了。”边说边用冰冷的眼神环顾四周家丁。李氏带头的家丁一阵头皮发麻。杀意,这是真正的杀意。当年在蜀中地区,剿灭杀人无数的响马身上都没有的杀意。这个人是真的经历过尸山血海的战场上下来的。

李氏家丁,如同人精一样,眼见形势不妙。连忙扶着被张吾捏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李希要走。李希被家丁扶了起来,本来想说句狠话给自己壮壮志气。奈何张吾捏的属实有些狠,指着张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家丁哪敢在此长留,见李希用手指张吾吓得魂都飞了。刚刚那位主可是真的有些动了杀念,也不管李希愿不愿意直接扛到背上,冲着围成一圈的人群大声喝骂道“玛德,李少回府,你们都敢拦,不要命了!”人群赶忙让出了一条路,李氏家丁怕贵人却不怕平民百姓。赶忙低下头,免得李氏家丁记住脸。然后秋后算账,对付不了人群中央那个叫张吾,但拿捏一下他们,家破人亡大概问题不是很大,刑部专掌司狱,谁知道会不会给你来一下。

家丁抢过有些失魂的李希,赶紧拐过街角才算松了一口气。正要向李希谄媚,啪一个重重的耳光就扇了过来。气急败坏的李希,一脚踹倒了家丁,那肥胖的拳头如雨般落在家丁身上,一边打一边大骂他们都是废物。这一幕,被有心人看在眼里直到一刻钟,李希才收起了拳头,扭了扭打的有些酸痛的肩膀。

摸了摸着刚刚被张吾捏着脖子的地方,狞笑道“洛阳城四公子,你也敢得罪。等云懿回来你小子就得死。”说着问家丁“我那便宜大哥什么时候回来?”家丁抬起鼻青眼肿的脸谄媚的笑着回答“少上造,还有三天到帝都。”李希望着被打的有些肿胀的家丁的谄媚猪脸。从怀中掏出了一锭金子。叹了口气,尽量用轻缓的语气对家丁说到“你去看看郎中,免得留下什么暗疾。”

家丁谄媚之色更甚,一笑似乎扯到了伤口,一张包子脸有些扭曲。“多谢少爷,多谢少爷。”李希看着眼前这个忠心耿耿的家丁,那张扭曲的脸忍不住发笑道“快滚去看郎中,以后还有用的到你的地方。”看着家丁抱着金子,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在街角后。微微的叹了口气,刚刚的确有些冲动了,要不是家丁把他抢了回来。说不定张吾真的会杀了他,一想到张吾,李希那张胖脸就扭曲成了一团,把牙齿咬的咯嘣作响。望着夜幕慢慢覆盖的帝都,慢慢踱步消失在了街口。 帝都的大公子 张吾刚回到太学宿舍,就被同寝室的贾彧神神秘秘的拉到一旁,用眼角的余光悄悄的瞥了一眼同寝室的另外两人。压低声音对张吾说。

“此地不是谈话的所在,跟我来。”说着不由分说的将张吾拉往太学后院的竹苑。贾彧个子不高,有些南方人的特征,皮肤细腻,看上去是个十分温和的人。他父亲是个很有名的商人,出走于江南与关中一带。但经管有名也改变不了商贾地位低下的现状。

就入太学这件事,贾父就花了很大的力气。在这个商贾地位与罪囚相当的时代,要想让商贾之子入大成最高的学府学习礼法,君子六艺,以及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本事,本身就是一件很难的事。

况且在太学接触的都是贵胄之后,造成了贾彧自卑内向的性格,这些贵胄在背后悄悄称贾彧为钱袋子。张吾遇见他是在两年前,贾彧被一伙贵胄拉去上林苑野狩。又以贾彧的名号,租春风楼一天带着这些女人去野外寻欢。当时贾彧极力劝阻,却被人围殴,张吾当时刚被孙晓在军中磨练了一年,一身戾气见以多欺少,便真的拔刀相助了一把。当时那些人被杀了个干净,丢下哆哆嗦嗦的贾彧就离开了。后来听闻贾彧被吓疯了,说上林苑闹鬼所有人都死在了鬼怪之手。张吾也不慎在意,后来贾彧入学在春风楼宴请太学诸学子。当时张吾刚来帝都,见什么都稀奇自然要凑一凑热闹。也不知当时贾彧应该是认出来了他,抱着酒和张吾喝了个烂醉。后来,分寝室又死活缠着张吾。没办法,太学的宿管才让他们住在了一起,临走时张吾还记得太学宿管那双看龙阳的眼睛,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贾彧推着张吾来到竹苑,盛夏的竹苑风景奇好,吸引了很多少年在湖边散步咏竹。贾彧拉着张吾走到一边的僻静处,压低了声音对张吾神神秘秘的说到“听说云懿要回来了。”张吾有些一愣想起那年跟着自己的黑小子,似乎也有上三年没有见了。不知道那个混小子,箭术怎么样了。有没有辱没他父亲云尚二十四关内候之一—箭候的英名。贾彧见张吾有些发呆,不禁推了推他。

“廖春红听说云懿回来了屁颠屁颠去了虎牢关,这个云懿,我在来帝都之前就听过他名号。听说之前把朝中一位重臣的私生子手打废了,那个重臣无后,对那个私生子及其宠爱。找人揍了这个小子一顿,这下这个云懿就牛脾气上来了,找了一个雨夜一个人摸进人家家里,借着雷声和雨声杀了人家全家。后又放肆的写了杀人者云懿,从某种意义上讲那个家伙就是个疯子。”

张吾听的有些入迷,缓缓点头的确是黑小子的作为。当时牛脾气上来了,两条胳膊被卸了都要往上来扑。舍生忘死的那股子疯子气势,也同样吸引了有某种特质的张吾。那次的确把黑小子折磨惨了,胳膊脱臼往上冲就卸腿。腿卸脱臼后往上爬,就卸脱臼指头,疼昏过去三次。嘴里里依旧是狼吼般的骂骂咧咧,最后张吾实在觉得这个人有点牛皮糖的感觉。直接下巴拉脱臼,扔在营地大旗下晒了三个时辰。最后听说,云懿听到吃炒黄豆的声音都忍不住打颤,不过那次之后云懿就老老实实的跟着张吾…

贾彧见张吾神游天外,以为他吓傻了叹了口气“你放心吧,张兄,我已经筹备了一笔钱,看看廖春红能不能放过你一马,他最近在拉结党羽我们还有一载就各自为官了。他肯定需要这笔钱,如此大事化小。”

张吾听完看着这个对他推心置腹的哥们苦笑道“恐怕不行,我今天打了李希,看到的人还挺多。”贾彧听完瞪大了双眼。满眼都是惊慌,除过惊慌眼中那来自真实的关心,不禁让张吾心头一暖。还没等张吾开口宽慰他,贾彧带着几分决然开口道“我偷偷置办的有一些产业,我卖掉明天子时拿给你你准备收拾一下行李。”

“去哪?”

“哪都行,别来帝都,四个阎王你惹了两个,别回来了”

张吾不禁有些感叹,摆了摆手为了让贾彧放下心来,也为了去接苏侍婴有必须先去一趟虎牢关。于是开口道“好了,我明天白天就走,你帮我准备一些钱就够了。你放心,不要太多免得被城卫搜到免不了要雁过拔毛兽走留皮。”

贾彧见张吾听了自己的意见,十分欣喜,但很快就有些颓然。一想到今日一别,就可能相忘于江湖。但是,现在形势大于人势。也只是深深看了张吾一眼,说了一句“好兄弟,保重。”张吾被他看的有些莫名其妙,但也不好让他再担心也只好闭口不言。贾彧仔细的从头到脚打量了张吾一眼,缓缓转身微微叹了口气,缓缓踱步消失在盛夏的湖边。

张吾见贾彧走了,想到自己要做一些准备,就离开柳苑,向着帝都西北角飞身掠去。宛若,流星一般划过房顶,此时夜也有些黑了,也没有多少注意到张吾。况且,自从河北直道修好了。洛阳城内也多游侠,人在天上飞来飞去,已经都快习以为常了。

轻身掠过一处有些低矮的房檐,钻过了两个直身就会碰头的拐角。眼前豁然开朗,有很多生意人在做买卖,这个地方就是帝都的黑市。这里是所有违禁品的天堂,张吾来这里是有一番打算的,他打算雇佣一批人先将苏侍婴掠走,试试人品如何。免得到时邀请他共参天下之局,落个结党营私的口舌。更重要是苏侍婴对苏为的态度。

毕竟在今后朝堂上新老勋贵难免会有摩擦,老牌勋贵的代表就是关内二十四候和翰林院十长侍。

很快张吾就来到一家不起眼的古董店。入到店内打量了一番,果然墙上挂了一个有些古朴的镖。镖的样式很老,看上去像大荒时期的短匕。不过有这个镖就说明这家店,接的都是杀人越货的买卖。

前台掌柜见来人了,头也不抬。耸拉着眼皮,用沙哑的声音开口道“你要些啥?自己随便看看好了来着结钱。”那声音极难听仿佛两块生锈的刀在一起打磨一样,说完便仿佛失去了所有气力,头也不抬。仿佛没人来过一般。

张吾先四处打量了一番屋子里的陈设,屋子摆着许多比较破旧的兵器。不过估计这家店很久没人来过,很像杂货店有很多老物件,以及市场上比较常见的草席,素色布匹。

打量一番后,张吾拿出了一张被猪血浸染的红的发黑丝绢,盯着眼前这个有些没有生人气息的中年男人。

男人缓缓抬头,也只是打量了他一眼,带着有些许冷漠的嗓音。“原来是做死人买卖,诺,去买一副草席。”

张吾有些莫名其妙,他在卷宗里看到黑市有几家做杀人越货的买卖,第一次听说杀人跟草席有什么关系。一时有些发懵,好奇问道“杀人越货,跟草席有什么关系”

男人冷哼道“哼,原来是个雏。拿封血书,还以为是个道上的。”说完打量了张吾一眼又开口道“不过看你面善,就给你讲讲这个里面的条条框框。你看看那镖上跟你知道的有什么区别。”

张吾好奇走到墙边仔细的对比自己脑海中的镖,发现这个镖的刀柄是黄金的。刀柄上刻着有些异样的花纹,有点像饮血槽,柄的尾部是个睚眦怒吼的样式。龙生九子不成龙,七曰睚眦,样子像长了龙角的豺狼,怒目而视,双角向后紧贴背部。龙生九子老二,嗜杀喜斗,刻镂于刀环、剑柄等兵器或仪仗上起威慑之用。看上去栩栩如生,仿佛夺人心魄。

张吾心里莫名的有些不舒服的感觉,回身瞅了老掌柜的一眼。掌柜见张吾脸上还是那副莫名的表情,只说了八个字。

“睚眦之怨,无不报复。”张吾闻言一愣仔细打量了一番,果然有些不同之处。睚眦一般都是,头朝刀柄一头。而这个睚眦却是张着大口,刀刃从口中穿了出来。还有一点与其他睚眦不同的是,其他睚眦没有这么感觉上的怪异。这个睚眦感觉比其他睚眦更加狰狞更让人心寒,大口张的仿佛有些不自然的扭曲,就好像遭受了极大的痛苦。

他想起来曾经在星钥楼见过一些关于大荒期刺客的一些传说与风闻。

刺客最早的起源是渔阳戍卒,那是还是荒始帝的时期。也唯一在大荒至今从陇西统一至东海史上国土最大化的君主。可惜,这位君主于东海访仙未得而故。随他东渡的刑徒军,在他死后发动了场叛乱。以求己身的自由,但由于本身准备不足的原因很快就被打散了。但他们的确具有很强的凝聚力和煽动力。

在不出两年的时间,动员了农家几乎所有的力量。发动了一次影响了数个国家的起义,那就是后来的渔阳狐鸣。那次起义造成了大荒,分裂成了多个地方势力。这也是现在西叶,北齐,东都,西蜀和大成等九个有国号的国家的前身。

但很快,各方割据划分势力,剩下一批没分到地方,当流寇又不甘心的势力。一起组织了一群刺杀各方势力首脑名为刺客联盟的组织。但现在刺客联盟已经不复从前的荣光了。而划分了势力范围的渐渐开始稳固,成了裂土封疆的诸侯。只有最专业的刺客联盟才会用大荒时期的睚眦匕首作为信物,而这家店的睚眦匕首之最为正统的吞刀睚眦。

而买草席也是刺客正统的规矩,以防尸体曝尸荒野引发瘟疫等各种疫病。 村子 这时掌柜摆了摆手用那颇具金属质感的嗓音打断了张吾的思绪。

“算了,都是沉年往事了,你现在只需要拿钱,说地点,名字,样貌特征。”

“好。”张吾从怀里掏出来一张看上去有些普通但确很耐看的的男子画像,画像上正是苏释樱本人。张吾指着苏释樱的画像说到“就是他三天后虎牢关。我要伪装成悍匪给我抓过来。一半定金事成之后付另一半。”

掌柜缓缓点头,算是应了下来接着沉默不语。张吾本想了解一下更深层的刺客秘闻。但看到掌柜似乎有些不待见人,所以深深的看了一眼挂在墙上样式古朴的镖。

转身出门,从这间有些破旧的杂货店出来,张吾有种有些异样的感觉。外面是近夏的温暖阳光,消融世间所有的寒冷。而那扇门里,有种让人有些心悸的感觉如同身处北极地缝。黑暗冰冷,如同一把冰刺在来回摩擦你的心脏,稍不注意锋利的冰刺就会划破你的心脏。

张吾莫名的打了一个冷颤,随即转头笑道“一家店而已,老子这波能回帝都已经都是在阎王殿来回几次的人了。”

