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造谣我是天下第一?》 第一章 五毒俱全沈世方 卅六石桥楼外水,万千桑树雨中春。

江州城中,繁华一如往日,长安街边的酒楼货铺巍然耸立,细雨浸润的街道挡不住纨绔子弟们进出翠红楼的热情,也盖不住贩夫走卒为生活奔波的无奈。

而在这长安街的尽头,有一个位置隐蔽的逼仄小巷,四周的青砖已染上了片片苍苔,翘出的檐头依稀可见蛛网的痕迹,一副无人居住的模样。在江州城最繁华的街道出现这类景象,显然是很奇怪的。

再看巷口的野草已有半人高,但却隐隐留了一条可供一人经过的曲折道路,顺着小路腾挪而过,便可见一户人家,大门古朴而陈旧,划痕密布,叫人隐生肃穆。

大门的左边,挂着一张奇怪的木质招牌,牌子并不大,长约一尺半,宽约一尺,质地已有些发黄,可见其久历岁月,饱经风霜。

其上用颜体书写两个大字:接单。

招牌下又有一铜质告示牌,颜色尚新,显然与木质招牌不是同期产物,上书:

坑蒙拐骗,百毒俱有,五星好评,不包售后。

嘎吱,一个布衣少年推门而出,相貌清秀慵懒,约摸十七八岁,穿着简朴却十分干净。

少年打着哈欠身了个懒腰,站在门口朝巷口看了几眼,嘴里喃喃道:“不来活,不来活,再不来活就揭不开锅了。”

此人名叫沈世方,取世代方正之意。祖传各类旁门左道,精通偷盗赌博下毒易容等各类行走江湖必备之技术。

靠帮人做各种脏活杂活生存,凡有接单,从未失手,江湖人称五星好评沈世方。

说完,沈世方摸摸口袋里几个铜板,无奈叹了口气,便出门买菜了。

沈世方提着篮子慢慢悠悠回来时,却见门口已有人等候,沈世方眼前一亮,能找到这来,大概率是来活了。

念及此,沈世方快步上前,拱手道:“这位朋友可是来寻我的?”

那人原本背对着沈世方,见有人问话,便回过头来,只见是一马脸青年,双眼细长,宽鼻淡眉,形容稍显猥琐。

“你是此间主人?”那人或许是看沈世方太过年轻,不免有些怀疑地问道。

沈世方也不意外,这种情况也不是头回发生了,见状微微一笑:“自然。”

说完便淡定地打开门,对马脸青年道:“请。”

马脸青年见状也压下心中的怀疑,随沈世方进了宅院。

宅院内与门外的风格大有不同,外表古朴简陋,内部却另有乾坤。

沈世方虽然是独居,却住了个二进的院子,进门后的倒座房存放杂物,垂花门内,东厢房用来居住,西厢房锁着沈世方接活要用的家伙什。两间耳房分别改为了实验室和书房,正厅用来接客。

沈世方带马脸青年到正厅坐定,慢悠悠地将手中菜篮子放好,泡了壶茶,先给马脸青年斟上一杯,又给自己斟上一杯,待对方有些着急后,才开口问道:“朋友此行所为何事?”

马脸青年闻言拱手道:“在下赵钟子,久闻沈家大名,今来特有一事相求。”

“好说。”沈世方微微一笑,瞥向赵钟子,老神在在道:“我这的规矩,你懂吧?”

“自然,自然。”赵钟子连连点头,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双手平举,低头道:“已备好二百两银票。”

“二百两?”沈世方眼前一亮,惊讶道。

“二…二百两只是定金,事成之后,更有重谢。”赵钟子见状以为沈世方嫌少,急忙补充道。

要说沈家在江湖上名头不小,又是做的偷鸡摸狗的勾当,本不该为区区二百两如此作态,但沈世方如今确实称得上穷困潦倒,此事还要从其父沈清载说起。

沈家家传左道九门,分别为地行术、医术、盗术、毒术、赌术、乐器、易容术、炼丹术和围棋。但每一代都很难做到全部精通,有的甚至掌握其中两三门便足以当门立户。

沈清载天赋异禀,掌握了其中八门,唯有赌术不得其道,难以贯通。偏偏他还是个好赌之人,屡战屡败实在入不敷出,幸亏他不到四十就死了,不然非得将祖宅输出去,这才有了沈世方今日的落魄。

而他接手家族生意,至今不过半年,只接了一个单子,一共赚了不到十两银子,没办法,生活所迫。

念及此处,沈世方猛的拍桌而起,神情肃穆地看着赵钟子。

赵钟子被他瞧得心里发毛,就在盘算还能加多少价时,却听沈世方说:“说说要我做些什么?”

赵钟子松了一口气,说道:“还请沈公子替我取一样东西。”

“原来是偷东西。”沈世方心想,随即问道:“何物?”

“空空门掌门之女于轻轻的贴身玉佩。”

沈世方闻言面色古怪地看向赵钟子,似是在说你一个大男人要人家女孩子的贴身玉佩干什么。

赵钟子解释道:“我与那空空门于姑娘本有婚约,但那于透云见我家落魄,居然撕毁婚约,实在可恨。”

“此事与于姑娘并无关系,为何……?”沈世方试探道。

“于姑娘曾放出话来,若哪个同辈之人能偷到她的贴身玉佩,便嫁给那人,这才来拜托沈公子,将那玉佩偷走,再悄悄送与我。”

“空空门于透云实力不弱,此番行事,颇有风险啊。”沈世方捏着下巴沉吟道,表情甚是犹豫。

“这二百两今日我便交与沈兄,事成之后,再奉上八百两,绝无虚言。”说着,赵钟子上前两步,恭敬弯腰,双手高举,将银票送上。

沈世方眼神闪过一丝喜色,语气却依旧淡定:“见你心诚,此事我便接下了。”说完,便接过银票,“半年之内,必见分晓。”

赵钟子闻言大喜,更是连连道谢。

“你我二人立个字据。”沈世方起身自书房中拿出文房四宝,提笔疾书,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洋洋洒洒写下一份字据,将其递给赵钟子。

