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你道心呢?》 改寿秘法 梧初大陆

南域——常山

下山的唯一一条大道上,两个没能如愿以偿的修士正在发生激烈争吵

“我就说这常山根本不可能藏着能改人寿数的秘法,你偏说这南域最高峰怎么也得有点秘密,就算没有秘法也看看有什么其他宝贝,你看看这人数萧条的小村子像吗?真是浪费老子时间,怎么每次都是被安排到和你这个娘娘腔一起”

一个走在前面的魁梧灰衣男子正发泄着不满,操着粗犷的嗓子,眉眼传递着戾气,说话间拳头握紧,好似下一秒就要举起拳头向身后砸去

“别叫我娘娘腔,在这甩锅显得自己有多能耐吗,本来能早些回去交差,你才是蠢得没边,抱着侥幸把整个村的村民给问了个遍,居然去问生活在一个时不时办丧事村落的村民,他们要是知道至于丧事不少?”

后面一个年轻些的清瘦蓝衣青年摇着手里的檀香扇,神色许是因为灰衣男最后那句变得暗沉,语气颇为阴阳怪气,说完抬脚踹了灰衣男子后膝盖,阴柔地笑了几声便运起步法向山下跃去

“……你皮痒了?!……”震耳欲聋的吼声响起,灰衣男子似是个一点就炸的性格,猛地点地向前面那人追去

二人都没有注意到,路旁不远的树上有个人

张明祈收回了视线,不再去看这场闹剧,她有些习惯了,常山近几年来每隔一段时间就有这么一出

常山不仅是南域最高峰,又处南域的最东北,界临中域

中域

一个传闻遍布隐士大能且可以通向冥界的地域

不知何时传言开始说到常山有能改人寿数的秘法

自那以后,在常山为数不多的村落中明显能感觉到多了些人,是外来的,但很快又恢复常态了,只因为常山依旧是常山,那个令多数人望而却步的南域最高峰,即使南域人人可修道,要上这座山也不是可以随便的,一开始来的几乎是修为高的修士,发现这里只不过几个平平常常的小村落,也没找到个什么秘法,很多没来的见强者都无功而返,也就歇了心思,也有三三两两不死心或者想碰碰运气的

那两名男子怕是这几年来待的最久的——足有两年

只是,这水平真的不会太差吗,这么明显的树上待着个人都看不见,要是真有秘法他们真的能找到?

张明祈内心疑惑,脚尖轻点从那颗与周围樟树格格不入的石榴树上跃下,青白色的衣摆荡起,激起了几片落地的叶

她从小就喜欢爬这棵树,不仅因为石榴树的枝干普遍光滑,坐上去比其他树舒服,而且这棵似乎特为尤甚,可以称得上是干净了,干净到连虫子都见不着几次

不做多想,拍了拍手,向山上而行,该回家了

斜阳晚照,巍峨群山向天挺立,平静而威严地凝视着天地为它们渡的金

“是真的很美啊”

张明祈在常山生活了足足十六年,却仍旧会被这鬼斧神工所怔,即使是随意一撇,那涌入眼底的青绿也实在是霸道,足以挤掉脑海中的其它存在

常山镇

“咯吱——”院子的木门暴露了迟归的少年

“多晚了才知道回来,再晚点饭都不用吃了,马上就要拜入门派了,什么时候能收点心”妇人絮絮叨叨的声音由远及近,手里端着空碗

张明祈向前一步接过,嬉皮笑脸地回道“那不就是,要拜入门派了才要玩,再不玩就来不及了”

妇人睨了她一眼,又回去端菜

“闺女啊”

“哦,老爹,啥事”张明祈回头看向盛饭的老爹,把他手里的盛满米饭的碗接过,又把手上的空碗递给他

“宗门一向规矩多,去了宗门以后,可就要收一收你不喜别人管束的性子了”

“嘻嘻,那我能不去了吗,反正这十六年在常山不是修的好好的”

“不行”男子的声音多了几分严肃“这话不可乱说”

“我知道”张明祈撇了撇嘴

她很清楚,南域底层遍布道元,人人皆可修习道力,为了让南域之人修行有引路之人,也是为了南域人才昌盛,几十年前域主下过死命令,所有二十岁以下的少年们都须要到宗门修习两年

“明日就要启程了,今天多吃点,另外……”父亲的声音变得隐晦起来“务必不要暴露身上的秘密”

“……我明白”张明祈低下头扒饭,声音含糊但语气认真

次日清晨,张明祈启程后路过了那棵石榴树,她把包袱背好,上前拍了拍干净光滑的树干“拜拜!”

晨雾柔若无骨地缠绕群山,郁郁葱葱之下,一件玉色劲装飞速地溜下山路,身后的高马尾仿若与风嬉戏的黑绸

常山之人也许不精通其它,但是步法必是在南域有一席之地的,无他,打小被扔下山然后被要求规定时间内上来给练的

一路畅通无阻,张明祈抬头看了看天

阳光透过白雾散发光晕,好似也落在了欣赏着它的少年身上,乌发泛金,清风轻……不对,清风不轻,本来是轻的,但是这少年跑嗨了,运起的步法越来越快,直往风上撞

“我现在一定帅……”

“啊!”

“砰!——”

“……爆了”

行车不看路,亲人两行泪啊

她从地上爬起,确认自己没摔坏后,回头看向那抹地上的杏黄

虽然没看路,但是张明祈在撞上前已经注意到了异样,所以她确定人不是她撞晕的,而是一早就晕在路上的,她只是注意到时已经刹不住,被绊了

杏黄身影依旧横在道上,不过刚刚好像因为撞击被翻了个面

救不救?

刚上前一步

脑子里突然上演了一幕幕话本子写的女主在路边捡男人然后被虐得千疮百孔的画面,玉色身影猛地顿住

走不走?

只是,这个身影一看就是个女人,也不像话本子里描写的男人那般伤势惨重,应该不是被人追杀的,总不会那么狗血的吧

许是生活环境培养下的善意,她还没做过见死不救,虽然是以前也没见过“死” 遇事不决问春风 “遇事不决可问春风,这样吧,等会我数十个数,有风吹我我就救你”张明祈自顾自地对着那杏黄衣裙说道

“一,二……八”

“九”字尾音刚落,一阵谷风从山谷而来,把念数之人的额发给吹变了向

“好了好了,这就救”张明祈快步向前把倒地的女子摆正,脸颊的灰尘衬得苍白的薄唇尤为显眼

“这……饿晕了?”

也许是碰撞使舒玉掉线的大脑给接回去了一点,虽然听得到声音,但是处理信息的能力并没有恢复,但是身体的本能让她抓住了这根稻草

“……糖……”

“好的好的,你坚持一下,我这就拿”张明祈明白了个大概,飞快翻开包裹拿出糖,塞进了对方口中

因为这糖是自己母亲做的,母亲知道她不好甜腻,估计没做太甜,她担心糖甜度不够,一连塞了好几个

“咳!……可以了可以了”舒玉感觉现在自己甜度爆表,吃糖醋排骨都可以不放糖了

因低血糖导致的眼盲逐渐恢复,舒玉稍微缓了口气,直起身的同时将嘴里的糖抵在一边

“靴靴你啊”

见对方恢复,张明祈这才开始观察眼前的女子

杏黄衣裙下身子高瘦挺拔,一双丹凤眼此时传递着感激,薄唇已经恢复了需血色,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只是还有些灰尘粘在了高挺的直鼻上

“没事没事,我只是听天由命”接着简略地和她说了下刚刚自己的“遇事不决问春风”

舒玉静静地听她讲,同时也分出神打量着眼前救她的人,玉色劲装的袖口与颈口闪着微光,估摸是绣进去的银丝,那双杏圆眼实在是灵动,惹得她一连看了好几眼,小巧的悬胆鼻下桃心唇正巴拉巴拉地讲着

舒玉面色不显,心中却笑道,现在正是日出后不久,谷风强盛的时候,一个常年生活在山中的人怎么会不知道

“舒玉”

待口中的糖化完,她伸出了手,张明祈握上那分明的指节,也开口说道自己的名字

“张明祈”