一边自嘲一边向着回时的路张望,一如既往的火光通天,而西北也陆陆续续燃起了几盏烛火零星的有些寂寞。随着夜幕的降临张吾也消失在黑暗的夜幕里,只听得远远传来打更人的吆喝。依旧那句万古不变的“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回到居所,贾彧还没回来不知去了哪里。张吾点燃桌上的油灯,望着跳动的烛火,一只蛾子不停围绕着烛火飞舞着,火焰灼伤了它的翅膀,掉落再飞起。

张开十指,缓缓靠近烛火,张吾感受着从手上传来的灼烫感。“活着真好。”…

清晨懒洋洋的太阳,唤醒了同样气质的张吾。昨晚贾彧还没回来,想起苏侍樱的事。张吾揉了揉有些昏沉的脑袋,打了个哈欠。起身洗漱完毕,便推开房门向昨晚的古董杂货店走去。

白天的帝都西北角和夜晚的不同,比起昨夜黑市人来熙攘的盛况,白天似乎更显的萧条落寞。

只有几个乞丐懒洋洋的躺在街角,似乎天塌下来也跟他无关。眼中满是眼屎,睡眼朦胧的打量过往行人。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年人,扫着满街的零落的树叶。比起东南的繁华,西北似乎连城墙也更加破旧一些。粗麻布衣快包浆的骨瘦如柴握着跟自己都差不多的扫把的枯槁老人和东南华丽丝绸,大腹便便手里拿着两颗玉核桃的达官显贵形成了很强烈的对比。

张吾很快来到古董杂货铺,而迎接他的不再是那近乎金属摩擦声的老掌柜,而是关闭的门窗。正在好奇间,大白天不做生意。紧闭门窗干嘛,我还想跟你们一起假装土匪去劫杀苏侍樱,再救下他。拉进感情把他拉进局就变的更加容易。正在思索间,躺着店门口有一个老乞丐开口说话了“这位小哥,是找店主吧,早上有一队人蒙着面,腰上挎着马刀。凶神恶煞的,老板跟着他们走了。”

张吾被着突兀的声音吓了一跳,转头客气的问道“老人家,那他们去了哪里呢?”心下却是一急,心想该不会这个老掌柜已经去杀苏侍樱了。坏了,这个老掌柜看气势就知道不是凡人。这要是得手真的宰了性苏的,这龟缩不动的大学士非把朝堂翻个天不可。就不说苏大学士,就李伯御知道这事非得把这家店拆了而且自己也没有好果子吃。心念于此,更急。却见那老乞丐也不搭话,微眯着眼,一副十分惬意自然的样子。

张吾见这副表情就知道了什么意思,当下从怀中掏出几两碎银,塞到老乞丐怀里。急声催促道“前辈,还望告知。”

老乞丐耸拉着三角眼,打量了一番张吾,随后笑道“今晨天未亮,一队人马向着虎牢关的地方出的城。”

张吾细细思量,今晨?虎牢关?这个乞丐早上就看到大队人马出城故意守在这地方卖个情报钱。

又打量了几眼老乞丐,见他还是那副懒洋洋与世无关的样子。心道果然,这帝都人人都不简单。

既然知道老掌柜的去处,心下也不耽搁。向乞丐告了声辞,去太学借了匹马,就飞似的往城门的方向骑去。

还没有走到城门口就远远看见城门口的告示上聚集了很多人,熙熙攘攘在讨论着什么。

张吾只是远远打量了一眼,发现告示开头是红色的字体。心下一惊,大成的红色字头的告示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有死过百人以上的惨案,而且凶手未被捉拿。提醒人们注意出行安全,见到有形迹可疑之人立马通报官府。这是多少年帝都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惨案了,天子脚下竟然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张吾摇了摇头,上次的红字告示多少年了?得有十一年了吧?

不过张吾只是打量了一眼,就继续向城门方向飞驰而去。帝都这边有李伯御坐阵,就算有百人斩的惨案,他也不是很担心。就怕苏侍樱那边,万一被刺客联盟给咔嚓了,那自己就罪过大了。心下也暗骂自己,昨天不提前打好招呼,注意力就放在那把睚眦短匕上了。心中思量间,双腿一夹,又提起来几分速度。

很快张吾就,出了帝都。一路疾驰几十里的路程,身下马匹,呼呼呼的喘着粗气。一呼一吸之间两团如柱的白气在马匹脸上喷涌。

大成的军马是吃的是豆饼类的军粮。比起狼族的马匹,虽然短程不及狼族马匹跑的快,但适合长途行军。像张吾那样一刻不停的疾驰,很快就消耗尽了马匹的体力,张吾感受到了身下马匹的异常。只得先停一停,翻身下马,给马匹喂了一些豆饼。拿出水壶,轻轻的倒水在自己手掌上喂了一些水,轻轻抚摸着马脸。

休息了一会又翻身上马,以一种不紧不慢的速度,向虎牢关的地方赶去。

碧水村是出了长安关外的一座稍大的村落,乡村民风淳朴。这也和它所处的地理环境有关,它处于长安和陈留之间。说距离离陈留不算远,离长安也不算远。平衡与两者之间,为来往商队,平民甚至与军队和流民提供一个中转站。

但最近的碧水村可有些不太平,怎么个不太平法呢?容我慢慢道来。一位年近五十看上去却有六十岁的花白发老人,在一处搭好的高台上口沫横飞的说着什么。在他身后有一张告示牌,因为年久失修随着老人一阵激动的大声说话,发起一阵阵吱吱呀呀木头声响。而告示牌赫然便是张吾在城门口发现的红头告示。

匆匆之间,没有仔细看那张告示。又见有人在此对这告示详细的进行着解说。望了望,已经日暮斜阳平关外的天色。估计了一下路程,今夜看来只能在此留宿了。于是翻身下马,牵马来到人群边缘处。张吾耳力惊人,何况那个老人说话近乎与大吼般的嗓音。隔老远就听到老人,说到什么碧水村,无头僵尸什么的。

并不是张吾听不到只是张吾只听懂了这两个词,大部分都是老人手舞足蹈叽里呱啦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这其实不能怪张吾,因为一般洛阳帝都说话是一种口音,而这地处长安与陈留交界处的小村庄。说话口音有些不太能懂。何况老人语速快加上口沫横飞鼻音较重,嘟嘟囔囔说了半天张吾也就听了几个词。

听了半天,张吾也没听出来个所以然来。不禁有些乏味,想靠近前去看看告示上写的究竟是什么。自己牵着一匹马,而前面又被人围的满满当当。不禁叹了口气,转身朝村子内部走去。

比起村子外面告示牌那边的人,村子里人少多了。可能是村子里的人都出去凑热闹去了。

往村子里走了几步,张吾就看见了一家名叫金门客栈的店。

刚一进门,店小二就殷勤的迎了上来。店小二年龄不大十四五岁的年纪,穿着打着补丁的衣服。可能正在发育裤子显得有些短,露出了脚脖子。但一身显得很干练。张吾随便找了一张桌子,小二快速的擦了一遍桌子,脸上堆满了殷勤的笑。开口道“您打尖还是吃饭?”

张吾见此人有趣,便想要逗他一逗。于是装作很严肃的样子。“我是帝都的辑事番驿,是公家人。特来此地探查情况。来说说你们这客栈是不是黑店,为什么该吃饭的时候一个人都没有?”

店小二当时吓的愣住了,半响才开口道“大,大人冤枉呀!这村子的人都去外面看热闹了。您不是刚从外面进来嘛。那么多人都在外面看热闹,哪有人来吃饭呀?”张吾假装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随即装出一副恶狠狠的表情。“那你为什么没有去,说你是不是北燕的探子。”店小二似乎看出来张吾是在吓唬他,于是装的更加卖力“大人,这可是天大的冤枉呀!!!我走了谁来接待大人,谁来给大人添茶倒水,谁来喂大人的那匹神骏呀。”

张吾有些忍俊不禁,笑出了声。但心下倒是暗叹道“此人比起朝中那些几十年的老泥鳅都滑,有点意思。”心下想到此,便又想到刚刚学成归来的苏释樱。不禁为他默默祈祷了一番…

正想间,小二带着谄媚的笑凑了上来。张吾正在发愣间只见一张带着红黑色皮肤的麻子脸凑了上来,顿时一惊,拉开了点距离有些不耐烦的对小儿吩咐道“行这关算你过了,快给大爷上点老卤菜,肉夹馍。饿死我了。”

小儿速度也不满以极快的速度,端上来一份卤羊肉,一份大饼和一碗羊肉汤。张吾赶了一天的路也的确是饿了,狼吞虎咽一番之后,打了一个饱嗝。一指门外的那匹马吩咐店小二给喂上好的草料豆饼。说罢给了店小二几两碎银,店小二什么时候见过出手如此豪阔之人,连忙摆手拍胸腹表示没有任何问题。

张吾随便找了一件空房,关好门窗合衣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毕竟赶了一天的路,半梦半醒间似乎听到一些悉悉索索的声音。想睁开眼,却发现眼睛似乎被缝上了一样,昏昏沉沉怎么睁都睁不开。

张吾有从军的经历,多年的战场经验已经让他养成了一直保持浅睡的习惯,这种状态肯定是被人下了药了。想到这,心里反而冷静了下来。因为他听到似乎是从外面传进来的声音。而自己所处的屋子似乎并没有任何活物的迹象。 月下蛇影 张吾静下心来仔细听外面的动静,悉悉索索的声音很轻。伴随远远的几声犬吠,张吾渐渐的感受身体感觉慢慢回归。使劲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尽量摆脱这种感觉,忽然窗外似乎有人。当晚是有些模糊的毛月亮,经常听家乡的老辈人讲这种毛月亮是有因为鬼怪出没,鬼气升腾导致月亮模模糊糊。

虽然月光不是特别明朗,但是窗外似乎确实有一个人影。张吾缓缓转头,大脑因为下药的缘故随着脑袋的转动传来一阵疼痛。

当下张吾也不敢乱动,只是静静的偏着头看着窗外的动静。只见一片惨白的月光下,树影婆娑映射在窗户上的影子一动不动。

张吾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但是却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劲。

突然脑子灵光一闪,下了药的大脑一阵疼痛。

“有风!”

张吾瞬间头皮发麻,窗户外有明显的风声。但那颗树一动也不动,似乎牢牢的定在那。

张吾惊出来一身冷汗,但接下来的场面就不是张吾可以接受的了。这是张吾十几年来唯一一次最为恐惧的时刻。那一动不动的树影居然从中间撕裂开来,分为上下两段。上面一段高高飘起,凌空飞舞。接着上面一段慢慢又分裂开来从中间挤出来一个诡异的人影。

张吾确定那是一个人的影子,不过扭曲的很厉害,就好像一条蛇一样缠在竹竿上。

接着那如同蛇一样的人影,随着飞舞的节奏越来越高,爬上了张吾所在二楼的楼顶。

张吾心下骤然一紧,高手而且是个杀手。客栈年久失修,上面的青瓦根本不能承受一个人在上面行动。

而它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张吾思索间又想到那个扭曲的人影,或许不是人,是一条成了精的蛇。

心下也警惕起来,仔细听着上面的动静。但根本没有一点声音,也不见他下来。就这样一直僵持到第二天早上,也不见有任何动静。

随着清晨阳光,破除凌晨时分的淡淡薄雾。张吾扭动了一下脖子,药效也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翻身下来,站在房间中央感受了一下自己身体有没有因为药效导致呆滞。

慢慢感受身体的变化,随着身体慢慢舒展。张吾身体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骨头拉伸的声音。

确认无误之后,张吾推门走了出去。清晨还是十分早的,现在不是农忙季节,所以起来的人很少。站在二楼的长廊间,可以远远看到对面山上有几个农民不慌不忙的为地里除草。拔下的草直接丢到他们点燃的一堆炭火里。剧烈的火焰瞬间就将草里面的水汽蒸发殆尽,发出一阵噼啪声。

店小二早早就起来了,又是擦桌子。又是为马添了一些草料。张吾不想在此地多生事端,所以早早起来赶路。店小二在此时也抬起头,似乎看见了张吾,怕吵醒别的客房住户。学着士子的样子弯腰,向张吾施了一礼。张吾不禁笑了,不得不说一身打补丁的店小二服装的人向你施士子的礼仪,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但是,也说明了大成道儒思想已经深入人心。即便是没有读过多少书的野村小二也有如此识礼之处。

早饭很简单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米稀粥,一份醋腌萝卜,米香中夹带着白萝卜的爽口脆感。张吾有些怀念那时候军中的羊汤和硬的如同石头的灰面烙饼。吃完早饭后,张吾招呼小二打了一壶老酒,又买了一些风干的肉干和大饼。一切准备妥当,张吾招来小二。“小二,距离这里去陈留最近的路是哪里。”小二面色有些难堪的说“客官若是要去陈留,得要等上几日。”张吾有些不解“为何?”小二面色一变,微微叹了口气。“约莫一个月前渭河发了水,冲垮了一座大桥。”张吾有些疑惑开口问道。“依照大成的一贯作风,就是民生为主。如果冲垮了一座桥本地官员属于帝都直属,不可能一个月修不好一座桥呀。何况此地属于直道要塞,能在此地做官必定不会愚蠢到一个月修不好直道桥吧。”

小儿有些面露难色,“客官有所不知,不是修不好而是有了命案,而且是大命案。但是诡异的是过了不到一日那些又活着回来了。”说到这小儿顿了顿向四下瞅了一眼见早上基本没有什么人。便坐在了张吾的左边位置。又接着说“都说闹鬼了。”