“若是没问题,我便誊抄一份,你我签字画押,以免日后再生官司。” 第二章 祖传偷子空空门 送走赵钟子,沈世方用完中饭后,便回到书房计划此番如何行事,收了人家的钱,就得给人家办事,三月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好歹是头一单大生意,不能砸了招牌。

沈家的生意毕竟已传承数代,虽武艺不甚高强,但平日所接触的人确是五花八门,上到王公贵族,下到三教九流,几乎都找沈家办过事,正因如此,沈家虽无家传武学,却有家传秘史。

说起空空门,本叫盗门,恰如其名,正是由几名大盗结成团伙,频频作案而得名。

在江湖上,此类门派本是人人喊打的存在,幸得百年前一人横空出世,改变了盗门的处境。

此人真名已不可考,江湖诨号唤作圣手空空,本是一江洋大盗,专偷高门显贵之家,因此在江湖上名声虽称不上响亮,却也不至于沦为过街老鼠。

若只是如此还则罢了,此人后来却做了一件造福天下之事。

时值赵燕大战,燕国纠集数十万大军悍然南下,来势汹汹,已攻破北方十二座城池。

赵国势弱已久,无力抵挡,只得频频收紧防线。

就在全国上下一筹莫展之际,竟有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抄了一份燕国大营布防图来。

赵国半数武林高手集结北境,以十二名一流高手,两名绝顶高手的性命为代价,袭杀了御驾亲征的燕国皇帝石洪!

燕国军队内乱,不得不退兵。

也正因圣手空空为赵国黎民苍生立下大功,圣手空空后又盗门趁机改名为空空门,收敛了许多偷盗之行,严守门户,精研武艺。待将空空门发展壮大后又飘然而去,不知其踪。

时至今日,空空门已称得上二流门派,其掌门于透云更是江湖一流高手,门人行事虽依然偶有劣迹,各大名门正派也都念在圣手空空为黎民百姓立下大功的面子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了。

当然,这只是江湖上流传的版本。

至于真实情况如何,恐怕只有沈家和圣手空空本人知道了。

燕国的军营布防图是沈世方的先祖亲自潜入敌营盗来的,因不愿出头将其交给了圣手空空。

原本说好了收两千两银子,没想到圣手空空事后不知道是自恃名高不把沈家放在眼里,还是小气抠门不舍得这两千两银子,居然想赖账。

先祖的儿子气不过,便乔装改扮,毒杀了圣手空空,这也是他后来失踪的原因。

说回如今,空空门现在的掌门叫于透云,江湖人称偷云妙手,以一套名为沾骨劲的擒拿手和名为半影浮空的轻功著称。

当然最为人称道的还是如他诨号般,一双偷云掣月的妙手。

其武功在一流高手中算不上出众,甚至算不上平庸,属于垫底的水平,但用来打江湖三流小虾米的沈世方还是绰绰有余的。

沉思至此,沈世方摇头道:“果然还是要实地调查一番。”

说完,便起身收拾行李,准备前往空空门附近城镇落脚,探查消息。

空空门位于赵国南部的郓州城边,郓州城是广南道的第二大城,与江州城间大概有不到半个月的路程。

一般的大宗大派建门立户都会选一个地广势高的名山大川,便于发展和养望。

而空空门这种与尘世息息相关的宗门自然不能脱离尘世,所以建在大城边上也情有可原。

这也是沈世方选择前往郓州城探查情报的原因。如果是其他名门大派自然要用别的方法。

沈世方自有奇艺傍身,虽武功平平,却无碍于远行,因此一路上并没有什么波折,便到了郓州城中。

“小二,来一壶茶,一碗米饭,一份鸡羹。”郓州城莱云客栈中,沈世方喊道。

“好嘞客官!”一旁的小二连声应道。

不多时,小二将菜端上桌,趁这功夫,沈世方随口一问:“小二哥,这附近是不是有个门派,叫什么什么......”

“空空门!”小二适时提醒道。

“对对,空空门。”沈世方一拍桌子,作恍然大悟状:“听说这门派最近出了点什么事,小二哥可有听说?”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一个门派内更不可能一直和谐无恙,所以门派内部肯定会时时有八卦发生的。而对于这种八卦最了解的,莫过于门派附近的饭庄客栈之类。

而这莱云客栈,已经是沈世方这几天乔装改扮找的第七家了。

沈世方每每在打探情报时,都偏挑不是饭点的时候来。这时店里不忙,小二也有时间闲心和客人闲侃几句,毕竟谁能忍不住将自己知道的八卦不和别人分享呢?

果然,小二哥闻言眼前一亮,似是想到了什么,有些兴奋地用脖子上挂的毛巾擦了擦手。

“客官,不在这干活是不知道啊,这江湖门派里的事是真多啊......”

“哦?”沈世方不动声色地往小二手里塞了一块碎银子:“我就爱听这些,小哥你给说说?”

小二见手里的银子更是笑逐颜开,悄咪咪将银子收好后说道:“前段时间我听几位在这吃饭的空空门弟子闲聊时说,这空空门内有七八个刚入门没多久的弟子,死了!”说道最后,小二的神色更显兴奋。

“有这等事?”沈世方神色诧异,询问道:“这空空门地处大赵国腹地深处,郓州城又是广南道重镇,这空空门怎么好端端的死了几个门派弟子?”

“客官你有所不知。”小二左右张望一番,凑近沈世方小声说道:“这七八个空空门弟子,喝多了不知死活,居然偷到了截天阁头上。”

“截天阁?”沈世方心头一动,仍是故作疑惑道:“久闻这截天阁势力庞大,这空空门怎么惹到了他们头上?”

