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纪拍案惊奇》 第1章 大雨倾盆而下,张楚楚踉踉跄跄地往公交站跑,忙乱地在大大小小的水坑中踩踏。时间紧急,她已经顾不上许多了,泥水拍打在身上,印下一个个脏污的泥点。

今天是公司与重要客户谈判的日子,作为渠道经理,楚楚已经为相关项目熬了几个大夜了。前一天晚上,为了保证今天在会可以进退自如,她重新温习了一遍所有的资料,保证各个细节都了然于胸——结果适得其反,因为过于劳累,她没听到喊早的闹铃。

“主管,我这边马上就上车了。对,我已经在公交站,半个小时内肯定可以到公司。。。啊?他们会晚到?好的好的。那我过去再跟大家演练一下。好的您放心。”

张楚楚看着手机上的时间,长吁一口气。真的很幸运,客户居然有事耽搁了,这次的客户可不是一般渠道搞得定的,今天也是项目组与对方的第一次见面,还是需要留下好的第一印象。

实际上她们这次的项目非常切入痛点,合作的主导权大概率也在她们这边,但张楚楚一直以来都很注重商务礼仪,她不允许自己因为迟到这种细节问题耽误大局,哪怕影响甚微。

暴雨打在车站的候车棚顶,没有一点要停的意思。平日里人满为患的车站今天空荡荡的,显得十分冷清。楚楚孤单地站在车站里,丝丝凉风让她打了个寒噤。看着点缀着零星泥点的丝袜和裙摆,她苦笑着摇摇头。

“该换个闹铃了,震耳欲聋的那种最好。。。”她有些自虐的想着。

一辆巴士缓慢的向车站驶来,两侧的雨水纷纷开路。密集的雨滴让车形模糊难辨,只能看到前灯在雨雾中一闪一闪。巴士缓慢地停定到站,发出难听的吱吱声。

车门开了,张楚楚小心翼翼地踏上车梯,她可不想踩着高跟滑倒在这儿,不过出乎意料的是,车梯蛮干燥的。楚楚一屁股坐在离车门最近的位子上,她现在要想想办法对付下这些脏污了,说不定还得补下妆。

张楚楚打开自己的挎包,拿出几张干洁的纸巾,仔细地擦拭着下衣上的泥点。车载广播的声音徐徐回荡在耳边。

“。。。近期的连续杀人事件,让民众对于异能者存在的合法性再次产生了质疑。针对相关问题,我台记者采访到了海城总督察威尔。

‘针对目前发生的一系列案件,警方并未找到其与异能者存有关联的证据。我承认这些案件确实扑朔迷离,但我们已经调配一切警力解决问题,不久一定会给大家一个圆满的交待。’

‘督查,大家都很关心案情的进展情况。警方能否透露一些具体细节呢?'

‘目前我们怀疑这些案件为同一个凶手炮制,理由有三点。首先,从伤口的创面分析,受害人均死于刀具类的锐器。她们均是身中数刀,创处集中在腹部。其次,凶手行凶对象明确,逻辑清楚:受害人均为女性,年龄集中在25-30之间,案发现场均未有监控,明显是有意为之。最后,所有受害人身上都不存在抵抗过的痕迹,而受害人之间并无联系。几起案件的作案手法类似,且凶手心理画像雷同,综上所述,系列案件应为同一凶手施行。

针对目前的情状,我们还会采取一些措施,布设警防。。。’”

车辆晃晃悠悠的前行着,楚楚仍然在专注的擦拭着裙子,这条西服裙是最好的闺蜜送的,她很珍惜,周末两人还要一起去看偶像的演唱会,她要把这周的工作圆满完成,攻下这个项目,然后和闺蜜一起去找个喜欢的餐厅大朵快颐。

巴士猛地晃动了一下,似乎是跨了一条老化的减速带。张楚楚手里的纸巾从手里滑落,她皱着眉头捡了起来。座位右边的车窗大开,吹来一阵混着雨珠的冷风,楚楚抬起头来,她的左前方是一个帽檐很厚的司机,侧脸满是皱纹,看着年岁已高。司机直勾勾的看着前方,眼神空洞,一动不动。

她突然觉得,今天的车里有些安静。楚楚不安地向后转过头去。

巴士颠簸的行进,厢内吊环扶手扭曲地摇摆着。整个车厢,只有张楚楚一个人,十分诡异。

她觉得有点害怕,颤抖着转回头。巴士的车速似乎快了起来,窗外雨声噼里啪啦的,透过浓厚的雨雾,只能看到不成形状的绿色树影。

车载广播还在继续的响着,楚楚却没有心情听了——更确切地说,她突然听不清楚广播在播什么了。

张楚楚想站起身,但是站不起来,她突然感觉到自己全身四肢没知觉了。她想说话,但嘴巴动弹不得,全身能感觉到的,只有一股冷彻心脾的寒意,越来越冷。

楚楚拼命的使起劲来,想要重新支配自己的身体。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绝对是非常不好的事情。她大脑飞速的运转起来。这种现象似乎跟梦魇类似,只要她找到某一个身体部位并予以活动,说不定她就能解开身上这无形的束缚。

但她的力气跟一个泄气的皮球一样,越来越弱。不过她没有放弃,虽然她全身上下无法动弹,但她的眼睛还能看见东西,光亮是她目前的全部慰藉。

下一刻楚楚看到,巴士司机,缓缓站了起来,双手完全放开了方向盘。但车辆似乎还在左摇右晃的前行。老师傅仍然一如既往的目视着前方,眼中没有一点波澜。

砰!驾驶席的车门突然打开。司机宛如雕塑一般向左倒去,跌出了巴士。

张楚楚突然发觉自己有了些许知觉。她惊恐的喘着粗气,虚弱的磨挚着发寒的手掌。她感觉得全身越来越冷,力气仍然在一点点流失,但是,她能动了。

巴士在没有司机的情况下仍然在行驶,不过速度似乎慢了许多。对楚楚而言,眼下她只想离开这个座位,离开这个可怕的鬼地方,她本能的感觉到,如果继续在车里呆着,自己可能就活不了了。

几个小时以前,伴随她的还是一成不变的日常,大滴大滴的眼泪从楚楚眼中洒落下来。她用尽全力想站起来,但腿还是使不上劲。张楚楚拼尽全力,用手臂挪移着僵硬的大腿,泪水滴落在裙子上。她想到,或许自己可以从车窗翻出去。

楚楚抬起头来,向右艰难的转身。车窗本身是打开的,只要她用手使劲,说不定可以把自己翻落出车。。。突然,她瞳孔紧缩,全身一震。

她看到,窗外一张血肉模糊的人脸,血盆大口地对她笑着,断连的皮肉黏在厚厚帽檐上,同样黏连的,还有耷拉着半拉神经的眼球。

张楚楚很快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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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骤雨之后的空气格外清新。一对老夫妻,牵着一只黑白相间的拉布拉多,正在悠然的散步。两人闲庭信步,走到了一个路旁的公交车站,站牌的灰尘被雨水洗刷,变得崭然一新。

大狗好像突然发现了什么,狂吠起来。两位老人被忠犬吓了一跳,面面相觑,看向大狗嘶吼的方向。

车站候车棚背后,是一大片绿化带。油绿油绿的灌木丛间,缀着高高低低的地被。大狗直直望向其中,目光所及之处,是几株巨大的修剪成球的女贞。

老人们骇然的看到,在紧密的球丛中,躺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年轻女子。一抹黑色的裙摆,轻轻地在丛中飘动,周围有些许红色的斑点。 第2章 在一个昏暗的房间里,回荡着断断续续的啜泣声。房间角落,一道修长的身影,蜷缩在天蓝色的床上,紧抱着枕头低声抽泣。

海城的第四起杀人案,在社会上造成了很大风波。一方面来说,之前警方在公媒上信誓旦旦的担保,现在看来,无论是案情本身,还是当下民众的安全,都毫无任何保障;再者,被害人均为年轻女子,可凶手既不偷取财物,也没有奸污行为,在警方的布控下还能持续作案,令人胆战心寒。

在网上,民众们针对案情进行着激烈的讨论。关于凶手本人身份和动机的猜测,已经有了各种版本:这是一个被情所伤的年轻男子,曾为了女友死心塌地的付出,最后却遭到背叛,从此他化身成了一个复仇者,倾注怒火在无辜者身上;还有人说凶手是一个具有变态满足欲的行为艺术者,不然无法解释他不图财色的行为。

不过大家七嘴八舌的讨论,倒是都有一个共识:作案的人,大概率是异能者。

不然你怎么解释这些暴行至今找不到凶手,细节又扑朔迷离,还接连发生了四起呢?这哪是一般人能干出的事?

警署这几天被各种电话打爆了。几天前,面对记者的采访,总警署在镜头前昂首挺胸,做出了一系列承诺——现在一个没兑现不说,还出现了另一起杀人案件,八成还是同一个凶手。人们对于警署的办事效率,表达着深深的担忧与强烈愤慨。

——但无论是目前的社会舆论,还是警署面临的种种压力,都似乎不是眼前这个哭泣的女孩所关心的。

何晴最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张楚楚的影子。前段时间,她拿到两张常青歌会门票,位置在前排正中央。楚楚一直喜欢的偶像组合当晚会登台,何晴本来打算在歌会后领楚楚到后台,跟她一直喜欢的偶像来个近距离接触——这是她为闺蜜准备的惊喜。

可是现在,一切都没了。张楚楚,从学生时代就一直陪伴她,鼓励她,而如今那个阳光开朗,积极爱笑的楚楚就这么离世了,什么也没有留下。

何晴跟经纪人打了半小时的电话。她现在根本没有办法接任何公告,闺蜜的离世对她打击太大了。她的心仿佛被人剜去了一大块,撕裂的痛感让她哭肿了眼睛。她觉得难过,疲倦,什么事情都不想做。

张楚楚是个单亲家庭,父亲离世的早,张妈妈是个温柔善良的人,从小就把何晴当自家闺女一样看待。前几天,在警局她见到了张妈妈,阿姨哭的撕心裂肺,嘴角含血,而何晴除了紧紧拥抱这位一直以来给予自己无限关怀的长辈以外,什么都做不到。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好人却不长命呢?何晴恨恨地想。

楚楚已经离世两个星期了,何晴每天都会跟警局打电话,得到的永远是失望的答复,不同警员都略显不耐的语气让她愤恨。可能对他们来说这只是一桩案件而已,但对她来说,生命中的有些角落已经黯然失色。这种晦暗是永久的,好似一根蜡烛缺了棉芯,永远没办法重新放出光彩。

何晴根本不关心什么异能者,她只想让凶手迅速伏法。她甚至想亲自了结这个恶徒的性命,用她能想到的最惨烈,残酷的方式,让凶手生不如死,以慰好友的在天之灵。如果官方一直这么无为而治,那她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何晴抹了抹湿润的眼睛,翻看起了自己的手机通讯录。她的通讯录密密麻麻的,基本都是业界的前辈翘楚。其中有一位前辈,家庭显赫,渠道广阔,在事业和专业上都取得了很大的成就——同时这人还曾是她的追求者,不过何晴并不喜欢他那种中央空调的类型,这段单方面感情最终以普通友人的形式平安了结。

“小晴!?你还好吗?没想到你会给我打电话过来,王姐说你可能要休息一阵子,我们都担心死了,你没事吧??”

“韩前辈,我是何晴。我有事想请您帮忙。”

“咱俩客气啥啊,你说。”

“我记得您曾经遇到一个无良记者,跟警方报警也没结果,因为找不到记者跟踪偷拍的证据。最后您找了一个朋友帮忙解决的?”

“有这事,几年前的事了吧。。。”

“您当时还跟我说,您这位朋友不一般?多难的事情只要他应允,就能办成?”