张吾越听越好奇,便仔细打听了一下。小二也不客气的抓起张吾面前盘子里的一颗茴香豆,丢到自己嘴里。

“这件事是这样的,大约一个月前。渭水河突然发了水。冲断了直道桥,我们在直道桥的西面,而直道桥东面大约三十里路左右。有个叫纳福村的地方,那个地方因为地处陈留和洛阳交界处。所以有些混乱,所以吸引了一些江湖客隐姓埋名退出江湖的人。但是那些老江湖客哪受得了种地这种来钱慢,又累的活计。于是,那个村子就在农忙时种点庄稼。不忙时就当起山匪,抢劫过路的富商。算是半农半匪的存在。”

张吾听到这点点头,这也是很正常的事。大西北食物稀缺,农时种地,闲时抢劫商队是常有的事。所以都说西北民风剽悍这都是有原因的。一个饿肚子的什么事都能做的出来。

小二端起桌上茶杯,灌了一口清了清嗓子,又接道。“那个村子也是因为这个特殊性质,其他村子里的人都不愿与其来往。但是一个月前发了水,各个村子都遭了灾。都在处理自己村子里的事情,解决完了以后发现那个村子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露过面。抢收庄稼没人来帮忙,疏通河道没有人来帮忙,甚至与连焚烧被水淹死的家禽和人的尸体也没有露过面。又过了几天,朝廷下来统计受灾后的人口情况,那个村子也没有人露面。于是邻村的几个村长商量了一下派了几个青年劳力去看看那个村子什么情况。”说到这里小二卖了一个关子“你猜怎么着?”又拿起一颗茴香豆往嘴里塞去“那个村子里男人女人都死了,死的时候赤身裸体。身上没有一件衣服,死了都好几天眼睛都是一片浑浊的白色。当时去看情况的三个人,一个人直接被吓成了痴呆。其余两个驾着他就跑了。回来报了官,但是那个村子处在位置正好是帝都和陈留交界。稍不留神,就会造成大成和东胡两国的外交。所以一直没有人来,一直等到大成军队到了以后。才有大成官员带兵,往里面探索。因为发生了一个村子都死绝的惨案。所以他们就先上奏了成帝,等到他们第二次去看的时候。那个村子里热火朝天,洗衣服做饭的还有忙着整修房屋的。哪有死了一个村子的人,问他们,他们表现的也很正常。不过本地官员已经上奏了成帝。如果那些人没死,那么说小了是玩忽职守说大了是欺君之罪。有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但是上面的红头告示已经发下来了。而那个被吓成痴呆的人也确实存在,所以都传那个村子许是恶鬼回来了。军队对村子进行了封锁任何人不让过河。等此事平息以后才准许通行。”

张吾点了点头,心下一思量自己过不去,那就代表苏释樱也过不来。心里稍稍放心了一些,转头对小二道。“那行,我再住上几日。你们这附近可以什么好玩的地方。”小二挠挠头,“好玩的地方?附近有一座叫德福庙的庙里的尼姑会织布,织出来的布特别丝滑。吸引了一些过往客商来买布,于是比较多的人在德福庙周围开始开店做买卖。算是本村较为繁华的所在,不知道客官愿不愿意去。”张吾点了点头,反正也无聊而且昨晚的事情让人感觉这个村子有些不一样。具体还要等四处转转才能知道。

在小二指完路之后,张吾也不犹豫,出了客栈来到长街上。现在属于农闲,街上并没有多少人。只有远处深巷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添几分肃杀,昨晚带给人的恐惧感被高挂的太阳一照顿时踪影全无。

比起那个如同蛇一样的人,张吾更在意昨晚是哪个白痴下的药,这货果断是个新手。这药效麻翻三四头牛都绰绰有余。因为比起能看见的东西,看不见的才是最可怕的。因为未知比实物带来的恐惧更深,未知中的复杂性多变性会给人造成错误的判断形成无法挽回的损失。希望那个家伙不要再来招惹自己,张吾这次真的起了杀心,真的会让他感受一下什么叫蒙汗药过量致死的感觉。

张吾仔细转了一遍村子,村子很普通。普通到你感觉不到这是两国交界的地方。普通到任何人到这里都能被接纳,有种类似夫子讲的大道无争和光同尘的境界。

最奇妙的是,发生了隔壁村死而复生的事件。这个村子里看见陌生人连起码的“笑问客从何处来”都没有。这就真是普通到不普通了。

张吾转了一圈发现也没有什么有意思的发现,就回到了客栈。

张吾总觉得有些奇怪的感觉,那个如同蛇一样扭曲的人和死而复生的村民。

这两者到底有什么联系?

那个给自己下药的人,是什么样的目的。

一切都很奇怪看上去杂乱无章但张吾肯定里面有联系,只是这个谜团的线头张吾还没有找到。

在村子里转了一天,一切都那么正常。没有任何异常,只能先回客栈。

刚走到客栈门口,就听里面传出了喝骂声。

“你居然敢偷吃,看我今天不打死你个白眼狼。”

抬眼往里面望去,只见一个身形肥硕,身穿金色绸缎华衣的男人。肥胖的脸扭曲的挤在一起,让人望而生厌。张吾只是一眼就看出来躺着地上鼻血流个不停的正是店小二。

只是看了一眼张吾就穿过人群,回到自己在二楼的房间。

从楼下不断传出喝骂声,以及店小二的呻咛声。张吾静静地躺在床上,闭目养神。慢慢的,沉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张吾缓缓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睁开眼,静静的看着窗外被月光投射在窗户上的影子。

一夜无事… 集市 清晨的光,透过红木质感的窗柩,投射在地上的影子,树影婆娑。

张吾从一晚上的静坐状态缓缓睁眼,本想昨晚看看能不能有一样的发现,最好能抓住那个如同蛇一样的东西。

没有想到的是静坐一夜,居然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似乎是有一双眼窥探到了张吾的动机知道张吾要守株待兔一般。

从二楼开门,依旧是那个有趣店小二重复着昨天早上相同的事。只不过不同的是左脸有些不匀称,似乎肿胀了起来。

店小二微微欠身,算是打了招呼然后转身一瘸一拐,向厨房的方向走去。

不一会厨房燃起了袅袅炊烟…

下到一楼,昨天被胖子掌柜踢坏的座椅都换上了新的。

不过没有几个人,只有三三两两的江湖客聚集在一起,吹着当年一人挑一山头的壮举。

刚坐下,就见店小二从后面出来,还是昨天一样的标配,小米粥和酸萝卜。

见到张吾看着那些江湖客,店小二拍了拍张吾的肩膀。“官爷,这些江湖客只是来往与帝都和陈留的游侠。前些日子不是桥垮了,听说官府最近正在修缮。过些日子就好了,所以这些江湖客就提前来到这。”

张吾转身看向他,他脸上竟然抹了一抹女人的腮红。用来遮挡左脸的肿胀处,虽然用腮红遮住了一些却显得有些可笑。

店小二见张吾一直盯着他的脸,慌忙将饭菜放在桌子上。偏过头去,挡住了左脸的伤痕。

张吾笑了笑,从怀中掏出了一瓶跌打损伤的药酒。这是张吾的习惯,他习惯性带着一些常备药,这是在军中带出来的习惯一直没有改过。

努努嘴,示意店小二拿走桌子上的药水。

“这,这是大人给我的?”

“嗯”

“可是这药应该很贵吧?”店小二望着桌子上那瓶精致瓷瓶。有些畏缩的说到“大人,我身上没钱。”

张吾笑了笑,“没事呀,看在你给我这两天积极喂马的份上,赏你了。”

店小二看了看桌子上的瓷瓶,然后拿在手上。捏紧瓷瓶的那双手骨节因为用力有些发白。

低着头,用极低的声音嘟囔了一句“大人,我先去喂马了。”就飞一样的逃开了。

张吾也不在意,在喧闹的人群中静静的吃完早饭。就出门去,今天他不打算像昨天一样乱找。而是慢慢踱步,在青石板上踏出有节奏的哒哒声—清脆而空洞。

徐狗蛋是一个孤儿,是金门客栈捡来的孤儿。他的老板姓徐所以给他起了一个贱名叫狗蛋。其实对他来说,对于徐掌柜的感情就跟父子一般的关系。

他从小就在这金门客栈长大,可是随着年龄的增长。老徐的脾气越来越大,最近更是跟炸药桶一般一点就着。狗蛋叹了一口气,其实他一直羡慕跟老徐来往的文人雅客。只是他没有资格跟客人平起平坐,虽然那些穷秀才身上没有叮铃作响的银钱。但是,他们口若悬河涛涛不决的气概,狗蛋真的没话说直竖大拇指。

什么大地如棋盘四平八稳,苍穹如锅盖,北斗如药勺,张口便是君子以类族辨物,子曰一类的。

便一直候立在侧,偷学了几手,也一直没用到。

直到这几天,来了一个长相清秀的少年。他那匹神骏加上那绝世独立的气势,一眼就知道不是凡人。狗蛋见过不少人,但大多都是过路在这喝一碗免费茶水的老农,或者一些衣衫破旧的江湖客,都是皮肤黝黑饱经风霜的模样。

或者是皮肤娇好,肤色白的大多都是身体瘦弱的文士。看上去一吹就倒的那种。

除了人看上去英伟挺拔,那匹马也是不多见的神骏。那匹马,四蹄雪白,膀大腰粗,四肢粗壮跑起来宛如天马雄姿勃勃。

所以狗蛋也越发殷勤起来,每天早上都先喂那个人的马。那匹马也不怕生,狗蛋轻轻摸了摸那匹马的鼻子。那匹马打了一个响鼻,忽然抬头往向二楼。狗蛋一转头便看见那个人站着二楼,微笑的看着他。在清晨阳光下他的头发泛着黄金色的光。狗蛋只觉得,有些眼花。

感觉低头,该怎么打招呼呢。他想起那些文士的行礼。便弯腰施了一礼,赶紧转头去到厨房不敢再看。一股羞怯感充斥着狗蛋的内心,他甚至开始厌恶自己的名字-如此粗俗。让自己连告诉他名字的勇气的都没有。

张吾从村子里溜达了一圈,什么都没有。只有有几个老人坐在成人怀抱粗的老槐树下懒洋洋的晒着清晨的阳光。

比起其他地方的总有些不一样的感觉,犬吠没问题,潺潺流水声没有问题,木材燃烧的噼啪作响声没有问题,老人的叹息,农妇做饭的叮当锅铲撞击声没有问题…

张吾大脑飞速运转,少了一丝生气。灵光乍显,瞬间头皮发麻。儿童的嬉闹声,一个村子不应该没有儿童的嬉闹声。青黄不接到这种程度,下一代这个村子就会不复存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没有理由?村里的小孩去了哪里,为什么这个村子是这样的?

可能是举村迁徙,可举村迁徙为什么要留青壮劳力,很不对劲。

张吾瞥了一眼,坐在树下懒洋洋晒太阳的老人。那些老人,靠在树上。仿佛对这个世间一切都不感兴趣,只是用呆滞的目光朝着远处望着,没有表情,就那样望着。

那表情张吾只在破城死士,的眼中看到过。一样的冷漠一样的毫无生趣,冰冷的如同毫无感情的机器。

张吾多看了几眼老人,摇摇头。可能这些半截身子埋在土里的老人对生命已经不抱希望了,所以眼神才那么冰冷。转过身便向客栈的方向走去,走一半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老人还是那样望着远方…

随手捡起,一块土块。手上用力直接捏成了粉末状的颗粒随风飘散。

张吾有了一些头绪,他有预感可能在今晚有些事情便会水落石出。

张吾回身往村子里面走去,走到一半。远远的就听人喊道“放粥了,放粥了。”极目远眺,远远人流攒动,人群熙攘。

店小二说得不错,这座村子的生气都在这条街上了。满街的摊贩,都在大声叫卖。

前方不到二十米的地方,居然连落脚之处都没有。从中传出一阵一阵的米香味。

一群人挤在一起,“当当当”突如起来的三声锅铲撞击声竟压过了,人群熙攘中的吵闹声。

一位少女一身紫色的衣服,站在放粥铺子的案板上。一双大眼灵动的转来转去,一脸傲娇的表情,实在可爱至极。

小摊贩们也都慢慢的聚集起来有序的排成了一条长龙,张吾排在队伍的最后面。末尾几个是几个贩胭脂水粉的走街货郎。

张吾拍了拍前面的那位摊贩,回头便看见一张被太阳晒的黝黑的看上去很憨厚的脸。

“大叔,请问这里怎么这么多人?”

小贩倒是憨厚挠挠头,“这里其实是人家德福庵放粥的铺子,庵主倒是个实在人,天天放粥。都是可怜我们这些旅途奔波的苦命人。”

张吾哦了一声又问“这些全是来讨粥喝的?这庵可真有钱。”

小摊贩拉了拉张吾的衣服,“这你可不知道吧,这庵可不是一般的有钱。别看这庵虽小背后可是魏衡魏大庶长。”张吾心中疑惑,魏衡也见过几面。是一个衷心于国,节律与身的人。大案牍室里记载是十二岁之前流亡于海内,十二岁之前未可知。十二为亡赖贼,十六为佳賊,二十为大将,镇邺。后娶郦元公主为妻,诞一子名“勇”再诞一女时得产厄之灾…

可是就算是大庶长也不可能在这么远的地方,藏一处尼姑庵呀。

“可魏衡在这么远的地方买个庵子,为什么?”

“嘘,您可小声点。别直呼魏大庶长的名讳。这条街,从十年前就开始放粥了。”

“十,十年?”

