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远方余光慢慢》 仲夏夜1 在写下这篇章节的时候我正在西北银川,我生命中必须来一次的城市,从古至今誉有“塞上江南”之称的古都。

2016年的夏天,彼时我在河南平顶山工作了一年,2015年我在广州顺利大学毕业,开启了独自一人的毕业旅行,人生中某些时段发生的故事总是美好而荒谬,因种种原因我最终在平顶山停下脚步。

毕业旅行是我心血来潮的一个想法,我没跟任何人商量,在拿到毕业证书的第二天我就坐长途火车奔赴这场山海。

说实话我当时心里挺后悔的,毕竟自己从小到大第一次出远门,在火车上我心里惶恐,周围嘈杂的交谈声和若有若无的气味刺激着我的神经,我大脑一片混乱甚至想呕吐。

我紧紧闭着双眼,强忍着晕感和呕吐感,终于在两个小时后火车到站了,由于不敢面对人群的注视所以我没敢去火车上卫生间,于是在火车第一次靠站后我慌忙下了车,还没来得及听清楚这是哪里我就急匆匆地跑向洗手间。

回忆起那段经历至今我还是忍不住尴尬的脚趾抠出三室一厅。

从洗手间出来后我看了一眼大厅的告示牌,清楚了自己来到了江西赣州,广东和江西交界的一座城市。

在江西还不是我最糟糕的时候,起码那会刚出门身上还有自己在大学期间兼职挣的钱,由于我并不会规划行程安排,我基本上是走到哪就在哪停下,从那时起我就有了一个做流浪作家的梦想,但是一直没付出行动,只是在某个深夜孤身一人的时候在日记本上潦草的写几段话,可谁又会听一个无名小卒讲故事呢。

赣州作为我慌乱下的第一站,没有发生过什么故事,平平淡淡,只是在某个午后从旅馆中睡醒起来,窗外的修路声嗡嗡响着,回收旧彩电的三轮车老头慢悠悠的走走停停,岁月静好。

没在江西过多停留,我又坐上了长途火车,就这样颠沛流离着、漫无目的地看着窗外的景色,幻想着自己意气风发的未来,有时想到伤心处也会泪如雨下,偷偷低头抹泪。

昏昏沉沉地在座位上睡下,期间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大致内容我已经想不起来,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耳机里播放着周董的“等你下课”,刚好播放到最经典的那一句:

“我唱这么走心,却走不进你心里。”

心里忽然一动,又有些感伤,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遇到爱的人。

一路上七八个小时到了安徽芜湖,下了火车,先去最近的旅店开了一间五天的房,这次学聪明了开始自己找攻略穷游。

我随身都携带者笔记本电脑,在那个时候智能手机还没有如今这么便捷,也没有后来红遍网络的“某某红书,某某音”之类的软件,相关攻略都是上微博看人家写的帖子,再根据实际情况下定结论。

对我的青春来做个总结的话,我只能说一直在穷游的路上,像三国演义里年轻版的关云长,一路过五关斩六将,骑马向着无边无际的远方跑去。

我也渐渐染上吸烟这个习惯,有时我睡不着跑上天台,抽着香烟幻想着自己人生能够遇到际遇和转折,然而当时的我还太傻,遇到的挫折不断。

像南唐后主李煜写的那首词: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仲夏夜2 海哥算是我成长路上的引路人,他帮助我走过一道曲折的路,教会了我许多事。

那年我到芜湖,吃吃喝喝玩了好几天,一天晚上回到旅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吓了一跳,一头长发长须宛如乞丐,当下我就出门理发。

巧就巧在路上迎面走来几个小姑娘,其中一个笑嘻嘻地跑到我跟前问我:“大叔,我们家理发店新开业免费送优惠卡一张,第一次洗剪吹打五折。”

我一听心想还有这种美事,当下就接过她的优惠卡,向她打听他们家门店在哪,小妹也很热心地领着我去她家门店。

到地方后我被眼前的理发店震惊了,装修光鲜亮丽悬挂的吊灯,旋转楼梯可以上二楼包间,一楼的店里好几个年轻的托尼对客人嘘寒问暖,其中一个发型怪异的托尼看见我来到他们门口,立马向我走来,问我需要什么服务。