“这截天阁是干什么的小人也不清楚。”小二摇摇头:“不过听说这几个空空门弟子是自作主张,自恃手段高明这才偷到了截天阁头上。”

截天阁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势力,正如其名所说,有截获天机之能,消息之灵通全天下无有出其右者。

并在大赵一十三道都设有一到两个分部,于金帐汗国,北夏国,南理国及西域等地也有眼线,这空空门弟子偷到他们头上,可说是茅房里打灯笼——找死了。 第三章 偷梁换柱巧入门 半夜,沈世方在床上整理今天打探到的消息。

空空门死了几个弟子,且这几人既然如此自信,想来绝不会是什么普通门人,多半是内门弟子,要知道,像空空门这种规模的门派,内门弟子的数量也是绝不会超过三十人的。这回一下死了七八个,绝对算得上是伤筋动骨了。

一个门派的内门弟子是门派的中流砥柱,若是失去一两人尚可从外门弟子中找出天赋强年纪轻的外门弟子补上,可若是一次性少太多,单靠外门弟子就很难补上空额了,所以大概率空空门会打开山门收徒。

每个门派都有其掌控的地区,而为了确保安全,大范围的收徒也基本都是从自己的地盘内招收,当然也不排除门内长者游历时的“意外收获”。

此时沈世方计划先落脚到空空门所掌控的村落,寻找机会混进空空门中。

第二天一早,沈世方便动身了。

经过在附近几个村落一整天的调查,沈世方选择了距离空空门有一定距离的人口稀疏的李家村。

之所以选择李家村,一村子里十岁到十六岁孩子的数量,明显要比其他村子少很多,二是因为,这个村子在上一批入门弟子中一个名额也没有。

而沈世方此行的目标,则是村子中十四岁的孤儿,李大壮。

没错,他要伪装成李大壮,在空空门来李家村招收弟子时,混进空空门。

不出所料,在沈世方潜伏了半个月后,空空门驻扎在附近的执事带着几个外门弟子来到了李家村,将村中十岁到十六岁的少年少女召集到了村头的空地上,很快队伍便排成了一条长龙,约摸有二三十人。

而沈世方正在其中。

空空门执事观察着一个个少年的筋骨,再向其体内引入内力看其能否产生气感。随着他一次次地摇头,很快便到了沈世方。

“抬起头来。”空空门执事威严道。

沈世方颤颤巍巍地抬起头,一张黝黑的相貌稚嫩普通的国字脸朝向执事,眼神中满是敬畏。赫然已是李大壮的模样。

至于原本的李大壮,沈世方早已为其在郓州城找了份活计,给他三十两将其送走了。

执事看向一旁的村长,村长见状点点头,空空门执事也没多说,如往常一般摸起了沈世方的筋骨。

沈世方见状暗地里松了一口气,他知道,第一关已经过了。

执事在将内力引入沈世方体内并在其中转了一圈后,有些惊喜地抬起头。

执事摸摸胡子说道:“不料今日竟在这小小的李家村有所收获。”村长闻言也是连连作揖口称荣幸。

随后执事看向沈世方,手指自己身侧道:“你站到那去吧。”

“多谢长老!多谢长老!”沈世方连连鞠躬道谢,站到了执事左近。

不多时,所有的少年少女便全部检验完,李家庄只有乔装成李大壮的沈世方一人通过了试炼。

此类情况十分正常,筋骨适宜练武者本就不多,可修炼出气感的更是凤毛麟角,如空空门这类门派,更是对弟子的手指灵活性有着要求,招收弟子便更为困难。

沈世方随执事又走了几个村落,可惜一个人都没有招到。到未时执事才带着他回门内。

大概一个时辰的功夫,便到了空空门的驻地。

路上,沈世方听这执事与几位外门弟子的交谈,得知其姓方。

这空空门修建于水口镇外,一条河流横亘其门派建筑之后,虽称不上人烟阜盛,却也算得上是繁华景象。

再看其住所,却不似武林门派,更似一富贵人家的庄子,门户森严,一众房屋排排耸立,其外练武场应有尽有,好一副大派气象。

方执事带着沈世方进门,穿过几个厅堂后,到了偏殿的一处大厅,此时其中已站了数十人,其中半数以上都是如方执事一般打扮,想来也是如他一般的外门执事。

有些执事身边跟着年龄约摸十几岁的少年,有的却是孤身一人。

带着人的执事皆是老神在在,面露自得,而孤身一人的却都神色烦躁。

等了两三刻钟后,一名衣着华丽,神情严肃的中年人带着两位身穿灰色布衣的青年走进大厅,一众执事尽数抱拳鞠躬,口称见过李长老。

李长老到堂前站定,扫视众人后开口道:“今日寻得几人?”

有所收获的执事各自上前禀告,共有一十二人。李长老点点头道:“今日不错,各自领赏。”

几位执事面色大喜,连连称谢。

李长老摆摆手让众人退下,二十多位执事尽数拱手后退出门。此时屋内便只剩下了李长老和两个灰衣青年以及十二位战战兢兢站在堂下的少年。

李长老淡淡开口道:“尔等先入外门,各自领取吐纳法,一月内修出气感者可入内门。”说完便出门去了。

两个灰衣青年带着十二个少年穿屋走巷,到藏书阁各自领得一本书册后,又将其带到外门弟子的居所各自领取衣物被褥。

那两个灰衣青年正是空空门的两位内门弟子,空空门外门弟子穿白色麻衣,内门弟子穿灰色布衣,而亲传弟子则可身穿青袍。

听看管藏书阁的长老与二人交谈知晓,二人中细长身量的名为车文泉,矮胖的名叫吉承信,都是方才李长老的弟子。

在带十二人认清外门各房后,车文泉与吉承信耳语几句后便离开了,只留吉承信与众人讲述这外门的规矩。

吉承信常常一副笑眯眯的模样,语气也颇为诙谐:“说起我们空空门,也没什么规矩,不过是三条而已,一来要尊师重道,二来要勤奋练功,三来嘛......莫要偷到自己人头上。”

众人闻言一阵轻笑。

吉承信又道:“这《吐纳法》尔等要细细研读,勤加修炼,早日修出气感,他日你我说不定还是同门师兄弟。”

之后再告知众人明日卯时三刻于外门练武堂听早课后便离去了。

随后众人各自找寻床位入睡不表。 第四章 伪装大师自有道 是夜,沈世方躺在大通铺似的床上,心中念道:“我须得早日离开此处,若是太慢,此处人多眼杂,易容不便,真不知何时便会露出破绽。”