“。。。小晴,你是遇到什么事了?遇到什么麻烦跟我说啊,我帮你解决。”

“前辈。我想见一下您这位朋友。”

“他。。。蛮古怪一人啊。你遇到了很麻烦的事情吗?要他帮忙可价格不菲啊。”

“我需要找一个人。这个人很难找到,连警察都找不到。抱歉前辈,细节我这边不太方便说清。”

“。。。唉,好吧。我也很久没跟他在线下见过面了。不过委托他办事得大出血的,先坐一块聊聊吧!到时候实在不行,我可以给你说说情,还能帮你分摊点。”

“没关系,他要多少我都给,我自己应该出得起,前辈您别担心。”

跟前辈电话挂断,何晴默默地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屏保是两个衣着亮丽的女孩,一青一紫,穿着古风,妆容华丽,两人互相挽着臂弯。其中一人左手提着一盏小巧精致的宫灯,高高举着;一人右手对着镜头,摆着一个胜利的V字手势。两人笑容嫣然,唇红齿白,歌颂着二女的大好年华与青春。

时候已经是晚上,窗外皓月当空,星光闪烁。院子里传来虫子窸窸窣窣的鸣叫声,浓郁的盛夏气息,给这个夜晚带来了生机与燥热。何晴从床上爬起,慢慢地走了下来。看着镜子里自己憔悴的面容,她发觉自己很久没拾掇过脸了,也许,该是时候出门走走了,见一下想见的人,办一些想做的事。

何晴扯了条浴巾走进浴室,两颊缓缓流下两列微热的泪,划过光滑的下颌,轻轻地滴落在地板上。 第3章 隔天一大早,韩洛特领着何晴,开着车前往了南郊。

“小晴,额,我还是给你嘱咐几句。”韩洛特有些局促的说着,开车的方向盘上满是手汗,“我这个兄弟,为人自负,性格偏执,非常随性,跟他交流很容易被带跑节奏,你到时候看我眼色行事——”

“前辈我懂的。”何晴显然自有主张,对于自己前辈的话,她左进右出。

轿车经过一片广阔的田野,路旁的油菜花随风起舞。这里是南郊风景最好的地方,当年海城进行农业改革的时候,将已有农田全部按照生态产业园方向打造,何晴他们经过的地段,正是当初大刀阔斧的地块——既保留了原初的一些田埂,一些农民正在其中忙碌;也建立了一些居住区,不谈及商圈配套的话,这里绝对是个养生的好地方。

阳光和煦,轿车缓缓停定,映入眼帘的是一小簇熙熙攘攘的别墅,每幢房子色彩复古,门前都坐落着一个温馨的小花园。韩洛特走下车,看着何晴轻轻关上车门地样子,心里燃起一股强烈的憧憬与渴求。

两人在小道上走着,韩洛特感到很紧张。他曾经追求何晴以失败告终,但他对这个女人一直难以忘怀。在工作中,他总是殷勤地给何晴通关系,走渠道,不过对方和她的经纪人王姐都不怎么买账。用王姐的话说,何晴的生涯以前在训练期,现在在历练期,以后也将一直处于提升期,永无止步,任何捷径都对何晴有害无益。

韩洛特至今都记得,有一次在未告知的情况下,把何晴推荐给了当红综艺做客场嘉宾。何晴在完成节目后,将所有的演出费全部上缴了公司,美名曰“栽培感谢费”,事后还送了韩洛特两斤丽海特产的水晶凤梨。何晴油盐不进,不欠人情的做法,让韩洛特压力山大。他想找个话题,毕竟很久没有跟何晴独处过了,现在是好机会。

“小晴,最近你事业上遇到了什么不顺?跟我讲,你该知道我都会帮你的。。。”

无人应答。

韩洛特一转头,看到何晴在身后几米开外的地方。她驻足在一幢别墅前,这幢别墅的配色跟别的不太一样。周围的房屋,都是清一色的阳光海岸或黄金稻田,到这一幢,屋顶湛蓝,宅身冰青,像一群向日葵围绕着一只蓝色鲸鱼,有些格格不入。

“前辈?你朋友就住这里是吗?”没来由的,何晴觉得那个神秘人就住这里。

“额,我不清楚,我只告诉了他今日有事到访,他告诉我来了跟他联系。离我们约见的时间还有一会儿呢,我也是第一次来到他住的地方。”

何晴暗暗叹了口气,这个韩前辈,总是这样无缝插针。她大概能猜到,韩洛特为了创造这么个聊天的机会,只怕是提前很早就带着她来了,距离约见的时刻恐怕差的不止“一会儿”。

“小晴,你到底遇到了什么事啊,从来没见过你会休假。。。大家都是朋友,你有困难可一定要说啊。”

“谢谢前辈,我最近确实有些累了。”何晴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幢别墅的前院。屋主似乎有些奇怪的品味,院子里种的既不是花卉也不是蔬菜,而是坐落着一个个或大或小的木雕。木雕都千奇百怪的,基本辨识不出什么形状来,有些似乎还是未完成品。看着周围房屋花坛中红绿相间的花植,再看看这个院子里东倒西歪的古怪木头,何晴觉得屋主对于如何浪费资源有一定心得。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热情的和歌声。小路尽头,走了几个全副武装的人。何晴二人被唱声吸引,注目而视,领头人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汗衫,扛着一把沉重的锄头。

“过得硬的连队过得硬的兵!

过得硬的思想红彤彤。

过得硬的子弹长着眼,

过得硬的刺刀血染红!”

几人声音嘹亮,径直向路中走来。何晴看到,人们一个个都分别向两边的屋宅走去,伴随着笑意与告别。大家一个进一个,最后只剩下了那个白衣锄头,一步一步,走到了二人的面前。

“洛特,你早到了,咱们约的不是一个小时后么?男子声音朴实低沉,与刚才的唱声略有差异。

“额。。。”韩洛特有些尴尬,手指揉了揉鼻子。“我们早上正好有空,我也不太清楚具体车程。你这儿确实风景秀丽,是个种田的好去处。”

男子挑了挑眉。他看向何晴,一双深褐色的眸子上下一扫,眼神犹如针尖一般,仿佛能看穿人心,看的何晴心里发毛。

“那这位女士就是委托人咯?进来谈吧。你可能得稍微等会儿,我刚跟朋友忙活了会儿,得稍微冲洗下。”

“您好,打扰了。”何晴点了点头。韩洛特跟着楚楚,一起向青蓝色的宅门走去。

白衣锄头驻足在门前,将锄头小心的放置在斜墙一脚,拿绳索仔细绑定。突然他好像想起了什么,转过头,有些似笑非笑的对向韩洛特。

“话说洛特,你应该知道我的规矩。委托事项,除当事人及相关人士,杂人勿扰,闲人勿进。。。”

“我靠,我可不是闲杂人等啊!我可是介绍人啊??陈阳你不会想让我在外面等吧??这大太阳的你好意思吗??”韩洛特原地爆气,脸憋得通红,这大概是他第一次在喜欢的人面前失态,但他没忍住。

“这是为了保证委托人的安全,也是为了尊重隐私。。。洛特,你知道我的情况啊?现在这么敏感的时期,我做事自然得小心谨慎,除非,这位女士同意你进来一块聊聊。”名为陈阳的男子笑着看向何晴。

何晴听到这话愣了一下。她仔细想了想,转身走向洛特,从包里拿出一杯奶茶递给洛特,这是她最喜欢的牌子,茶杯里的冰块还没化。

“韩前辈,真的很抱歉。。。我这次的事情有些麻烦,这事跟工作毫无关系,我不想让前辈你们还有公司都卷进来。。。真的不好意思,您先回车上等我,让我跟他单独谈谈,求您了。”

“。。。嗨,行吧,我理解你的意思。陈阳!小晴可是我们公司的未来之星啊!你就事论事,要是把她弄哭了我跟你没完啊!”韩洛特有点不舍的接过奶茶,“你有啥事给我打电话。希望你们谈的顺利吧,之后咱们一起吃个饭。”

“没问题前辈。您应该不会等太久,晚上咱们一起吃饭。”

何晴看了看远处洛特有些落寞的背影,缓步走回这幢青蓝色的大宅。

男子笑了笑,左手往屋里一迎,显得有些刻意。

“我叫陈阳,委托人,咱们进来聊吧。” 第4章 何晴坐在客厅中,安静的等待着。陈阳显然不是个喜欢复杂的人,装饰摆件极致的简约风,且打扫的十分干净。何晴又想起了张楚楚。作为艺人的何晴,平时工作忙碌,所以自己的房间有时候难免凌乱,而楚楚每次到访她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拉着她整顿家务。

打扫卫生也是在打扫心灵,这是楚楚很喜欢的话。何晴的眼圈泛起了红。

客厅很大,靠近门的转角坐落着十几阶颜色复古的楼梯,通向二楼跃层。穿着黑色短袖的陈阳走了下来,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紫砂壶和两个小瓷杯。

“我很喜欢泡茶,希望你这方面没什么忌口。”陈阳自顾自话,倒了一杯推到何晴面前。看着眼前这杯香茗,何晴没有要喝的意思。她现在心里想的是怎么开口谈事。

“我上次看到洛特这么紧张兮兮的样子,还是在大学的时候了。”陈阳坐到沙发上,伸了伸懒腰,关节的碰触发出轻微的咔咔声,“那时候的他总是女孩子关注的焦点,风度翩翩,文武双全,但似乎你不怎么感冒。”

“韩前辈是个很好的人。”何晴不太想就这些八卦的话题继续纠缠下去。她望向陈阳,欲言又止。和煦的顶灯下,她第一次仔细看到了陈阳的相貌,横眉冷目,棱角分明,眼中满是英气与深邃。

陈阳默默地看着何晴。眼前的女孩戴着一顶奶白色的贝雷帽,上身穿了一件细细的棉麻短袖。纯黑色的上衫搭配着灰白斑点的裙子,别有韵味。何晴这几天其实都没怎么上妆,不过略显红肿的眼角也盖不住她那祸国殃民的脸庞。陈阳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现在坐在对面的女子,是他见过最为清冷恬静的女孩。

“我查了你。”陈阳淡淡地说。“华兴这几年一直有新人出道,你在里面也绝对算是比较有名的。何晴,一直以来致力于成为专业的偶像,既有唱跳天赋又始终刻苦努力,进步神速。从综艺的走向和路人的关注度来看,你大概率会担当年末推出的女团leader。你在公众面前展现的形象,谦和聪颖,还有你孤儿的身份和样貌,都让公媒广泛关注与共情。”

“我今天能有一点成绩,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何晴摇了摇头,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一闪一闪,“陈阳先生,我今天到访,是想请您帮我找一个人。您曾经找到过连警方都找不到的东西。”

“嗯。”陈阳侧身,从书架上拿了一个文件夹递给何晴。何晴皱着眉头打开,里面是关于最近连环杀人案各种材料,资料详细,从受害者的亲属关系,到案发地的地理环境,都一一列到。她一页一页的翻着,翻到最后一页,她难以自禁地捂住了嘴,眼中泪珠打转。那页贴着一张照片,上面是两名穿着民族服饰的十多来岁少女。

“。。。我个人建议,像你们这种职业,关于以前的一些资料,还是从网上删除比较好,就比如这张你和朋友学生时期的照片。”陈阳看着泪眼蒙蒙的楚楚,缓缓地说,“在公众镜头下频繁出现的人物,年轻时的亲属关系,肖像照片,是非常容易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掌握利用的。虽然你们华兴家大业大,有能力袒护无辜的艺人,但有时候很多事情人言可畏,洛特就是例子。”

陈阳站起身来。看着这个眼前轻轻哭泣,惹人怜惜的少女。

“七年前,异能者层出迭起,从那时开始,政府就一直在登录具有合法社会身份的异能者。”陈阳客厅里慢慢踱步,若有所思。“这个举动是必要的,因为客观来讲,异能者存在本身对社会就是个潜在隐患。之后政府建立了异能者名录系统,凡是自愿去政府进行登记的异能者,身份都被立法保护。之后,很多人尝试过走上台面,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但效果都不太好,因为他们是特殊的少数群体。”

何晴抬起头,含着泪看着陈阳。陈阳显得很淡然。

“这可不是同性恋那种取向的偏好,更不是什么跨性别主义的劳什子。少数群体被周围的普通人猜忌、畏惧、提防,才是符合人类本性的逻辑,更何况有些人还有超能力。”陈阳盯着何晴,缓缓的说,“很多人曾经也拥有正常的人生,但是为了社会秩序与环境的安定,有一些人急流勇退,放弃了自己所有的地位,藏在乡下某个犄角旮旯里,一举一动都要跟人报备。他们心甘情愿地选择了价值让渡,因为这是作为社会人的义务。”

“但在残酷的社会环境下,更多的人选择了把自己隐藏起来,向官方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份,伪装成一个个普通人。一般民众多半称异能者为怪物,对其歧视、排挤是常态。长年累月的区别对待和人性的自私,让很多异能者放弃了底线,做起了违法犯罪的勾当——很不幸,通过形形色色的特殊能力,这些人似乎都比寻常罪犯更深谙其道,对社会公众和警方都造成了巨大威胁。“

“所以我想告诉你的是,拥有异能的罪犯,比任何寻常的恶徒都要危险的多。我对你朋友的境遇也很同情,但一个普通人卷入这样的事件,你能做的事情非常有限,而且自保能力几乎为零。你的朋友肯定也不愿意看到你为了她以身涉险,更何况你还有大好青春年华和偶像生涯。你恐怕没有必要,也没有能力卷入这个泥潭。”

陈阳坐了下来,拍了拍何晴的肩膀。对方紧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我三年前就开始协同警方,处理一系列悬疑案情和敏感事件——当然,这些都是见不得光的。警方不能对大众公布其与异能者有合作,会造成非常多的麻烦。换个角度来说,你如果想参与这个事情的调查,我不但要对警方隐瞒这个事实,而且你多少是个公众人物,自己也得对周围的人保守秘密,考虑到最近的事对你的打击,我认为承压全部这些有些严苛。”

何晴擦了擦眼睛。她一直以来都没什么亲人,楚楚是她当做亲姐姐的存在,对于各种可能遭受的未知,她早就没有什么犹疑。

“。。。陈阳先生,您这边如果可以的话,我觉得咱们可以谈谈价格。”