实话,我第一次被当成上帝居然是在一间理发店里,但是后来发生的事却让我至今痛骂自己傻B。

我被一个小妹带去洗头,我的头就躺着她的胸脯下边,她一边和我说话一边给我洗头,每次她说话总能顶着我脑袋,弄的我心猿意马,但我脸上依旧镇定自若。

直到她提出要给我搓搓脖子,我也只好照做,还真别说,这服务确实挺不错的。

期间她一直问我需不需要升级会员卡,我都回答不需要帮我理发就可以了,然而那小妹依然喋喋不休,我压下内心的烦躁,不再理会她。

她却瞧见我背上的几颗不起眼的黑癍,说如果不早点将黑癍点掉,以后可能会长满后背,她跟我说着那些案列,一时间我有些懵,于是半推半就地点点头。

于是她又领着我到二楼的“鸳鸯房”,我的心又躁动起来,幻想着电影中的某个情节。

她让我先脱掉衣服,稍后对我使用新推出的激光点癍法,将我后背的黑癍点掉,但我傻在没问她收费标准是多少。

一阵酥酥麻麻的电击后,她问我感觉怎么样,但我此时背对着她面朝下快要睡着了,有力无气地“嗯”了一声。

不一会小妹就给我算账,说什么“点了多少颗啊...什么什么之类的。”一起细算下来八千块钱。

“我尼玛”

我顿时傻眼了,什么东西点下癍要我八千块钱,你这不是要我命吗?

但那时候我性格懦弱,只是说了一句“这么贵”就没有下文了,我并不想支付这个钱,想上演一出古时匪头吃完饭不给钱的霸气场景,然而我并没有这个勇气,沉默一会后,我对她说:“你去拿POS机上来吧”。

小妹喜笑颜开地下楼拿POS机,在这漫长的两分钟里,我甚至萌生出“大不了报警吧”的想法,但我没有付出行动,只是安安静静的等待。

大概两分钟后,小妹上来,我从钱包里拿出我的银行卡递给她,并输入了密码,就这样一场“天价理发”结束了,我暗自发誓以后一定要把这家店写进我的书里以解我当时委屈悲愤,但现在我想想还是算了,距离事情发生已经快过去九年了,也不知道那间理发店倒闭了没有。

我从理发店出来,手上提着一盒礼品,用他们店里的话来说我就是他们的“贵客”送给我的第一次消费的礼品,我气愤却又无可奈何,店里七八个托尼,万一我被人围殴了该怎么办,皮笑肉不笑接过所谓的“礼品”,里面装着的是高级会员卡和一小盒补品。

我简直气笑了,当即就想把那高级会员卡折断,一瞬间我静下来,于是那张“高级会员卡”被我保留到今天,就放在钱包里的夹层,用来时刻警醒自己凡事三思而后行。

我走在芜湖的某条我说不上名字的街上,大批大批的电动车从我身边一啸而过,我失魂落魄的简直像一条没饭吃的狗,全身上下只剩下两千块。

现在回忆起那个晚上,空气中弥漫着莫名的气味,一阵阵晚风拂过,少年向远方发起挑战,肃杀而孤独。

我走进一家饭店,饭店老板是个瘦弱的年轻人,看上去比我年长几岁,一头卷毛的短发,眼角边还有一颗泪痣,面油发黄,一双很狭窄的眼睛,叼着根牙签,这是我初见他的印象。

这间饭店老板就是海哥。

“你好要吃些什么,上面是菜单可以看下。”海哥见我走进来对我客气说到。

我微微点头没有回话。

看了一会,我随意的点了一份茄子肉沫,海哥见我点完,就去后厨炒起了菜。

我打开苹果6s手机,看着微信里边父母的聊天框,犹豫许久不知道该不该去要钱,就当我打出几个字后,海哥端着菜走向我这桌,我放下手机,那条文字被我删除。

我大口大口扒着米饭,难过的情绪从心中升起,好在我强忍着泪水没有让它滴在碗里,本就够咸的菜不需要再添佐料。

海哥或许是看我动作幅度夸张,笑着提醒我:“哥们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就当我抬起头后,海哥瞧见了我发红的眼睛,跑过来对我问道:“哥们,是我这菜做的有问题吗?怎么还给吃哭了!”