沈世方心道:“看来要用这招了。”

沈世方心中已拿定了主意,沉沉睡去。

次日卯时,沈世方早早起床前往外门练武堂,找个位置坐定后,静待早课开始。

片刻后,堂下蒲团已坐的满满当当,都是不超过二十岁的少年。

在沈世方出神时,一灰衣青年自后堂踱步而出,正是昨日的车文泉。

车文泉于领头处的蒲团与众人相对而坐,开口道:“今日有新弟子入门,我且为其讲解吐纳法,余者各自修习内功。”

说罢,便开始讲解如何蕴藉气感。

沈世方只是静坐,这些功课与他而言已是十分熟练的东西,现在只需静待时机,伪装成天赋异禀的天才便可。

一个时辰后,早课结束,众人去吃早饭。武林门派与寻常百姓毕竟不同,练武本就是挤压自身潜力,消耗巨大,若还是如寻常人般一日两餐,非得饿死不可。

沈世方趁众人早食之际又细细加固了伪装,毕竟接下来还有一场大戏,不能暴露。

闲言少叙,在经过半日的修炼之后,沈世方感觉时候差不多了,便猛的调动内力,分出一小股驱赶至全身各处经脉,做出刚一修炼出内力难以掌控的模样。

霎时间沈世方脸色涨红,身上青筋暴起,浑身颤抖不止,阵阵虚汗渗涌而出。

这是沈世方的爷爷传下来的法门,是一个交不起佣金的江湖人拿来抵债的,说起来并不是什么高深的武学,唯一的作用便是躁动自身经脉中的内力却不伤及根基性命。

沈世方的父亲常年用这武功来装病躲债,但这小法门在沈世方手里却发挥出了出乎意料的作用——伪装刚刚修炼出内息之人。

虽然这种伪装也不一定有什么用,但是技多不压身嘛,这不就用上了。

旁边新入门的弟子都吓坏了,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幸有入门已久的老油条,虽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到底还是明白要去找人。

少时,两位内门弟子匆匆忙忙赶过来,见沈世方如此状况,脸色是又惊又喜。

只见其中一人对另一人耳语道:“快去叫师父来。”那人点头后便匆匆离开了。

留下的内门弟子也没闲着,急忙走到沈世方身后,向其体内注入内力,助其调理内息。

此人年纪大约三十许,内力修为已是不弱,再加上沈世方本人的控制,收拾一小缕内力还是轻轻松松。

很快,沈世方便恢复正常,只是面色仍是稍显苍白,嘴里大口喘着粗气。

那内门弟子见状,便满脸笑意地问道:“师弟可好些了?”

沈世方答道:“多谢师兄,我已无大碍。”

此时,之前出去的内门弟子已跟着一位五十多岁的老者回来了,此人身穿青袍,身形瘦削,颧骨高高凸起,颔下留着几缕灰白相间的胡须,或许其比看起来的年纪还要大一些。

这人缓步而入,却比身后小跑着的内门弟子还要快一些,可见其轻功已极为高明。

他走到沈世方身前,稍稍观察了下沈世方的状况后,便将手搭向其左手手腕。

沈世方下意识把手收回,却感到被一股柔和而不容抗拒的力量拽了回来,只听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莫要抗拒。”

沈世方谨记此时身份,老老实实的让对方检查。只是运起家传闭息功,将体内九成内力潜藏起来。

那老者把脉约有半柱香的功夫,面色始终毫无变化。

那老者松开手,轻捋着胡须,慈眉善目地对沈世方说道:“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沈世方闻言怯懦的看了对方两眼,低头答道:“我…我叫李大壮。”

“李大壮。”老者重复了一下他的名字,又摸了摸胡须说道:“此名太过粗俗,日后抱出去未免惹人发笑,今日老夫便为你改的名字如何?”

沈世方佯装犹豫,直到身后的内门弟子推了他两下,才喏喏答道:“弟子…弟子但凭长老吩咐。”

“呵呵。”老者淡淡一笑,默默思索一阵后说道:“你这代弟子应为卓字辈,便叫你李卓然如何?”

早先来的两名内门弟子对视一眼,彼此都有些惊讶。

盖因这字辈空空门中只有亲传弟子可拥有,而空空门中的八位长老只有四人有收亲传弟子的资格,就算如此每人也只有一个名额。只有掌门不受此限制。

这也是二人有些震惊的原因,要知道这可是老者第一次见到沈世方,此种情况下更是没有经过任何考察便决定收其为亲传弟子,可见对其天赋之满意。

沈世方此刻还低着头,闻言忍不住眼前一亮,确实是有些颤颤巍巍的拱手答道:“我……”

“师兄未免过于着急了吧!”未待沈世方说完,一位膀大腰圆的虬髯大汉走了进来。

只见其约摸四十来岁,衣服上沾满油渍,满是褶皱的前襟松松垮垮的坠着,两颊酡红,眼神有些浑浊,显然是好酒之人。

那老者见大汉走来,下意识皱起眉头,轻捻胡须,语气淡漠的对大汉说道:“我欲收徒,与师弟何干?”

虬髯大汉哈哈一笑,声音极其洪亮:“师兄所言差矣,若是内门弟子还则罢了,这亲传弟子可是关乎着宗门的百年大计,我等几人的亲传弟子哪位不是经过重重选拔才收入门墙?怎能到师兄了却如此草率?”