“顶部常山镇人?我记得那里几乎为张姓人家”

“是的,你呢”

“山腰,月华镇”

“你这是准备去哪”

“两日后在平城的门派招生”

“我也是诶,但是你怎么没带包袱呢”

“腰间储物袋里”

“哦哦”张明祈没问了,她知道储物袋,但是没用过,想着有机会给自己买一个

“我们一起吗”舒玉开口道

“……好吧”张明祈起初是有些犹豫的,虽说目前看来舒玉身上都是感激与善意,但是她心里多少还有些防备,可转念一想下山就一条路啊,那难道一前一后当不认识地走吗,有点太尴尬了

平城

此时她们正在紧闭的城门口陷入了自闭,是的,两位少年错过了开城门的时间

南域的域主为了方便管理,在各个城设立城主,除了域主定下的强制要求外,其他事项城主有着绝对决定权

她们不知道平城是如此早关城门的,太阳都还没完全落山

“没办法了,我们在城外找找客栈吧”张明祈快速脱离了短暂的自闭,提议着

“好,我们走吧”

终于在太阳完全落山之际,两人翻过一个顶上泛着光的小小山坡后,看到了那写着“缘来客栈”的闪闪发光的牌匾

明月高悬,空旷的平地上独一家的客栈却不孤独冷清,不是因为人多,是钱多,各种各样的灯笼泛着明光,挂满了整个客栈,这一个小型客栈好像一个出现在穷乡僻壤的穿金戴银的富商,真是

“真是要闪瞎了我的眼”长痛不如短痛,张明祈飞快奔了进去,她是真的怕伤了她的眼,也是突然感受到周围有股危险的气息在靠近

舒玉也飞快跟了上去,她接受到了张明祈的眼神信号

“掌柜的,两间相邻的房间,可有?”

“有的有的,小二,带两位姑娘上去”

“好嘞——”

“舒玉,糖给你”张明祈怕她又晕了,翻出了一些糖递给她

“……好,谢谢”其实她想说在晚上她还是比较安全的

完全入夜,初春的夜晚还未褪去冬的痕迹,在这人烟少的地界,更是冷了几分,是月中,圆月澄澈

一阵不和谐的打斗声让假寐中的张明祈睁开了眼,快速起身向窗户外扫了一眼

约莫十多个黑衣人,与掌柜和小二缠斗,数量悬殊之下,竟打得有来有回

收回视线,用轻功走向门外,与一同开门的舒玉打了个照面

二人对视,相顾无言,此时却有这相同默契,飞速向后门跃去

偏僻处一个金碧辉煌的客栈,两人本是要绕开的,突然其来的危险气息让她们暂且选择了客栈,二人都只有清晖中境,只好等着趁乱再跑出去

最好的时机——就是现在

是两人此时的一致念头

常山步法在此时被运用到极致

但不出意外的话要出意外了

门打不开——客栈被封了

更确切地说,是法器产生的结界,里面出不去,外面进不来

法器的主人——怕是那位掌柜

“客栈里有他要保护的东西,或者是人,黑衣人估计是冲着这来的”张明祈脸色有些沉重,低声说着自己的猜测

“我们现在只能与客栈站一队,还未进客栈的时候我就已经从那股气息中感受到了杀意,可见黑衣人是格杀勿论的那类组织,店家败我们大概率是逃不过,但店家赢的话我们还有机会谈谈条件”舒玉脸色稍微好一点,一起分析着局势

院外刀剑铮铮锵锵地响,双拳难敌四手,更别说这好几只手,掌柜开始显露出败势,一时不察被轰了一掌,“砰”地一声撞在了结界上

正巧,是那后门的结界处

张明祈抓住机会飞快说道“掌柜的,开个口让我们出去,我们可以帮你,但事成麻烦放我二人一马,我们今夜没来过此地”

“哈哈哈哈,王掌柜啊,看来这次消息没出错,能让你这般舍命相护的,也就只有你家主子了吧,我就不在你身上浪费时间了,这黄泉路我先送你走走”领头之人笑得狰狞,语气傲慢地开口道

“呸!”王福生吐出一口鲜血,扯着嘴皮子拖延着时间,悄声为身后结界开了个口子,站起身做了遮掩

“月三,你不就是大公子的走狗?神气个什么,上次来被砍断的胳膊这么快就不记得了?”

“走!”

被劫 二人感知到了眼前结界的消失,立马提着武器越过出口,在衣摆完全过门的瞬间结界闭合

两人突兀的出现让双方都暂时停了动作

“老大,是傍晚的那两个小姑娘”一名手下飞身到月三身后,低声解释

“废物,让你们除两个清晖境都做不到”月三阴鸷的眼神落在两位少女身上

“属下无能”手下不敢多做言语

“全都杀了,不留活口”月三也是不作废话,直接下了命令

“是”

安静了几瞬的夜晚重新响起刀剑相交的声音

对方最低都是月朗初境,那个叫月三的是明心满境,二人的修为对黑衣人来说着实不够看,但抵不住难缠,常山步法飞速且诡谲,正面打不过就运着步法一遍遍地下黑手

舒玉借着长剑的优势与黑衣人保持着距离打乱其节奏,张明祈则是握着短刃趁机往死穴上刺,再加上刺客体力刚刚已经被消耗了不少,一时间月朗初境的竟全部殒命

两人第一次配合作战有如此效果也是令人惊喜,有些激动地寻找着下一个目标

与王福生交手的月三见此,拉过那个与两位少年缠斗的下属

此时这位下属正惊讶与感激着,以为这个平时视人命为草芥的主子良心发现,却被一把推向了王福发朝月三发射的暗器,哦豁,当场没了,要是和那两个姑娘打也许还能活久点

月三利用下属给自己缓了时间,再反手劫持了刚刚最靠近那个倒霉蛋的张明祈,人数已经不占优势了,劫持人质是他当下最好的办法

苍白的手指用力扼在张明祈喉部,森冷的月光下衬得他阴冷白皙的脸庞犹如恶鬼,张明祈生理性地皱眉,死死盯着眼前这突然放大的脸,她是真没想到自己在这样一个情形下让她有时间记下这人长相,狭长的眉眼逸散着阴冷与疯狂,狰狞地表情让他本上乘的五官变得扭曲

“咳!咳!……”好吧,没有用,她先不咳了

“哈哈哈哈!都给我停手!”月三脸上是得逞的癫狂

“王掌柜,今日呢,我就不继续叨扰了,还烦请你给我留个退路,我会自觉带着这个小姑娘退至十里后,你就别追上来了吧”字词是恭敬的,语调是威胁的

“先放了她!”舒玉脸色凝重地沉声着

“放了她?谁来保障我的安全呐,要不小妹妹你来换她啊”月三神闲气定地开口,他不认为凭两人的交情能让对方答应换人

事实上,舒玉确实没答应,一时的噤声让月三又得意了几分,看向手下那张青白开始漫过红涨的脸,迫不及待地分享他的喜悦“看看啊,小妹妹,世上哪有什么真情啊”

……又颠了

自顾自地得意完,擒着张明祈就往后退,没几步,却被一把泛光银白长剑挡住了去路

舒玉一手执剑,一手结印念完最后的咒语,浑身散发着清冷孤寒莹白,黑夜好似升起了另一轮满月

月三停了下来,张明祈伸向胸口的手也顿住

“我说,先放了她”薄唇轻启,丹凤眼目光凌厉地扫向那双苍白阴森的手

月三正要顺手杀了眼前这个碍事的家伙,却被其气息所惊

——明心境中期

“你怎么做到的!?”