我揺揺头,喉咙有些嘶哑。

“不是菜的事,和你没关系老板。”

海哥拍了拍我的肩膀,“兄弟,我听你这口音应该不是本地人吧,遇到难事了吗?”

我点点头,心中的委屈一下子收不住,出门在外居然有人关心自己,顷刻间泪如雨下,无声哭起来。

他问我怎么了,我全部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他。

听完后,海哥也忿忿不平,就要带着我打上那家理发店。

我揺了揺了说:“算了吧,这次的事就当长个记性。”

海哥见我这么说,也平静下来,我们两人沉默了一会,他开口说道:“这么说你身上现在也没有多少钱,我这里刚好缺一个服务生,工资我当天下班发给你,等你什么时候想走就跟哥说一声,这顿饭就当是哥请你吃的。”

我错愕地抬起头。

海哥则是笑了笑,“当年我毕业的时候也是心高气傲出门闯荡,浑浑噩噩混了一年什么也没做到,和你一样当时走投无路,我的师傅收留了我,教了我一手做菜,做了几年出师了开了这间店。”

“我叫余则海,你可以叫我海哥。”

此刻,眼前的海哥神圣而高大起来。我承认,时隔多年之后我仍旧没有做到像他一样达则兼济天下。

仲夏夜3 海哥的饭店在中午的时候客人是最多的,他时常一个人要开两台锅,我则在店中鞍前马后伺候每个进来用餐的客人。

好不容易有闲暇之余停下来扒两口饭,往往已经到下午三点钟,一直开到晚上九点半关门,人多的时候海哥总会多算一些工资给我,平时是一百五十块钱一天,忙起来时给我两百块。

海哥总是对我说,他小时候的梦想是做一名神游的道士,降妖卫道多威风多霸气,可是到了大学时期他的梦想就变成了把校花泡回家当老婆。

我时常被他这猝不及防的转场整的说不出话来,一时无言,只能尴尬的挠挠头。

海哥总是笑着看我一眼然后乐呵呵做着自己的事,偶尔他也会叫我去给他跑跑腿,去市场买菜或是什么的,但我都无怨无悔,海哥对我很好,是那种你出门在外为数不多真心实意会帮助你的人。

无聊的时候我就拿着小板凳坐在门口,看着往来的人流从我面前走去,三两结群的溜子晃荡嘴中说着不堪入耳的话,也有长腿短裙的女孩在路人一阵侧目中扬长而去,日子缓慢而快速,在忙里偷闲中一天天渐渐过去。

终于到了我离开之际,就在走之前的一天晚上我找了海哥谈话。我和他说,海哥我要走了,这段日子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又得于你照顾所幸我并没有走太多弯路。

我们俩人开了一箱啤酒,在他的引领之下,我也染上了烟瘾,昏暗的房间中烟雾缭绕,杂乱的空啤酒瓶散落一地,吃完的瓜子壳就这么随意地往地上一吐,我们侃侃而谈,从天南聊到海北,从天涯聊到海角,无话不谈。

海哥在聊起自己的事时刚开始还是笑嘻嘻的模样,到后面一边喝酒一边抽烟,天大的事埋在心底不愿意吐露,在酒精和尼古丁的刺激下,他醉醺醺的讲起了自己的故事。

那年海哥十八岁,临近高考前两个月,他从初中时期开始谈的女朋友和他提了分手,理由是那个女生要去国外留学,海哥听闻这个消息好像天雷轰顶,他疯狂打电话问那个女生要去哪个国家留学,自己也可以一起去,然后那个女孩只是回了一句“你家的条件,就死心吧,我们结束了”就再没下文,谈起此事海哥至今仍旧没走出来。