陈阳认真的看着何晴。冷艳知性的面庞下,潜藏着一股力量与决心。他端起茶杯饮了一口,示意何晴也尝尝她纹丝未动的那杯。何晴伸出皙白的手指,小心地勾起这个小巧精致的瓷杯,小口抿了一下,一股甘菊的清雅与苦味,在胸膛中回荡开来。

“茶。。。很好喝。” 第5章 何晴按照陈阳嘱咐的,跟韩洛特保密了大部分他们交流的内容。例如她自己也要加入到调查工作中来,或是陈阳跟警方多年的合作,诸如此类她跟洛特只字未提,只说陈阳会帮他处理一切事宜。

她很小心谨慎,关于陈阳本人的事,还有他跟韩洛特的关系,何晴几乎一无所知。实际上她还有非常多的问题想问陈阳,但陈阳当天后来一直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让人很难开口。二人约定了第二天下午在宅里再次相见。

还是那个客厅,二人又坐在了沙发上。这次,何晴想问清楚一些事情,不过陈阳在一旁自顾自地在做俯卧撑,让她有些气恼。

一滴滴汗珠从陈阳的脸上滴落下来,“很抱歉,这是我的日课。而且适当的体力锻炼可以辅助脑力劳动。”

“。。。昨天我们是第一次见面。但您似乎事前就对我进行了详细的调查。不止如此,您在我开口前就知晓了我的来意,是怎么做到的?”何晴把心中的疑惑说出口。

陈阳右手使劲一撑,站立起来。他扯起身旁一块黑色毛巾,一屁股埋进了沙发里,上衫全被汗水打湿了。

“洛特电话里说,他的一个后辈需要找人,还告诉了我你的名字。结合我以前帮过洛特的事,你需要找的人大概警方也无能为力,不然你不会找我。涉及委托,我自然搜了下你的资料,很容易就看到了你以前的一些社交关系。再说我早就很关注最近的一系列案子了,关于受害人的信息我很熟悉,在这个时点,很容易进行一些联系和推理。”

“我们初次见面,但是您就把很多事情都跟我说了,包括一些比较隐私的东西,”何晴还是有疑问,“您为什么对我一个外人这么信任呢?既然您让我对韩前辈保密,对我说的很多事情他大概也不知道吧。”

陈阳一笑。“我测了你的脉,对你进行了基本的评估。”

何晴诧异地看着陈阳。她对于测脉这种行为的细节并不太了解,但她清楚记得昨天跟陈阳没有什么身体接触,更没听懂陈阳后半句话的意思。

“测脉只是我喜欢用的一种说法。古代医术看病讲究望、闻、问、切,通过掌握患者体征来了解病情。而人在思考的时候同样具备一些特征。”陈阳摊着手解释道,“通过分析一个人的思维模式,可以对其进行定性,这个人是好是坏,宽容还是偏执,理性还是冲动。。。是非善恶,一看便知。”

陈阳语气平和,仿佛只是跟人在谈论今日的午饭菜单。何晴盯着陈阳,想起自己昨天那种心里发毛的感觉,心情复杂。她突然觉得,眼前的人有些让人害怕。

“这就是我说的所谓‘测脉’。我有一双蛮有意思的眼睛,它能通过人与人间的眼神接触,看到对方在那个时点的所思所想,自然,我也能对人的下一步行动有所预知。”陈阳伸出二指,点了点自己的眼睛,“很多人平日交际广泛,在不同的场合扮演着不同的角色,行为其实跟心中所想大相径庭。因为一个人再怎么伪装自己,他的思维习惯却很难发生改变,呵呵。。。读心术,很复古的能力吧?但是确实好用。”

“政府在进行异能者名录登记的时候,都会给不同的异能能力进行命名,以便日后监控管理。我这个,他们叫‘心眼’。”

何晴明白了,在眼前的男子面前,她是藏不住任何秘密的。客厅里一片沉寂,只能听到墙上古老挂钟走针的声音。陈阳惬意的躺在靠背上,懒懒的看向何晴,似乎在等她接着开口。

“。。。那昨天见面的时候,您看到我在想什么?”

“悲伤,气愤,仇恨,玉石俱焚。”陈阳淡淡地说。

“不同的人,心里壁垒也自然有所区别。直率的人,说话直接,他们的脑子里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也很容易被窥视;心思缜密的人,张嘴前基本都会反复过一下脑回路,确保说出的话适宜得体,给了我充分的观察时间。而你,是二者的结合。你经历了巨大的精神打击,在思考时各种记忆片段都在飞速闪回,但纷乱的记忆并没有影响你的判断能力,这说明你的行为逻辑能力优异;同样依据于此,你的承受能力也很强,对于自己的所想没有任何怀疑——或者说,我跟你之前说的种种压力与预警,你自己早就想的通透。”

听到这一串巨大信息量的话语,何晴阴冷地凝视着陈阳,她估计陈阳现在也在读她的心。陈阳咧嘴一笑。

“蛮犯规的,这样轻易就能透视人心。您这是对我隐私权的侵犯。”

“嘿,同样的,从我告诉你我的能力开始,你非但没有规避我的眼神,反而会有意识的跟我去对视。这说明你是个敢于直面恐惧,啥都不怕的果敢女子,这年头蛮少见的。可能是你一直以来都没做过什么亏心事吧?大众对你的评价,明明是一个高冷神秘,肚子里装满小九九的聪慧美人啊?现在看来,你虽然出身平平,却能一步步爬到现在的位置上,还被洛特称为明日之星,一切都有迹可循嘛。”

何晴俏脸微红。她挺不喜欢这样的交流方式的,虽然内容全是对她的赞誉。

“您这个“心眼”,就没有什么弱点吗?”

“当然有。毕竟是需要眼睛去看,太远了自然不行,有效距离大概6米左右吧。而且如果面对的不只是一个个体,几对眼睛全在我的视角里眨巴,各种冗杂的思绪都会一下子涌进来,因为我是没有办法控制自己能力的收放的,这可不是类似电灯开关有一样的东西。但如果你一直持续跟一个人对视,在一群人中会很显眼无礼吧。总结的话越近越好,不过在咱俩当下的情状下,恐怕毫无弱点。”

何晴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吓了陈阳一跳。她冷冷的看着陈阳,心里升起一股火气。何晴感觉自己莫名其妙的比人矮了一截,而她的好胜心一直很强。

陈阳有些错愕地看着何晴,突然他大感不妙,身体前倾,想从自己舒适的沙发上逃离出去。何晴两步并一步跨到陈阳跟前,两只手狠狠地扳住陈阳的肩膀,俯身直勾勾看着陈阳的脸。陈阳感觉对方的鼻息轻轻喷在了自己脸上,他现在能清晰看到对方那一根根睫毛,女子身上飘来的阵阵清香让他有些晕眩。

“额,你有毒吧,大姐。”

“你不是说距离太远看不清楚吗,那索性看清楚点。怎么样,看清楚了吗?”

“看清了看清了,收了神通吧。”陈阳感觉何晴的指甲快把自己的肩膀掐出血了,

“陈阳先生,我是做偶像的,特别关注观众对我的评价。你觉得我的身材如何?”

“啊?额,好得很,好得很。”陈阳有些尴尬地扫了一眼,他说的是实话。

何晴缓缓放开了陈阳,左手轻轻向后扫了一下发梢。她冷酷地盯着紧张兮兮的陈阳,轻轻一笑,露出洁白晶莹的牙齿。

“你也许是个挺了不起的人吧,但也不过一个男人而已。男人有时候蛮好对付的,你知道吗?”

“。。。。。。”陈阳哑然。他突然觉得,接下来的调查工作恐怕没他想的那么简单。 第6章 “这几个案子,受害者具有相似的特征,都是穿着职场正装,年龄相仿。”陈阳从书架上抽出几张照片,在茶桌上挨个点着,“李善丽,31岁,某上市公司行政管理中层,案发前在开车上班途中,尸体距离自己的爱车大概有几百米远,车门窗都是锁的好好的;崔艾妮,27岁,汽车公司销售,案发当天原计划跟三方公司洽接,却在当天下午被发现死在一个水渠旁边;阿尼西亚·克洛娃,30岁,个体户,经营着一家花卉店,尸体躺在一个老旧的公园里,旁边放着一个花篮。”

何晴皱着眉头看着这一张张凶杀现场的照片,胃里发紧。陈阳看了她一眼,俯身把这些照片收了起来。何晴看到,他手里一直攥着几张,刚才似乎没有摆到桌台上。

“然后就是你的朋友了。这些都是案发现场照片的拓印版本,均来自于警方。外观上看,所有人都穿着西装套裙,而关于尸体的体征,警方也已查的详尽。所有人都死于刀伤,伤口不规则的集中在上身,各有深浅。死亡时间基本都是凌晨,不过除了第一个死的李善丽在上午被路人发现,其余的报案时间都在下午或更晚的时候。所有的死亡现场方圆几公里内,都没有什么监控。”

“您是说,凶手对周边环境是做过调查的。”

“显而易见,而且可能不止如此。”陈阳右手狠劲地揉捏着左手食指,慢慢地拧动着,何晴看到他在转动一枚戴在指上的的银戒。“警方调查了四名受害人的日常作息,并与她们的工作单位做了核实。案发当天,崔艾妮和张楚楚二人,都在午夜3点左右就走出了家门——这些被小区监控拍的很清楚。李善丽则是4点多就开车离开了车库。镜头下她们都神志清醒,李善丽甚至还跟执勤的保安友好的打招呼,全然一副要去上班的样子。但这些跟她们以往的生活习惯大不一致,就算算上上班的通勤时间,也早太多了。”

“。。。楚楚姐的公司,早上一般都是9点签到的,她一般快8点了才出门。”何晴黯然地说。

“没错。克洛娃的情况则有些特殊,因为她住的地方在东郊,比较偏僻,根本没有可查的行程信息。根据周围邻居的陈述,克洛娃平时住在店里,店铺早上7点左右就会开门。她有个常年帮佣的伙计,每天早上开门后,伙计会帮她看店,然后她会亲自去一些关系好的老客户家里送花。按照伙计的证词,案发当头他照常一大早就来到了店里,不过老板娘根本不在,但一些平日的准备工作,类如摆饰、浇水,似乎早已完成得当。”

“您的意思是说,楚楚姐她们在遇害那天,都一如反常的提前开始工作了?”

“或者说,她们以为自己提前进入了工作状态更合适。”陈阳站了起来,又开始在客厅里踱步,眉头紧锁。“所以我推测凶手是个拥有能力的人。他似乎可以混淆人的生理感知,让她们觉得自己提前进入了某种状态或者时间,但这还是无法解释一些问题。”

“比如,从警方反馈的一些信息来看,所有受害者除了创处,衣物完好,财物全备。再比如克洛娃,她的身体较为强健,所受的刀伤并不致死,如果及时送医,是完全能脱离生命危险的。可是在那个公园里人来人往,从克洛娃受创到失血致死,然后再一直等到有人报案,有数个小时的时间。几个小时期间没有一个人发现她倒在地上,这极不合情理——所有受害者似乎既没有发出过求救,也没有挣扎的迹象,都是安静地迎接死亡,整个过程似乎也没被任何人目睹。。。或许这些都跟凶手的能力有关。”

“。。。我想问您,警方说,尸体没有被侵害的迹象。这个属实吗?”

“是真的。凶手似乎并不在乎财物或者肉欲。”

陈阳望向何晴,何晴也抬起头看着陈阳,两人静静地对视着,时间在沉寂中一点点流逝。然后,陈阳戏谑地轻轻一笑。何晴仿佛想到了什么,她恼怒地瞪着陈阳,这个男人又在读心了。

“。。。你欠揍吗?我学过一些防狼武术的,也是会打人的。”

“额,咱们还是就事论事。我觉得你现在想的蛮有意思,试试看嘛,想到啥说啥。”

何晴狠狠剜了陈阳一眼,叹了口气。“警方找不到凶手的原因,是因为不存在人证物证。但一个人再怎么小心谨慎,就算是在夜深人静的情况下出门,也难免会被人看到。那个女干部不就被保安看到了吗?公园里面更不可能没人看到。”

“确实如此。不过时段内出入公园的人警方都基本盘问过了,都说在下午发现尸体的时候就马上报了案,或许有个别遗漏吧。”

“还有凶手,似乎是专挑穿着制服的职场女性下手。但是那个卖花的又怎么说?一个花店老板娘工作不一定需要穿西装西裙吧?凶手为什么也盯上她了?”

“根据警方的调查,克洛娃对白领工作装情有独钟,而且她似乎认为这种装束对揽客有积极作用。不过你说的这一点也有点意思,接着说?”

