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研志》 第一章:阴人上路 阴人上路,阳人回避。

一烛火在前,一金铃段后,黄纸漫天洒下,陆识跟着师傅,丝毫不敢懈怠。

月余前,在黔州学府主修符箓的他,毕业了。

而后,顺利入职辉煌镖局。

辉煌镖局,乃是当今大周王朝自办镖局,算是国营,待遇还算丰厚,包吃包住,每月八千灵票,药草保障也算丰厚。

陆识,自是庆幸。

家中父母,皆为布衣,一年到头,累死累活,也不过在乡下混个温饱,而他至少现在,虽然累了点,但是饶有盼头。

既有盼头,陆识自然是分外用功。

七月十四,鬼门大开。

此时押镖,凶险格外多了几分。

出发前,陆识在镖局领了许多符箓黄纸与黑鸡雄血,自制各种符箓,以保万一。

月黑风高,凉风习习。

纵是炎热七月,不免感觉些阴寒。

金铃声顿止,陆识下意识的握住一张火烧符,只听身后师傅赫然说道:“小陆,注意”。

霎时间,一道金光落下,将师徒二人还有那一男一女两具干尸笼罩其中。

陆识自入镖局以来,便一直跟着这位金飞做事。

金飞手中有一金铃,乃是他亲自炼化的宝物,施展起来,有断绝神识功效。

得见悬浮空中的金铃,陆识已然料到,大事不妙,“金师傅,是有什么”?

金飞极为严肃,“莫动,七月半,鬼门开,今晚我们好像遇见那些腌臜之物了”。

在黔州学府学习时,陆识自然见过鬼。

但那些鬼,都是学府自行豢养,专用于教学之用,论凶猛程度,怕不及孤魂野鬼万分之一。

自然,陆识手中的火烧符不免又多了几张。

金光罩外,幽魂还未得见,十余丈长的毒蛇、体型硕大的野牛却慌不忙跌的往南急速遁逃。

能令凶物如此,陆识情不自禁的咽了一口唾沫。

狂风骤起,沙石如刃。

一道黑影在狂风中若隐若现,陆识定眼望去,它身高约八尺,双目通红,嘴中两道惨白獠牙。

这不是鬼,这是僵尸。

从气息来看,应是肉僵。

肉僵一跳,已至毒蛇身前。

毒蛇自知无法躲避,盘旋而上,张开血盆大口,哪知肉僵抓住毒蛇,硬生生将毒牙拔了出来,然后如咀嚼包子似的吞了下去。

毒蛇的瞳孔已然萎缩,肉僵双獠牙已刺破鳞甲。

十余丈的毒蛇瞬间只剩下干瘪的蛇皮,至于那头野牛,早已吓得倒在地上,完全无法动弹,最后的结果自然与毒蛇一般。

肉僵吃饱喝足,哈着寒气。

通红的双目却早已注视金铃这边,金师傅低语:“放心,金铃可隔绝神识,暂时发现不了我们”。

而肉僵,显然觉察到了不对。

他跳着来到金铃旁,僵直的双手不停的在金铃四周挥动。

金师傅只得运起浑身灵力,让金铃复于稳定。

万一金光罩破,他没有把握可以胜得了眼前这头肉僵。

肉僵哈出一口寒气,寒气僵金光罩包围,陆识眼疾手快地送上一张定神符。

定神符,既可使妖鬼暂时无法行动,亦能为法宝灌注灵气,使阵法稳定。

“不错啊小子,眼色够可以的”。

金师傅寥寥称赞一句后,肉僵也觉得眼前草地好似无物,转身欲走。

可无论是金飞还是陆识,都有一种感觉,好像除了肉僵,仿佛周边仍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

肉僵好像亦是也有所察觉,他呼出一口气来,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阴冷而沉重,脚下的草地顿时枯萎变黄。

紧接着,耳畔响起了凄厉、低沉的抽泣声,一群挂着白衣但面目狰狞的鬼魂突然从四面八方涌现。

鬼魂透明而模糊,若不细看,仿佛只是烟雾。

但烟雾所散发出来的那种阴冷与恐怖的气息却让人不寒而栗。

陆识背后已满是冷汗,他没料到,第一次外勤,竟能先后遇见僵尸与鬼魂。

这镖局,还真是将脑袋绑在裤腰子上的工作。

鬼魂们围绕着肉僵,他们眼色冷淡。但依旧伸出枯瘦如柴的冷白色的手臂,不断地向肉僵身上抓去

鬼魂们的咆哮声越来越响,他们的数量也越来越多。

肉僵已被包围在这鬼魂的潮水之中,他一跃而起,想要离开。

可鬼魂又如何舍得,他们不顾一切地攻击着肉僵,将他身上的尸气一点一点地消磨殆尽。草地上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陆识与金师傅已近乎窒息,冷汗从他们的额头不断滴落在草地之上。

肉僵怒吼,如狮。

指甲将前来的鬼魂一个挨着一个刺破,獠牙尽力撕咬。

鬼魂一个接着一个消失,然后又一个跟着一个续上。

有鬼缠着僵尸的脚足,有鬼缠着僵尸的臂胄,有鬼直接飘至高出,开始啃食僵尸的天灵盖。

肉僵陷入惶恐,陷入不安,继而无法动弹。

金师傅睁大了眼,他跑镖二十余年,从没见过此状。

一只肉僵,竟然被成千上万只鬼魂围攻,毫无还手之力。

无论是直觉还是经验都告诉他,这不可能。

除非附近有鬼王。

一想到这个推测,就连金师傅自己都已经吓得目瞪口呆。

鬼王若现,这金铃如何能护住自己?