海哥也知道自己家庭条件不好,所以他拼了命的努力学习,但他天生不是学习这块料,所以怎么补足他也没办法考的太高分,无奈在填志愿的时候只能把第一志愿填成本省的大学,大学四年里海哥也没再谈过恋爱,只是他偶然听高中同学提起当初和他谈恋爱的那个女孩已经和一个金发碧眼的洋人订了婚。

他也彻底心灰意冷,大学毕业以后想通过创业的方式证明那个女孩当初离开自己是错误的,兜兜转转了一年拜访过许多人,也虚心请教一些人但自己的事业就是没起色,最后走投无路时甚至想过投河自尽结束生命,好在他遇到了自己的良师,一个喜来登的主厨收留了他,让他从最基础的事情开始做起,从最开始的洗锅刷碗到后来独自能抄出一手色香味俱全的菜,这期间他走了整整三年。

人生有时候就是这样,在一些事情上没天赋甚至拼努力也于事无补,但往往在某些从未接触过的方面上总能展现出惊人的天赋。

命运总是这样神奇。

我听到他讲述自己的故事不由得沉默下来,我并不知道自己未来的道路会不会也走的曲折,人生的不确定因素太多了,我只能默默抽着烟,任凭思绪神游天外。

在喝到凌晨一点的时候,海哥终于撑不住倒下,嘴里不停念叨着某个人的名字,曾经认真爱过的人,不论过去多少年白月光依旧是记忆里的那个白月光,不管她现如今怎样,有些人活在记忆中,就足够令人难以忘怀。

我用力背起海哥放在床上,他喝的烂醉如泥,好在我并没有喝多少,只是偶尔小饮一口,听他讲他心里的故事,讲到伤心落泪处,我也会安慰他。

我看了一眼他,并不知道在未来我们还有没有机会再见面,至少在这十一天的时间里,我受到他的照顾,一辈子也忘不掉他的恩情。

我站在走廊上点燃一支烟,看着外边霓虹亮起的小城,风吹过我的身体,悠悠吐出一口烟圈,直到烟抽完之后,我心事重重地走进卫生间。

我洗了一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憔悴,然后走了出去收拾自己的东西,在离开之前我将自己精心准备的一个小礼物放在他床边,那是一块小小的平安符,是我在广济寺买来的,我并不能给海哥带来什么,但我希望他这样的人能够平平安安,偌大的人世里,能遇到一个不由分说就能照顾你的人真是前世修来的福泽。

我最后看着熟睡的他一眼,他正躺着睡的香甜,可能是做了什么美梦,我把薄被盖在他身上,然后转身推门而出。

在离开的路上,我忍不住回望他住的地方,我也曾住在那里,整整十一天,或许我以后回想起这个瞬间的时候,海哥已经挺着肚腩,有了自己的家庭和小孩,但是我不知道他一觉睡醒发现我已经不在了会是什么感受,但是我必须要走了,去走一个男人该走的路。

临行之际,我点了一下自己上下有着五千块的路费,有一些海哥偷偷给我加的钱,我深吸一口气,漫步在去火车站的路上,没有坐车就这么走着,深夜的微风吹过我的耳畔。

这座城市诚然发生过令我不愉快的事,但我也收获了金钱也买不到的经历,我的心中升起一丝不舍,这是一座节奏并不快的小城市,周末的滨江公园可以看到不一样的江景和日落,有年轻貌美的女孩和朝气蓬勃的青年。