张明祈觉得,月三的脸上估计好好几条裂缝了,虽然她也不知道这其中缘由,不过她更倾向于松了一口气,刚刚以为自己的秘密下山第一天就要暴露了,幸好幸好

舒玉没心思与这个五官崩裂僵硬的人讲话,她能坚持的时间不多

借月华之力直接锁了月三的四肢,提剑就刺了上去

月三的身躯抵不住几招就消散了——是分身

舒玉赢得很快,失去支撑往地上掉落的张明祈想:那代价估计也极大

果不其然,只见提剑身影摇摇欲坠,最后单膝跪地,把剑半插在地支撑着自己

张明祈勉强稳住身形,在这最后一刻接住了即将与大地亲吻的舒玉

“……晒……月亮”

“……好”先往她嘴里塞了一颗糖,然后背着她飞向房顶,摆正——嗯,一整面都能晒到月亮

见张明祈忙完,王福发这才从暗中出来,弓着身子,语气有些讪讪

“姑娘,真对不住……我忧心主上的安危……所以……没有阻挠他把你带走”

张明祈有条不絮地整理着舒玉有些破烂衣裳,淡淡道“人之常情,王掌柜不用放在心上”

确实,她起初到底是有一些希望寄存于这位掌柜的,想着刚刚好歹是帮了他们,不过现在这样情形她也是想过的,归根到底来说只是萍水相逢,他自己又是有所顾虑的人

张明祈的淡然有些出乎王福生的意料,倒是多看了眼前这位少年几眼,有稚气,却也有稳重

“姑娘,我家主上请您一叙”掌柜开口说明了来意

“……走吧”她得搞清楚,今日被卷入的是怎样的一个纷争,以免日后被人刀了都不明不白的

被蒙上眼睛穿过一个个暗间,一股清淡却无法忽视的香气扑鼻而来——是兰花香

怕是个温润如玉的公子?

扯下蒙眼的布纱,和自己想得完全……

怎么完全不一样!?

只见一身乌金衣袍的男子大喇喇地坐在乌丝楠木的细雕椅上

五官俊逸,神色桀骜

但是怎么看都跟个二世祖似的

看向那交叠晃动的双腿,张明祈的神色微微凝重——一个不显山露水的人物

“月公子”终是她先开了口

月云霆放下手中把玩的玉制茶杯,微微压下眼中的诧异

“姑娘从何而知我的姓氏”王福生是绝不会多嘴的

“刚刚那个劫持我的人,叫月三,我从王掌柜与他的对话中,推测这次事情怕是与家族相关”

“那姑娘贵姓?”

“张”

“好的,张姑娘,月某在此谢过姑娘相助,姑娘有什么要求,尽管向月某提”

张明祈听得出,这是要拿东西堵嘴,其实这位的反应她也有所疑惑,因为感激之情她并没有感受到多少……更多的确是…惋惜?她没有感觉错,但是她不明白这情绪从何而来

“东西不必,我想从月公子这里知道些信息,希望公子能够如实相告”

鹦鹉小缘 “姑娘问吧”月云霆表面仍旧漫不经心

“月公子是哪里人,什么人,昨夜之事会给我同伴二人带来什么影响”

这话倒是让月云霆对她的防备轻了几分,他原是怀疑这人是故意破坏了他的计划,但他从来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即使是他知晓永不可能背叛自己的王掌柜

思及此,不着调的双腿倒是端正了几分

“东域月氏,行二,月云霆,昨夜之事与姑娘猜的相差无几,哎,家产太多就是如此,我这俊逸潇洒风流倜傥丰神俊朗的脸都憔悴了”说着象征性地用手指碰了碰脸

张明祈就这样看着眼前这个正经不了几秒的人又开始跑偏,皱了皱眉

这人怎么回事啊,问题都没答完,现在他这是要干啥,需要我象征性夸几句吗

犹豫与不解地看向这人

只是习惯使然的月云霆接收到了那直白的目光,正了正嗓,才继续说道

“报复一事姑娘暂且放心,那月三分身被破,需要长时间的修整,至于我那幕后的大哥……”

“我那幕后的大哥可‘不屑’于报复你们”

张明祈听出来了,对她来说,月云霆对他口中的大哥态度太明显了,阴阴阳阳的,关系能好到哪去

“还有一问,月公子这客栈为何如此装扮,是一向如此吗”一直如此暴发户的行径吗

“那不然呢,小爷什么身份,肯定不能埋汰了自己,不过姑娘别误会,我也不是那铺张浪费的人,我在哪个客栈,哪个客栈才有如此金碧辉煌的殊荣的”

啊,感觉又要开始了

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信息,张明祈自然是不想多做停留了,虽说仍旧是有疑惑,比如他这样的做法不是更容易引来刺杀吗?但是那已经问不得了,她感觉得到,这月二公子可没表现出来的这么随性,她想还是回去补觉吧

现在回去估计还能睡两个时辰

“那麻烦月公子叫人带我出去吧,我困了”说着已经重新把布纱蒙在了眼部,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王福生得到指示后,又带着人穿过一个又一个暗间

不是同一条路,拐角次数不一样

兰花香越来越淡

看到柔软大床,张明祈是真的困意来袭,哈欠连连了

扑进床褥,包裹紧实,自己祝自己“好梦”之后成功进入梦乡

晨光熹微,朝暾初露

平日张明祈起床听到的都是常山清脆悦耳的鸟啼,今日格外不同……

“是谁!大清早的在骂街!”

“表里不一的%&#**,你……人面兽心%#****,披这张假皮**&”不是内容让少年烦躁,是这嗓门怎么这么大!对着我房门骂的?!

暴躁起床的少年散着丝丝怨气出了房间,就见王掌柜在急急忙忙地要把刚刚的罪魁祸首带出去

“哎呦小祖宗诶,这是客人客人,昨日还救了我们,可不兴你这样骂啊”

“王掌柜”张明祈叫住了王福生,开门见山道“我想见见那扰我清梦的罪魁祸首”

她看见了,那东西被王福生两只手上下捂着

犹豫之下,王福生还是打开了双手,露出来一只羽毛鲜艳明目,头上缀着蓝宝石双眼的彩鸟

——是鹦鹉

此时鹦鹉已经听懂了王掌柜的话,鸟嘴已经停止输出了,歪着鸟头用那双宝蓝色眼睛看眼前这人

张明祈怨气还没散完,虽然是一只鸟,那也不耽误,气不发出去气到自己怎么办,那可不行,苦了别鸟不能苦了自己

见它看着自己,开口道“你看什么,菜鸟”

“我不是菜鸟!我是鹦鹉!而且我有名字的,你可以叫我小缘大人”这鹦鹉倒是有些傲娇

“哎呀,我没叫你菜鸟,我叫的是彩鸟啦”

“看你在骂人,我觉得技术还是一般啦,要不我教教你啊”张明祈笑得有些阴恻恻

鹦鹉小缘答应了,然后它就见着本来笑得很是“亲和”的少女双手往腰上一插,气势磅礴,双唇开合,开始“教学”

……

一炷香后,难得从一只鹦鹉的脸上感受到瞠目结舌

小缘觉得受教了,但是小缘也觉得有点怪怪的,总感觉被骂的是自己,不过不影响它默默记下笔记,此时月二公子还不知道自己的宠物鹦鹉将提升到哪一个层次的战力

而停止输出的某人,倒不是没子弹了,是怨气随着输出散去,让她想起了那个还在屋顶躺着的另一个某人

完蛋完蛋,我怎么把救命恩人忘了

急得直接就从窗口跃了出去,往这挂满一路的灯笼借了力,飞到了房顶

看着继续躺着与昨晚自己摆的姿势别无二致的这另一个某人,舒了一口气

呼~幸好幸好,还没醒

舒玉睁开惺忪的眼睛,就看到一个端正的闭眼少年在身旁打坐

嘶——没力气,起不来

所幸打坐的少年注意到了她的动静,把她扶了起来,丝丝道力输入疲惫的身躯,让她有了些力气

然后两人开始大眼瞪小眼

这突然其来的尴尬是怎么回事

“咳……舒玉,昨晚谢谢你啊,我很感动,真的”张明祈真挚的话语传来

这话舒玉倒是一时有些不知道如何接,只道“嗯,不客气”就陷入了沉思,她在想自己当时为什么这么做,客观来说,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一个交情尚浅的人,无疑是不值的,但是她并不是那没有感情的物品,她有与客观相对应的主观,那一时刻,她想救她,仅仅如此

想清楚了,余光就瞥见身旁张明祈那欲言又止的神色

“怎么了”

犹犹豫豫之下张明祈还是选择开口“……你怎么做到的?”