“你说凶手的能力是让人产生感觉上的误差,以为自己在做自己认为做的事情。楚楚姐她们都是被近距离伤害致死的,案发时候凶手怎么都得在场吧?但从楚楚姐她们的异常行为来看,这种提前进入了某个时间段的感觉,应该在案发以前就发生了吧?但我觉得凶手不会在前一天晚上蹲到她们家里,给她们催眠什么的,不然监控都拍下来了。”

“说得很对。如果受害者都是案发当天才被混淆感知,那么她们在当天凌晨开始的一系列独立且反常的行为就无从解释。总结来说,凶手跟受害者在案发之前就有接触,具体时间、次数都未知。”陈阳点点头道,“其实提前闯空门的可能性我也想过,不过那样风险很大。比方说,张楚楚前一天晚上在家中被凶手控制的时候,你突然给她打一个电话之类。。。当然还有你说的监控问题。既然凶手似乎下了功夫找行凶地点,自然也不会铤而走险走进瓮中。”

“她们都是以为自己在上班或者上班途中,也只有在案发当天才有反常举动。。。凶手可能在之前就跟她们见过面,对她们催眠了之类。。。然后在等到当天她们自己走到了被安排好的地方,再被等在一旁的凶手杀害?”

“有些细节恐怕还需要进一步落实。”陈阳站起身来,摩拳擦掌,“凶手的能力是个关键问题,但现在唯一知道的就是他不是个已登录者。而且凶手既然敢在受害者的上班路线附近制造现场,那他对于所有受害者的平日作息路线、时间都有一定了解。还有很多疑点,现有的资料有限,没法判断。”

“我现在最疑惑的是,凶手是怎么敢在自己不确定是否被人看到的情况下,嚣张杀人的。他的自信源于什么?”

抛下这句阴沉的话后,陈阳大步流星的走向楼梯,蹬蹬地上了二楼。何晴有些不解地看着他风风火火的样子。

“记得把茶喝完,别浪费了我的惠山小尖。我去换个衣服,咱们出去一趟。”

“去哪里啊?”

“调查。” 第7章 陈阳的车,是一辆黑色的轿车,车内没有放任何装饰物。何晴坐在副驾驶上,心中有些忐忑。

“说起来,你可能得戴上这个。”陈阳打开前座的储物盒,把一个精巧的铁匣递给何晴。何晴轻轻的打开,里面整齐地放着一张灰青色的面膜。“这是一个朋友送我的,可以改变你在他人眼里的面貌形象——混淆认知的小玩意儿,我以前偶尔会用。一直在车里放着,可能会有点烟味。你的身份特殊,还是不以真面貌示人为妙。”

何晴小心翼翼地把面膜往脸上贴,面貌的材质似乎很高级,冰凉而舒适,她也没闻到陈阳说的什么烟味。何晴打开她的梳妆小镜,镜中的自己看来跟平日没什么不同。

“你自己是看不出什么差别的。”陈阳微微一笑。“这可是高度机密的物品,别弄掉了。”

“我们的公司里,恐怕有很多人都需要这个。”何晴缓缓地说,自己现在对这些神秘的东西已经见怪不怪了。她侧眼看着陈阳,不同于洛特,陈阳喜欢单手开车,闲着的左臂懒懒地搭在窗沿上。

“您还抽烟?两天下来没见过您在家里抽过。”

“烦的时候会抽。一抽就停不下来。”

陈阳悠悠地打着方向盘,他们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了。

“我们马上要去见几个曾经到访过案发现场的人。警方已经盘问过,没有得到任何的线索,专业的刑侦人员也没有问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来。这次我们去碰碰运气。”

“这些人。。。是楚楚姐案件的相关者吗?”

“不全是。也有其余案件的相关者。”

“案子都拖了这么久了,凶手还逍遥法外。。。您为什么没在第一时间去跟警方一起调查呢?也许用您的能力,很快就能抓到凶手,说不定后来的案件也不会发生了!”何晴听到陈阳的话,又想起了电话里那几个敷衍了事的警员,火气不住的往上窜。

陈阳哑然,随后缓缓的说。“为了风险控制。”

何晴瞪着眼睛看着陈阳。他的脸上闪过一丝阴霾,也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轿车停定在一座装修考究的白色店铺前。这里是海城比较有名的一条商业街,眼前的店铺是一家咖啡馆,何晴对这家咖啡馆有点印象,这家店在线上的评价分似乎挺高。她不解地看着陈阳。

“警方对这些人的盘问在几周前就结束了,我也并不是隶属警方的工作人员。”陈阳锁上车门,转头向何晴解释。“在这个时点介入调查,不仅身份需要伪装,而且还得用一些小技巧。”他带着何晴走进了咖啡馆。

“杨老板,我订了包间的。他们都到了吗?“吧台后面一位正擦着杯子的中年男子,听到陈阳的声音,微笑着抬起头。

“老陈啊!来的挺早嘛,难得。”

陈阳二人走到吧台前,杨老板随手倒了一杯汤力水,推给陈阳,然后看向何晴,眼中满是好奇。

“诶?这位是。。?”

“我新招的助理。这年头工作繁重,光我一个人真的施展不开啊。”陈阳笑着跟老板寒暄,他跟老板似乎很熟。

“嘿,这还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杨老板脸上的表情看着难以捉摸。他仔细地看了看何晴,眉头微皱,然后侧身附耳对陈阳悄悄说道。“有些违和感,这是用了千蚕变?你不怕悠悠发火吗?她到底跟你是什么关系?”

“她是我的客户。老杨,办正事呢,你别瞎扯,小心被外人听到。”

二人的低语被何晴听得一清二楚,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何晴皱着眉头看着他俩,满头问号,但她现在更在乎接下来的调查。

“陈阳先生,您说的那些人现在在哪里呢?”

“嚯,来来,在包房这边。老陈,你的新助理是个急性子啊。”杨老板尴尬的笑笑,领着何晴走向包间。陈阳苦笑了一下,也快步跟了上去。

三人来到一个包厢前,何晴正欲推门而入,陈阳伸手制止了她。

“进去后,我先说话,然后你看情况自由发挥。”何晴点了点头。

两人走进房间。屋内灯光昏暗,中间坐落着一张圆桌,围桌坐着三两个人。

“各位日安。我叫陈月,是受警方指派过来的。前前后后耽误大家这么长时间,真的不好意思。”一种柔和,纤细的声音从陈阳嘴里发出。何晴听着这违和感满满的娘炮人声,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这位是我的助理,大学毕业后一直跟随我进行临床实践工作,她非常专业。”陈阳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慢慢望向何晴。

“。。。各位好,我叫张晴,请多关照。”

何晴看到,圆桌周围一共坐着三个人。一名年轻女性,怯生生地向她挥了挥手。旁边还有两位男子,一老一少,对着陈阳二人轻轻点头。陈阳从桌旁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何晴跟过去坐在旁边。

“我来这里,是为了解决各位的问题而来。”陈阳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在案件调查的过程中,诸位似乎经受了非常大的心理压力,作为警方的首席心理顾问,我反复跟他们劝诫过,一定要端正自己的工作态度,注意方法。。。非常遗憾,多年来这些问题似乎没有得到解决,对于各位受到的严苛待遇,我感到非常抱歉。”

“。。。事发突然,可以理解。”老人摆了摆手,慈祥地说。旁边的年轻男子轻哼一声,眼中满是鄙夷。

“不,您们应该愤怒,应该生气,这一切都理所当然。”陈阳怯懦的说,声音越来越小,“这有我的责任,明明已经发生了这么多悲剧,为什么还要让更多的人感受不幸呢?我不该相信那群蛀虫的办事能力的!但凡我更早介入审讯工作,或者向他们推广能更柔性的询问话术,各位也不用经受这些了。。。可我只是个打工人,那帮警察说是尊重我,可是实际上都看不起我,我所有的建议他们都当成耳旁风。。。”

一时间,陈阳双手掩面,泣不成声。他颤抖着向桌台上的纸巾盒伸出手去,眼泪扑棱棱地打在桌上。何晴瞪着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陈阳,一个头两个大。她现在只觉得胃中翻滚,上一次感觉这么恶心,还是在遇到一个变态私生饭的时候。

满屋子的人似乎都有点慌乱(除了何晴)。看着痛哭的陈阳,三人似乎都有点不知所措。老人唉声叹气,嘴里不住的说着“造孽啊”;害羞的女孩子左右惶顾,似乎想求助又不知道找谁。年轻男子眉头紧锁,食指在桌台上不住地敲击着,显得非常烦躁和无奈。在进行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后,年轻男子站起身来,隔桌重重地拍了拍陈阳的肩膀。

“老兄我可求你了,别哭了行不?我这心头就够紧巴了,您这别跟着添堵了。大家现在都难过,也都知道你不容易,咱们赶快把问题摆到桌面上,你好交差,我们回去也能睡个踏实觉。”

陈阳呜咽着点了点头,拿起纸巾狠狠地擤了擤鼻涕。

“不好意思,我失态了。”

似乎没人注意到,何晴直勾勾地盯着陈阳,美目冰冷逼人,似乎有一丝杀气。 第8章 “情况我差不多了解了。”陈阳抽了抽鼻子,拿出一张空白的写字板。“咱们一个个来。王小姐,你现在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是吗?这种症状持续多久了?”

“我。。我现在晚上基本都不怎么敢睡觉。”王小姐抱着肩膀颤抖着说。“晚上一闭眼,满眼都是大姐姐的脸,上面全是血。现在每天上课的时候我就发困,什么都听不进去,一直恶性循环。”

“开点药吧,你这个情况需要外力干预,时间会治愈一切的。除了失眠和梦魇,还有什么难受的地方吗?”

“每天晚上身子就各种吸冷,感觉一直有人盯着自己,心脏好像被人攥住似的。。。”王小姐战战兢兢地说,她仿佛想到了什么,“最开始的几天,我老是梦见自己走在一条窄窄的走道里,身后有人跟踪,但我根本转不过头。。。”

“停,别说了。不要强迫自己想起难受的事情。”陈阳伸手制止了王小姐的发言。“你这是典型的创伤性应激障碍。考虑到你跟李善丽在平日里还经常打照面,这些记忆对你的消极影响更加明显。我之后会给你开张方子,你按照上面的去抓药,吃了会有明显好转。”

王小姐害怕地点了点头。她怯怯地看向何晴,后者给她一个鼓励的微笑。

“你可以尝试在睡前跑跑步,最好有家人陪同。睡眠质量会提升的。”

“谢谢姐姐。我会试试的。”

陈阳在写字板上煞有介事的画了几笔,然后转头看着老人。

“罗先生,您这边是最近有明显的失忆症状?”

“唉,人老了,不中用啦。”罗姓老者叹了口气。“从那天在公交亭旁边发现小姑娘的遗体后,每天我这日子都很难熬。跟你们年轻人不同。我对生死现在看的很淡,倒不怕什么做梦之类,睡得也还算踏实。。。但是以前老伴嘱咐我干这干那的,我从来都记得清清楚楚的,现在却迷迷糊糊的。上一刻能记住的事下一秒就完全忘了,在外面走着走着,突然发现自己走到了一个不太熟悉的地方,我也记不起来是咋走过来的。”

“您这好像有点阿尔茨海默症的症状?有去医院看过吗?”陈阳脸上满是关切。何晴看了看他,心里冷哼一声。

“我跟老伴也是这么想的。结果大夫说我身体健康,指标正常,至少还能活十几年。”老人笑了笑。

“您身体看着就硬朗,一般人到了您这个年岁恐怕都没这个精神头。不过可能还是要加强锻炼。”何晴望着老人,诚恳地说。她明白,正是这个老人发现了张楚楚的尸体并且报案的。对她而言,这个慈眉善目的老者,不是一般的路人。

“谢谢张医生。”老人微笑着点点头。

陈阳又在写字板上划了几下。“您这没有什么病症,就是惊吓过度。小张说的对,多锻炼身体,很快就没事了。其实考虑到您现在的一些症状,我还是觉得要开一些安神补脑的药才好。。。但您都这个岁数了,是药三分毒,我把药单给您,是速治还是慢疗,您跟老伴掂量着来。”

“嗨,药就不吃了。其实没啥大不了的,检查也说没啥大事。要是能快点把那个凶手抓到,我和老伴也都能舒口气了。”

陈阳转头看向年轻男子。男子的表情比进门前缓和了很多,他主动开口了。

“你看着还算是个负责的人,跟那些局里的废柴不太一样。“

“言重了,约翰先生。我的专业性要求我对患者必须负责。”陈阳缓缓的说。

“哼,至少你敢把这句话说出来。”约翰大力地一盘袖子,脸上全是愤怒。“老板娘是个好人!我这些年多亏她照顾提携,如果不是她好心给我工作,我不知道还在哪里偷鸡摸狗呢。可警察到现在为止除了在记者面前说些甩包袱的屁话,正事一件没干。我根本不关心我现在的情绪问题,我只关心那个杀人犯能不能赶快被毙了!”

“这些年海城的警方办事效率确实太差。”陈阳赞同的点点头。

“切。我不知道你们是被怎么审问的,在我这反正恶劣的很。”约翰气愤的看着老人与少女,“简直神经病,他们问我老板娘平日为什么喜欢穿西服套裙?老板娘有自己的喜好不可以吗?要我说,她身材那么好,穿制服就是好看,不穿白瞎了!人都死了,不赶快去抓犯人,天天去刨一些死者的癖好,真是无聊透顶!”