海哥,江湖之大,路途遥远,我们有缘再见。

栀子花1 许多年前我曾看过一本书,书中写爱恨别离,写剑拔弩张,我也有过读到某段篇幅因不忍书中人物下线而感到悲伤,孤独的灵魂互相靠近。

对于河南这个省份,我一直没多大感触,直到后来发生了许多我不愿再回忆的事,因此我每年都要到河南,那座名为平顶山的小城,那有我爱过的人。

初来乍到河南,古来被视为兵家必争之地,古时被称为“中原”的省份,上千年的时光里,谁入主中原就等同于谁入主了中华大地。

2015年7月11日下午17点,我来到河南郑州,这里的人们操着一口憨厚的河南话,火车站播报有河南话也有普通话。

由于上一次经历我认为自己已经完成了蜕变,在来往的人群中昂首挺胸,大步流星向前走去,我甚至感觉自己的胸变宽了,就是电视上的李小龙,虎腰熊背,坚挺有力。

秉着入乡随俗的心态,我蹲在火车站广场边喝着一碗胡辣汤,听着河南老乡说着我半知半懂的河南话,不得不说河南话挺能感染人的,就这么几分钟,我竟不由自主地模仿了起来,卖胡辣汤的大妈听见我说着有二分相似的河南话,在一旁偷偷笑着。

喝完后我站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司机是个中年人,挺着啤酒肚腩,坐在座位上好像一只“黑熊精”。

“帅哥,恁去哪嘞?”司机问我。

我愣了一下,但是大致意思我理解的差不多,回答道:“师傅,去二七。”

“二七是吧,帅哥恁是外地来滴吧,俺可和恁说,咱二七有可多可玩的地,保证恁玩嘞不想再走!”。师傅幽默对我说道。

每当你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当地的出租车师傅就是你旅游最好的向导,这座城市发生过的事,有哪些好玩的,他们都一清二楚,一个神秘的群体。

我尴尬的点点头,“师傅你语速太快了,有一些我没听懂。”

师傅哈哈大笑,说着自己这么多年来接过很多外地来的游客,像我这种第一次来就能听的一知半解的外地人不多,他表示愿意在路途上教我一些河南话。

到二七广场下车之后,我向司机挥手告别,师傅微笑点点头。

我直奔酒店,将所有行李整顿好后,又出门到处逛逛,第一站就是二七纪念塔,它和我曾在网上冲浪所看过的“玉米楼”一样非常出名。

但并没有让我感到很惊喜,许多东西都是这样,你越想见到它时心里总会萌生出一种“期待的朝圣感”,实际上如果是你孤身一人来的话,最直观的感受就是三三两两年轻的情侣手牵着手,嘴里说着甜言蜜语,而你只能呆呆的望着。

我心中扯出一张鬼脸,只好拿出手机象征性地拍了几张照片,由于我并没有预约所以并没有登上二七塔,只是沿着人群慢慢蠕动,走到小吃摊面前就停下来买一份尝尝,似乎这样也还不错,但当我听着周围的人都在说着河南话时,心里不免想家,至今为止我还没给家里人报过平安。

心里一动,拿出手机将自己拍的照片给妈妈发过去,我配上文“我在河南郑州喔,老妈。”

栀子花的香气从不远处吹到我的鼻尖,我向四周望去,冥冥中心里头有某样奇特的东西在跳动。

那是我初次见到阿佳,我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个下午,阿佳站在“长沙臭豆腐”的小吃摊面前,我一眼望去能看到她的侧身,她穿着黑白连衣长裙,脚下穿着不太搭的板鞋,我情不自禁地往前靠了靠,贪婪地嗅着她发丝间的栀子花香味,人群来往涌动,我只觉得世界此刻好像放慢下来,她半张脸蛋圆润的让人想要咬上一口。

我的心里暗暗喊道,“转过身来,转过身来!”,她好像听见了我的心声,她应该是被我的目光注视地有些不自在,疑惑地将脸转过来,我和她对视上,她那双饱满的荔枝眼中好似有雷霆闪电,让我不敢注视,我尴尬地望向一旁,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但我心里头的激动始终无法抑制,当我再次转头看向她站的地方时,她的背影已经走了很远很远,栀子花香的气味好似被我抓在手中,不知怎么地,一种命为“爱情”的想法萦绕在我心头。

将脑中的小剧场抛走后,此时天色也已经暗淡下来,不远处的二七纪念塔也渐渐开始散发着红色的光芒,再往远处看去,那边是如意湖,千玺广场上玉米楼静静屹立在这座城市中央,和二七纪念塔一样,是郑州的地标。