“你不知道?”这倒是让舒玉诧异了,她以为常山人都知道

“我应该知道?!”张明祈惊讶了,在记忆里疯狂搜寻相关知识,但很遗憾,并没有

“我不知道”

“是月华秘法,虽是秘法,但对常山人来说并不是秘密,月华镇的人有沟通月华之力的天赋,可以将其炼化储存在体内,消耗一年的月华之力可以短暂地提升一个小境的修为”

那昨晚一下耗了六年……张明祈内心有些不是滋味

两人又开始讨论为什么张明祈作为常山人不知道这事

最后得出……

方胜结 是常山实在是太高了,即使是山腰到顶部都是足够远的距离,而张明祈是个实打实且十打十的路痴,父母担心她丢了不好找,没让她去过常山其他镇,因此她的路线一直都是两点一线从山下直到山顶部常山镇

而舒玉对常山镇有所了解的原因是常山步法的训练,可不是家在半山腰就回到半山腰的,不论在哪,训练内容都是被丢到山下然后在时限内用常山步到达顶部

作为一个每日魔鬼训练的终点与休息站,致使常山人对这个所处顶部的常山镇有着更多了解

“竟……是如此?”舒玉看向那依旧身着玉色劲装的女子,更准确来说,是那双一见面就让她觉得格外灵动的双眼,“路痴”的设定实在是与她有些格格不入

“你以后就懂了”张明祈笑得有些神秘莫测

舒玉以后确实懂了,懂得彻彻底底的

“你昨晚没换衣服?感觉一样的啊”

“你才没换衣服,我这是有两件”

而舒玉是确实没换衣服,张明祈觉得自己上手实在是冒昧了

“快去吧,城门估计开了,咱们早点过去看看环境”

平城

与缘来客栈的地界相比,这里可谓是热闹非凡,商贩吆喝,茶楼畅谈,稚童奔跑,女子嬉笑

“当真是热闹”作为常山常驻人口,张明祈与舒玉都少见这热闹场景

一座城,有生息活力,有追求向往,这怕就是“日日是人日”吧

微微出神,一片过眼的红拉回了张明祈的思绪

前行的路上脚步调转,她拉着舒玉就往回走

是一串串的红色结绳

“伙计,这方胜结怎么卖”张明祈一眼相中了那正红规整的绳结

“两文钱”卖绳结的伙计大概是个十七八岁的青年,估摸是给家里人分清负担的,笑得腼腆,三个字的回答都能让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张明祈丢给了那小饭四文钱,自己腰带系上一个,另外一个塞给了身旁的舒玉

“爷送你的,带上,别跟爷客气”

张明祈伸手一揽——

哦,没成功——舒玉比她高

又改为拍了拍她的肩

舒玉笑笑,也玩笑道“好的呢,谢谢爷”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两人开怀的笑声并没有引起多数旁人的关注,只是为熙熙攘攘的街道又添了几分热闹

“走走走,已经开始排队了”

南域的城镇与宗门是相独立的,并不存在管辖关系,域主设城主,而宗门事宜域主不会插手,当然域主设下的基础规定表面上各个宗门还是要遵守的

是的,表面上

比如域主当初下令要求修士要到宗门修行两年的时候,还要求过各个宗门不得强制修士报出修为然后进行挑选,造成垄断

南域修士的道力除了作战之时以及自愿显露之外,外人是看不出来的,即便是修为比那人高

但实际上,各宗门会依靠训练,测试的名头对修士的情形进行评估

比如这次,他们要面临的是实战测试

填好了基本信息,大家伙就集合往城外的测试地出发

平城只是这一系列程序中的中转站

麻烦 因为南域的东北面几乎都是山地,因此城镇之外的地域,几乎没什么人

这才出了城门没几里,就少有人迹了

一如昨日的客栈

所以那月云霆为什么把客栈建在那?当真是盼“缘来”吗

正想得出神,队伍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测试地——

竟是一个小秘境!怎么这次有如此大的手笔?!

“各位未来的师弟师妹们,我是苍浩宗的大师兄,即轩辕,大家没有看错,这就是我们此次的测试地,是我的师父,也是苍浩宗的大长老历练得来的,他老人家非常热情地将此方秘境贡献出来作为大家的测试场地,现在由我来为大家讲解此次的测试规则………”

即轩辕顶着一张爽朗阳刚的脸庞,热情地为大家介绍着

张明祈用胳膊肘顶了顶在认真听规则的舒玉,小声道

“诶,他的师父好大方哈,秘境之地本是难找,虽说是小秘境,但也算是一大机缘,听他的意思是他师父不仅没想着藏着,反而希望有更多的人进入那秘境,不会……”

剩下的话没有说出,但舒玉理解到了她的意思

“许是有企图,但应该不是在此行出手,或者不会危及性命,在那长老的秘境中出事,他只会是第一个被问责的,但具体图什么……我也不清楚”事实上舒玉也觉得这长老过于热心

即轩辕正强调到关键,余光就扫到两个修士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将悄悄话,不赞成的眼光扫了过去,张明祈和舒玉感受到了上方的视线,都心虚地噤了声

只是——

舒玉的神海中,张明祈的声音依旧在继续

“才讲了两句!他这么快就发现了,也不愧是那什么大师兄,还挺强,不过看他肯定是那种非常非常注重规矩的,到时候有什么他监督的,那不是惨了!”

“好了!诸位稍作休整,一炷香后我们进入秘境,记住!秘境之内禁止修士之间禁止打斗”

记住了记住了

幸好他又重申了,不然张明祈还真没听进去

秘境之门打开,踏入之时,张明祈与舒玉直接互相扯着对方袖子

轻微的眩晕很快小时,张明祈睁开了眼,便看到了眼前的舒玉

“芜湖!在一块!那我们现在……现在?额……我们的测试内容是什么来着,那个叫什么什么的草?”

完了,这次的心过于大了

“琉璃草,易碎,用于凝神,妖兽在旁,可助其静心修炼”

“易碎,那就容易在山洞里咯,我们可以先找找山洞,当然也不排除其他地方”

张明祈作为土生土长的常山人,此时有着超绝路感

绝到走了三个时辰,别说草了,别说山洞了,连个人都见不到!

舒玉起初是全身心跟着她走,但直到她们准备第三次经过起点时,她终于感受到了不对劲

“哈哈…额,那个,我觉得我有些勉强了……啊啊啊”

张明祈有些绷不住了,她这路痴的属性怎么还带衍生的!完了……

舒玉倒是第一次体会路痴的第一视角,微微汗颜

“那还是我来吧”

但可惜,老天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李清月运气不错,刚进秘境没多久就在一个山洞里找到了一株琉璃草

小心收起之后,便遇上了那从外面觅食回来的守护兽——银暴蛇

可以想象,需要琉璃草来帮助稳定修炼的妖兽,该说本性有多么暴躁,那银暴蛇见自己的琉璃草就这么没了!当即就狂化了,实力直奔人族的拂风境,一直追李清月到现在

李清月的道力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她堪堪月朗初境,将近两个时辰的狂奔,她现在是疲惫且狼狈,能撑到现在全靠着家族传承的隐匿之法以及那直面死亡的求生意志

终于见到了一同进来的修士,毫不犹豫就直奔过去

舒玉正准备凭借着自己的感觉出发,就见一个衣衫褴褛的人形往自己这边冲刺,后面跟着的妖兽不由让二人眼神一凝

秘密 “跑啊!”

张明祈推了一把因为刚刚在思考路线而没反应过来的舒玉

两人立马如离弦的箭弹射起飞,这时候可顾不上方向了

逃命要紧!

因为狂暴而至少有明心满境或直奔拂风的银暴蛇啊!

她们两个清晖境上去给它塞牙缝吗?!

李清月就这样看着两根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救命稻草“嗖”地弹开

纯粹的步法不足以让两人安心,纷纷都用上了道力

张明祈见后方之人仍旧紧追不舍

扯着嗓子喊着

“这位道友!你别再过来了!你打不过它你还惹上它!你也看见了我们俩个才堪堪清晖境!我们也救不了你啊!保命要紧要不你捏碎令牌出去或是把东西还给它吧!”