“是啊,小老儿在此摆摊三载有余。这德福庵,天天放粥一顿。兴得此粥,方能安然度过三载。”摊贩说着重重叹了口气“唉,说起这德福庵,以前叫德福寺。郦元公主在世时,常来此寺祈福。听这里的老摊贩们说,郦元公主常在此寺周边放粥。在生魏家小女的前几天天天来求签,天天都是下签。导致郦元公主天天郁郁寡欢,后来果然出了事。魏衡在郦元公主死后,立马带兵包围了德福寺,将那些和尚全都撵出了寺庙。之后没有僧人再敢来德福寺,后来魏衡思念亡妻,常带儿子女儿来此地小住。短则三五天,多则数月。每次带来丫鬟奶妈等女眷,和尚也不合适再住这里。一来二去,此地也就成了尼姑庵不再是和尚寺,你看。”

摊贩指着前面放粥的紫衣少女“那就是魏大庶长的二女魏紫衣,一直在这住了三年了。”

“三年,大庶长不用回长安述职?”

摊贩摇了摇头“不是,是魏家小女在这住了三年。一直和她的奶娘住在这里。”

“铛铛铛”话音未落,只听得一阵锅铲敲击声。摊贩有些不好意思的推了推张吾。

“这位小哥,您要不急就先往后面排排。俺家那婆娘懒,早上没给我弄干粮。现在都快到晌午了,腹中饥渴难耐。小哥别介意昂。”说着就挤在了张吾前面。虽然脸上挂着不好意思的笑,眼睛却是滴溜溜的掠过着前面为数不多的几个人盯着放粥铺子里……

很快便排到了张吾,立到近前打量了一下魏紫衣。约莫十三四岁的模样,显得有些调皮可人。魏紫衣瞪着扑闪扑闪的大眼睛,打量着他。 魏家 “喂,你是哪里人?看你穿的也不像个小贩,过来占这等便宜。”眼前的姑娘叉着腰,有些气哼哼的说道。小小的身躯,生气的样子也让人觉得有些可爱。

“喂!本小姐问你话呢你笑什么?”小姑娘插着腰,想要上去踢给眼前这个高大魁梧的男人一脚,但又有些许害怕,不自觉往后退了退了。那气鼓鼓的小脸也有些涨红。

张吾朗声笑道“本是江湖客,来讨碗粥喝。莫非看不上我们这些落魄儿。”

魏子越瞪着眼前这个衣着打扮有些华丽一眼就不是常年混迹江湖的江湖客。“你也不害臊,有你这样的江湖客吗?”

“我怎么了?”张吾贴近了魏子越几分,望着越来越近的俊逸脸庞。不禁推后了几步,气势也瞬间落了七八分。小声呢喃道“臭流氓。”

声音虽低张吾却是听的真切,正准备要挑逗几句。后面的队伍开始议论催促起来,张吾也不便再多做停留,端起了桌上一碗白米粥。边走边喝,背朝魏子越朗声笑道。

“人美,粥的味道也不错。”

唰的一声一把黑漆漆的锅铲就朝张吾扔了过来,张吾顺手接住,理也不理身后双脸涨红,一副要吃人表情的小萝莉。

“锅铲,我没收了。魏姑娘,有机会江湖再见。”

远远的传来张吾的声音,只留下一个咬牙切齿的小姑娘远远眺望。

脱离人群之后,闪身掠入巷内。

张吾绕过所有可能与人遭遇的地点,从客栈后门悄悄摸入自己的房间。

转身查看了一下窗户内沿卡的那张纸还在,又检查了一下进门口撒的那搓灰,除了自己的鞋印就没有其他人的鞋印。张吾定了一下心神,先利用枕头在床上做出有人的假象,然后沿着房柱挑上了房梁。

这座客栈的内梁是衫木制,即使是有几十年的历史,人趴在上面也没有吱呀声响。

张吾嗅着房梁上面呛鼻的灰尘,躲在了房间死角的位置,一边蹲着等待今晚不速之客的到来,一边回忆今天在村子里的遭遇。

这个村子有很多疑点,诺大的闹市没有一个小孩子。

今天所有的小贩基本上都是青壮劳力,这在即使是同盟的两国边境也不应该有这么多的青壮劳力而不被征辟。

此时正处小满,属于要农忙的季节。但田地都是一些老妪和老寰夫。

还有很多很多…就整个村子透出来就是一股子邪门的劲。

张吾躲在房梁慢慢闭眼思考,两耳静听房内的动静。

不知不觉间,已经傍晚时分了。

张吾正在静静的闭目养神,只是突然直接一阵“沙沙”声让张吾警觉了起来,声音很细微。而且传出来的方向就是自己所藏身的对角处。

因为是傍晚,光线很不好。但唯一的优势就是自己在黑暗里,而对角的黑暗里绝对有东西。张吾有足够的信心,保证对方发现不了自己。

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沙沙声停止了。那种沙沙声就像一个穿着衣服的蛇在房梁上摩擦的声音。

穿着衣服的蛇,张吾心下一惊。前天晚上的遭遇,至今心有余悸。但一想到对面有一只怪物,手里慢慢的摸到时候自己随身携带一把短匕。

稳了一下心神,慢慢观察对角的黑暗角落。一旦发生变故,张吾已经准备好了随时暴起。不管是什么先给它来一下,再决定是逃还是杀,毕竟第一次遇到这种怪事。

过了好一会,似乎那怪物发现没有什么异常。声音更加厚重了起来,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一样。

“匡匡”突然响了两声,紧接着传来一种像男人窃窃私语的声音。声音太小,而且夹杂着一种十分怪异的语调。

张吾心头突然无名火起,想起前天被人下药的头痛欲裂感,心下当即起了杀心。

调整了自己的身体姿势,选择了最有利的位置。计算好了自己与对方的距离。

只是电光火石之间,一把短匕直接朝对方猛力丢出。随后自己也虎扑而上,只见迎面就是一张极其妖艳的一张女人的脸。随着惊恐那张女人脸给人感觉更加怪异,恐怖。

张吾举手之间手已经扣住,对方的脖子。紧接着一种粘腻感从手上传来。就跟鱼身上的滑液一般,那女人反应也快,大吼了一声居然是一个浑厚的男音。张吾瞬间愣了一下,就趁这个愣神的瞬间。手中一滑,心道不好。那女人如同一条蛇一样滑着柱子,顺势而下,速度其奇快。张吾心头怒喝“今天还能让你跑了。”直接顺势跳起,就往女人身上踏去。

张吾脚已经快踩到她的身体了,但一瞬间如同踩在棉花上,顺着身体滑向旁边的地板。

只听得“轰”的一声,房间瞬间烟尘四起。张吾被呛的一阵咳嗽,张吾一脚把地板直接踏碎,震的客栈都抖了几抖。房间中央直接一个大坑,下面的人都是灰头土脸和张吾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张吾定睛一看,那女人随着烟尘四起的瞬间不知道已经跑到哪里了。

转头看了看,楼下敢怒不敢言的一帮食客。倒却有些不好意思了。“各位不好意思啊,刚刚在练功突然心有所得,试招而已。”接着又转头向狗蛋说道“这样吧,今天各位所有的消费。由在下一力承担。客栈的损失也记在我头上即可,实在对不住啊。”

此言一出,人群倒也没有那么愤怒,但还是骂骂咧咧的。张吾叹了口气“唉,这怎么搞的怎么就跑了呢。”

张吾越来越感觉看不透这个村子。

这时狗蛋恭敬的站着一旁摆着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您这边房间的话我帮您换一下吧,但是这客栈修理的钱。”

张吾恍然大悟,赶紧从怀中掏出一袋狗头金,这是从贾彧那边得来的逃亡路费。对于常年在军中打仗的张吾来说,对于金钱的概念不是很明确。直接一把全塞给狗蛋。“这是一个月的饭钱喂马钱,以及客栈修理的钱。”

狗蛋惊呆了,握着手里沉甸甸的袋子。有一种不真实感。这钱重新开一家,装修更好的都行。

张吾也察觉到不对劲,反问到“不够?”

这时狗蛋才反应过来忙到“够了够了,都用不完哩。”

“那剩下的钱,你帮我查一下最近的人口流动。”

“啊,客官,咱这是地处边境,来往的人络绎不绝。不过您放心,只要我狗蛋没死,就一个人都跑不了全给您记下来。”

“好吧,那你先帮我安排一间雅间吧。”

“好嘞,您这边请,我带您去现在最好的房间。”说着狗蛋就把张吾领着来到另一个房间,虽然比不上之前的房间宽敞明亮,但已经算很不错的环境了。

狗蛋手脚也快,几下就烧了开水做了一顿餐食给张吾送了过来。

进来的时候张吾正坐在桌前发呆想着那个如蛇一般的女人的事情。正在思考着,狗蛋便把餐食端了进来,折腾了一天,张吾也属实有点饿了。

端起桌上的饭菜,便狼吞虎咽起来,狗蛋正要打开房门退出去,张吾突然叫住了狗蛋。

“你们这边有关于蛇妖的传说吗?”

狗蛋愣了愣神“蛇妖?这倒是没有,不过这边,离渭水较近,平日里倒是有些走交换的传说。就拿这次来说,便是走蛟破坏了桥梁。”

张吾有些纳闷,那个女人的体型绝不是蛟龙的体型,一个女人却拥有浑厚的男声,可惜的是跟她交手的时候没有注意脖子上的有没有喉结。而且他的身法诡异,张吾从空中落下踏出的那一脚,用出了十成力却没有伤到她分毫,相反如同泥鳅一样滑了过去。

张吾在星钥楼的大案牍室里看过,这很有可能是仙阁的护身罡气。

“行了,你先下去吧。”

待到狗蛋走后…

张吾从包裹里抽出一张信封,寥寥几笔简单交代了一下这两日发生的事情,出门便找了一个驿站,示意他送到星钥楼。

如果真的是仙阁的护身罡气,那么,距离仙阁出世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仙阁上一次出世还是在七国之乱的时候,上代阁主以雷霆之威搅弄天下风云。等于是说七国乱不乱,全凭仙阁说了算。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仙阁更像是一个组织,一个积累了近千年的隐世组织。

仙阁不收平庸之人,从仙阁出来的人无不位极人臣。如果这一次仙阁要出世,那便是天下大乱伊始。

其实,各国对于仙阁的态度比起敬更多是怕,人人都知道仙阁位于东海,从来没有知道具体位置在哪里。

所以东都名义上是以国来著称,其实背后实权掌控者便是仙阁,百姓对于仙阁的认同程度远远大于东都国。

而跟东都结盟也是大成想和仙阁交好。而最近的一次仙阁出世就是十年前,张穆携手伉俪白马踏江湖,逼的天下群雄皆无容身之所。当时仙阁之主以雷霆万钧之势,强势围杀张穆与其妻王氏。后王氏被重伤不愈而死,张穆则逃往川蜀……

此事出天下惊,后仙阁之主于长安传道授业解惑,后收苏为之子苏释英入仙阁。 大局 而这次张吾来到这所村子里的主要原因也是因为苏侍英,张吾长年奔波与战场之上的敏锐感觉,其中有些不寻常的东西。

在村外石板脚下踏出的清脆空洞声,在村子内外围绕都是壮年之人,而此地属直道直通帝都。

仙阁,东都,直道,帝都,这四者之间的唯一的联系就是运输。

而这所村子可能只是东都屯兵的一个据点。直道沿途的村子大小算上去没有一百也有五十,一旦发兵切断了东都与大成的联系。大成便处于孤立无援之境,东北方向的边军防守北燕,西北便是西叶,叶国将至春夏,狼族在春夏草原肥沃之时战力最强,更需严加防守,以防神州陆沉。

大成到时便是一座孤舟,而最近云尚因身体不适,从东北边境调任至帝都养病。

前两天又听说,云懿又要回来,边境军,此时防守空虚。而马上又是万国来朝拜大成的春武祭,人员来往更是复杂。

张吾细想之下不觉惊出一身冷汗,大成庙堂之深,绝不是巧合。

倘若一切都是庙堂中人策划,那此人野心之重,心机之深绝非一朝一夕之事。

而朝中有此能力和资格的,位极人臣,绝非现在的自己所能撼动。

不行先通知李伯御,明早就出发返回帝都。思绪至此时,踱步向村子里走着。

一路无言,客栈夜半时分。

只有苍凉的月光散在大地和屋檐之上,投射出一张如同巨口般的黑网。

从屋檐投射的黑幕里,缓缓的挤出几个黑影。如同儿童般大小,排成一列。向着柴房的方向摸索着。而在队伍的最后,一条如同蛇一般的身影在地上缓缓爬行,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张吾握紧了拳头,手上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昨晚基本上打了一个照面,没想到今晚那个鬼东西还敢来,张吾蓄力了一下。突然间如同炮弹一般,疾射而出。张吾这次是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抓住它,临空带着身体一脚踏下,势大力沉。这一脚踹上,那怪物不死也得重伤。

但令张吾没有想到的是,脚踩实居然还是那一种滑腻腻的感觉。瞬间,所有的力被卸到了旁边,张吾这一击可是尽了全力。只见张吾脚下厚重的青石板,轰然炸开。崩裂的碎石子四处飞扬,强大的力居然带那个怪物,击飞起来撞向柴房的方向。张吾心道不好,果然那怪物趁势滚向柴房的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而前面几个小黑影则乱成一团,四下抱在一起,瑟缩发抖起来。

张吾看向那几个如同孩童般的黑影,似乎是察觉到张吾的注视,黑影中有一个身形稍大些的从黑暗中站了出来,挡在那群黑影的前面。但它的腿不住的发抖,整个身体也弓弦厉害,浑身如同筛糠一般。

此时张吾也不敢乱动,首先这几天给他的冲击太大了,这黑玩意不会是蛇妖的孩子们吧,不知道有没有毒。张吾也不敢轻举妄动,好在月光慢慢倾斜。随着月光的倾斜,慢慢张吾也看清了那个稍大黑影的全貌。