老者闻言冷冷的看了大汉一眼,语气更为冰冷:“你休想将你那侄子塞入我门墙之下。”

虬髯大汉眼见对方当众揭穿此事,两家的驼红蔓延全脸,冲向眼眶,只见其喘着粗气,陈声道:“此时我已报与掌门师兄,师兄还是在长老会后再做定夺吧。”

老者听闻掌门之名沉默半晌,这大汉虽实力,地位皆略强于他,势力更是远胜,但毕竟二人都是长老,他未必有多惧怕。

但事情已传到掌门耳中那便有所不同了,一来掌门实力冠绝全宗,二来掌门与那大汉师出同门,虽掌门一向公平,但于内心深处却仍然难免有所偏向,此人之常情也,难以改变。

因此,此时老者也只得退让。 第五章 矛盾重重门内事 见老者沉默,大汉脸上露出几分得意的笑容,又是大笑几声说道:“既如此,师兄这便随我去参加长老会吧。”

“哼。”老者冷哼一声,没有理会,只是绕开他出门而去。

虬髯大汉也是随后跟上,几名内门弟子见状也不再停留,只留下一人照应沈世方,其余人也都出去了。

那留下的内门弟子见沈世方一直低着头,以为他是内心畏惧惊慌,便安慰道:“莫要担忧,以你的天赋,之后入亲传可谓是板上钉钉,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沈世方拱手道:“谢师兄宽慰。”

那人摆摆手说:“别师兄师兄的了,说不准哪日便要我叫你师兄了。”语气中颇有些自嘲。

沈世方不知该答些什么,只得讪讪一笑。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却说长老堂那边,八人正相对而坐,之前的老者和大汉也在其中。

少时,只见一身形清瘦的中年人自后堂而出,此人身穿银色宽袍,却不是寻常弟子般的布衣,更像是某种珍贵的丝绸,前期脸上三缕长须垂于颔下,神萦气敛,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模样,这便是空空门的掌门于透云了。

那八人见于透云出来,俱是起身拱手称参见掌门。于透云见状摆摆手,示意其坐下。

于透云道:“今日召集诸位前来所为何事,想来众位长老都已有所耳闻,便各自说说吧。”

之前的老者抢先起身,侧过身面对于透云,拱手道:“掌门,那孩子的天赋已毋庸置疑,我空空门这几十年来有几位只一日便修炼出内力的天才?此子若不入亲传,岂非平白埋没了人才?便是其余弟子,也难免有所非议。”

于透云面无表情,依旧端坐不动,只是点点头示意老者说下去。

老者见状心中暗喜,继续说道:“而今众长老中,唯有我与柳师弟尚无亲传弟子,柳师弟尚且年轻,我却垂垂老矣,若再无亲传,只恐会断了传承啊。”

没等于透云答话,坐在老者对面的虬髯大汉便率先反驳道:“吕师兄此言差矣。”说完便站起身来。

“此子既然天赋异禀,那自当研习高深武功,若只是随吕师兄修炼轻功,那岂不是埋没了此天授之才?”

那吕长老闻言登时血气上涌,啪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手指着大汉怒声道:“华凌云!你什么意思?”

那虬髯大汉,也就是华凌云刚想起身反驳,便被于透云打断了。

“凌云!我等同门,岂能如此!”

华凌云闻言老老实实口称不敢,坐下后却对吕连云投去一个不屑的眼神,又把其气得够呛。

于透云见状又将目光投向一旁的柳相云,问道:“柳师弟,你有何看法?”

众长老都看向角落处的柳相云,他今年只有三十多岁,是于透云他们这一代最年轻的亲传弟子,但其天赋却是除于透云外最高的。

柳相云站起身答道:“既然吕师兄已有论断,可见那孩子的天赋还是极高的,收入亲传本无可厚非,只是......那孩子毕竟初来乍到,若是贸然收入亲传,一来其他弟子难免有怨怼,二来其身份也未必绝对安全,个中利害,还要请师兄定夺。”说罢便拱手而拜。

于透云继续问道:“那依你之见如何?”

柳相云眉头微皱,思索片刻后答道:“依师弟愚见,若师兄不嫌弃,不如先入内门,由师兄教导一番时日,一来以师兄眼力,自能看出其日后适合入谁门下,二来纵使有些问题,以掌门师兄的实力,也好拿捏。”

于透云闻言抚须沉思片刻,面带犹豫道:“师弟所言也不无道理,只是......”

此时,华凌云噌地站起身后说道:“师兄,你也莫要推脱了,这孩子交给你我等都放心。”

华凌云说完后,便看向其余几位长老,那几位长老也是心领神会,一同站起身一揖到底:“还请掌门莫要推辞。”

那吕连云本想争执一番,见众人都已有表态,也只好无奈妥协。

于透云道:“既如此,那孩子便先交给我,待时机合适时,再由我等共同商议该拜入谁门下。”

众人拱手称是。

于透云冲着屋外喊道:“贾卓林!”

门外一个二十多岁的俊朗青年走了进来,先是对几位长老见礼,而后对于透云说道:“师父。”

于透云生硬的脸上居然挤出一丝笑意,平淡说道:“卓林,你去外门弟子处将你师弟带来吧。”

“是。”贾卓林领命后便去寻沈世方了。

不久,贾卓林便将沈世方带到了长老堂。

沈世方依旧是低着头谨小慎微地行礼,随后便颤抖着身躯不再说话。

于透云难得摆出一副和蔼的模样,语气温和地问:“你便是李大壮。”

“是,弟子是李大壮。”

“你可愿意入我门下?”

“愿意愿意。”沈世方连连点头。

一旁的贾卓林见状拍了一下沈世方轻声提醒:“傻小子,还不跪下行礼?”

沈世方做出恍然大悟状,急忙跪下磕头:“弟子李大壮,见过师父。”

“呵呵。”于透云咧嘴一笑,手臂向前虚扶一下:“起来吧。”

“谢师父。”沈世方又磕了一个头,这才站起身来。

“听说吕长老给你起了个名字?”

沈世方一脸疑惑。贾卓林再次提醒道:“吕长老便是今早去见你的老者。”

沈世方又连连点头:“禀师父,吕长老为我起名叫李卓然。”

“嗯。”于透云微微点头:“此名不错,日后你便叫李卓然如何?”