张明祈的话让李清月说神色暗暗

她舍不下这株草,她怕等会遇不上,也是她觉得自己好歹跑了那么久,现在舍下就是功亏一篑

她也不愿捏碎令牌,现在捏碎那外面的人怎么看她?!这么快就撑不住了

抿了抿唇,什么也没说,就是跟着

“我c,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们无冤无仇,道友你这是做什么?!”

张明祈已经急得有些爆粗口了,也疑惑了一下这人怎么跟得上来

扫了一眼身侧同样狂奔面部有些骂骂咧咧的舒玉

“她现在铁了心跟着,最好是让她看不见我们,不知道往哪跟,前面有一个小型群山,走!”

张明祈和舒玉觉得今日的幸运女神可能被霉神顶班了!

因为她们被逼到了山洞,不仅没甩掉那身后跟来的道士,那山洞内还有一只明心初境的银暴蛇!

没得跑了,一瞬间两人借力稳住身形,舒玉佩剑出鞘,张明祈也拔出了短刃

大战!一触即发

没有月亮,舒玉也调动不了月华之力,两人只能硬抗

李清月这时倒是晕得及时!张明祈简直要被她气吐血了!

两个清晖对两个明心野兽,还是在步法施展不开的山洞,结局不看也知

舒玉的长剑堪堪划了两蛇身上几道划痕,就被有力的长尾击中了胸口,甩出去好几米后血气直往喉鼻冒

张明祈也好不到哪去,往七寸刺没几刀,直接被轰在了山洞壁上,差点就镶在里面了!

再提刀剑,再战……

摩擦与撞击磨烂了二人的衣裙,磨烂了二人的身躯,却没磨烂二人求生的心

长剑入地,舒玉支撑着身体再此吐出了一口鲜血,身上的破布条不是灰尘便是鲜血

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还未有所动作,身后突然传来一股劲力,让她失去了意识

而那只手的主人……

是张明祈

血污的脸蛋,破破烂烂的衣摆,砍到麻的手腕,止不住血的伤口……

此时快准狠劈晕了舒玉,而后利落在胸口结印

清脆的破碎声很快响起

一时间,道力节节攀升

清晖满境……月朗中境……明心中境,明心满境

这……便是她的秘密,明心满境才是她真是的修为,但是,这目前是不能示于人前的修为,是不得已不可调动的修为

因为……

她此前是见舒玉修为在清晖,也就顺势把自己的境界锁在了清晖

妈的,不装了!摊牌了!再打就要没命了!本来还想着打斗声能不能招些人来帮帮忙,屁都没有!这秘境什么鬼玩意

封印解开,周身气势一再攀升,一个无人在意的角落,两种法则气息微微波动

两蛇虽然并未有太大损失,但狂暴状态结束后会有力量反噬,刚刚的战斗也消耗了他们部分力量

张明祈手腕翻转,短刃再次握紧在手,直指两蛇七寸

这次的战斗倒是张明祈占了上风,最终以二蛇七寸尽毁收尾

“呼—呼——呼……”

短刃已经微微颤抖

真他娘的累啊!

终于可以背靠无人角落那仅存的一点光滑洞壁

然……那法则之力突然大盛

张明祈咻地一声消失在原地

她麻了……她真的麻了……这一天天的,能不能好好活了

法则内,一团黑色不明物体正垂涎欲滴地“看”着她

那只是一团黑雾,并没有表情,但是她明显能感受到那黑雾对自己的“渴望”

为什么不能将修为示人?

因为踏入明心境意味着修成道心,这是一道心性的巨坎!入了明心便可修道魂,那是精神之力,灵魂之力,因此明心过后的修行速度很缓

但是她踏入了明心境,却并没有道心,当真没有,可是一个没有道心的人却能修道魂,问题来了,道心不明,这是修的什么道魂?张明祈不知道,族人也不知道,只是觅了个法印让她藏好

不借道心就能入明心,还能修道魂,南域找不出几例,不轨之人定会想尽千般法子挖掘出她身上的秘密,到时她只能被困于一地被放血挖骨供人研究

黑雾似是透过了她看到了道魂,让张明祈有些不寒而栗,但它好像没有攻击属性,只是“盯”着她看有些瘆人

这时…

似她才为仙 那洞内相同地点的另外一股法则之力似是感知到什么,以摧枯拉朽之势将张明祈所在的空间撕碎,伴随着一声平静却威压尽显的话语

“什么肮脏东西”

张明祈就看着自己所处灰蒙蒙的空间在仅仅在一瞬间分崩离析,然后自己被温和地吸进了一个虚无之地

她还没开始想怎么自救呢,看来现在不用想了

白茫茫的一片,张明祈看不清什么,但她能感觉到周身的白雾在丝丝缕缕地渗入伤口,缓缓修复

“叮铃…叮铃”

一声声清脆空灵的铃声由远及近,那藏着雾后的身形也越来越清晰

从不确定是不是幻听到心脏几乎是随着铃声跳动

从那模模糊糊的灰影到女子在张明祈眼前站定

铃声骤至

她觉得心脏也停了

眼前之人那一身素白天纱流光溢彩

长发披散,无风自动

那是极深的功力

张明祈看不透,她感觉这力量不属于南域

她不是惊于这人的美貌与修为,而是那一身矛盾至极的气势

疏离却又有亲和

冷淡却又有激情

漠然却又有热诚

好似是一个不问世事一尘不染悲悯世人的仙人

又好似是一个一腔热血激情澎湃可以提剑斩天的青年

只是单单一个照面

于两人而言都是彼此的陌生人

但张明祈就是能感受到那人身上那铺天盖地的矛盾感

无数的矛盾汇聚一起,却一点也不违和,反而是惊人的相契

那独一份的气势

很强!很古怪!很动魄心惊!

张明祈一时间话都不会讲了,好几次尝试张口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千言万语都化为那饱含敬意的一声“前辈”

她是真的怔住了,她觉得世上若真的有神仙,那只有是像眼前之人这样的

是的,不是眼前之人像神仙,而是似她才为仙

殊不知在眼前的女子看来

张明祈的气息对她来说也有一样的感觉

那矛盾的一身

是同类

她清楚自己的气势,是相对却相融的矛盾

而张明祈身上,是相互撕扯两不想让的矛盾

是势均力敌的直接而热烈的争夺

张明祈见那仙人沉思片刻,轻轻张了口

“那东西盯上了你,盯上了你身上的异数,它应是一个人道魂的不完整分体,只能感知事物,样貌打扮它记不下,但是你那封印,已经对它无效了,若下次你出现在它本体面前,怕是有险”

清冽如小溪的话语停下,抬手为她结了一印,一条红绳出现在张明祈的脖颈,而后隐没

“我为你结了一印,能护你自由运用真实的修为而不被发现,气息可以掩盖,但那修炼道魂的事实还得靠你自己注意”

“前辈……为什么帮我?”张明祈不信这天下有白捡的饼

“帮你,一是因为我们是同类,二是我这样做也算帮我自己,你身上有我没有机会找寻的答案,替我找到它”

“需要我如何做?”

“随心而做”

啊?张明祈听得云里雾里,无论是那句同类,还是那句随心

“可问前辈名讳?方便我寻到答案之际告诉前辈”

“你若寻到了,我自会知道,我们见不了第二面了”

起了惺惺相惜之意,她插了手,但之后的路再有她的痕迹就不纯粹了

张明祈还想说什么,却见自己已经回到了山洞之中

测试结束 刚睁开眼,就见脏兮兮的舒玉在边上看着她,似是见她清醒面部有了波动

“你终于醒了”

本体在这,看来刚刚是神识被拉走了

“还好吗”

舒玉担心的话语传来,把发呆着的张明祈的思绪拉了回来

“没事了,对了,那个女的呢”

“喏”

舒玉指了指因为打斗的过程中没被关照所以被掀到洞口的某人

“走,叫醒她”

走近一看,好家伙,当真是乱糟糟的,鸡窝头朝上脸朝下,张明祈讲她深陷土地的脸给翻出来时,没忍住笑了一声

“噗嗤,她好像抹了一层厚厚的土黄色胭脂”

两人推了推昏睡的李清月

可能李清月已经睡得久了,被推了几下便悠悠转醒

“我……你们,你们是谁?”