何晴感觉到,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约翰一直若有若无的望向她来,看向她目光似乎有些放肆。何晴径直挺了挺腰,冷冷地撇了少年一眼。约翰当即打了个寒噤,尴尬的揉起了鼻子,转头看向陈阳。

“额,总之,陈医生,你能不能帮我转述下,如果警察再这样无所事事,我就要找地方去上访了!我就不信把事闹大了,你们那个总督察还能这么心安理得。。。”

“约翰,你冷静下。克洛娃绝对不希望你这么做。事实上据我了解,你已经把她的老客户每一家都窜了个遍。我非常理解你想找到凶手的心情,但这样极端的方法有些不可取,还会给很多无辜的人造成不必要的麻烦。。。更重要的是,就怕凶手打草惊蛇,找个隐秘地方藏起来,到时候想找到他就更难了。”

约翰气冲冲的看着陈阳,一言不发。过了一会儿,他有些不耐烦的点了点头。

“行吧,你说的也有点道理。”

“关于你目前的易怒易爆,也是典型的应激反应。”陈阳在写字板上写写画画,然后一把扣在桌上。“你后续怎么打算呢?我听说克洛娃生前对你还是很信任的,她似乎有意开分店,让你去当店主。”

“行啊,你们和警察串词挺快,这都知道。”约翰眼中的怒火不减,但语气平和了些。“我会继续守在店里。老板娘没有在世的家人了,但她喜欢她的工作。她想完成没完成的事情,我会帮她去实现,而且那里现在也算是我的家。”

“您让人敬佩,我相信克洛娃也会很高兴。”听到陈阳的话,约翰似乎有些得意。

“各位今天能跟我推心置腹聊这么多,真的感谢您们的信任。时候不早了,我们今天就先到此为止。。。对了,咱们加个联系方式吧。您二位的单子,稍后我发给您们。约翰,我这边跟警方对接的时候,一定会再强敦促他们开展追凶工作的。后续如果您们还有什么问题反馈,随时可以联系我,我这边也会始终提供最专业的帮助。”

三名路人,都不约而同的站起,挨个向门口走去。众人跟陈阳二人简单道别,老人跟陈阳握了握手。

“年轻人,出来闯荡都不容易。你自己也要把心态放平和些。”

陈阳对着老者礼貌的致谢。王小姐向着何晴挥了挥手,快步向外走去。约翰迈出门槛,忍不住转头看向何晴,却发现对方一对眸子正在幽幽地盯着他,当下慌乱的跑了出去。

何晴轻轻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桌台上那张被扣着的写字板。她伸手将其拿起,看着写字板上的内容,柳叶般的眉毛轻轻一挑。

写字板上没有什么字,却画着一张她极其熟悉的脸庞,清冷高洁,美丽大方,不过似乎有些愠怒。这张肖像画工粗糙,笔锋写意,但对于人物神态的把控还是比较到位。

“人家一小男孩,血气方刚,有点冲动都是正常的。不就是被看了几眼,还跟人家置气,犯得着吗。”

陈阳慵懒地靠在墙上,有些疲倦的对何晴说道,他现在用的是自己平常的声调。

何晴看了陈阳一眼,又看着自己脸庞的素描画。略微思索,她果决地将手中的写字板向陈阳狠狠抛出,写字板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正中了陈阳的眉心。

陈阳叫苦不迭,他蹲下身子揉按着额头,耳边传来了何晴清冷的声音。

“去死吧,骗子。” 第9章 “怎么样,都完事了吧?“一张满是胡茬的脸探进门内,正是杨老板。然后他诧异地看到,此刻的陈阳神色悲怆地坐在椅子上,而何晴正在蹙眉看着前者,一双皙白的手,在陈阳前额间轻轻地摸索着。

“没有肿,没见红。差不多得了,赶快收起那幅病秧子的作态吧。”

“真是莫名其妙,换做平常的时候我应该能躲开的。要不是能力用过头了,我非得该好好教训一下你这个暴力女。”

“。。。别扯这些无关紧要的话了。”何晴轻轻拍了拍陈阳的大脑袋,好像在看这瓜保不保熟。“您应该发现了什么吧?”

“确实如此。”陈阳瞬间恢复了往日的精神派头。他转过头看着杨老板。“怎么说老杨,你想介入我这个案子吗?说实话,你要是能加入我也省事不少。”

“打住吧,我早就退休了。我去给你俩拿点喝的。”老板摆了摆手,转头走出了房间。

“真是遗憾。”陈阳爽朗地笑笑,看向一旁的何晴。

“您们二位是老熟人?”

“差不多吧。他是我以前的同事,关系不错。像今天这种需要跟人交流的情况,我多半都来这。”

“哦?每次都会像今天这样吗?陈月医生?”何晴冷冷地说。她拉过一把椅子,架腿而坐。

“语气真冲。”陈阳笑道。“不过你似乎已经想明白了?”

何晴叹了口气,白了陈阳一眼。“我想起一个小姑娘,出道跟我同期。她长得娇小,说话柔柔弱弱的。当时公司根据她的已有形象,制定了适合她的推广战略——装可爱,装可怜,卖萌扮傻白甜。很多人吃这一套呢,她现在也很红。”

“呵呵,正是这个道理。想让一个陌生人打开心扉,卸下心防,首先得让对方觉得你没有攻击性,是个弱者。“陈阳侃侃而谈。“一个人在不同环境下所表现的状态肯定是不一样的。上班开会,面对各种领导,大家都会神经紧绷;如果是跟朋友一起泡在温泉里,嘴上可就没把门了。趋利避害是人的本性,想让人直率的表达情感,降低自己身份,制造容易共情的情状,一直都是最有效的方法。“

“您那娘兮兮的假声,也是专门为了这种场合学习的吗?”

“见笑了。我还能换另外三种不同的声调。工作需求,无可厚非嘛。”

看着眼前陈阳一副混不吝的样子,何晴苦笑着摇摇头。“我还是有些不明白。您的‘心眼’,不是能够轻易看到人心中所想吗?为什么还要搞这些幺蛾子呢?”

“。。。为了风险控制。”陈阳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透着一股悲凉,他缓缓地揉按着眉头。“你还记得韩洛特那个事吗?那件事情你知道多少?”

“您说前辈遇到的那个狗仔吗?我知道一些。当初韩前辈为了提高人气,专注于参加各种社交活动,不免跟其他艺人同框。其中有一位女星,跟前辈距离很近。两人有些私交,私下里偶尔会一起行动。韩前辈实际上对那个女星没有什么男女之情,但他对各种实质约会的邀请似乎一直来者不拒。前辈似乎总以为自己可以以普通友人的立场在交际场上来去自如,但周围人的看法可完全不同。我一直认为他这点非常不好。”

“洛特在学校里的时候就一直是个暖男,不过有些暖过头了。真不该说他是礼貌使然,还是天生钝感。他就一中央空调,既耽误自己也误了别人。”

“您说的是。”何晴赞同的点点头。“后来就出了那件事。他们两人被拍到同时出入同一家酒店,举止亲密。一时间谣言四起,街边小报上到处都是花边新闻。说实话真的不怪大众怀疑,我在看到那几张照片的时候,也以为他俩是男女朋友关系。。。公司花了大价钱,阻止了各种消息继续发酵,前辈也和那名女性公开表态,否认了新闻的真实性。本以为这次事情可以顺利的平息下去,但一直有一个记者始终跟进着这件事,捕风捉影到了极致。在他的报导里面,甚至包括只有公司内部才知道的一些前辈的未来行程,当时我们都以为公司里出了信息贩子。”

“然后洛特就报警了。”

“是的。公司把记者交给了警方,但是根本没有能给对方定罪的证据。首先对方的报导里没有任何虚假成分,不能被认为造谣;其次更是找不到对方跟踪,偷拍,或是任何与他人买卖信息的记录。最后以侵犯隐私的名头拘留了那个记者几天,那人就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拘留所。我们都以为对方会打击报复,所有艺人都担心自己的各种隐私会不会被曝光,更是搞不懂对方获取信息的手法。不过后来韩前辈告诉我,您找到那个记者,出面摆平了这件事。”

“摆平,吗。”

陈阳坐起身来,神色凝重。

“那人后来被登记了,代号叫“避役”。现在人应该还在精神病院呢。”

“啊?!”何晴惊讶地看着陈阳。“发生了什么事啊?”

“我跟他来了个近距离接触,深挖了他的内心。当着他的面,我把他的所有意图,想法,闪回的记忆,隐私,就像他扒洛特那样全部扒了个干净。那个人当下精神崩溃,晕了过去。从医院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变成了一个只会阿巴阿巴的智障。”

“。。。怎么会这样。。。”

“他可以像变色龙一样,改变自己的外观体征,强适应周边的环境。所以他各种行为在常人眼里近乎隐身,无法被察觉。”陈阳心不在焉的看着一个墙壁漆点。“我发现他行为不检。他用能力不止偷窥过艺人的隐私生活,还去过一些敏感的异性场所,如厕所浴室之类。简而言之是个脑子里全是下半身的痞子,这个结局也算对得起他以往的经历。”

何晴看着神情复杂的陈阳,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种类似的事还发生过几次。一个搞做空割韭菜的金融大鳄,我跟他聊了聊,第二天他就跳楼了,扔下一地的烂摊子。还有一次帮警方提审一个嫌疑犯,在各种心理施压后对方承认了所有的罪行,当晚发现他在疯狂用头撞墙,满地都是鲜血。一个颇有名气的僧人,始终觉得自己不得道法,在我将他内心隐藏的欲望无情揭露以后,他吊死在了寺里的一颗杨树上。”

陈阳有些疲倦的望向何晴。

“我以前是当兵的,一些生离死别的桥段看得太多。但相比于战场上真枪实弹的进进出出,这些因为精神承压超负载的极端行为,令人更加难以忘怀。我不是他们的业报,他们的死却是我促成的。我身上背了不只一条人命,无关来龙去脉,这不是我运用能力的初衷,更不是我想达成的结果。”

“心眼比你想象的要可怕得多。对这个世界的绝大部分人而言,他们尚且无法坦诚地面对自己,更何况是全裸般地完全暴露在他人眼中呢。在我眼里,一个人当下的记忆,思考,造业,全都无所遁形。想要我项上人头的人恐怕也很多。。。如果不是这些年我一直小心谨慎的话。”

何晴平静地看着陈阳。

“怀璧无罪,陈阳先生。”

“呵呵,我自然是知道这个道理,也不会被这些烦扰上身。。。但这不代表有些事情没办法去避免。”陈阳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从我第一次看到你,就觉得你很特别。面对我的心眼,你却行为自然,毫无惧色,有点像一位故人。”

“其实,我也害怕过那么一小会儿。”何晴轻轻地笑笑,勾了勾宛如玉葱的小指。

“但绝大部分人没有你这种强心脏。我希望罪人能够伏法,而不是被某个人审判,这才是良性的社会运行规则。”陈阳缓缓转动着手上的戒指,深沉地说。“不过我有时候也会忍不住,因为有些人死有余辜。。。所以在面对类如今天的这些张三李四,我会去放下姿态,扮演一个共情者,不去强行撬开对方的心房,而让一些真情实感自然流露。我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对方也不至于无法接受。再怎么说,这比诱导审讯更合情理,大家也都好受的多。”

“这次的连续杀人案非常受公众关注,警方因为办案不顺,客观承载了相当大的舆论压力,有积压就会有发泄的窗口。你也看到了,那些证人在这一系列事件中受到了严苛的待遇。他们都是普通人,机械的日常被打破,被迫面对来自各方的种种压力。如果我一开始就介入,和警方前后交加,很难保证不会给他们带来无法治愈的心理创伤。这些人又不一定是嫌疑人,没必要承担一些本不该承担的东西。再说需要调查的也不只是他们,这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您确实想了挺多。”

“好啦。我们来聊聊我看到的东西吧。老杨去哪儿了?说好的饮品呢?说了这么多话,口干舌燥的。”陈阳又瘫坐在了椅子上。何晴若有所思地看着陈阳,她觉得,这个男人跟她距离近了一些。 第10章 “每个人实际上都是自说自话。王小姐算是李善丽的邻居,两人住在同一个单元。罗姓老者是你朋友尸体的第一发现人,他和爱人散步的时候发现了情况并立刻报案。那个偷看你的约翰,是克洛娃花店里唯一的工作人员。虽然他们各有潜藏的意图,但说的基本都是实话。这三个人反正不是凶手,我看不到任何凶杀案主视角的片段。”

“您的意思是,在对话的时候闪回的一些记忆吧。”

“对。这种主观且无法克制的习惯性行为,不由自主。”陈阳摊了摊手。“当然他们三人隐瞒的东西都挺有意思。你看到王小姐那幅讪讪的样子了。她的思绪迟钝,速度缓慢,同样的事情她会翻来覆去的思考,这种人一般性格内向,缺乏自信。我发现她对于李善丽有种近乎崇拜,仰慕的感情。”

“啊?那个孩子把李善丽当偶像崇拜吗?”