“弟子谢师父和吕长老赐名!”沈世方分别向于透云和吕连云行礼。于透云自然是高兴的,吕连云此刻也没有法子,只得点头赞同。

“好,你且入内门,随我门下亲传弟子修行。”于透云对沈世方说完后,又看向贾卓林:“卓林,带你师弟去领一应衣物功法后,便去挑选住所吧。”

“是。”说完,贾卓林带着沈世方下去了。

见二人已走,于透云道:“今日若无他事,便散了吧。”

众长老起身恭送掌门,于透云也回内堂去了。 第六章 内门 贾卓林领着沈世方取了衣物功法,安排好住处后,便将其带到了亲传弟子的练功场。

不得不说,亲传弟子练功的场地比外门弟子的要气派太多了,空空门的招数以拳掌和轻功为主,练武场的安排也如出一辙,一半的场地摆满了木桩等各种障碍,显然是为了锻炼轻功,另一半则是空旷无比,显然是为了练习外功。

不过这并非沈世方要注意的重点,沈世方见这练功场上空无一人,疑惑地问贾卓林:“师兄,怎么这练功场没有人呢?”

贾卓林答道:“今日师父有召,你几位师兄师姐都在师父那。”

说完,贾卓林又将沈世方带到空旷处,对其讲解道:“卓然,你初入门庭,对武学一道所知尚浅,我如今便为你讲解一番,若有不解处,大可问我。”

沈世方点头答应。

之后贾卓林便为他讲解了内力的修炼之法,外功的修行之道。

沈世方听的不厌其烦,但却不得不装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还要时不时提上两个问题,免得对方起疑。

贾卓林:“内力是武学之本,若内力不足,纵使外功精湛也难见威力。”

沈世方:“师兄,既然如此,那我们每日都刻苦修炼内力不可以吗?为什么还要那么多时间练外功。”

贾卓林说道:“每个人经脉所能容纳的内力是有极限的,所以每日能修炼的内力也是有极限的,并非勤修苦练可以弥补。”

是了,这经脉便如同水管,丹田便如同蓄水池,有些人天生经脉粗壮通透,有些人却细小堵塞,那修炼的速度自然不同。

而内功心法又如同水泵,若是天赋不佳,那么用压力再大的水泵也不会有太大的帮助,但对天赋出众者来说却是事半功倍之效。

贾卓林作为大师兄,他对新入门的师弟还是十分热心的。

讲解了约摸大半个时辰后,于透云门下的其他几位亲传弟子也都回来了。

除了大师兄贾卓林外,还有细长身材,吊眼斜眉的二师兄白卓雄,神情木讷,看上去蠢蠢的老三叶卓亮,除此之外,便是沈世方此行的目标,于透云唯一的女儿,于轻轻。

沈世方见远处来人,观其服饰便猜到一行人的身份,见其中唯一一个女子,大致确定了这人便是于轻轻。

这少女约摸十七八岁年纪,一张鹅蛋脸,下巴却是尖尖的,明眸皓齿,容貌俏丽,虽难称绝色,却胜在青春活泼,娇俏可爱。

少女走在众人前面,脚步轻快的来到沈世方面前,在他身前左右观察了一番,随后对贾卓林问道:“大师兄,这便是我们的小师弟吗?”

贾卓林微笑点头。

于轻轻又仔细打量了一番沈世方,居然踮起脚摸了摸沈世芳的头,俏皮的说道:“以后师姐罩着你,小师弟。”

饶是沈世方身怀他念,也很难对这个活泼可爱的少女心生恶感。

说起来原主李大壮虽然只有十四岁,但身量已是颇高,就算是比起沈世方也矮不了多少,偏偏于轻轻身材算是比较娇小,所以此番场景看上去也是颇为有趣。

未待沈世方开口,后面跟上的白卓雄便喊道:“小师妹,你可不要欺负刚入门的小师弟。”

于青青闻言转身看向白卓雄,琼鼻微皱,一梗脖子答道:“二师兄,你不要到处败坏我的形象。”

众人闻言皆是哈哈大笑。

沈石芳见状适时开口道:“日后还要请师姐多多照拂。”随后看向其他人,恭敬行礼道:“也要多多仰仗众位师兄。”

众人见其虽言行颇为生涩,一副于诸多礼数并不熟捻的样子,言语间却颇多尊敬与诚恳,不由得对其心生好感。

众人又是围着沈世方一阵笑闹。

贾卓林很有大师兄的做派,很快提醒道:“莫要再玩闹了,快快练功!”

几人也是停下嘴,各自练功去了,可见这个大师兄还是有些威严的。

见众人散去,沈世芳问道:“大师兄,我该先做什么?”

贾卓林:“师弟先随我去一旁习练入门拳法。”

沈世方一心二用,在随贾卓林练功的同时也在偷偷观察于轻轻的腰间,可瞧了半天也未曾发现有什么玉佩,心中不由得暗暗起疑,这赵钟子所说的贴身玉佩到底存不存在?

而直到一天过去,沈世方也没在于轻轻身上发现什么端倪。

沈世方如今虽名为内门弟子,然其一应待遇却与其他亲传弟子无二,所差者也只有一个名头,所以其住的也是单间,平日行动也算自由。

沈世方心中暗暗琢磨:“这贴身玉佩一事多半有误,可这玉佩应当是真的,此事或许还要从长计议。”

转眼间便是三日过去,这几日沈世方除了做样子似的练功之外,一直似有似无地在于轻轻周遭徘徊,得益于这几个亲传弟子平日走的极近,也不至于惹人怀疑。

而通过这几日的观察,沈世方虽未曾发现赵钟子所说的贴身玉佩的踪迹,却也发现了两个十分重要的线索。

一是之前找他的雇主赵钟子,大概率是这空空门的门人。

对方在找他办事之时,虽有乔装改扮,又刻意挡住双手,使人难以分辨其来历。但从其步履中可看出轻功与空空门系出同源,而且其头巾上的巾环样式与许多空空门内门弟子都一模一样。

二是这贴身玉佩的事,多半还要从于轻轻身边的这几位亲传弟子中找线索。

虽听赵钟子说这贴身玉佩事关于轻轻的终身大事,但沈世方始终觉得此事并没有这么简单,在得悉了赵钟子的真实身份后,沈世方便更加确定了自己之前的猜想。

这所谓的贴身玉佩,未必贴身,所谓的事关终身大事,也未必是这玉佩最大的秘密。

而作为整个宗门中与于轻轻和于透云关系最密切的几个人之一,这几位亲传弟子绝对不可能对此事一无所知,尤其是大师兄贾卓林,和看似木讷的三弟子——叶卓亮! 第七章 秘密,都是秘密 之所以说叶卓亮是此事的关键人物,原因其实很简单。

前一天晚上,夜半子时,沈世方为调查线索,夜探亲传弟子居所,当然,他也不敢大晚上的进屋。一来都是习武之人,难保哪个夜猫子不会大晚上练功,二来,大家都锁门,虽说会撬锁,但是难保不会被发现,他刚到这就失窃,任谁不会怀疑到他头上?