一个黑不溜秋的小女孩,用一双明亮的眼睛倔强的盯着他,眼中满是警惕。

张吾缓缓开口因为长时间没有说话的沙哑嗓音,吓得小女孩跪倒在地上瑟瑟发抖。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小女孩怯生生的看着张吾一言不发,静静的看着。张吾不禁无奈摇头看来她听不懂自己说的话。

看着身形单薄的小女孩,张吾有些不忍。朝她招了招手,从怀中掏出大成必备的军粮肉干。小女孩看到肉干,吞咽了一下口水,但眼中还是警惕。死死护住身后的黑影,不肯往前一步。

张吾叹了口气,将手中肉干放在地上缓缓退后了十几步。

这时小女孩才有了动作,她试探性的往前探了一探,见张吾没有任何动作。才半蹲上前捡起地上的肉干,又重新退到后面的黑暗中。

这时张吾才借着月光反射看见黑暗中原来是一群小孩子,最大的小孩就是刚刚那个拿肉干的小女孩。

而其中最小的孩子看上去不过五六岁的年纪。

小女孩带着肉干,用力的将肉干分成一丝丝的小肉丝。然后一个个分给其他的小孩子。

张吾默默等着她分完一块肉干,又上前补了一块肉干,然后退回原地。如此反复了几次,小女孩们也吃的差不多,对张吾的防备之心也慢慢消失,缓步上前排成一排。张吾瞳孔巨震,一群不足十岁小孩,如同站军姿一般排成一排,虽然有些歪歪扭扭,但依然看的出来是经历过训练之后的样子。

张吾慢慢的招手,他们就排成一排,有序的向张吾走来。张吾暂时安排他们住进了自己的房间内。

好再这个床够大,五个小孩,三个女孩两个男孩竖着挤在一张床上。也许是太累了,不一会便响起了鼾声。本来张吾还想问一下他们几人的来历。

这下只能暂时作罢,靠在桌子上。张吾也感觉自己有些困乏,不一会便进入养神的状态。早上,张吾被一阵衣服摩挲的声音惊醒,原来是昨晚年纪最大的女孩醒了,正蹑手蹑脚的从床上爬起来。

张吾假寐,眯起眼悄悄的看着她。心想如果她去找那个蛇妖,正好可以将计就计抓住它。小女孩轻轻的越过几人,动作缓慢似乎怕惊醒其他人。

从床上下来以后,慢慢的摸向门口。然后轻轻转身,将房门轻轻掩上。

张吾看她出了房门,也悄悄跟上。只见她下楼以后直奔水井的方向。张吾心道难道是在水井里面有通道。也是怕惊扰到她,张吾慢慢摸了回来。

他不怕她跑掉,从昨晚她守护其他小孩子就可以看的出来。望着在床上酣睡的小孩,张吾笃定她肯定会回来。

不一会,房门“吱呀”一声是那个小女孩端着水盆站在门口。张吾假装被开门声吵醒,抬眼望去女孩手足无措的站在门口。似乎因为刚刚开门吵醒了张吾而感到害怕。

张吾努力让自己微笑起来让自己看上去如同一个邻家大哥一样。

因为长期的军伍生涯,让张吾看上去似乎有些令人害怕。这是天然的一种势,是张吾长期在战场的缘故,其他人可能对张吾看上去就有种拒人千里的感觉。虽然张吾长的很好看,但身上总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疏离感,却不是冰山类,如同一种上位者的贵气。

小女孩鼓起勇气,慢慢向张吾靠近。走到张吾身前将水盆放置桌面上以后,立刻退至三步之外。

张吾也明白了她的意思这是给自己打的洗脸水,卷起袖子变开始洗漱起来。

等洗漱罢,小女孩又迅速上前将水倒掉,小跑回来将桌上的茶杯,倒满茶水放在张吾的面前。

一切作罢以后,她侧身站立一旁,依旧低头,一句话也不说。

张吾开口道:“你叫什么名字?”见女孩不说话,只是抬头茫然的看着他。张吾也盯着她的眼睛让自己的目光尽量柔和,散发善意。

过了良久,女孩才开口道:“额额额叫移。”张吾这才听出这是长安一带特有的口音,但在此地很少有人能够听出他们说的是什么。

张吾又问道:“听你口音似是来自长安,为何会在此地,此地距离长安一百多里。你一个小女孩儿居然会来到这里?”

小女孩好像很长时间没有讲过话,嘟嘟囔囔了许久,理了半天张吾才把她说出的话理清。

原来她家本住在长安城西北角的平民巷,三年前也是一个冬天,平民巷发生一场大爆炸。

张吾也模糊地记得,当时似是有一位官员瞒着朝廷在平民巷经营烟花爆竹,因为手底下人疏忽,于是产生了大爆炸,烧毁民房二十所。因为是西北角不是城中区,损害也不是特别大,未造成人员伤亡,于是罚奉半年也就不了了之了。

爆炸过后,朝廷虽然有拨款重建平房。但一层一层拨下来,落到他们手里只有寥寥的几钱。

因此,他的父母不得不出长安,另谋生路。但在半路遇到一群凶神恶煞的土匪,他的父亲为了逃命,减轻马车负担一脚将他们母女二人踢下了马车。

母亲在疾驰的马车中护住了她,但也因此磕得头破血流。最后失血过度身亡,剩她一人就被掳到了土匪窝子。但这个土匪窝子有些许蹊跷,里面都是精壮汉子。却也不像其他的土匪一样荒淫无道。每天都在做训练,而他们几人也被当做军人训练,慢慢的掳来的小孩也越来越多。

最近大概一个月前他们劫掠了朝廷的一批物资,里面有一个怪异的卷胡子的男人。那个男人被土匪关押到他们旁边的牢房里面。

那个男人对他们极好,他们叫他胡子大叔。胡子大叔是有些本事在身,常常半夜从牢房中的缝隙钻出去,为他们找吃的。一来二去也就很熟络了。但最近胡子大叔好像发现了一件秘密,非要带他们一起逃命。他们刚下山不久,就隐藏在这座客栈的地窖。

但他们在地窖之间发现一条暗道,暗道互相连接,居然蔓延了整座村庄。

因为这座客栈地窖里面有很多储藏的食物,所以他们就在这里暂时住下。但昨天晚上胡子大叔好像遇到了什么事情突然就让他们赶紧走,于是就发生了昨晚的事情。

张武听完,便想到了那个胡子大叔,就是那只蛇妖。 柴房地道 如果照女孩说的真实的话,那个人肯定还会回来,想要救他们出去。

这时这时那个小女孩儿怯生生开口的,胡子大叔是好人,不要伤他。小女孩悄悄地拉着他的衣角,眼中溢满了泪水。身体因为情绪激动,有些颤抖起来。

“哥哥,我知道你是好人,胡子大叔也是好人,求求你不要伤害他好吗?”

张吾静静的看着她,缓缓开口道,“可以的,但我不知道他现在人在哪,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当面向他致歉。”

张吾的内心已经有了打算,在北燕的战场上,北燕人会将女人和小孩扔到战场上,作为内奸来博取同情心然后一路上做好标记,等到大成军放松警惕的时候,在出其不意偷袭大成军队。而在张吾的心中,可能觉得所谓的胡子大叔也是这样的人。

而现在张吾想的是,能够把那个胡子大叔骗出来,到那时掌握主动权,方可立于不败之地。

小女孩有些欣喜的望着张吾“真的吗?那我这边就把胡子大叔叫过来,他躲在地下旁人下去,可能会迷路。”

小女孩说着就要拉着张吾一起下楼去,小女孩的心思就是如此好懂,就像一块透明的玻璃的气泡。

对于张吾这种人来讲,一眼便能看穿。

张吾按下她的手,说道不急。示意女孩松开手,指了指在床上熟睡的一排小不点。

“总得等他们醒了再说吧,顺便吃一餐正常的饭,和你们的胡子大叔一起。”

女孩听后也激动的连连点头,歪着头满崇拜的看着张吾。

躺着最里面的小孩子似乎被吵醒,叮咛了一声。女孩听后,就赶紧过去哄睡小孩。

在小女孩走后,张吾也开始计划去往柴房。从怀中掏出了贴身的匕首,随着吱呀一声,腐朽的柴房门被张吾打开,张吾环视一圈,柴房中除了堆成一面墙的柴火,木柴发霉的腐朽气味。其他什么异常都没有,张武本想自己一个人去看,看来柴房地道的隐秘程度超乎了自己的想象。

看来只能等小女孩和他一起了,在柴房中环顾四周,最后走向一个角落,挑了一把明晃晃的柴刀。

张吾放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应该也差不多。于是闪身而出,又将柴房门慢慢掩上。

做完这一切后,张武回到房间里,发现小女孩还在悉心照顾着那些小孩。于是便下楼去吩咐小二做了一桌饭菜,等会送上来。

不一会儿,饭菜的香味让人食指大动,原本在沉睡中的小孩慢慢被香味吸引起来。都是眼中闪烁着京剧,看着桌上的一堆饭菜,以及站在旁边的张吾。

小女孩也扑扇着自己的大眼睛,静静的看着眼前的大哥哥。张武见状,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上桌吃饭。

于是带头的小女孩儿,向张吾抱拳行了一礼。快步走到桌前,拿走了桌上的烧鸡。随后又退至床边,然后把手中的烧鸡撕成小块,一一分给其他人。

张武见状,只觉得自己在房间内,其他小孩可能有忌惮之心。所以慢慢的退到门口,朝里面的小女孩吩咐道。“你们尽管开口吃,不碍事的。”说吧,拉开房门就走了出去。

张武算了一下,约摸一个时辰以后。在村子里转了一圈,又折返了回来。

他折返回来以后走到门口,便听到屋内传出声音。

“姐姐,那个大哥哥是谁?还有胡子大叔会来救我们吗?”

只见小女孩信誓旦旦的拍着自己的胸脯“那个大哥哥是个好人,胡子大叔也是好人,等会我们就要去找胡子大叔,把他接回来。”

小女孩一边说着,一边抱起旁边最小的小朋友替她理了理乱了的头发。

“相信要不了几天,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听到小女孩说出这句话,其他小朋友皆是一愣,然后眼中露出欣喜而又黯然的眼神。

其中一个小男孩支支吾吾道“可是我们连自己家现在都不知道在哪。”小男孩说完这句话,其他人眼中的欣喜又消失不见,顿时露出一副让人心疼的表情。

张吾听至此处,然后推门而入。“不碍事的,我可以差人找你们的父母。”

张吾的推门而入,一下子吓到了其他小孩。但紧接着又被张吾接下来的话吸引住了。

刚刚开口的那个小男孩说道“大哥哥,您说的是真的吗?我真的可,可以回家吗?”

张吾开口道“当然是真的,到时候我上告户部尚书,保证能够查到你们的家人在哪里?到时候你们就可以一家团聚。”

小孩们一听此话,顿时欣喜不已,冲上来抱住张吾的腰,不停的大喊大叫来表达自己的兴奋。

张吾拍了拍他们的背,示意他们在休息一下。

小朋友们,吃完喝足以后又躺在床上静静的睡去,看来最近是累的不轻。

等到快到傍晚时分,小女孩才揉了揉自己朦胧的睡眼。

此时,张吾已经准备好了,从怀中掏出了自己的那把贴身匕首,然后递到小女孩的手边。

而自己拿起今天早上捡来的柴刀,别在腰间。

“这把匕首你拿着,可以防身。”

小女孩倒是瞪大了眼睛说道“不用的,大哥哥地道内没有什么危险,胡子大叔已经把地道里的坏人打跑了。”

张吾点了点头,示意小女孩先拿着开口道“没关系,你先拿着,以备不时之需。”

小女孩见状也不推辞,慢慢行至张吾身前,示意张吾跟她一起走。

推开早上刚去过的柴房房门,空气中弥漫的还是一股木柴腐朽的气味。

小女孩来到早已废弃的锅炉旁边,用力的把那口比自己还高的大锅慢慢的抬了起来。

张吾见状,赶紧过来帮忙,一手就将铁锅推到一边。

随着铁锅被推到一边锅炉的中央,有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大洞旁边还支着一个木制梯子。

柴房内本就昏暗,大洞看上去更加渗人。

张吾见状,便点起一根火折子,自己先行而下,让小女孩跟在自己身后。

火折子照亮大洞四周的岩壁,映射出由黄土慢慢垒成的一个人工坑道。

张吾和小女孩下行数米便已到底,脚踩着软蓬蓬的黄泥地,张吾这才多了一股踏实感。

用火折子照亮前方,发现前方不远处数米远,有四个洞口,一时之间,张吾竟不知道走哪条。

小女孩慢慢的走到前方,然后在四个洞口探查了一番。小女孩招手示意张吾过来指着洞口上一块微不可察的月牙标记。“这个就是胡子大叔做的标记。”说着就率先探头进入洞口,张吾来不及阻止便也也跟随其上。

进入洞口以后,张吾明显闻到了一股跟外面甬道内不一样的气味。

是一种香料混合辣椒的一种气味,很刺鼻。

随着张武跟着小女孩一直往前走,去前方不远处也亮起了火光。张吾不止如此,还听到了有人狂笑喧闹的声音。

张吾示意小女孩不要讲话,自己贴着岩壁先往前方走去。

从洞口处探头往外面望去,外面是一片特别大的空腔。空腔中央燃着火把,有四五个人正绑着一位长得有西域风格的男人。那个男人胡子特别长,朝两边微微翘起,鼻梁高挺,眼睛深邃,看上去大约也就在30多岁。

而狂笑声正是从其中一个光着膀子的年轻人口中发出的。“哈哈哈哈,今日你落在我的手里,赶紧把西域进贡向大成的宝贝说出来在哪里?我还可以饶你一命,否则就冲你杀我那几个兄弟,今日必将你千刀万剐。”说着示意旁边一个脸色苍白,脚步轻浮,身材消瘦的年轻人。“他叫傅华,是大成典狱司里面的人,因为前几年财政吃紧,裁撤了一批典狱司和六千精兵宿卫。相信以他的本事,定然能撬开阁下的嘴巴。”

闻言那个叫傅华的年轻人,抬头看了一眼,被五花大绑的胡子男。默不作声的从贴身衣物里掏出来一卷卷起来的刑具,里面带着血污的钳子以及长针,让人看上去都不寒而栗。

傅华默不作声,抬起胡子男一只手,一根比手指长,但极细的银针被他拿在手里。由胡子男的指甲盖缝隙中直直插入。胡子男瞬间发出令人心惊的吼叫声,“不!不要!”光膀子的男人意犹未尽的看着胡子男示意傅华再施重手,富华拿出带着血污的钳子夹住胡子男的脚趾甲,慢慢用力剧烈的撕裂疼痛感,从胡子男的脚上传来,胡子男十分用力的用头撞击着身后用来固定身体的木板,想要缓解疼痛。身体本能的想弓下来,弓成一只熟透的虾一样,但因为被牢牢固定着。

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到那个叫傅华的年轻人正面无表情的慢慢拔着自己的脚趾甲。

那种切身的痛感,配合付华面无表情的惨白胡子男瞬间产生了一种绝望感,大声吼道“我说!我说!求求你放过我!”