“差不多。我想是李善丽给人的印象使然吧。作为高管,平日里风风火火的,举止得体,精神飒爽。这种女强人的形象自然很容易成为王小姐的理想或目标。她在想起李善丽的时候,感情色彩都异常明艳,跟她梦里的那些血腥内容非常格格不入,具体形容的话——大概就是在一片金黄色中泼了红油漆的感觉吧。案发前一天下午,在李善丽下班的时候她俩碰到并打了招呼。这种近距离的接触和长久以来的复杂情感,使她的应激反应比别人都要严重。”

何晴有些难过。她也有非常尊敬的业内前辈、老师,何况她刚刚失去了楚楚。她明白那种感受。

“再说罗老。罗老退休前似乎是个历史教师。他之所以对于近来的记忆问题非常担忧,更多源于以前的职业素养。”陈阳笑着望向何晴。“罗老跟他老伴的关系感觉一般,脑子里全是老伴吆喝他干这干那。妻子在他心里是一只猛兽的形象,一想起妻子他满脑子都是恐惧的惨白色。”

“噗。”何晴掩嘴笑出了声。她想起老人那庄严肃穆的样子,又想到这是个耙耳朵,实在令人忍俊不禁。“你还能看到他们思考时的色调吗?这真的很神奇。”

“是的,因为人脑制造的氛围非常重要。一个人在思考的时候思绪是混杂的,不同的色调有助于我很快辨识出他们的感情色彩。”陈阳戏谑地看着何晴。“那个约翰,似乎一直暗恋自己的老板娘。但那种感情有些复杂,包含着爱慕,母子,亲友,夹杂着各种欲望。顺提一句,约翰对于女性的身材似乎格外关注,而且有明确的癖好。。。在他提及克洛娃制服的话题和偷看你的时候,脑子里是一片如火烧般的鲜红色。”

“哼,色狼。”何晴脸上泛起阵阵红晕。

“约翰以前应该是个不良少年。我似乎看到了一些打架斗殴的片段,不过这些都不重要。看样子克洛娃让他重新回归了社会,过上了正常人的日子。他是发自内心对他的老板娘有所感激,这也是他现在如此暴躁的原因。虽然是个有点好色的小青年,但愿意改过,也有责任感,是个好人。你就饶过他吧。“

何晴气恼地抿了下发梢。其实类似男人她见的多了,一个个都是恨不得把眼珠子挖出来似的。她自然不会因为这些事情过于烦恼,不过难免会有反感和不适。

“您说的这些,应该都不是最关键的。”

“没错。我看到了很有意思的东西。”陈阳轻轻一笑。“王女士说她梦中走过一条陌生的小道,但我发现那个地方在她潜意识里客观存在,细节了然,并不是虚构的。她本人绝对走过那条路,只是记不起来罢了。”

“我没明白。您是说她忘记了自己去过的地方,还把这个地方当成梦里的场景了?”

“不准确。这个情况可能需要更详细的解读。”陈阳站起身来,缓慢的踱步。“罗老有类似的情况。他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出现在一个地点,但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我仔细窥视了下,他说的地点是个街边长椅。在他闪回的记忆中,那长椅上似乎有人坐着,他还跟其对过话。奇怪的是,无论是那个人的形象,还是他这段记忆本身,似乎都非常模糊,无法辨识。”

“您怀疑,那个人是凶手?”

“至少,跟凶手有重大关联。”陈阳肯定的说。“真的非常有意思,只要想起那个场景,罗老似乎就会进入一种复杂的思维模式。。。就好像有东西在干扰他回忆什么一样,所以他才会有失忆的感觉。”

“然后是约翰。我一开始就感觉,这小子能给我们的信息是最多的。但他的想法非常冗杂,从里面筛出有用的东西有点难度。我看到他跟老板娘在案发前的一些片段。他和老板娘似乎在店里跟一个人聊过天,约翰好像还跟对方发生过十分激烈的争执,还有一定的身体冲突。。。那个人的形象同样极为晦涩。但在约翰脑中的这个场景,却非常鲜明清晰。”

何晴轻轻咬着下唇,大脑飞速的运转。

“他们看到的那个情形,有没有可能是跟凶手接触时的情况呢?您说过,凶手在案发前就跟受害者有过接触,还勘察过行凶现场,不可能完全没被别人看见。。。难道,凶手用了什么手法,让所有人都忘了他的模样?所以才没有任何人证吗?”

“很有可能。但我不相信有人可以轻易修改记忆。至少在我这里,类似行为都能被看到端倪。我更主张凶手用了某种方法,让他们无法自主想起这段经历,掩盖了他与这些人在某个时点的接触。而现在看来,针对不同的人,似乎效果也不一样。”

陈阳双手交叉,眼中火热。“凶手的能力,有所极限。如果他可以肆意加工他人的记忆,那只要在物理层面上无法被侦测到就行。这将是完美的悬案,谁都无从下手。。。但是现在看来,他貌似只能通过某种心理暗示的方式,干扰人的思维模式,强行制造自己的不在场证明。而且,从他还对受害者以外的人出手这点来分析,这一系列行动必有疏漏,他自己似乎也知道这点,所以才在局外人身上查漏补缺。。。古往今来,越想瞒住的事情就越瞒不住,我总能抓住他的马脚。”

“可是,现状并没有发生好的变化。”何晴焦虑地说。“我们还是不知道凶手的细节,也不能确定关于一些细节的推理是否正确,而且这些推理也并不能帮助我们找到凶手本人啊。”

“怎么会。我们已经基本确定凶手就是心理暗示一类的能力,就这一点就能带来很大转机。”陈阳望向何晴。“催眠,暗示,类似的种种手法,都有一个巨大的缺陷,就是得去找适宜度高的群体,即平时就容易被左右,上当的人。有些人一辈子被各种坑蒙拐骗,有些人刀口舔血还能全身而退,这是体质问题。约翰的情况就是例子,尽管在他的闪回片段中那名嫌疑人的体征模糊不清,但他却把整个过程记得清清楚楚。假定那个人就是凶手,那凶手杀了四个人,恐怕不止接触过一个类似约翰这种的人吧。或者,我们要是能引导约翰自己打破那层束缚,凶手的形象不就暴露无遗了吗?”

何晴恍然大悟。

“所以接下来的方向,非常明晰。”陈阳显得胸有成竹。

“要么继续找凶手潜藏的马脚,要么,让他发现自己的错误,诱导他去补救,引蛇出洞。” 第11章 在咖啡店门口,何晴亭亭地站立着。

“陈阳先生,我今天就先回去了。”她浅浅地鞠了一躬。“下一步的动作,还麻烦您及时联系我。”

“啊?你俩可以在我这边吃了饭再走啊。”杨老板很热情。

“今天先不了,谢谢您,您费心了。”何晴礼貌的回应。她突然想起了什么,手不自主的摸着脸颊。

“啊,面具你可以先留着。记得哦?日后所有的调查行动,尽量都戴上。“

“好的。那我这边先告辞了。”何晴点了点头,转身向街口走去,她要去一个地方。

看着何晴缓缓离去的背影,陈阳心情复杂。杨老板皱了皱眉,从兜里掏出来一包烟,递给陈阳一支,陈阳自然地接下。

“这姑娘大方得体,气质兰心。就算隔着千蚕变,我也知道她长得不差。。。怎么,春心荡漾了?”

“扯淡。”陈阳深深地吸了一口,两股烟息从鼻中喷出。杨老板撇了撇嘴,不置可否。

“你是怎么想的,把一个普通人卷进来?”

“不是我要她卷进来的,是人家主动找上门的。有我盯着,她不会出事的。”陈阳笑笑。“老杨,还记得李老师的遗言吗?”

“‘生发万物,滋养万物,不与世争,上善若水。’”杨老板怅然地叹了口气。“老师他离世,快十年了。”

“当初受训的时候,只有李老师照顾我们。咱俩那会儿因为各种暴走可没少被收拾。。。”陈阳弹了弹烟灰。“老师的道德基准一直很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思维色板吗?每个人在思考不同事情的时候,脑内都会呈现不同的颜色。但一个人的主色调随着年龄成长,会逐渐固定下来。思维的主色调,就像一张单色的画布,其它色彩只能在上面涂涂抹抹,却永远不能覆盖。它反应的是一个人的本质。”

“嘿,你又讲这些联觉的东西。。。我是啥色来着?褐色还是红色?”

“褐红色,而且颜色极为深沉,象征着对力量的执著和永不妥协。”陈阳笑着看向老杨。“所以你精通近战。每次在前线的时候,你都像开了挂一样让人胆寒,当然这跟能力也有关系。。。但你的射击一直表现平平,因为你很难沉得住气。过分热情阳刚,往往是沉心静气的大敌。”

杨老板有些不爽的看着陈阳。

“行啊,‘心眼’,你个尖子生一抓住机会就嘲笑我。然后呢?你在这个姑娘身上看到什么了?”

“和李老师一样的银白色。高洁的道德品质和极致的自我约束,充满魅力与潜能,大部分世人只能望其项背。”陈阳认真的说。

“评价很高啊。”

“我客观说的。不瞒你说,这种色调,活到现在我也就见过几个,无不是人中龙凤。记得洛特吗?我看洛特对她极其迷恋。”

“提那个逃兵干什么?”杨老板不满的哼了一声。显然,他非常讨厌韩洛特。

“呵呵,我就举个例子。何晴这类人,在一生中注定大放异彩,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但备受瞩目未必是好事吧?人性本恶,猜忌,嫉妒,无止境的索求,本性使然。在他们身边能够真正与其共情的人寥寥无几。。。如果日后盯上何晴的人不是韩洛特呢?如果日后她面对的是几个不怀好意的暴徒呢?”

陈阳转头看着杨老板,神色复杂。

“你不知道,‘象城’。她跟我们不同,只是一个做着偶像工作,还想祭奠好友的普通人啊。”

看着陈阳有些凝重的样子,杨老板心里一阵发堵。沉默良久,他重重地拍了拍陈阳的肩膀。

“。。。老师的死,不是你的错,‘心眼’。”

“我明白。不过对于像她这种无辜的人,我会竭尽所能,这也不是什么代偿老师的行为。反正我把老底都给这姑娘交了。”

陈阳把手中的烟屁股往地下一丢,重重的踩灭。

“从老师逝世的那一天开始,只要是能力所致,我绝不吝啬。对于何晴,虽然我阻止不了她自愿投入危险的事态,但我却可以给她提供帮助和保护,在我眼皮子底下,出不了事,也不能出事。‘象城’,你了解我的,无论是这个案子本身,还是帮助这个姑娘,我大概都会不留余地,不择手段。。。我可不是老师,更不是圣人,没有那么自律的价值观。希望别有人跟我犯冲。”

杨老板看着突然戾气十足的陈阳,哭笑不得的叹了口气。他不禁对那个从未谋面的凶手产生了同情。

“。。。队长啊,虽然天色已晚,但这里毕竟是公众场合。。。人来人往的,收着点杀气吧。”

“我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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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晴站在一扇红漆铁门前,手里提着刚刚从楼下买的云吞,汤还很温热。她从包中摸索了一番,拿出一把钥匙。犹豫片刻,她将钥匙插入了锁孔。

“阿姨,我是何晴。我进来了。”

何晴推门进入,张楚楚的门廊还是那样一尘不染。她换了双拖鞋,轻轻地走进客厅。张妈妈蜷缩在沙发上,显得非常虚弱,身上披着一张毛毯。看到何晴,她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你来啦。。。学校快要放假了,现在应该是通告最多的时候吧。”

“我请假了,您别担心。”何晴走进厨房,拿出几个木碗来。“阿姨,咱们先把晚饭吃了。您还是得吃饭啊。”

张阿姨看着脸上满是关切的何晴,心中满是酸楚。她一直把这个姑娘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看待。

“嗯。小晴,咱们一起吃吧。”

何晴用筷子小心地拣起几个云吞,又在碗里打了些汤。张妈妈拿起筷子,颤抖着向碗里伸去,可筷子就是不听使唤,夹了半天,硬是一个都没夹住。

大滴大滴的泪珠,仿佛断了线似的,从张妈妈的脸上滴落下来。何晴突然情绪难以自禁,她把张妈妈轻柔地拥入怀抱。两个女人抱头痛哭,声音是那么悲怆,那么凄凉。

两个可怜人哭了很久。张妈妈紧紧攥着何晴白皙的手掌,何晴轻轻抚摸着张妈妈的头发。

有些嘶哑的声音从何晴嘴里发出。

“阿姨。我也是您的女儿,以后您要是不介意,就跟我一起住吧。”

“。。。嗯。小晴,你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以后都要好好的过,别出什么事,好吗?”