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那天夜里,叶卓亮的屋子中,不止他一个人。

是夜,沈世方正欲趁着月色外出,在路过叶卓亮屋子时却发现其屋内有窃窃私语声,心中陡然生疑,这半夜三更的,有什么要紧事非得这时候商量?

既有此念,沈世方便悄悄摸到其窗下,侧耳偷听。

只听得其中一人低声道:“真要如此吗?”正是叶卓亮的声音。

“那于透云已有此念!”另一人闻言声音猛地变大,却立即压住:“你为何还在犹豫?”

此人声音颇为耳熟,但沈世方一时间却是难以分辨清楚。

“可他毕竟是掌门,毕竟是我师父......”叶卓亮沉默片刻后沉声道。

“他若真要一意孤行,将掌门之位私相授受,你也要坐视不理?”那人劝说道:“难不成你真要眼睁睁看着空空门堕落?”

“师父毕竟正值壮年,又是一流高手,尚能坐镇门派数十年,或许......并无大碍吧?”叶卓亮疑问道。

“哼。”那人冷哼一声:“若真如此,你猜他为何如此心急?”

叶卓亮大惊道:“莫非?”

“不错。”那人声音中已带了几分鄙夷:“他本天赋一般,我空空门内功又难称出众,你道他为何能成就一流?还不是......”

说到这,那人声音越来越轻,沈世方逐渐听不真切。

“什么?”一阵椅子挪动的声音响起:“此话当真?”

“自然。”那人笃定道:“门中内功我尽数了然于胸,他能吃几碗干饭我也再清楚不过,若非另有奇法,他如何能在我之前晋入一流!”说到此处,其语气中已满是愤恨。

叶卓亮似乎是在思考,好一会才开口道:“若真如你所说,师父他踏入歧途,又想将这掌门之位私相授受,那这事我自会出手。”

那人继续劝说道:“你这一代若论理事之能,当数你大师兄,可若论武艺天赋,自当是你为第一,日后掌门也应当是你二人相争,于透云如今却想将这掌门交给那黄毛丫头,掌门无力,这是灭门之祸呀。”

叶卓亮道:“不必多说,此事我自会查明,到时自会给你个答复。”

那人闻言,已是知道叶卓亮态度坚决,叹口气道:“既如此,你便自查一番,我给你提个醒,注意玉佩!”

听到这,沈世方心中一惊,这人提到的玉佩莫非就是赵钟子让自己找的那枚?可为何这人却说玉佩是查明于透云谋划的关键?难不成这玉佩比自己想象的要更重要?那这赵钟子让自己来找这玉佩又是何目的?

不对,想到这,沈世方心中再次起疑,这赵钟子既知如此多的内幕,显然不是普普通通的外门弟子,可这空空门的内门弟子和亲传弟子,沈世方这几天已见了大半,除了少数外出在外的几人,他都至少有一面之缘,但这其中并无赵钟子的身影。

至于赵钟子是易容之后去找他的可能,已经被沈世方第一时间排除了,他自信这天下没有人的易容能瞒得过自己的眼睛,那这赵钟子又是何方神圣?难不成他压根没说谎,真的只是以为这玉佩只关系到于轻轻的婚姻大事?

心中快速闪过千般念头,于此时也不过是一瞬,那人说完便要出门了,随着脚步声越来越重,沈世方也急忙闪身到房后遮住身形。

他本想借机看清楚那人相貌,可那人却径直朝沈世方相反的方向去了。

沈世方得此重要消息,也无心继续查探,便悄无声息地回房了。

第二天一早,沈世方便找机会跟叶卓亮搭话。

“三师兄!”沈世方高声唤道。

正在练习拳法的叶卓亮转过身来,见是沈世方,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平淡道:“师弟何事?”

“我于入门拳法的第七式忙里偷闲尚有不明之处,请师兄指点一番。”沈世方恭敬道。

叶卓亮点点头道:“师弟且演练一番吧。”

沈世方当即草草使了一遍。

叶卓亮指出了其不足之处,沈世方趁机厚着脸皮继续请教对方。

此时,于轻轻却从远处走来,凑到了二人身前,见叶卓亮正在指点沈世方,上前搭话:“三师兄,小师弟,你们俩怎么混到一起了?”语气中颇多稀奇之意。

沈世方抢先说道:“我于入门拳法有不通之处,幸得叶师兄指点,才得以明晰。”

于轻轻却眼珠一转,有些吃味道:“小师弟怎么不来问我,偏和三师兄亲近。”

沈世方解释道:“只因师兄恰在左近,师弟寻思问谁都一样,这才没去找师姐。”

于轻轻闻言霎时间笑意盈盈:“那李师弟以后可得多请教我,我可是头回当师姐,到现在还没指点过谁呢。”

沈世方连连称是。

一旁的叶卓亮这时开口问道:“师妹此来所为何事。”

叶卓亮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沈世方却注意到他看向于轻轻的眼神带有几分复杂之色。

于轻轻一拍脑门,尴尬道:“师兄不说我都忘了,爹爹让我等亲传弟子前往换日堂听命。”

叶卓亮道:“那我等便快快过去吧。”说罢便越过二人往换日堂去了。

于轻轻正欲跟上,沈世方却拉住了她,问道:“师姐,掌门请亲传弟子过去,那我还去吗?”

于轻轻面露犹豫之色,有些为难地说道:“爹爹没说呀,这......这怎么办?”

沈世方试探道:“不如我先随师姐过去,立于堂外,师姐进去禀告掌门,若掌门允我旁听,我便进去,若掌门未曾传我,我便在门口等候众位师兄师姐,如何?”