我已无心闲逛,心里头都是那个女孩子挥之不去,无数种想法迸发在我脑海里头,我坚信我和她还能够相遇,也许就在不久的将来。

栀子花2 “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初中时期很喜欢李煜写的词,对当时我来说简直就是对文青最好的诠释,既伤感又夺泪,更多的是无病呻吟,当我长大后真正理解起了这首词之后,又翻阅史书去了解李煜这个人,南唐后主绝唱千年的美词。

来到郑州的第一个夜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头乱糟糟的,栀子花香总是若有若无透过我的鼻尖,明明只是第一次见那个女孩,怎么我就得了相思病?

百思不得其解,起身想抽一支烟,烟盒却空空如也,更加难受了。

无奈我只好出门买包烟,看了一眼时间22:16分。

买完烟后我蹲在路边抽烟,不要问我为什么总喜欢蹲在路边,这是我第一次见到郑州的繁华,在我心中它甚至不亚于广州,络绎不绝的车群一波接一波。

实在无心睡眠的我本想去德化街找家咖啡厅坐坐,没曾想德化街最晚营业时间是晚上22点,我只好漫无目的到处闲逛,不知不觉走到了河医(郑大一附院老院区)。

抬眼望去,整座医院灯火通明,亚洲最大的医院,我傻傻地笑了,看来我确实是有病,不然也不会走到医院来了。

我继续迈开腿向前走去,去看看这座陌生的城市,会不会偶遇某个人,会不会在巨大的招牌下碰面,会不会因此产生一段朦胧的感情,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这样走着。

脑海中又不由自主浮现起她的身影,想到此处我心中莫名其妙产生了一种窃喜,猥琐般的窃喜,我不清楚自己在喜些什么,但我想到她心里就很开心。

“不眠之夜,幻想佳人无心睡眠啊!”我突然咆哮起来,趁着夜色飞快穿梭在树丛中。

一直到我实在累的不行,坐在柏油路上大口喘气,身上的汗一股接一股往外冒,我得意洋洋躺在地上就想这么无人看管沉沉睡下。

一道灯光打在我身上,我一下惊醒,死命挡着手电向我眼睛照射来的光,我立马撒丫子跑路。

也没见后面那个人向我追来,我缓缓停下步伐。

许多相遇出其不意,某个你很想很想见到的人就这么做梦一样出现在你眼前,她亮如星辰。

轻盈的脚步声从我正前方传来,像是漫步在夏夜里的某个公主,身旁萤火虫围绕为她照亮黑暗。

来人穿着一身白大褂,戴着口罩,扎起了马尾,我凝视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圆而亮,我入了迷,我见过她。

鬼使神差般我脱口而出:“我认识你。”

说完后我立马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太失礼了,但却没想到她先开口了。

“恁还认识我嘞,我咋没见着你?”她双手环抱放在胸前。

我一时语塞,小声地说:“今天下午,在二七广场,我站在你侧边。”

“咦希,你这么说我想起来了,下午有个偷窥狂一直在看我,真没想到愣黑个天你还认得出我。”她冷笑着。

我不敢看向她的眼睛,眼睛时而低下时而望向别处。

“真不好意思,你的洗发水香味太好闻了,我只是想看看是哪个有品味的人没想到被你误认为偷窥狂了。”我尴尬地看着她的脚下。

她忽地笑了起来,我没看见她的笑容,但是我看见了她的眉头舒展开来,眼神透露出喜色,是那样好看。

她微不可查的点头对我说:“这么黑的天你是怎么认出我的,我还戴着口罩。”

她换上了普通话,可能是听出来我是外地人的缘故,河南女生说起普通话来真是娇滴滴,好像春天的露水滴入你的耳朵里。

我说:“看过你的眼睛,所以我记住了你的样子”

回忆起说出这句话的那个瞬间,只觉得时间过的好慢好慢,我们好像一起被定格在那个夏夜。

她错愕地看着我,似乎是没想到我嘴里能吐出这样一番话。

“你...你这是...有病吗?”她狐疑地问着我。

我呆在原地不知所措,不知道怎么回答她这句话。

“如果有病可以来我们科室,我是实习药师,我给你抓药。”她冷冷地笑了一下。

说完她就这么和我擦肩而过,那股栀子花的气味飘进我鼻尖。

我对她喊道:“那你是哪个科室的,我明天找你抓药!”