“。。。阿姨,我答应你。”

“。。。你答应我,求求你了,你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我还过得去吗。。。一天在舞台上抛头露面,也不安全。。。实在不行我们做点小生意也行。。。”

张妈妈的手攥的越来越紧,她央求般地看着何晴,双眼无助。

何晴看着泪眼婆娑的张妈妈。她紧紧地拥着对方,心中暗暗发誓,不再让这位老人受到伤害。 第12章 “今天可以早点过来。”

收到陈阳的信息后,何晴起了个大早,安顿好张妈妈后,立刻就出门了。当然,她也戴上了那张神奇的面膜。在张楚楚家楼下不远的地方有一家专注面点的小餐馆,她和楚楚都是常客,可昨晚上买云吞的时候,那家平日里爱聊天的老板娘硬是没认出她来。

何晴轻抚着脸颊,皮肤一如既往的光滑,仿佛什么都没贴着。只要跟陈阳相关的,似乎都是一些神秘莫测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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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旷的小院里,两个男子静静地站立。在偏红的晨光照射下,二人剑拔弩张的对峙着。

“嘿。我要上了,队长。”杨老板眼中火热。他轻轻挑了下嘴角,一个纵步跨到陈阳身前。

陈阳耳边突然生起一阵烈风,一记鞭腿接踵而至。他迅速抬起左臂防御,同时右手迅速地去支撑左臂臂身——如果不这样,根本就防不住。

“绑!”明明是人体躯节的碰触,却发出了宛如岩石碰撞的声音。陈阳瞬时感到左臂传来剧烈的痛感。他大口吸气,顺势下腰,一招扫堂直攻杨老板的左腿。杨老板的下盘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下,身形却只是轻轻晃动。

陈阳皱了皱眉,又使出一招兔子蹬鹰,双腿直直向杨老板下腹踹了出去。杨老板似乎没有规避的意思,他迅速收起右腿,然后闪电般踩出,一只脚对两只,跟陈阳撞了个正着。陈阳脚底传来不似肉体的坚实触感,仿佛在蹬一块花岗岩。

“你小子,覆盖速度又快了。”陈阳冷笑。

“快了一些吧。”杨老板左腿金鸡独立,右脚结实地踩着。他有些得意的看着陈阳。

“但老毛病还没克服吧?”陈阳凝神静气,突然发力,双脚瞬时增加了力道,再次狠狠蹬出。杨老板顿觉右脚难以支撑,直接被顶的缩了回去,踉跄的退了两步。他恼怒地看着陈阳,稍正了下姿势,又是一个箭步近身,对着躺在地上的陈阳挥下右拳。陈阳匆忙的回应,上身向左迅速地侧滚,艰难的避开了。本该打到他脑袋的拳头砸到了地上,直接砸出了一个小坑,泥土飞溅。

“你丫。。。一点都不客气是吧?”陈阳笑骂。他将右手迅速向杨老板头颅探出,紧紧抓出。杨老板只觉得眼前一黑,然后一股力道突然由脖颈传来。电光火石间,陈阳双腿已经钳住了杨老板的脖子。陈阳右手狠狠一捏,把杨老板拉躺下来,借着腿劲手劲,身子灵巧的转到了杨老板背后,随即一记肘击直锤在了杨老板头顶。

“哎呦!”发出痛声的,却是陈阳。他苦笑着放开了挣扎的杨老板,起身揉着红肿的手肘。杨老板哈哈大笑,也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泥灰。

“队长你可以啊,威风不减当年。”

“能耐的是你,‘象城’。这要是生死决斗,我已经死了。话说回来我从来就没赢过你。”

“嘿嘿,别纠结。队长,你不会真觉得在格斗上能拼过我吧?”

陈阳笑着看着这位一身腱子肉的老战友。“从来没敢想过。老杨,把身体的某个部分变得像石头一样坚硬。。。这能力,近身太逆天了。”

“但就像你说的,缺点依旧明显啊,也没什么改善。”杨老板磨挚着下巴,若有所思。“我还是只能覆盖身体的某个部分,而且石化的部分始终用不上全力。咱俩这一辈子打打闹闹的,对彼此的招式知根知底,身体大概能反应你攻击的方向,随后强化对应的部分。。。这要是面对一无所知的对手,还是有些危险。”

“和平年代,出手的机会哪有那么多。”陈阳摆了摆手,乐呵呵地说。“且不说排除异能的因素,有多少人能正面跟普通状态的你对抗。就算真遇到穷凶极恶的人,对方大概率也是使枪。不过你的强化速度变快了,我感觉很明显。”

“呵呵,平常白天的时候,店里没多少客人。我就经常有了冥想的时间,身体跟能力的同步也就更顺畅。”杨老板叹了口气。“可能是心境上的转变吧。”

“老杨,我还是那句话。你要是能静下心来,绝对能是比现在还了不起的人。”陈阳笑着说。他转头望向院门口。何晴正在那里文静的站立着。

“二位比划完了吗?很精彩。”何晴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两个满头是汗的男子。她在不久前就已经到了院子门口,陈阳和杨老板的打斗,她正巧看到了全程。

“嗨,你调侃我们。等很久了吗?”

“我是说认真的。公司以前请过一些老师给艺人教授防身术一类的课程,尤其是针对女艺人的防狼术。我个人认为,那些老师可能在你俩面前过不了几招吧。”何晴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阳光下闪烁。

“经历不同,不能这么去比较。不过这倒是提醒我了。”陈阳转头半开玩笑的看着杨老板。“咱俩如果揭不开锅了,就去当个武术教练吧,肯定挣钱。”

“你少打屁了。我现在这日子过着安逸的很。”杨老板笑着摇了摇头。三人一并走进了屋中。

片刻后,陈阳端着茶壶走了出来。他给三人都倒了一杯。

“介于目前的案情进展,我们可以做一些更直接的调查动作了。不过,需要一些帮助。”陈阳对着何晴解释道。“老杨你已经见过,跟我同样是异能者,能力嘛,你刚才应该也看到了。”

“嗯,你们的对话我都听到了。一个硬邦邦的石头大叔。”

“额。。。”杨老板听着这古怪的比喻,有些汗颜。

“嘿嘿。我跟他昨天聊了聊,他自愿协助我们。不过说实话他也就是打架厉害点,对目前的调查帮助不大。”陈阳没有理会在一旁翻着白眼的杨老板,自顾自地说。“一会儿还会来一位朋友,也是我的老熟人。她是一个技术宅,你脸上的面具‘天蚕变’,就是她的手笔。”

“这样啊,我明白了。”何晴摸着脸上的面膜,她确实对这件物品的发明者充满好奇。

“是个女孩子哦。整天跟着我们一帮糙老爷们忙着忙那,肯定很无聊吧,给你找个伴。”陈阳笑着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不过她有点大小姐脾气,你就多担待吧。”

话语间,走廊传来了一阵哐哐的砸门声。陈阳表情似乎抽搐了下。他无奈的向门廊走去。 第13章 房门开了,伴随着吱吱呀呀的开门声,还有陈阳的怪叫。

何晴错愕地看到,一个人影小跑了进来。这是个女孩,穿着十分醒目——一件纯黑色的洛丽塔风连衣裙。女孩看起来似乎只有小学生的年纪,扎着两根辫子,向后左右甩动。女孩的皮肤极为白净,脸庞十分精致可爱,让人怜惜,好似一个瓷娃娃一样。

这个孩子要是出道,必然大红大紫的童星——何晴想着。女孩嘟着嘴,目光在屋里巡视一圈后,落到了何晴身上。何晴还没回过神来,却突然发现女孩已经走到她面前,一双如同玛瑙的眸子生气地看着她。

“。。。额,悠悠,你就是穿这身过来的?”杨老板似乎跟何晴一样有点慌神,讪讪的问。女孩似乎没听到杨老板的话,她伸出一只小手,径直向何晴探了过来。何晴有些不知所措。

“我要拿下来了哦。”女孩开口了,宛如银铃般的声音沁人心脾。何晴的面膜被轻轻地揭了下来,片刻间,何晴的脸庞不再有所遮掩,完全显现在了众人眼前。

“陈阳,你倒是没骗我。长得确实祸国殃民,这事就算了。”女孩有些气鼓鼓地说着。她瞅了瞅一脸木讷的何晴,一屁股坐到了何晴旁边,何晴则是呆呆地看着她。

陈阳步履蹒跚,也走回了客厅。

“你发那么大火干嘛,事出有因,我不都给你解释了。。。“陈阳龇牙咧嘴的捂着胳膊。女孩刚才进门的时候,直接把他撞开,他的左臂杵到了墙上——正是刚才击打时的肘腕,现在新伤加老伤,火辣辣一般疼。

“你长得真可爱。”何晴忍不住开口。她想起那个年轻的后辈来,但客观的说,如果量化这种可爱的程度,后辈跟眼前这个孩子相比怕是天壤之别。她突然非常想有一个跟眼前女孩一样的妹妹。

“谢谢。你才是,倾国倾城。”女孩一顿,然后轻轻一笑。

“咳,我的老同事。”陈阳看着氛围奇怪的二人,苦笑着向何晴介绍。“彭悠亦,更喜欢别人叫她悠悠。你可不要被她这幅样子骗到,她说不定比你还大着岁数呢。”

“。。。啊??”何晴惊讶地看着身边洋娃娃般的女孩,后者凶恶地瞪了一眼陈阳。

“不说话能憋死是吧,队长。”悠悠说话毫不客气,与她的外貌相比,这种极致的反差感让人不由莞尔。“行啦,所以这位大美人就是你说的委托人咯?除了我的面具,她还知道了多少事?”

“嘿嘿,咱们的好队长,差不多都给人家说全乎咯。”杨老板也是第一次见到何晴的真容。从见识到何晴庐山真面目那一刻起,他就一直戏谑地看着陈阳。后者则显得十分无奈。

悠悠翻了翻白眼。“重色亲友。远离火线后,你终于也像普通人一样白痴了。”听到话的陈阳一个头两个大,双手一摊。他根本懒得解释。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而且我的预感一般很准。。。以后我们可能会经常相处,所以现在把一些事情说明白比较好。”悠悠端正地盘坐在沙发上,幽幽地看着何晴。“那边那个满脸胡茬的杨烈,还有见色起意的陈阳,以及我,以前都所属于军方的一个特殊部队。你以后说不定还有可能见到我们队里的其他人。当然这些都是机密,你要是泄露出去小心小命不保哦。”

“。。。嗯。。。”突然的一长串信息涌入何晴脑海里,让她觉得有些晕眩,不过她很快就平静了心绪。自己其实早就对陈阳有一些推测,悠悠说的话正是拼图的最后几块碎片,现在很多东西倒不需要她去猜了。

“你也曾经是军人吗?”何晴看着悠悠,疑惑地问。

“是呀。顺便一提我以前就是这个样子。”悠悠露出仿佛阳光一般的笑容。

“不是返老还童,她的能力比较特别,并且从幼年开始,身体就完全停止了生长。”看到了何晴心中所想,陈阳大手一挥。“这些以后再解释吧。我打算联系警署,让他们发布一些有助于我们调查工作的内容。”

“又布铒啊,老陈。”

“没错。基于我的推测,凶手看到了一定会有所行动,到时候我就可以见机行事。悠悠,你给何晴上妆,全套那种。”

“对象是什么,队长?”

“阿尼西亚·克洛娃。其实还有别的选择,但目前来说这是最快的途径了。何晴拥有跟那位受害人相似的体征,效果一定很好。”陈阳拿出一张照片,递给悠悠。“脸部细节大概如此,服饰也大概照着这个照片的样子,这些你比我懂。我要在约翰和凶手眼前再现一个克洛娃出来。”

“我知道了。”悠悠点了点头。

“尽量在今天中午左右弄好吧。之后再根据何晴的情况来进行。”

何晴听着这几句没什么由头的话,细细思索。然后她似乎猜到了什么。

“陈阳,我需要上镜吗?”

“你果然很聪明。有可能需要,目前还不好说。但是你将会顶着克洛娃的脸,和约翰来个近距离的接触。说不定,还会碰上凶手。考虑到凶手的能力属于催眠类似的能力,我可能还需要上点保险,举例来说的话。。。像是给大脑上个保护罩。”

听到陈阳说的最后一句话,悠悠和杨烈的脸色突然骤变。

“‘心眼’能在一定程度干扰对方的意识行为,这叫观察者效应,被观察的事物都会多少受到观察者的影响,不同个体所受影响程度也不同。”陈阳凝视着何晴,郑重地说。“我给你讲过以前的一些事。如果我火力全开,对方原本的思维壁垒都会变得极其脆弱,也就会衍生各种各样的极端行为。到那时,他们会舍弃一切自卫本能,陷入逻辑奔溃的状态。”

何晴静静地看着陈阳。陈阳复杂地看着她,眼中一片赤诚。

“这些,本来是不打算说的这么详细的。你原本只是个自愿入局的人,我本打算让你走个过场。但你的潜在能力令人钦佩,改变了我的看法。你大概也想亲自为好友复仇吧。不过考虑到接下来你与凶手有接触到的的可能性,我必须小心为上。我将在稍后入侵你的思维,建立一些额外的能动防线,如果凶手在我们不知道的情况下对你施压,不仅会碰壁,还会受到意识的反噬。不过在我设置的过程中,你的大脑也将处于一个不经保护的状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后遗症。这是有风险的,我希望你考虑考虑。”

“老陈。。。”杨烈神色复杂。

“队长,这种风险又不是单方面的。。。”悠悠欲言又止。

陈阳伸手阻止了悠悠接下来的发言。他默默地看着何晴。何晴若有所思的翻了翻眼珠,然后莞尔一笑。

“你应该看到我的回答了吧?”何晴平静的说。几天相处下来,她选择信任眼前这个人。

“嗯。”陈阳点点头。“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开始。” 第14章 客厅里,气氛似乎有些古怪。杨烈脸上一副苦涩的样子,悠悠则是攥紧了手,关节按得发白。何晴看到这明显有反常的二人,心中疑惑。她缓缓看向陈阳。

“不碍事。他们只是以前看得多了,心里难受而已。”

“。。。心里难受?”何晴还是没明白。

陈阳苦笑了一下。他突然脱去了上衣,裸露的腹肌被何晴看了个干净。何晴一下子就红了脸。

“。。。你耍流氓啊?”