光膀男子摆了摆手,示意傅华停下来,傅华撇了一眼光膀男。只是摇了摇头,用近乎于冷漠的嗓音说道“现在他还有心理防备,再稍等一下,他吐出来的才会全部是真话。”

说着,手中动作不减,依旧是慢慢用力拔下另一个指甲。

周围人顿吸一口冷气,只见胡子大叔已经涕泗横流,不停地用头撞击着身后的木板。口中大声吼道“恶魔,你这个恶魔!你不得好死!”

傅华闻言,手中停顿了一下,从兜里掏出一包被磨得细细的矿盐出来,冷漠的嗓音又在空腔内响起。

“这是有毒的矿盐洒在伤口上,不日便会溃烂,我等半日,半日之后我相信你会愿意告诉我一切。”

傅华一边说着,一边将磨成细粉的矿盐撒在胡子男的伤口处剧烈灼烧感疼痛感不断地侵袭着胡子男的神经,他的嗓子已经喊哑了,只能发出无声的啜涕。

傅华见一切做好以后便退到人群之中。

周围人面面相觑,光膀男下意识的抹了一下额头的虚汗。

明明是在地道之中,其余几人皆感觉一阵寒风袭来。随着篝火的摇曳,更加照得胡子男身上的伤口狰狞可怖。而始作俑者傅华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们,不带任何感情的眸子只是淡淡的撇了他们一眼,火光照在他的脸上,半边脸被火光映照的惨白剩下半张脸隐匿在黑暗之中,此时的傅华在在场人的眼中宛若地狱的恶鬼。

胡子大叔 傅华在做完这一切以后,又带着那双冷漠的眸子慢慢隐去了光彩,退到了旁边的阴暗角落。就在此时,张吾旁边的小女孩身上一阵颤抖,紧紧的抓住了张吾的衣角,因为用力指节都有些发白。

张吾转过身看了他一眼,只见她头低着,将脸藏在头发之中,身体不断抖得像筛糠一样。女孩慢慢抬起头豆大的眼泪不断从眼睛处流出看上去给人一种楚楚可怜的感觉她微微张口想要说些什么,但此刻却是一句话都讲不出来。

此时光膀男又是一声狞笑,“怎么样?现在再不开口的话就没机会了。”

胡子男抬起因失血过多显得面色苍白的脸,有气无力的说道“求,求求你。我是可以说,但请你放过那些孩子们。”

光膀男闻言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本来他们是可以活下去的,但因为你带他们逃走大将军怕事情败露所以杀了地牢里的所有人并命我过来追杀他们。本来他们是可以不用死的,因为你带他们逃走,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你杀了地牢100多口人,包括他们。”

此时光膀男,似乎有一种别样的情绪,他慢慢的走到胡子男的眼前。“你知道吗?在你没来之前,我们这些大老粗从来没有伤害过他们。每天的饭食,也都是由伙房亲手做出。包括你每天出入厨房偷取饭食,我等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没有子女,从某些意义上来讲,他们就是我的子女,如今因为你,你是真该死啊!”

胡子男闻言一怔,顿时,悔恨充斥了他的全身。但慢慢的,他因为痛苦而绷直的身体,慢慢放缓了下来。“那如今我没有什么要说的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光膀男静静地看着他,开口道“好,等你吐露出送的东西在哪里?我便给你个痛快。”

说吧,也不言语,便转身带着众人朝空腔更加幽深的黑暗走去。

唯独留下来的只有那团燃烧的篝火和被折磨的遍体鳞伤的胡子男。

待到众人走后,胡子男突然崩溃,大声哭喊起来,“原来是我害了他们,我不应该带他们走的。”痛苦而又嘶哑的吼叫声在空腔里不断回荡。

张吾见人走了以后,缓缓的从黑暗之中走了出来。

胡子男察觉到有人朝他走来,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讪笑道“哼,怎么?刚刚没让我开口,现在又觉得能让我开口了?”

胡子大叔头低着,自顾自说着。而在张吾身后的小女孩儿猝不及防的从张吾身边窜出,一下子冲到了胡子男的面前,紧紧的抱着他的腿。胡子男这才发现原来不是光膀男他们折而复返,看着眼前这个熟悉而消瘦的身影。胡子男身体抖了一下,紧接着用急切且不容置疑的声音说道“你们没事儿?那个男人没对你们做什么吧。你怎么来这里了其他小不点还好吗?”

此时张吾在旁边缓缓开口“你就是那只蛇妖,不是挺滑溜吗?怎么被人抓起来了?”

胡子男这才注意到旁边还站着一个人而抬头一看顿时身体一缩“你,你怎么走到这里的。”眼神中充满了忌惮,不停的瞟向张吾。

那石破天惊的一脚,直接给他震出了重伤,不然也不至于在地道之内被光膀男他们抓住。

这时,小女孩仰头问向张吾“大哥哥,可不可以救救胡子大叔?他是好人。”

闻言,张吾也不多说什么抽出身边的贴身短刀,便将胡子男身上的绳子全部都解了下来。

随着绳子被解开,胡子男失去重心,一头栽倒在地上。因为是脸朝地,一下子摔得灰头土脸,但却不甚在意,转头朝张吾道,“此地太过危险,我是西域使团的人,遇到了伪装成强盗的异国劫匪。等到了安全地点。我可以给你一大笔黄金,只要你今日能救我。”

张吾听后嗤的笑了一声,也不言语,走上前去,拎着他的后脖领就这样拖拽着往柴房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被拖行出一条长长的痕迹,胡子男见状急切开口道“不行,你背着我吧!如此明显的痕迹,他们定会追杀而至。”

张吾听后笑了一声。

“那就让他们来吧,大成国的人和异国人勾结本就该死。他们自己送上门来,我还倒省事了。”

等张吾说完,胡子男又想起那一脚的势大力沉。便也不再言语,就任由张吾拖拽着慢慢的心放了下来,也失去了意识。

中午见胡子男失去了意识也便不再说话。就静静的拖拽他,等到一回到柴房他示意小女孩去楼上拿出一张干净的被褥。

小女孩很快便将被褥拿了出来,张吾给它摊开将胡子男放在床上,仔细观察胡子男被傅华折磨出的伤口。心中暗道果然是典狱司的人,这个手法在熟悉不过了。

而光膀男亲口说出了异国土地,也让张吾很在意。

西域使团,异国的强盗和被大成裁撤的典狱司。

这三个人的身份让人觉得事情一点都不简单。但张吾只能等胡子男醒了以后才能了解事情的真相。

于是张吾就靠在旁边稍作休息,见小女孩勤快的打来水,然后擦拭胡子男身上的血污。

很快便到了傍晚,胡子男不断地发出声音,似乎在梦中被疼醒了。

张吾见状,仰起头看向胡子男,只见他慢慢的已经醒了过来。

“说吧,西域使团的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胡子男伸出手,用手掌揉了揉自己有些发懵的脑袋,但因为扯动指甲上的伤口嘶的吸了一口冷气。

“我叫拉布拉卡,是西域使团的人。几个月前,我们从西域出发,想要来到大成参加春武祭。我们的国王准备了很多的礼物,但是在路上,我们遇到了一伙劫匪,他们逢人便杀我们只剩几人,眼见不敌,便分头逃跑。当我运气比较差,掉进了猎人用来抓野猪的陷阱,然后被他们掳至此处。”

说着胡子男抬头看了一眼小女孩,“再然后我就遇到了他们,那帮劫匪倒是没有伤害我们,不过三天前我去厨房偷取饭食的时候,听到了他们讲跟本地官员勾结谋反的事,反正大概也是这个意思,打算勾结东都进攻大成。”

张吾听后哧的一声笑了“东都,你确定?大成现如今是所有国力最强横的国家,东都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只是一座大一点的城而已。虽然大成朝廷内部有些腐朽,但他们的部队却也不是纸糊的,更何况还有军神孙晓,还有云尚云懿等人。若东都敢亲兵来犯不过是蜉蝣撼树罢了。”

张吾沉咛一下,心道就算当地官员与异国勾结,但在成直道上不日便可下江南直取东都,要说东都谋反,张武是断不会信的。

胡子男见状立马激动的坐了起来“不是,不是谋反。是宣战,不只是只有东都。”

张吾灵光一闪,果然,自己猜的果然没错,看来是一场大局。

而推动这棋局的必然是朝堂之上位及人臣,如果说不止东都的话,可能北燕边境也会有骚动。

而问题最大的就是在成直道上,这50多个村庄,张武不知道有多少个村子是像现在这个村子一样。

张吾沉下心思量了一番,决定苏侍樱的事,还是先放一放,打算先回大成帝都,与李伯御计划一下,再做其他打算。

但现在看,拉布拉卡的状况恐怕无法骑马,包括那些小孩子看来是要雇一辆马车。

心下思量至此,张武便交代了小女孩几声,自己出门去寻找马车。

不过在村子转了个遍也不见有卖马车的,张吾四处打听,不知不觉间,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没办法,张吾只能先回到客栈,再做其他打算。

回到客栈以后,张武去看了一眼拉布拉卡,他已经沉沉睡去,而那个小女孩也有些疲惫,于是张武便让他上去睡觉,自己守在柴房。

夜幕已深,柴房里突然响起了悉悉索索的声音。张吾竖起耳朵,心道果然还是来了,总算没白留下那道痕迹。

那悉悉索索的声音越来越大,慢慢变成人的脚步声,火把的燃烧声以及轻声的细语。

不一会儿变成那个废弃锅炉中传来噔噔噔攀爬梯子的声音。中午慢慢站起身来,腾空跃起,稳稳的站在锅沿旁边。不一会儿,锅沿便被人用力的向上顶起来,而那个人刚打开,便看到了蹲在锅沿旁的张吾。刚要开口,便被张武一脚踹到胸口吐着血倒飞下去,砸在下面的人群之中,扬起一阵尘土。

张吾直接从锅沿跃下,直直的跳到人群中央。紧接着便是一阵金铁交加的声音,只是一会儿的功夫,周围的人边都受到不小的伤,失去了战斗能力,张吾随手抓住一个人的脖子,慢慢拎起。

“说吧,半夜闯进人家柴房,想要干什么?”

其余的人互相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狠辣,也不言语,从贴身的衣物里抽出一把刀,张吾环视了一圈,发现那个叫傅华的年轻人却没在其中。心下思量间,其中有一人竟直接攻了过来,手中的刀直取张吾面门。

张吾侧身闪过,勾起脚直接踹了过去。只听嗝吧一声,那个男人被张武踹断了肋骨,而踹断了的肋骨,直插他的肺泡之中,一时看去竟是出的气,比进的气还多。眼看着伙伴命丧黄泉,周围人也不留手,都拔出了自己的小刀,三五人立刻围了上去。

一时攻防得体,对张吾形成围杀之势。而张武多年处在战场之上,面对战场围杀再熟悉不过,他们用的是北燕演化出来的一种战阵。是张吾曾经战场上最熟悉的对

手。

看来这所谓的异国人,就是北燕国的了。既然如此,那就更不需要留手了。

张吾直接欺身而上专攻其中一人,很快其中一人便被张武一拳打到胸口口吐鲜血横飞出去。

其余几人见张吾如此强悍,便互相使了个眼色,打了个口哨,向黑暗中快步撤走,张吾见三五人同时撤走,一时之间也不能全部拦下来,于是踮起脚边的一把小刀,单掌推出小刀直射而出,贯穿了其中一人的胸口。

而其余几人见状,退意不减,撤的更快了。不一会儿,便消失在黑暗中。

奔波 眼见着众人消失在甬道的黑暗中,张吾轻叹一声,自嘲的笑了笑,穷寇莫追。

看来这伙人的身份并非是普通的劫匪,而是北燕国的人。

而北燕是紧挨着大成,相邻于西叶。多年来,一直与大成多有摩擦。张吾心下思量,看来这一次的对手又是自己曾经的老对手。

用内奸渗透到其他国家这种手法张吾太熟悉了这必是出自北燕齐墨涵之手。

北燕国民风彪悍,国土多为草原和戈壁。士兵骑术除狼族和西叶的红叶铁骑之外,天下无双。

张吾在北方战场上与齐默涵有过交手,互有胜负。

齐墨涵是北燕齐家的人与北燕皇室关系莫逆也多次为北燕提出良策。素有“天命鬼才”之称。与大成的帝师并称为“双绝”。

张吾想起齐墨涵不禁一阵头痛,当年在战场上虽然没有见过面,但这个阴险诡谲的人,确实让张吾吃了不少苦头。

如果是秦墨涵的话,此事看来并没有那么简单。也不知道前几天从驿站送出的信,现在到了帝都没有。就在此时,门外传来小二的急切呼喊声。

“大人,有人送马车过来,但是价格贵些,您看要不要给您见一面?”