说着立马往储物袋放开神识,呼,琉璃草还在

“我们是谁你不知道?”

张明祈简直要气笑了,花了那么大代价给这人解除了麻烦,到头来人脸都没记住

“我…我想起来了,你们是我追着的那两个修士”

李清月脑子已经清醒过来,想起来刚刚发生的事

“你也知道你追着我们,引来了麻烦倒是自己睡下了?”

舒玉的脸色算不得好,虽然不知道那两条银暴蛇最后是怎么倒下了,但她清楚地感觉到自己五脏六腑现在还疼着呢,张明祈肯定也好不了多少

“我……当时只有你们能救我了”

“我们的修为……”

舒玉还欲与她争论,但张明祈的手突然搭上了她的小臂,便止了要说的话

却见张明祈突然对这那人笑眯眯道

“你现在身上还有什么事吗,这件事我们就不计较了,但是你能不能去别处,我们二人想在这处山洞休息”

“……没事了”

李清月拍了拍灰尘,理了理衣服,虽然没多大效果,但也聊胜于无

张明祈就这么看着她,还搭上几句

“对了,你叫什么?”

“李清月”

“你多大?”

“十五”

……

见李清月的身影已经远到看不见时,张明祈才提醒着舒玉

“快,银暴蛇啊”

仅仅是这么一句,倒是让疑惑张明祈举动的舒玉醍醐灌顶

是了,刚刚一心对战,惊于强劲的对手,却忽略了银暴蛇的特性

银暴蛇,一种性情暴躁却是修炼月华之力的野兽,现下两条明心境的实力的兽丹,能助她提示不少的修为

南域没有命令禁止不得猎杀妖兽来提示修为,但这么做的修士不多,因为妖兽的力量多为暴躁蛮横,不适合人族修士

而这月华之力却是温和的,更别说还与舒玉的其中一种力量想匹配,且现在正是夜晚月亮当空的时候

简直是天时地利人和!

挖出兽丹,舒玉当即就开始了吸收,许是力量同源,一个晚上竟也是吸收完了两颗兽丹

力量充沛,除却昨夜消耗的月华之力得到了补充与增加,舒玉的境界也是直接攀升到了月朗中境

好在明心境以下的晋升都没什么动静,没引来什么东西的关注

“舒玉,你好了?我们霉运总算是到头了,这个山洞里竟然有两株琉璃草,不用再到处跑了”

距离测试结束还差半个时辰,两人在山洞里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稍作修整,便被传回了传送地

此时

一道强大且极具探究力的神识扫过传出来的众人

还亮草 张明祈眯眼看向那力量的来源

一个样貌和气一脸微笑的中年男子,身旁站着的是那个一开始讲话的大师兄即轩辕

笑得好形式

张明祈下意识这么觉得

伸手戳了戳身旁的舒玉,不料舒玉却不明所以

张明祈又看了看周围结束测试的修士,好像都没有感受到那股力量的探究

嗯?怎么回事?好像都感觉不到……

伴随着上方的说话声响起,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消失,张明祈的思绪也收回

“诸位小友,测试辛苦,休息片刻,待抽签结束后会把结果告诉大家”

说是说抽签,但实际上实力强大的宗门会把大部分修为较强的修士攥在手里

“抽签”的结果很快公布,值得开心的是,她与舒玉在同一个宗门——苍浩宗

这下张明祈倒是认真记下了,脑海中莫名浮现一句

苍水崖山一例亡,浩然正气大而刚

开宗之人必是个正义不屈之辈吧

苍浩宗其实算南域的一个大宗门,但他们要去的,是其中一个分部,并不是南域中心的总部

在即轩辕的安排下,要前往苍浩宗的人已经全部登上了灵舟

接着即轩辕介绍起了那位刚刚讲话的中年人

“师弟师妹们,这此带领我们回去的是我的师父,还亮真人,也是苍浩宗分宗的大长老”

即轩辕说话时背对着还亮真人,看不见那人眼底一闪而过的不满

张明祈则是盯着林还亮若有所思

低声道“那还亮真人,有点奇怪”

舒玉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只回了句“好”

好?好什么?哎,舒玉说话总是如此

灵州慢慢启动,连绵不绝的山峦渐渐变小,小到一些几乎看不到起伏,云层逐渐出现在周身,或厚或薄,但无论是山峦还是云层,都在缓慢地向后移动

连常坐灵舟的修士都慢慢沉醉在这幅山水,因为这片地域与自然的契合

更别说没有坐过灵舟的了

张明祈不一样

别误会,她没坐过,这是第一次坐灵舟

她也想欣赏美景

但是——她发现自己晕舟了

脑袋随着灵舟的轨迹慢慢变得僵硬

张明祈的感觉是,脑浆好像在被慢慢搅匀,这是一种极刑!因为它是慢慢产生,无法控制的,然后那个感觉还会延伸,现在已经慢慢延伸至胃部

她感觉有点想吐……

舒玉见她惨白惨白的小脸,担心道“你怎么了?”

“可能是……晕舟?”

舒玉也是第一次坐灵舟,但她没有不适,也不知道那感觉是如何,只是和她说说话转移转移注意力

“刚刚你说那有些奇怪的还亮真人”

“嗯?”

“你可知还亮草?”见引了张明祈几分注意,舒玉才继续道

“还亮草……有印象,哎呦我现在脑子动不了,你快说”

“还亮草,寓清明正义”

张明祈这下懂了,舒玉这是引她吃吃瓜呢

被赐予清明之意,正义之期,若行不义之事,那才是极大的讽刺,不是吗

“也还不确定,总之我们小心着点”

张明祈不习惯对还没有定论的事情自己下定论,即便有猜测,但她想交给事实

到达 “呼,终于熬过了”

灵舟有了落地趋势,张明祈内心长舒一口气

为什么是内心呢

因为她怕自己一张嘴就控制不住呕吐的欲望了

宗门弟子看着一行人从灵舟上神采奕奕地走下,使得一个女子扶着另外一名脸色惨白的女子的画面尤为突出

“快,找医师!有师妹受伤了”

宗门弟子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句,紧接着一个医师突然“嗖”地被抬过来了

“宋医师,你快看看这个师妹”

“是啊是啊,你快看看她,她好像快不行了”

你才不行了!

可惜张明祈此时因为这些话而“狰狞”的表情,让宗门弟子误以为她要撑不住了

推着那个矮小老头,催促着

“快啊,宋医师!这位师妹要不行了!”

“是啊是啊!宋医师,你快点啊”

小老头被推地不耐烦了

“哎呀哎呀!吵什么吵,老夫这就看看”

然当宋晓靠近那位面色惨白的修士时

那修士却是一直摆手,也不说话,这倒是显出几分讳疾忌医的味道

“哎呦,这位道友啊,你放心,老夫一定会救好你的,你要相信老夫啊,有病可不能拖着,不可忌医啊”

宋晓猛地拉住张明祈狂摆的手,劝说道

“是啊”

“是啊”

周围的嘈杂不断,各种各样的目光也渐渐聚集在她身上

救命啊!她社恐!

“我……呕……”

然刚尝试解释,嗓子好像阀门开了

好了,完了……

入宗门第一天,坐灵舟坐吐了

她这举动倒是让扶着她的舒玉双手一颤

是的,舒玉也没想到,她刚刚也没理解张明祈的意思

唉,还得练

……

张明祈终于能开口说话了

“我……劳烦宋医师跑一趟了,我只是……晕灵舟”

“啊…那小友好好休息啊,哈哈,哈哈”

宋晓想起了刚刚自己说的举动,笑得有些尴尬,然后用余光暗戳戳地看向那群抬他过来的弟子

“哈哈,哈哈,那师妹好好休息啊”

好吧,那群弟子比他尴尬,他放心了

张明祈要是知道她内心这么想,肯定会跟他争个高下

谁尴尬?到底谁尴尬?谁能有她尴尬!?