她脚步顿了顿,但并没有回头。

我看着她越走越远,一直走到前面的路灯下。我心里暗骂,“该死我为什么不追上去,快追上去,快问她要联系方式!”

我并没有追上去,只是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我很想就这么紧紧抱住她,但如果我这么做了大概要以猥亵罪被关进去吃牢饭。

“喂,能不能告诉我你的联系方式?”我大喊,害怕她听不见。

终于她转过头来看着我,对我说:“如果明天你还能碰见我的话,我就把联系方式给你。”

我脑袋一片空白,转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充斥。

我抑制不住激动,“一言为定,不许耍赖皮。”

“恁就放心吧,谁耍赖谁就是不老能!”她说。

我高兴的原地跳起来,甚至想在地上打滚,谁能懂我的心情呢,谁能懂我此刻的心情?

我向来不信有一见钟情这种说法,直到被我遇见后,我相信每个人的相遇都不是偶然,喜欢着谁就要大胆地说,世间唯有爱不容人置疑。

我怀着满足的心回到了酒店,这一觉睡得很香甜,甚至做了一个关于她的梦,梦里我们共赴天涯,梦里我们前往海角。

栀子花3 梦里我置身在一片大海尽头的岛屿,四周寂寥的可怕,无论我往哪个方向走兜兜转转还是在原地,眼前的大海上空有一场风暴即将到来,雷霆在乌云丛中酝酿,大风刮的我侧边倾倒,海水漆黑如墨。

我惊醒,老实说这一夜的睡眠简直被这场梦给毁了。

我非常艰难地翻了个身,并发出奇怪的呻吟,我睁开被眼屎糊住的双眼,就这么静静地望着天花板,脑子里面不断在回忆梦境中发生的事,很遗憾,我几乎记不清楚那些画面。

我一下起身,直直走向卫生间。

洗漱完以后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仍旧不满意,只好倒回去重新洗个头,我在想她用的是什么牌子的洗发水,栀子花的味道隔着时空飘到我的鼻尖。

我出了酒店,我好像清楚自己该去哪,又好像不清楚,有点迷茫,我知道她在河医实习,但我也知道她是上夜班的,这个点她应该正睡着,于是我又踌躇不定。

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格格不入。

这是个很美好的夏天,少女穿着短裙露出细长的腿走上街,也有和我一样来自外地的游客,眼睛不时打量四周,好奇探索着这个城市的角落,出租车师傅在路边拉客,阳光从蔚蓝的天空中撒落,而我是个见证者,或许多年以后我还记得这个瞬间,我把这个场景写进书里缅怀多年前真实发生过的故事。

我坐上一辆出租车,目的地是河南博物馆,来郑州必须去打卡的地方。

一路上我并没有说话,师傅只是问我要去哪也就再没说过话,我看着窗户神游天外。

该死,我想起来我又没预约,掏出手机赶忙预约上,好在身份证我随身带着。

十分钟后车辆到达目的地。

我下了车,又花了半个小时逛完了河南博物馆,成功打卡。

一路上走走停停,时间一点点流逝,我看了眼手机的时间12:26分。

散漫地随意在外边找了家饭店,后来听说二三楼有简餐,但我再也没上去过。

又开始漫无目的闲逛,一直到下午17点15分,我打车回二七广场,试图在小吃街看看能不能撞见她。

我手捧一碗羊杂汤,坐在椅子上四处打量着人群,鼻子用力的嗅着。一如当年抗战时期的地下党员,佯装在路边吃东西,实则在等接头人到来,为了抗战的胜利,我也在等一场胜利,只不过没先辈那样伟大,满脑子在想一种名为爱情的东西。