小二正说着,便遇到了从柴房走出来的张吾。“大人,您怎么从柴房出来?”

“我就随便看看。”

小儿纳闷心道这柴房有什么好看的?

张吾打断他。“对了,你刚刚说什么有马车了?”

小二一听,然后一拍大腿。“是啊,昨天您死活找不到,今天不知怎么的,就有一辆马车。本来是去往帝都的但路上主人家有事儿就回去了,示意马车夫自己一个人去往帝都。”

小二顿了顿“您看啊,他也是去往帝都的,您正好顺路路上车,马费倒是可以给他便宜一些,您杀杀价,您要是杀不了。这边,我来帮您杀,我去跟他商量。”说罢,便朝屋外走去。

张吾看了看小二,也紧随着他的步伐,也向屋外走去。

出来以后发现果真是有一辆马车,车上的马夫敞着膀子,嘴里叼着一根稻草,眼神不屑的瞟着小二“怎么跟你家大人商量好了,咱们就隔一个院门,你在里面跟人家说杀价的事,我在这可听得一清二楚。咱是个老实人,整不了你们这城里人的弯弯绕,也就一口价二两银子,不,三两银子还有一两是因为你刚刚开口让我很不舒服。”

小二闻言,当时脸憋得通红“你看你,你这叫什么话?”

小二正欲上前与他争辩,被张吾摆手拦了下来。

“不碍事的,我这边给您五两银子,但我这边有约摸七八个小孩和一个重伤病人需要日夜兼程的赶路去往帝都来救治他。”

马夫闻言也是一愣

“既然大人开口了,那我也就不多说什么,我这马车里七八个小孩加一个重伤病人,倒是坐得下,可是大人您可能就有点挤不上了。”

“无碍,我骑马在前面与你一同赶路。”

马车夫闻言,朝小二一昂头“看看你们家大人这格局,你这小二怎这样不懂事?”

说完还不忘挑衅的朝小二一撇嘴。邓时小二脸上胀成了猪肝色,有由红变紫,像是打了一颜料盘一样精彩。

“我你你真是气煞我也。”

说吧,小二挽起袖子,别想上前理论一番,不过被张吾拦了下来,吩咐他去准备一些路上的吃食。小二只能狠狠的瞪了马夫一眼,转身朝里面走去。

张武见小二进去了,也出言试探了一下马夫,打听了一下这辆马车的主人是谁?

马车夫开口道“这说来也怪,我本一直做的是东都往陈留的生意,因为再往前便是大城境内。不过几天前有人差我从东都去往大成,这主人家也奇怪,身上穿的倒是华丽,不过一个男人却遮住了面容,做事也是鬼鬼祟祟的。到了陈留,他就下了马车,吩咐我一刻不停的赶往东都,也就是今天这里吃饭的时候,听到有人说要马车所以就过来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妨挣个贴家钱”

张吾听闻点了点头,于是回声招呼七八个小孩,而自己去往柴房,将躺在床上呻吟的拉布拉卡背在了背上,此时小二也将房间里的小朋友们叫了出来。

张吾将孩子们和拉布拉卡以及行李安置好了以后。

纵身一跃,便上了自己的军马,率先在前面慢悠悠而去。只见马夫扬起手中长鞭低喝一声“架!”

马车便吱呀呀的向前走去,只留下徐狗蛋在门口依依不舍的望着他们。

临近傍晚,徐掌柜也从外面急匆匆的赶回了金门客栈。刚一进门就招呼小二,口中不断急切催促道

“小徐,快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一下。动作要快。”

徐狗蛋不明就里,但既然掌柜这么说,他也立马动身去收拾自己的行李。

就在徐狗蛋收拾好自己的行李,赶到大厅之时,掌柜的已经把所有的房门全部都关闭了起来。

虽是白天,但所有房门窗紧闭,也显得屋内较为昏暗。

“狗蛋啊,老夫一直把你视如己出,如今天下纷乱将至,你与我一同先去深山躲几天。”

狗蛋挠了挠头,开口问道“为什么?”

徐掌柜狠狠地在他头上弹了一个爆栗,“你少废话让你走你就走什么时候金门客栈轮得到你来说话了。”

说吧,不由分说便拉着徐狗蛋从客栈后门悄悄远去。

徐狗蛋也不知道跑了多长时间,直到天空中淅淅沥沥的雨湿透了他整个衣裳,可徐掌柜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掌柜的,要不我们停下来先歇歇脚?”

此时,徐狗蛋才注意到徐掌柜满脸惊慌,听闻此言,徐掌柜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见自己已经跑到近乎于半山腰的位置,便点点头说,“稍事休息也可。”

就在此时,徐狗蛋发现淅淅沥沥的雨中仿佛笼上了一层薄烟。

此时,回头站在半山腰上,下面的景色一览无遗,只见浓烟是从一处飘向过来,而那个地方好向正是金门客栈所处的位置。

徐狗蛋此时才注意到,原来真的是金门客栈走水了。

从未遇见这样的事,自己生活了18年的地方,被付之一炬。

他情绪激动摇着徐掌柜的手,因为激动,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掌,掌柜的看看看…”

掌柜的,只是回头望了一眼,似乎早已料到。望着徐狗蛋这副模样,心中不禁一阵慈爱揉了揉徐狗蛋因为匆忙赶路而乱的发梢。

“狗蛋啊客栈虽然没了,但你信不信掌柜的我还有东山再起的本事?我们到时候建一个更好的金门客栈。”

锁着徐正贵从怀中掏出一沓厚厚的银票,

“狗蛋,行走江湖最重要的就是命。一座金门客栈今日烧了便烧了,好歹比你我丢了性命要强。”说着,徐掌柜停了停朝自己右手,呸了一口,便开始数起银票。“狗蛋啊,你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命是最重要的,然后就是会站队。钱倒是排成第三了,你说对不对呀?”

掌柜自顾自说着,狗蛋眼中浸满了泪水。

他心中就想着,“我的扫把兄弟,我的锅铲姑娘和我那睡了18年的木板床。”

掌柜的剑狗蛋,此时心情低落,也没有出声,也慢慢的没有出声打扰他,此时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坐着在雨中,不知不觉间衣衫皆已湿透。

也不知过了多久,掌柜的缓缓从雨里的泥地中爬起来,用手拍了拍包在黄油纸里面的银票,拉了徐狗蛋一把“走吧,继续走吧,翻过这个山洞,休息一阵子。”

说着,掌柜的便埋头向前走去,水果段也只是默默跟在他后面。

也不知过了多久,徐掌柜总算在后山发现了一个废弃的石窟。而这个石窟里面放着许多残破的雕像,应该是之前有石匠在此,练习雕刻手艺。

徐掌柜带着徐狗蛋升起了火,又把自己身上已经湿透的衣衫脱下来,在那儿烤干。

从行李中拿出两身干净而又朴素的衣衫交给徐狗蛋一套,自己躲在后面的黑暗中自顾自去换衣服。

徐狗蛋倒是瞟了他一眼,心想两个大男人换个衣服,你还要躲躲藏藏。

但怕自己头上又挨一下,也就没多问,直接当场就把自己已经湿透的衣服脱了下来,换上一身干净舒服的长衫。

而掌柜的也换好了衣服,从旁边的黑暗之中走出来,两个人坐在围,坐在篝火旁,只听的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徐狗蛋想要跟徐掌柜说上几句话,打破一下沉闷的气氛,但眼见徐掌柜并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

只好自己无聊的用手中的木棍拨动着篝火。

徐狗蛋边拨动篝火,一边想着今天那位大人是否已经快到帝都了,他们起码今日已经赶到了哪里,想着想着也因为今日跋山涉水太过疲累,不一会儿倒头在行李上也就睡着了。

等到他醒来的时候,木柴已经熄灭,而徐掌柜也不知所踪,空荡荡的山洞里,只留下了他一人。

徐狗蛋顿时有些慌神,这是他18年来第一次离开金门客栈,而他收为身边可以唯一依靠的就是徐掌柜,于是他便用右手直起身来四处查看,高声呼喊。

可是偌大的石洞之中,哪里还有徐掌柜的身影?

狐狸 此时,大成帝都一处装修的古色古香的老宅。

“贾彧,你确定要将这个宅子让给我?我之前可是讨了好久,怎么在今日想要让给我了?”

一位身穿华丽服装的青年男子,一张国字脸,看上去正气凛然。浓眉大眼,眼神中却充斥着一股暴力与霸道。身上外罩的华丽袍子上面刻着一条金黄色的四爪蟒袍。

“啊呵呵,小人回到家里与家父商量了一下,想来还是将宅子让予三王爷。之前是小人不懂世故,还望三王爷莫怪。”

贾彧说着一边眼神不断飘向三王爷,似乎有什么话要讲。

三王爷早就是个人精,见此情形大手一挥,“还有什么事直接说吧。在这帝都之内,还没有我做不到的事,你既然有心将宅子让于我,我也不能寒了你的心,说吧。”

贾彧闻听此言,一下子扑倒在地,双手撑开,将头紧贴在地面之上。

“三王爷,小人确实有事相求,小人这个宅子赠予王爷,但求王爷保一人。”

三王爷闻言将眼睛眯了起来“哦?是要保什么人天牢死囚,我可没有办法,不过其他人倒是可以保得住。”

贾彧抬头急声道“并非是天牢死囚,而是书院的一位学生。此前得罪了刑部尚书李玟之子。求王爷能够救他一命,此前王爷与我提及的私盐贩卖之事我也可以向家父提及。”

三王爷理了理身上的华丽袍子,以此来按捺自己内心的惊喜。

“此前我跟你讲的时候,你可是油盐不进啊,此人看来真是你的好友。也罢,我何安居最见不得人欺负书院学生。此事就交由我了”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

“此物,乃是我家门客的令牌,持此尺令牌者。皆是我家中门客,朝中还没有人不敢给我面子。”

说着便将令牌交到跪在地上的,贾彧手中。

贾彧双膝跪地,丝毫不敢怠慢,用极其恭敬的动作接过来令牌。

何安居很满意,此时贾彧的表现。

拍了拍手兴致盎然的对贾彧说道“好了,你将宅子收拾一下,将里面的东西搬走,明日我便入宿过来。”

说完也不管跪在地上的贾彧。让丫鬟扶着自己,便朝门外走去。

贾彧跪在地上,等到何安居走了以后,才缓缓伏起身来。

走到华丽老宅一处暗室之内,贾玉将手中的令牌放在盒子里面。

只听突然一声咳嗽声,紧接着又传来贾彧无比熟悉嗓音。

“娃儿回来了。”

贾彧听到这个声音,紧绷的心放松了下来。

他是贾家三代单传的独子,从小就被父亲捧在手心里。也是从小他父亲就教了他许多做人做事的道理,以及商贾之道。

贾彧回头一看此人不是自己的父亲贾明政,还能是何人?

贾彧此时恭敬的朝父亲行了一礼。“父亲,孩儿将您置办在这里的老宅赠予了三王爷还望父亲责罚。”

贾明政抬头望了一眼自己的儿子。“无碍,彧儿。你可还记得小时候爹讲给你的狐狸的故事。”

贾彧躬声应道,“父亲之言,孩儿莫不敢忘。”

贾彧想起了小的时候,他的父亲给他讲的故事。

大致是讲一只狐狸跟随一只狮子才能保全其身的一个故事。

但小的时候假遇问自己父亲,狮子到底是个什么?