“别胡扯了。老杨,来帮我,自己来弄我怕伤着。”陈阳一副听到鬼话的表情。他看向杨烈,后者却好像耳聋了似的,一下都不动弹。

“老陈,我身体突然有点不舒服。。。”

“扯淡,刚才还生龙活虎的。你难道想让悠悠来吗?”

何晴向悠悠看了过去。悠悠脸色惨白,嘴角紧抿,眼睛似乎极其不愿意看向陈阳。何晴越来越觉得不安。

杨烈有些不情愿地从沙发上挪起来。陈阳干脆利落地趴在了沙发上,后背朝天。何晴看到,陈阳的后背上满是一道道的伤痕。

“这些都是以前工作的时候留下的,战场嘛,在所难免。”看到神色复杂的何晴,陈阳倒是乐呵呵的。

杨烈走到一旁的书桌前,似乎非常犹豫。片刻后,他咬牙拉开了抽屉。抽屉里是一堆未开封的针管和几个装着透明药物的小瓶。何晴有些惊恐的看到,不同于针管,注射针又粗又长,她在医院里也没见过如此形状的针。

“。。。我说,你要干嘛啊?”

陈阳吐了吐舌头。

“穿刺注射。”

“啊??”何晴的神色难得慌张了起来。

“与众不同的背后,往往伴随着代价。对了,你晕针吗?有反应就把头转过去吧。”

何晴看着满脸笑颜的陈阳,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杨烈从一个透明小瓶中慢慢抽了一管,他凝重的看着陈阳布满疤痕的背部。

“。。。第几节啊,队长?”

“腰椎偏下就行。咋了,你都忘了?”

“。。。唉。。。”杨烈深深叹了口气。片刻后,一支粗壮的针筒,深深扎进了陈阳的腰部。陈阳显得面不改色,不过何晴注意到,几粒黄豆般大小的汗水,从他的额头上滴下来。

悠悠双手掩面,杨烈也是大汗淋漓。半分钟后,他拔出针管。

“老陈,老样子,几分钟后就会见效。保险起见,几个小时内你都不要做激烈的运动。”

“嗯,费心了。”陈阳直起身来,看向一旁满脸写着担忧的何晴。“你别多想。不是什么病症,这只是一些刺激能力的外推力而已。”

“。。。恐怕没那么简单吧?”何晴直勾勾地盯着对方。陈阳见状,摆了摆手。他往沙发上一靠,双目紧闭。

“现在不是纠结这些事情的时候。总之,一会儿我会入侵你的意识,将你原有的保护机制完全重构——当然这不是永久的。一会儿你尽量把头脑放空,想象一下每天快睡着时候的那种模糊的感觉。这样我更容易跟你同步,对你的大脑损伤也会降到最低。”

“。。。嗯。”何晴点点头。手中突然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何晴看到,一双小手,将她的手轻轻牵住。

“你不要害怕。我们都体验过那种感觉,什么事都不会有的。”悠悠缓缓地说。何晴对着她笑了笑,望向一旁闭目养神的陈阳。她现在担心的其实不是自己。

“。。。额啊。”陈阳突然发出一阵痛苦的呜咽声。屋内三人都纷纷向他看去。

“似乎差不多了。何晴,你准备好了吗?”

“嗯,随时可以。”

“离我近点。”

“。。。好。”

何晴站了起来,坐到了陈阳身侧,悠悠牵着她的手站在旁边。陈阳左手颤抖的抚了抚额头,然后往上用力一捋,额前的碎发全被尽数向后抹去。

“看。。。我的眼睛。”

陈阳双眼慢慢的睁开,露出一双不似人类的幽蓝色瞳孔。瞳孔内,各种红光来回穿梭,令人惊惧。犹如恶狼般的眼眸,缓缓向何晴转去,最后终于与她对视。

何晴突然觉得心脏仿佛被攥住了一样。她脑中一白,身子缓缓向后倒去。

昏迷前,何晴依稀感到,一双小手,稳稳地将她撑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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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女孩,站在一幢破旧的大房子前。这幢房屋显然有了年头,屋璧青苔遍生。一只壁虎,在青墙上缓慢的爬行。女孩静静地看着,眼中迷离,有些恍惚。

“欸,你在看什么呀?“女孩身后传来一个好奇的声音。她疑惑地转过头去,眼前是个跟她差不多大的女孩子,衣衫整洁,打扮可爱。看了看自己身上全是补丁的衣服,女孩突然觉得有些自卑,她有些羞愤地撇过头去,一声不吭。

“我听我妈妈说,这里要拆除了。”另一个女孩似乎没有理会她的沉默,自顾自地说。“你之前住这里吗?那你也是孤儿咯?”

“。。。嗯。”

“妈妈说,很多孤儿都找到家庭寄养了。你呢?没找到新家吗?”

“。。。找到了。但我不想去。”

“为什么呀?”

“。。。不知道。”女孩有些生硬地回应着。她觉得眼前的人没有什么恶意。

“嗯。。。我妈妈来啦。”

女孩抬起头。一位面容和善的女性缓缓走了过来,眨眼间,女人已走到女孩面前。

看着自己女儿有些落灰的鞋子,女人皱了皱眉。然后,她蹲下身,微笑着看着女孩。

“你好呀。你在这里干什么呀?”

“。。。我不知道。”

“你叫什么名字呀?”

“何晴。”

“名字真好听。”女人点点头,若有所思。“你们院长跟我说,你好像不想去别人家里住?”

“嗯。不想去。”女孩怯生生地回答道。她本能的觉得,眼前的阿姨可以信任。

“你们院长托我照顾下你,她在给你找另外的孤儿院,应该很快就能找到。在那之前,你愿意来我们家住么?我们家就我们两个人。”

女孩低下头来,沉默不语。

“。。。哎呀,你来嘛。”一双手强硬地牵起了女孩。女孩有些不知所措,她慌乱的看着眼前的二人。

“我叫楚楚,我跟妈妈刚搬过来。不是让你白住哦,整天无聊死了,刚好你可以陪我玩。走吧,回家咯。”名叫楚楚的女孩粗鲁地拉起何晴,向前跌跌撞撞的走去。

张妈妈看着惊慌失措的何晴,苦笑着摇了摇头,随后也跟了上去。三人的身影,在夕阳的照耀下,缓缓消失在远方。 第15章 不知过了多久,何晴醒了过来。身上的触感柔软而舒适,似乎是床价格不菲的羽毛被。

“诶?睡美人醒来啦。真快。。。”何晴迷迷瞪瞪的循着声音看过去,悠悠在床前着幽幽地看着她。”看不出,你还是个小哭包。客房里的纸巾全给你擦了。”

何晴坐起身来,擦了擦眼角。“抱歉,想起一些以前的事情。。。我睡了大概多久?”

“没多久,快中午了。”悠悠看了看床头柜上放着的一沓沓揉成团的纸。她在何晴沉睡的时候,一直在帮对方擦拭眼角。“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做了个长长的梦。有点昏沉。”

“你真的挺厉害。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快就可以恢复意识的人呢,杨烈第一次被用回音的时候,昏了整整一天呢。”悠悠眨巴着大眼睛,眼里全是讶异。

“我这是在哪里?”何晴有些疑惑地看着周围陌生的风景。这里整洁亮堂,现代摩登,跟古色古香的客厅风格迥异。

“这里是陈阳二楼的客房,你在的这间我也住过。”悠悠仔细端详着何晴的脸。“队长挺有钱的,这屋子二楼一共有三间客房,不算队长自己住的地方,都是提供给客人和委托人的。”

“这样啊。”何晴揉了揉眼睛。她突然想起些事。

“‘回音’是什么?悠悠,陈阳他没事吧?他那样是什么情况?”

“。。。我不确定是不是应该由我来给你解释。”悠悠蹙眉紧皱。“很久以前,陈阳的能力非常强大,对别人的影响也非常严重,而且几乎都是恶性的。某一个事件以后,一些军方的研究人员强行拉他去做人体试验,为的是限制他的能力。陈阳自己,也想对自己的能力加以限制。。。可是所有人处于各种目的,绞尽脑汁,都无法封印他的异能。后来军方发明了一种药物,可以限制异能的工作功率。”

“。。。是什么事件?”悠悠望着一脸疑惑的何晴,摇了摇头,似乎不想在这一点上作解释。

“军方本来是想除掉陈阳的。其一,高层在他面前没有任何秘密;其二,很多跟陈阳接触的人都有或多或少的排异反应,这些都不是他本人控制的住的。可是陈阳作为一个士兵非常出色,他身上有战功,而且我们当时的直属上级李老师,一直对他推崇有加。老师在军中有非常高的声望,所以陈阳在队里一直处于被利用和保护的状态。当然,我们也是大概这样的处境。”

“你们过去一定很不容易吧?”

“都是往事了。最累的,还是队长。”悠悠神色黯淡。“我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陈阳平常都会定期服用那种药物,‘黛泰安’——这就是那个药品的名字,可以有效阻断异能者与自己能力的同步率。然而针对不同的个体,它的效果截然不同,陈阳就是例子。”

“。。。这种药,有什么副作用吗?”

“同样根据不同的人,呈现不同的情况。”悠悠苦涩地说。“杨烈,你见过了。。。你大概也知道他的能力吧?以前的时候,他的能力会导致自己的躯体完全石化,外表虽然看起来与常人别无二致,但是内里却没有任何触觉痛觉。他真的就成了一个石头人。在没摄入戴泰安之前,他一度都无法走路,因为关节固化,无法活动。后来在服用药物了一段时间后,他慢慢就可以控制住自己的能力了。”

悠悠抽了抽鼻子。

“陈阳他的情况。。。完全不一样。黛泰安根本无法限制他能力的运作,甚至在药物压制的情况下,‘心眼’的能力还一直在缓慢成长。想象一座随时要喷发的火山山口突然被淹住,或者一座水库大坝,被堵住了出水口的情形吧。。。他用药强行压抑自己,脑内的赋能却一直增幅,不断碰撞自己所能承受的极限边缘。。。队长的身体处于一个非常极端的状态,我们都不知道这种情况能维持多久。说不定哪一天,他的头就会炸开,或者变成个什么东西。”

何晴看着眼前悲伤的悠悠,震惊到无以复加。她没想到,陈阳那看似铜墙铁壁的身板下,居然有这种隐患。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刚才的情况你看到了。‘回音’,这是老师起的名字,意思是利用心眼的能力,深掘对方的意识,这个过程中二人的思维会发生共振,就像水波纹一样扩散。这算是‘心眼’的一种衍生能力,被作用的对象会受到非常大的影响。”悠悠缓缓说道。“从观察到作用,这是个递进的阶段,而陈阳利用心眼的回音,不止可以看到人的瞬时记忆,还能在一定程度上对其进行干涉。是不是跟这次事件的杀人犯有点类似?我想队长他心里一定非常复杂。”

“问题在于,长期服用黛泰安,陈阳无法自如的运用‘心眼’,自然也用不出‘回音’。你刚才看到的那支打进他脊髓的药物,是一种效果极强的兴奋剂。他可以让陈阳的能力技能短暂摆脱黛泰安的压制。可是这样对他的身体负荷太大了。历史上有个故事叫‘范进中举’,一个常年不得要领的人突然金榜题名,疯了。。。你能想象陈阳在一个极端压抑的身体状态下,又立刻进入完全释放的状态吗?反复这样,他会崩溃的。他以前就这么做,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他这样多少次了。。。”

何晴紧紧咬着下唇,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没必要,他没必要做到这个份上。”

“。。。嗯,所以我猜,你,还有这个案子,对他来说真的很重要吧。”悠悠撇了撇嘴角。“队长待我如兄如父,我和杨烈把他当成家人一样看待。但他身体的这个事,我们什么忙都帮不上。”

“没有什么解决的的办法吗?”

“有啊。停止服用黛泰安,任由身体进入一个自然循环、没有限制的状态。但他明显不想这么干啊。”

“。。。怎么会这样。。。”

“。。。所以,你也要打起精神来。”悠悠拿起床头上的小镜,递给何晴。“我们得赶快抓到犯人,结束这场悲剧。陈阳也能赶快休息。”

何晴向镜中望去。那张以往最熟悉的脸庞早已不是自己记忆中的样子,而是一个有些年纪的美妇。镜中的自己,赫然是阿尼西亚·克洛娃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