“舒玉……我完了”

舒玉正给她顺着气,闻言看向她

得,现在才惨白呢,不仅惨白,而且还生无可恋

“没事,我陪你一起”

“……谢谢哈”

好奇怪的安慰

一行人被安排了主山苍浩山下方

只是按照域规进来修行的修士是不用拜师的,一般都是集中在一块上课

当然也有被一些长老看上从而先收入门下的弟子,其他修士若两年后还选择待在苍浩宗才会安排拜师

“苍浩宗不愧是南域的大宗门,仅仅是分宗都如此气派啊”

“这配置…统一配备书房,炼丹房,修炼室……还有聚灵阵!”

对着山下那一间间建好的供弟子居住房屋,不少弟子都被苍浩宗的大气所惊

让张明祈与舒玉更加高兴的是,宗门不干涉弟子对房间的选择

意思是弟子可以自己选择住在哪一间

兴许是这一批弟子中没有结伴而行之人,大家对他人皆有所防备,使得张明祈与舒玉顺利地选到了相隔最近的两间房

体能训练? 此时此刻,苍浩宗某一个山峰处

“你不是说就在这批进去的弟子里面吗,我带你去了怎么没感应到”

“绝对没有出错,只是当时我还没来得及留下印记,道魂分身就被一股极其霸道的力量给撕碎了,但那人肯定在这批学员之中”

“那你知道什么信息?是男是女?是高是矮?是胖是瘦?”

“这……你知道的,我的那个分身不能视物,所以……”

“那要我怎么帮你?你就这样做事的?好不容易一次机会,搞不好是那位大能帮助了她!我们现在连人都找不出来,还要怎么下手!”

“诶,我说长老啊,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什么叫帮我,我们的合作是互利的,你在这玩什么语言文字呢,果然是正派当久了,做点什么事都习惯性跟自己撇清关系呢,我可告诉你,勾结……你觉得你会被容得下吗,还是一起想办法吧”

唯有晚风听清了此番对话,两种不一样的声线,但若是有人在此,便会发现此地只有一人的身影

灰袍人甩了甩衣袖,动作透露出来的意味似是真的如另外一个声音所说那般自欺欺人

“知道了,你待在这的时间太久了,先回去吧”

……

赤金的太阳缓缓升起,将昨日那不为人知的对话压入了地底

新来的学员在演武场集合

稍迟一步的张明祈与舒玉来时其他先到的学子已经把小道消息给传开了

人就是这样,不管什么消息都想凑凑热闹

张明祈当即就迈着步子走近一个在讨论小道消息的小圈

刚伸出手想拍拍那其中一人,眼神闪了闪,似是想到什么,手僵在半空中

“舒玉,你来”

张明祈拉过身后跟来的舒玉

舒玉有些不明所以,但也照做,伸手拍了拍那个小圈中背对着自己的那人

好一个清冷美人……

容风有些怔愣,但很快就微笑问道

“道友有何事啊”

“请问道友们这是在聊什么啊”

“哦哦,原来是这事,我和你说啊,我们从宗门某个长老的亲传弟子那得知,今日来练武场是做体能训练的”

啊啊?体能训练?!

藏在舒玉身后的张明祈惊了,应该说知道这个小道消息时,大家的反应都是惊讶的

南域之人天生拥有修道的天赋,随着道力的提示,修士的体质也会随之提升,所以南域之人是少有会特意去提升自己肉身强度的,因为不及一次修为晋升来得效果好

“好,我知道了,谢谢道友”

“诶…没事没事,我叫容风,道友以后有问题也可以找找我,我可是最擅长搜刮消息的,人称容灵通”

容风拍拍胸脯,生怕对方不信,但舒玉似乎对这些不感兴趣,只是点头道了谢,就拉着身后张明祈走开了

容风这才注意到刚刚那藏在身后的人

这不是昨天那个受伤的师妹嘛!

“舒玉——舒玉——”张明祈夹着嗓子小声的嚎

舒玉转过头,就见那声音主人揶挪的表情,刚想让她正经点,结果开口前一秒人自个突然切换成严肃模式了

“首先是南域从未有此传统,而苍浩宗也从未有如此传统,我觉得……有点蹊跷”

张明祈并未说在山洞内她遇到的东西,只是对舒玉说过此行可能并不简单,因此二人对一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也比较敏感

三长老和渊 二人的思维还未开始发散,熙熙攘攘的演武场上来了维持纪律的人

据知情人士透露,来人是三长老,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

巧的是,这三长老便是前面说到那为数不多、喜欢单独提升肉身强度的那类人

张明祈与舒玉静静地看向演武台上那一堵…人

二人自是不敢窃窃私语,但此时的识海内

“哇趣,舒玉,他这个肩……都快有刚刚那个容风两个那么宽了”

容风:谢谢,有被冒犯到

“确实……当真是强壮且……强悍”

舒玉其实没想到苍浩宗内有如此爱好练体的长老

三长老和渊国字脸,是个浓眉大眼的大叔

连这五官在他那满身的腱子肉的衬托下都显得像小个子的头塞进了个大个子里

为何看得清腱子肉?

因为和渊根本没穿宗门长老服,而是直接套了个干练宽松短袖

张明祈猜测,那些个衣服可能在他的肌肉紧绷下就能暴了……

“诸位,老夫是今日带领你们进行体能训练的长老——和渊,我丑话说在前头,我不管你们在昨日的测试中表现得有多么出色,在我这,都要给我遵守规矩!另外,修士就要有修士的毅力,记得收起你们那些被家里人养出的娇气!好了,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和渊的声音铿锵有力,表情也是一板一眼的,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张明祈感觉这三长老的眼神若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

修士的体能训练当然不是简单地跑跑步举举铁那么简单

包括但不限于浑身绑着铁块然后躲闪石头、在重力阵下背着石头飞到指定高度……一些展现出天赋的人,还被拉去尝试移山

对于从未有过如此体验的修士来说,这当真是一场酷刑

此时烈阳之下,张明祈正背着重力石蛙跳,双腿打颤,喘着粗气,大汗淋漓,头发已经丝丝缕缕地贴在了脸颊,虽然跳得比较慢,不过动作依旧标准

第一次觉得这宗门富有也是有坏事,比如现在训练的道具千奇百怪

演武场旁的和渊看着这一幕,心中暗道自己先入为主了,昨日听容风和其他弟子们传有一个刚踏进宗门的师妹因为坐灵舟给坐吐了,想着是个娇气的,没想到……是自己狭隘了

和渊拿起传令牌,念到“容风,你还不打算回来?”

“师父,要混在里面才能得到第一手消息不是?我今天可是又知晓了不少八…消息呢,嘿嘿”

“时间不早了,你带弟子们去用午膳,为师有事要出去一趟”

“是,弟子领命”

得知终于可以休息的张明祈直接就地躺成了个大字,因为训练速度较快而已经休息了一段时间的舒玉走了过来,就瞧见那个“大”字向自己招了招手

舒玉蹲下等着她的下文,就听那气若游丝的人咬牙切齿道“这一定是有人设局!设局要累死我!好大的阴谋!舒玉!我们一定要找到背后之人!我一定要它付出代价!”

以为她有所发现的舒玉微微汗颜,默默拉起嘴巴放炮的张明祈后决定带她去食堂用食物堵那张嘴

试探 苍浩宗——新弟子膳堂

嘴里塞满米饭的张明祈并没有如舒玉所料闭上了嘴

吵吵闹闹的膳堂,舒玉对面坐着一个倔强地用舌头把食物撇到两边,鼓着腮帮子坚持讲话的某人

“酥雾,泥响欣无,出界嗝猪意的人洁对哟问迪!”

舒玉静静地看着仓鼠张

但张明祈莫名从里面看出了点儿什么,默默把嘴里的东西吞了下去,把舌头捋直了

“舒玉,你相信我,出这个主意的人绝对有问题!”

“你想怎么办”

“急不来,如果是与秘境有关,那我们急不来,一点点来吧”

舒玉其实早就直觉张明祈在秘境中经历了什么,但既然她没说,自己也不会去开口问

“好,听你的”

下午的训练,和渊一脸烦躁憋屈地站在演武场旁放空

以至于,他没有注意到训练完偷摸靠近的张明祈

“和渊长老,和渊长老!”

和渊肌肉抖了一下,但是面上不显

“咳,什么事”

“和渊长老,我们这训练持续多久啊”

“三日”

三日?三日能练个什么?所以这此训练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三…三日?”