父亲只是说脖子上有金黄的鬃毛,一掌可以劈开铁笼,是百兽之王。

他一直以为父亲走南闯北见了许多事情,狮子是他编撰而出的吓唬他的。

可是今日,父亲突然提出了狐狸与狮子的故事,贾玉有些莫名。

“彧儿啊,为父跟你讲的那只狐狸,狐狸在自然界中属于既不强又不弱的尴尬地位。它只有维护好与狮子的关系,才能躲避狼的追捕,甚至在必要时刻引起狮子与狼的斗争。狐狸便可在其中坐收渔翁之利。狐狸一直靠狮子留下来的残羹剩饭,苟延残喘,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向狮子借势。”

说到此时,贾明政停顿了一下。用充满慈爱的眼神看了一眼贾彧,用手拂去了他头上,刚刚因为磕在地上而沾上的枯草。

“孩子,这也是我们商人的生存方式,依靠于强者,而取其中谋取利益。这是我们对待强者的方式。”

贾玉低头思索了一番,抬头道“父亲,我明白了,您是说三王爷就是那头狮子,而我们则是狐狸,我们需要依靠皇家,才能将自己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贾明政抬头看着自己的儿子“这也正是我今天想要说的,皇家绝不是狮子,它是比狮子更厉害的人。人比狮子更加贪婪,也更加可怕,它会把狐狸的皮毛剥下来,制成衣服或者其他装饰品。娃儿啊,你要明白,对强者保持一定距离,因为强者的对手也是强者,倘若我们所依靠的强者被另一名强者所打倒。那殃及池鱼的祸端也不是一个区区贾家所能承受的。对强者躬敬,保持距离,始终处在中立的位置,我贾家才能长存。”

贾明政抬头看了一眼正在思索的贾彧。

“娃儿啊,如今你送三王爷宅子,他当着众人之面赐你他的令牌。而在外人看来,你是未来贾家之主,你现在的行为在向三王爷投名状。”

贾彧恍然大悟急声道“父亲并不是这样,我只是想要救我的朋友而已。”

贾明政摇了摇头,摆了摆手。示意贾彧先不要讲。

“你是想要救你的朋友。可是贾家上下50多个铺子,100多口直系亲属。从此刻起,就与三王爷的命运牢牢绑在一起。不出半日,你被三王爷赐门客令牌的事儿就会传遍整个帝都。”

贾彧瞳孔巨震,他从来没有想到这一层,望着眼前和蔼可亲的父亲,顿时一种愧疚感满溢于心。

他现在明白,因为他的一个行为,可能会把贾家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贾明政慈爱的用手摩挲着贾玉的头发。

“没关系,想要去做就去做,想要去救人就去救人。随你开心就好,但做事之前先要思考,这便是今天的事交给你的道理。最近没事的话多帮帮你李叔,最近帝都新开了几间铺子,他也有些忙不过来,也算是跟手下人打好关系,方便你以后接手贾家。”

贾彧感受着父亲话语中关切与责备,一时不知道作何想法。

就在此时,贾彧突然想到了张吾。

倘若日后贾家扶持张吾与其把命运交给一个自己不知根底的人,还不妨举贾家之力扶持一个自己熟悉的人。

贾彧仍旧记得开学第一天自己设宴,张吾喝醉以后讲的醉话。

那时候的张吾一身白衣胜雪,酒后醉言更是震惊四座。

“倘若我日后为官,必要天下大同,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其子其子。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夜不闭户,路不拾遗,人人都可因材而教。人人都可有饭吃,不会饿肚子。”

当日的豪言,贾彧一直牢牢的记在脑海中。

一声轻咳,将他拉回了现实。

“怎么发什么呆呀?彧儿,以后可得靠你。今日权当买个教训,但日后怎么对三王爷以及怎么对外人?你应该晓得。”

贾明政说完,便自顾自拿起桌案上的一部账本看了起来。

贾彧见自己父亲拿起了一本账本,自己也不太敢打扰,只能呆呆站在原地。

贾明正抬头望了自己的儿子一眼心中不由一叹

“太呆了。自己怎么有这么呆的儿子,是不是因为自己保护的太好了。”

贾明政拍了拍桌案。

“走啊,还待在这儿干嘛?看我在这儿查账吗?”

贾彧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向自己父亲施了一礼就返身朝屋外走去

心中暗叹道:不愧是自己的父亲,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贾明政要是知道此时贾玉心中所想,又得气的拍几下桌子。

退出房间以后,贾玉这才明白自己的父亲早已安排下人将宅子里面贾家的东西往出去撤去。

但此时,又有一队自家伙计抱着一些名贵的珠宝首饰以及装饰品,一个一个抬进来。

似是此时猜到儿子此时心中所想,中气十足的声音从贾彧刚刚退出的房子里面传出来。

“三王爷说的是贾家东西搬走,但留一个空宅院确实不好看。这些东西就送给三王爷作为随手礼。彧儿,你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说罢,屋内只传来了翻书声。

贾彧心中暗叹道:“不愧是你呀,怪不得外号叫“假狐狸”能够把贾家做到今天这个位置,果然厉害,佩服佩服。”

贾彧一边内心感叹道,一边摇着头朝屋外走去,而门口的车马已经等候多时。

此时,马夫见到自家公子过来,急忙躬身行礼。“少爷,在此等候多时了。您要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就在马车里面放着。”

贾彧跳上马车,掀开帘子望了一眼马车里的东西。拍了拍马夫的肩膀,吩咐道“刘大叔,辛苦了,走吧,我们去往刑部尚书府去拜访一下李尚书。”

那位被叫到刘大叔的马车夫身子一颤,他没想到贾府上下这么多人,少爷居然记得他的名字,还恭敬的喊他刘叔。心下一热一扬马鞭,只听“架!”的一声马车便行驶的又快又稳,一刻不停的往刑部尚书府急驰而去。

狼 只是一会儿的功夫,便到了刑部尚书府外。

“站住,岂不知此地乃是李尚书府,马车停下,禁止喧闹!”

还未走到近前,刑部尚书府外便有几个家丁手拿棍棒拦住了马车的去路。

贾彧掀开帘子,将手中的几两碎银递向为首的那个家丁。

“在下书院学生贾彧,劳烦大哥通报一声,在下叨扰了。”

只见为首家丁傲气十足的接过了银两,似是有些不放心用牙咬了咬。见是真的便揣在怀里。将头一仰,对着贾彧说道“你在这边等着,容我先通报通报一声。”

只是不一会儿的功夫,一个头发梳的极为整齐,胡须也留的恰到好处,看上去一副书生气的中年男子领头冲了出来,口中喊道“贤侄何在?”

贾彧见刑部尚书李玟亲自出门迎接,也不敢怠慢,立刻下了马车,以书生礼向李玟躬身道“小侄,见过李叔。”

只见李玟热情异常,双手拉着贾彧的手,不停的赞叹道“贤侄,真是一表人才!不知道你父亲最近身体如何?快快快,随我进屋!”

刚行致尚书府的大门,李玟就吩咐周围的家丁“还拿着棍棒干什么?让人笑话!还不快快准备酒席,今日我要与贤侄不醉不归。”

李玟吩咐完又用手挽着贾彧的手,热情的为他引路。

带到会客厅,两人入座以后。

李玟又立马让人奉茶,简直热情异常。

但此时,贾彧心中已经猜到了七八分,无非也就是看上了贾家的盐铁矿。

如果把三王爷比作是狮子,那李玟则是一只择人而噬的狼。

贾彧不敢大意,躬身向李玟又行了一礼,开口说道“李叔,今日我过来是有要事相求,前几日我那不长眼的同学不小心得罪了贵公子在下,今日特来赔罪。”

李玟拿起桌上的茶杯,正掀开盖碗,准备品尝茶水。听见贾彧的话,便放下了茶杯,脸上露出一副为难的神色。

“哎呀哈哈哈,这犬子也是我没有好好教育。从小他娘离世的早,我便一直宠着他。前几日的事儿,我也听说了。”说着李玟脸色变得严肃起来,语气也显得十分僵硬。

“贤侄,你那个同学先辱骂犬子在先,后又杀人未遂,要不是家丁誓死保护。那个同学是想杀了犬子,让我李家无后吧。”

说吧,便用审视的眼神一直盯着贾彧。

贾彧心中暗叹道“好家伙,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贾彧缓缓起身,拍了拍手,身后随从便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来。

“李叔,此物乃是贾家矿山的开采许可令。”说着,又朝刘叔努努嘴,刘叔见状,便立马出到府外将马车上一大袋包着的东西用力扛了过来,放在会客大厅中央。

李玟见到那张纸,嘴角按耐不住抽动的笑了一下,紧接着又将自己的隐藏成那副痛失爱子,悲不欲生的表情。

“贤侄,此物是何物?”

“您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李玟按耐住心中好奇,走上前去踢了踢袋子。袋子里面的物件很软,似乎是面粉或者大米一类的东西。

“贤侄,这是给我送米来了?”

贾彧笑笑,蹲下身子,将袋子解了开来。

只见白花花的细盐,满满一整袋在袋子里,这可是皇家御用的精盐。

李玟见状,不禁吸了一口冷气。

这么多这么好的精盐,放在黑市上,至少能卖百金。

李玟不禁心情大好,用手拍着椅子的扶手。“无事犬子只是经了一些惊吓而已,到时候让他过来亲自道个歉便可。”

李玟爽朗的笑着,不停的用手抚摸着椅子扶手。

贾彧听闻此言,心道不好,依照张吾的脾气,绝对不可能亲自登门向李希道歉。

贾彧正欲开口,但见李玟所有的目光都只注意到了那矿山许可令和那一大袋细盐上面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贾彧。

贾彧连呼好几声,李玟这才有了反应。不由分说,便拉着佳玉一同去往旁边的厢房,一大桌酒菜也刚刚备好,冒着热气腾腾的烟火气。

贾彧一直没有机会向李玟开口,心中暗叹道:算了,尽量不让他们二人碰面便可。

贾彧望着被金钱蒙蔽了双眼的李玟。

不禁想到狐狸和狼其实也能达成合作,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只要利益足够,不要说是狼了,就算是天上的真龙也可以被狐狸利用。

这就是贾彧心中所想。

酒桌之上,推杯换盏,逛筹交错。

等到贾彧出李府的时候,早已喝的晕头转向,手挽着刘叔的脖子不停嘟囔着一些酒后胡言。

刘叔将其安顿在马车之上,只听“架!”的一声,便向着贾府走去。

寂静的黑夜上,只能听到马蹄踏地的清脆“哒哒”声。

贾彧第二天是被酒后的头疼疼醒的,爬起来喝一碗放在床头的醒酒汤之后又翻身上床沉沉睡去。

比起贾彧躺在锦裘之中睡觉,张吾此时可是有点难受了。

因为马车行驶较为缓慢,军马耐力又好,只见他一刻不停的在赶路,磨的张吾的屁股都有些痛了,张吾有些难受,想要趴在马背上换个姿势。

张吾正欲示意其他人停下休息一下,却只见黑暗丛林里冲出一个浑身带血,身穿锦衣,而身上的华贵锦衣却被树枝划破了很多道,早已破烂不堪。

张吾定睛一看,这不是金门客栈的掌柜吗?怎么如此狼狈?

此时,徐掌柜还在不停逃窜,一边跑一边回头,望着见到前方有一少年骑着一匹马,还有一辆马车便赶紧向前跑来。

徐掌柜跑到了近前,却并未认出张吾,一是因为金门客栈来往商客很多,除了几个大客户以外。他基本也没记住多少,加上张吾那天也并未同他打招呼,所以他以为张吾就是一个普通赶路者。

“少侠,少侠,救命!”徐掌柜跑的上气不接下气。

徐掌柜也不等其他人有反应,便朝马车里面翻去。

刚掀开帘子,便是一声尖叫“啊!马车上怎么有死人?!”

张吾打断了他。

“别叫!还没死呢。还有的救!”

这时,徐掌柜才注意到自己刚刚已经失态了,他被人追杀,现在整个脑子都是懵的。

早知道自己昨晚就不逞英雄了。昨天晚上天刚蒙蒙亮,徐掌柜年纪大,睡觉轻,只听到山林里似乎有人声,便走了出去,没想到果然是那群人。

徐掌柜为了保护徐狗蛋,便用力地拿起一块石头,朝其中一人掷去,也不管砸不砸的中,就拔腿便跑。

一直从蒙蒙亮跑到了天空露出鱼肚白,黑暗中不知道脸和衣服被树枝划破了多少道。

比起自己身上的伤势,徐掌柜更关心徐狗蛋现在的状况。

可是黑暗中哪还顾得上,现在如果要再找到那个山洞,恐怕已是不易。

不过徐掌柜也很庆幸走之前没有带任何行李,吃食和水,他倒是不是特别担心,而银票那些也往徐狗蛋怀里塞了几张。

只见徐掌柜定了定神,躬身朝张吾行了一个书生礼。

“我是行走来往的客商,在这山中,遇了劫匪,还望少侠出手相助。”

张吾听闻冷笑一声,也不拆穿他。

徐掌柜听到冷笑,还以为自己身上没有值钱物件,无法报答他们,导致张吾并不想出手相助。

于是便从怀中掏出那沓被黄油纸包起来的银票,从里面抽出三张数了数,然后又往怀中塞了一张。

“只要阁下能护送我到帝都,这两百两银票便是少侠的。”

说着,便将银票递向张吾。

张吾骑在马上瞟了他一眼,便将他手中的银票揣到自己怀中。

“反正多一个也无妨。”

徐掌柜见张吾收了银票,心中方才安定下来,见马车内没有位置,便与马夫并排坐在前面。

也许是因为昨晚并没睡好,徐掌柜只是坐了一会儿,便慢慢地倚靠在马车旁边的柱子上睡了过去。

马车随着山路石子不停颠簸,竟然并没有将这个徐掌柜摇醒。

张吾见状回身,望了一眼,见到徐掌柜睡得如此香甜,心中有些不忿:“他睡的地方正好是老子想要的风水宝地。”

张吾只能忍受着屁股被马鞍磨得生疼的感觉,强忍着不适应,慢慢的向前骑去,但此时已经憋了一肚子的火。

也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竟响起了马贼的口哨声,以及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徐掌柜瞬间被惊醒,内心慌乱之下,一把抓住马夫的胳膊,不停地摇晃着“怎么办?怎么办?他们又来了。”

张吾此时倒是气定神闲,听马蹄的声音,大概是在十人左右。

而此时,马车夫也停了下来,站在前面,手中拿起长鞭,正准备做生死一搏。

不一会儿的功夫,前方的马贼队越来越近了。

只见13个人骑着马,蒙着面的黑衣男子,将马车已经团团围住。

马车内拉布拉卡还在昏睡,几个小朋友因为惊慌全部都挤在一块。

为首的男子嗓子就像被火炭烧过一样,发出嘶哑难听的声音。

“喂,小子把你身后的那个胖子交出来还能留个全尸,否则让你们尸骨无存。”

张吾用小拇指抠了抠自己的耳朵,有些不屑道“也就是说,横竖都是死呗?”

话刚说完,只见张吾“唰”的一下从腰间拔出匕首,之间单手一撑在马上跳起,以饿虎扑食之姿扑向取为首蒙面人的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