于轻轻闻言面露喜色,鼓励似的拍拍沈世方的肩膀,说道:“小师弟,你还挺机灵的,那就这么办,跟我走吧。” 第八章 比武 沈世方谦虚一番后便随于轻轻前往了换日堂,这换日堂可以说是空空门最阔气的一间屋子了。

沈世方也去过那长老堂,虽也称得上庄重肃穆,却不及换日堂富丽威严。

沈世方站在换日堂门口,等于轻轻进去询问情况,不一会,于轻轻就出来了。

“小师弟,随我一同进去吧。”

沈世方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说道:“是,师姐。”

入堂之后,于透云正坐在大堂中央,三位亲传弟子侍立两侧,身旁的于轻轻也站到了白卓雄身后,沈世方见状,也随其站了过去。

于透云见人已到齐,开口道:“今日召集你们来,是有一件要紧事,七日之后,我们空空门与潮州城的云深派有一场比武,此次便由你们几人去,到时会由华长老带队过去。”

众弟子皆横跨一步正面于透云抱拳行礼道:“是。”

沈世方眼中却隐含一抹纠结。

于透云道:“卓然可有疑问?”

沈世方道:“禀掌门,弟子初入门楣,学艺未精,唯恐给师门丢脸。”

于透云淡笑道:“无妨,此次自然不会由你上台,你且看几位师兄师姐出手,只为学习,增长经验便可。”

沈世方道:“弟子明白。”

于透云摆手道:“那便退下,各自练功去吧。”

众人结伴出了门到练武场练功。

七日时间匆匆而过,很快便到了约定比武的时间,这几日沈世方依然是缠着叶卓亮和对方拉近关系,但却收效甚微,对方实在冷淡得过分,无奈,沈世方只得放弃从其口中套出什么消息的念头。

华凌云领着四个亲传弟子六个内门弟子加上沈世方前往郓州城郊,此次比武也算是空空门的主场了,两地之间的距离并不算远,只一个时辰便到了。

空空门的人到时,云深派的人已经到了,领头的是一个四十多岁廓鼻方耳,相貌端正一脸正气的中年人,此人是云深派的长老,名叫龚俊章。

龚俊章远远见来人穿着空空门的服饰,知道是比武的人来了,便迎了上去,凑近一看,却是熟人。

华凌云见龚俊章走了,也是笑着快步上前,抱拳道:“我道是谁领着云深派前来,没想到是龚兄。”

龚俊章也大笑着回礼:“许久不见,华兄风采依旧啊。”

华凌云摆手道:“我老华是副什么尊容心里还是清楚的,倒是龚兄,大半年不见,神萦内敛,可见又有进境,佩服佩服。”

二人寒暄一番后才进入正题。

华凌云道:“龚兄,时辰已经差不多了,不如这便开始?”

龚俊章笑道:“那便依华兄。”

说罢,二人便并肩而行,共同坐于擂台一侧的座位上。

两派比武之事已是两年一度的惯例,这城郊的擂台也是两派为了比武而立,于郓州城和潮州城各有一座,比武向来是九人上场,赢得五场者为胜,双方都心照不宣的派上六个内门弟子和三个亲传弟子。

先上场的便是两派的内门弟子,两派弟子皆是擅拳掌而不擅兵刃,倒是免了一些受伤之危。

空空门上场的弟子正是先前引沈世方入门的吉承信,其敦实的身躯站于台上,冲着对方憨厚一笑,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云深派的弟子是一劲装青年,相貌普通,看上去二十多岁。

二人当即交起手来,吉承信虽身材矮胖,身形却是极为灵活,劲装青年也是以身法见长。只见二人在场上左闪右突,战于一处,一时间难解难分。

两人虽年纪尚轻,内力不足称道,但却胜在年轻力壮,拳拳到肉,打起来也算是十分精彩。

少时,吉承信抓住一个机会闪至劲装青年身侧,向其腰窝处挥出一拳,劲装青年见状,拧着腰腹打个旋子躲开,吉承信却伸脚一蹬擂台,追身上去又挥出另一拳,两相借力,反而力量更大。

劲装青年见其双拳始终不离自己腰间要害,双脚发力,登时腾起丈二高,那吉承信本就不高,又是猫着身子,便更显矮小,身体又是借力飞出,此时无处立足,一时间无可奈何。

劲装青年没有犹豫半分,弯起膝盖顶向吉承信的后背,吉承信避无可避,只得硬挨了这一下,登时趴倒在地,吐出一口鲜血。

劲装青年见状也未乘胜追击,只是飘飘然立于擂台一侧,至此,此战便是结束了。

华凌云此刻却是喝了一声彩,笑眯眯地对身旁的龚俊章说道:“龚兄,你云深派这几年可是人才辈出啊。”

龚俊章谦虚道:“华兄过誉了,空空门弟子也是人中龙凤呀。”

华凌云道:“龚兄,你我且看下一场吧。”

待比完五场时,时间已经到了未时,此时云深派胜了两场,空空门胜了三场,但第六拨对手比武时,却发生了意外。

云深派的弟子出手过重,竟是意外将空空门弟子打成了重伤。

华凌云见状眉头紧锁,语气粗粝道:“龚兄,两派不过是切磋,下手这么重,有些不合适吧。”

龚俊章虽然心中颇为不以为然,但面子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连忙起身道:“确实是我云深派管教不严,竟出手如此之重,回去我一定严加管教,还请华兄多多见谅,免得伤了两派的和气。”

华凌云虽心中气闷,十分想发火,但一来的确是自家弟子技不如人,二来对方姿态已经很低,也不好再咄咄逼人。只得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愤懑。

华凌云便只是摆摆手没有理会龚俊章,而是先看看已被抬到自己面前的受伤弟子的伤势如何。

他凑上前去,见这弟子口鼻出血不止,面色紫青,手脚涨红,显然已是受伤颇重,便连忙点了他几处穴道止住出血之势,又喂其服下治疗内伤的药,再将其扶正,以内力助其调理内息。

一炷香后,那弟子脸色已有好转,其伤势却少说要养上一月时间,华凌云眉头微皱,有些纠结是否该送其回去养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