和渊沉默了,他明白张明祈的意思,作为有炼体喜好的他,怎么会不知晓这三日的训练根本毫无意义,更何况炼体本是循序渐进的过程,可是师兄却执意如此下令

早上见弟子们那副样子,心中不忍还是想去问个缘由,即便那人是自己一向敬重的师兄

可是,师兄却一而再再而三地绕开话题,甚至还警告自己不要多管闲事,和渊觉得,自己的师兄,好像变了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和渊能够与一位仅仅是一面之缘的弟子袒露真相

因此现在的他,只能沉默

“和渊长老可是提议之人?”

和渊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他并不明白一位新来的弟子为何对此如此敏锐

“非我,张明祈,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这并不是你能知道的”

舒玉这时刚好将视线转了过来,就见那人的笑容突然多了几分真挚

“三长老从何得知我的名字”

“容风,你应该知道他,他是我的弟子,喜欢收集各种大大小小的信息,昨日你……灵舟之事……”

张明祈依旧笑着,但是这会是皮笑肉不笑了,眼神有些浅浅的“杀意”了

“是嘛,呵呵,那确实是容灵通呢……和渊长老,明祈还有事,先走了”

……

张明祈回到了演武场另外一旁的休息点,坐在舒玉旁边

“你刚刚笑什么”

舒玉先开了口

“知道了点东西”

“这么快?不对,如此简单?”

舒玉感到有些意外,因为在她看来和渊长老并不是一个弟子问那种问题能够一五一十告知的人

“并不是,他说这不是我能知道的,那么我们就可以确定这里面确实有鬼,这是一个突破口……另外,他说那些话时只是简单的陈述语气,并非恼怒与警告,我猜测……他也许也不知情”

舒玉怔怔地听着张明祈分析

她好像,对人的情绪能感知地格外清楚……

反转 “你怎么看,舒玉”

舒玉回过神,道

“和渊长老想瞒,我们也无法短时间内就让他坦露胸怀,先看看日后还有没有反常的事吧”

三日的地狱训练终于在学子们的声声哀号中结束

夜晚的黑暗吞噬了五光十色的光,却为大家带来了喜悦,因为这一日终于结束

月光温柔,树叶与蟋蟀奏起了今夜的安眠曲

新生住所附近的一片山林内,两道探究的神念正放肆地往学子房间覆盖

“有什么发现吗”

“并没有,下次看看别的吧”

“我等不了太久”

“那你不也是对其一无所知吗,只能这样一个一个试探”

“……”

神念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夜风吹散了最后一丝痕迹

红光刺破了无尽的黑,以势不可挡之势在天际蔓延

舒玉出了院门,却见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关门声轻响,那人掩饰的目光不得不从门把手移向向自己走来的身影

只见女子腰间的方胜结一步一晃,但他此时分不清真正在晃动的到底是什么

“……容风?”

“啊,是、是的,舒玉道友”

“你找我有何事?”

“师父叫弟子来转告舒玉道友的朋友用完膳后去演武场一趟”

也许是突然想起自己是带着任务来的,容风没有那么紧张了

“她在隔壁,你来这干什……”

舒玉还没说完脑海中浮现某人起床的固有操作,嘴边的话骤然停下

“算了,我帮你转告她”

“谢谢舒玉道友,我能……我先告辞了”

少年把话按回了心口,转身后那破晓的红光却在此时爬上了耳廓

膳堂——

“当真?!和渊找我?”

“千真万确”

“你怎么比我早知道,他不是找我吗”

张明祈好像发现了盲点

“容风找到我那来了”

“哦~~”

张明祈吃饱喝足到达演武场时,就见到了一个孤零零的大块肌肉背影

怎么感觉这三长老好像emo了

“弟子张明祈,见过和渊长老”

“来了…”

她听出来了,这三长老比上次谈话之时沧桑了不少

“嗯”

一时无言

和渊的内心:“嗯”?!这小弟子怎么不好奇我找她的缘由,这就一个嗯?!

张明祈的内心:上次不是狂狂的吗,切,我就不问,你自己开口说

这场无声的博弈最终以和渊一声沉重的叹息收场

“你不是想知道这场训练是谁安排的吗,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需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三长老要我答应什么条件?”

“查清楚后告诉我真相”

“弟子不懂”张明祈笑了笑,回道

“不必如此,我并非试探,你那日一再试探那个问题,这背后兴许与你有牵扯,我知道你会查下去,而我,只是需要你把真相告诉我”

“长老,你为何不自己去呢”张明祈收起了假笑,这次是真心问出了疑惑

“我…我不敢,而且我无法确保自己会不会动摇”

“所以那人是谁?”

“我的大师兄”

……

无人知道,昨日夜晚和渊去找还亮时,叫门无人应答,他正准备离开时却有一股外族气息快速靠近,他隐蔽起来想看看是何人如此不知天高地厚,可出现的那人竟就是自己大师兄!

和渊他不想再自欺欺人了

尴尬 “好,我答应你,我是个信守承诺的人”

许是见和渊情绪低落,张明祈鬼使神差地给他作了保证

“回去吧,现在新弟子们估计是在清墨堂了”

“……有没有可能,我不知道清墨堂在哪”

“……我让容风送你”

“谢过长老”

很快,容风便驾着一只白鹤出现了

白鹤展开庞大的双翼,将二人稳稳拖在身后

张明祈坐在靠后的位置,眼前的身影在疾风之下略显清瘦

“容风,我记得你是和渊长老门下的弟子,而和渊长老对弟子的基本要求之一就是炼体”

容风明白过来她想问的问题

“明祈道友有所不知,这是我们容家的血脉使然…”

点到为止即可,容风认为她是个聪明的人,其他的不会多问

事实上张明祈只是觉得二人有些尴尬,随意找了个话题,见他张口说了话了,那就一律“嗯嗯”了

——清墨堂

在座位上发呆的舒玉见到了窗口探头探脑的某人,立马打起精神挥挥手,指了指身旁特地留的空位

张明祈刚坐下还未来得及分享信息,一位身形消瘦却脊背挺直的老者缓步进入,一身银白儒服打理得一丝不苟,面色严肃,以至于大部分的学子不自觉噤了声

但自古以来,一个群体总是会有不一样的人

只见那夫子已经站上了讲台,有几个修士却好似脑子缺根筋似的依然在讨论着他们的话题,对周围的声音逐渐消失一无所察

更尴尬的是,那三人讨论的话题正是这位夫子

“诶,你们猜,我们的夫子是谁?”男甲问

女甲的回答“我不知道,不过我希望是温柔善良的林兮长老”

男乙的回答“我也不知道,但是我觉得长老怎么可能会屈尊来教习我们这群新弟子”

“怎么不可能?那和渊长老不就是?”女甲立马反驳道

“那炼体之事又不是何人来就行,喜好炼体之人本就稀少,在这苍浩分宗,能在炼体方面授课的,除了和渊长老还能有谁?”

男甲见其他二人开始争执起来,偏离了他卖的关子,立马道“好了好了,你们别吵,我来说,我们的夫子,是这清墨堂堂主——颜缊”

“颜缊?!为什么是他?!我听说他是个极其古板严苛的老头!怎么回事啊,不要啊,还我温柔的林兮长老——”

女甲似乎被这个消息给炸了一下,哀嚎声越来越大,也就是这时,那位老头刚在讲台站定

许是三人的视角都刚好把夫子所处的位置纳入了死角,男乙紧接着就问道

“你从哪里来的消息”

“还能是那,那个容风师兄啊,你可别不信啊,他的消息可准了”

张明祈早就为那三人尴尬地低起了头,闻言唯唯诺诺地瞄了台上那人一眼,那人依旧面色不变,但鬼使神差地,她感觉容灵通有点危险,算了,先在心里点几根蜡吧,好歹有几句话的交情

似是想到什么,张明祈又瞟了一眼身旁的舒玉

……嗯,好吧,这个角度看不到,因为舒玉也和她一样尴尬地看脚尖

天呐,真难道就是只要我不尴尬,那尴尬的就是他们的具象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