很遗憾我并没有等到我的缪斯,太阳已经快要落下去了,我只好离开这个霸占已久的座位。

途径一家花店,我眼睛一亮,网上说如果你有一个喜欢的女孩,那么和她见面一定要带一束漂亮的鲜花,别管这束花叫什么名字,如果它好看买就对了。

我此时觉得这句话说的对极了,我确实应该买一束花,即使我和她只见过两面。

我走了进去,在店员的引导下来到花前,我一眼就看中了那束最漂亮的,粉色的花,我走上去扫了一眼牌语,是一束粉蔷薇。

花了一百块钱买了十束,格外好看,我抱过花艺师为我包装好的粉蔷薇,兴高采烈地奔向河医那条柏油路,一路风驰电掣,我发誓这辈子没这么努力跑过。

我到了昨夜和她相遇的地方,昨晚事情发生的太仓促居然没发现这里栽着一颗银杏树,此刻太阳撒落最后一丝橙黄色的余晖,落在银杏树上,正值盛夏,银杏树却已染上秋天的黄色,光彩夺目。

我拿出手机将这一幕记录下来,然后抱着蔷薇花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我时不时看着手机时间,时不时打量着偶尔走过的路人,有时也有家属推着坐在轮椅上的病人在这散步,而我总是频频望去。

我不知道她今晚会不会出现在这,但是我想赌一赌,总不什么都不做好,哪怕是站在这被蚊子咬我也要赌她出现的几率。

时间来到20:17分,我站的腿有些麻,手臂上被该死的蚊子咬了好几个包,这辈子最漫长的等待,等待某个女孩,我们也许会发生一些故事,可该死的未来的事我怎么知道呢,我只是幻想着,满足自己的心理。

我无聊地看着微信,昨天发给妈妈的信息她还没回,可能是对我感到失望吧,或许是因为别的事情?微信上寥寥几个聊天框,公众号一直推文,我简直烦透了这个公众号,每次我都以为有人给我发了信息。

我很想点一支烟,但我知道女孩子并不喜欢男生抽烟,我克制着自己,一个人享受着这慷慨的寂寞。

直到我闻到栀子花的气味,它好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若隐若现,我细细嗅着,我抬头看见一个人影从路反方向的尽头朝我这走来,我激动极了,把自己想说的话都在心里排练一遍,毕竟老话说的好,临时磨枪,不亮也光。

等她走到离我大概二十米远时,我才发现她今天没有穿白大褂也没戴口罩,她穿着一身很略微宽松的上衣、牛仔裤、一双板鞋,束成一头马尾,素颜无妆。

我看着她眼睛,她也发现了我,但更多的是看着我抱着的蔷薇花,我该怎么去形容她朝我走来时的感受,她如光幕切开黑暗,如星如月,路边的灯光像是亮了又暗。

我胆子大了起来,朝她挥挥手。回忆起来这个瞬间真是有够漫长,我义无反顾真像个骑士,后来阿佳和我谈起这个瞬间,她说她有些无措,第一次被人要联系方式居然还送花给自己。

直到她走到我跟前停下,“真好看”我心想。

“嗨,又见面了,昨晚...昨晚说的话还算数吧。”我语无伦次。

她盯着我脸看,我有些不好意思。

片刻之后,她说:“当然算数,不过你要联系方式的阵仗真大。”

我脸发烫起来,很想回避她的视线。

我说:“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路过一家花店,送给你的。”

她笑了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隙,像月牙。

“谢谢,你一个男生居然还懂送女孩子粉蔷薇”,她捂嘴笑笑。

我说:“我其实不懂花,只是第一次送花,要挑最好看的送给你。”

我把花递给她,她看了我一眼,然后抱过花。

“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虽然有点冒昧,但我还是想知道。”我一脸正经看着她。

“那你先说你的名字,我再告诉你。”她低头看着怀里的花。

“我叫余光,是广东人。”

她打量着我,“我叫章佳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