在车轮战下,肉僵的尸气逐渐瓦解,几乎无了反抗之力。

此时,鬼魂的抽泣声慢慢安静了下来,远处的山坡上燃气了绿色的鬼火。

上一刻相距数十丈,下一刻已至眼前。

绿色鬼火掩护下,是一位身着绫罗绸缎的少妇。

少妇面容已有血色,在月光雕刻下竟有一丝精致的意味,那一双深邃的眼眸闪烁着妖异的光芒,随风轻轻飘动,带着一丝阴森与艳诡。

她的身上穿着一袭长袍,上面绣着诡异的图案,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陆识暗道:“这是鬼后”。

鬼后缓缓地走向肉僵,她的目光依旧轻佻。

可下一刻,陆识惊了。

鬼后张嘴,大得如渔网一般,然后猛地一吸,竟然一口将肉僵整个吞了下去。

肉僵的身体在鬼后的口中迅速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嗝”。

鬼后打了一个饱嗝,竟自言自语,“也没什么味道嘛”?

她打量着自己的小腹,小腹已然微微隆起。

随后,鬼后一甩长袍。

长袍倏地长了几十余丈,竟将金光罩团团围住。

轰的一声,金铃落地。

金光已被长袍取代,“怎么,你们这一老一少看够了没,这裙底风光还可以么”? 第二章:裙底风光 裙底风光?裙底哪有什么风光,有的只是恐惧。

火烧符起,一张、两张、三张,没想到这长袍竟如此厉害,陆识只得取出全身的火烧符,想要奋力一搏。

熊熊火光之中,灰烬落下。

鬼后长袍,除了被熏黑了一点之外,并未任何影响。

长袍外,响起了阴森的笑声,“桀桀桀桀,我这长袍,水火不侵,刀剑无用,尔等能耐我何”?

铃声响起,正是金师傅金铃十八音中的下九音——地韵九响。

音律起,原本平和如镜的长袍顿时掀起波澜,如狂风扫过一般,四周的空气似乎都被这音波牵引,形成了旋涡。

长袍随风舞动,继续发出刺耳的尖笑,似乎只是在捉弄二人。

随后,看不清的白色魅影入了长袍。

那是鬼,适才啃食肉僵的鬼。

“小的们,这二人赏你们了,他们精血尚可,千万别浪费了”。

白色魅影遨游在空中,在这一方漆黑的小天地中格外瞩目。

有鬼后在此,鬼影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更加狰狞。

长袍继续翻飞,道道鬼影从中涌出,与金师傅的下九音相撞,发出震天的轰鸣声。

金师傅面色凝重,手中金铃不断摇晃,但下九音的威力好像已经到此为止难以为继,鬼影越来越多,必须想尽办法逃离。

可长袍将他们困在此处,摆明是那些小鬼的盘中餐。

金师傅怒喝一声,“小陆,为我护法”。

金师傅入定,金铃再度随风而起,悬于头顶。

陆识深知,这是金师傅要使用金铃十八音中的上九音,必须为金师傅争取足够多的时间才行。

他从乾坤袋中取出尚存的黑鸡雄血,挥洒而出。

果然如他所料,这活了上百年的黑鸡血,这白色鬼影也是十分惧怕,但凡沾染半点,立刻化为那幽绿色的火苗,然后徒留下惊恐的尖叫。

“来啊,来啊,看我不烧死你们”。

陆识继续往周围不断的洒血,幽绿色的火苗断了又续,续了又断。

鬼后却道:“都给我上,难道你们连这两个都解决不了吗”?

黑鸡雄血在前,鬼后催促在后。

飘荡在空中的白色魅影如潮水般冲杀过去,如同刚才冲杀肉僵一般。

黑鸡雄血书几近见底,陆识深知大事不妙,“金师傅,还要多久”?

金师傅闭目,豆大点的汗珠在眼睫毛上越聚越大,已有大拇指头般大小。

陆识暗道一声,真是钱难挣,屎难吃。

他从乾坤袋中甩出十数张起爆符,这是他的私产,也不知道回镖局能不能够报销。

可眼下,生死攸关之际,钱财已置之身外,保命为上。

轰、轰、轰、轰。

长袍内顿时烟尘满布,就连是鬼影也被烟雾所遮。

可即便如此,鬼影还是肆无忌惮地向前,然后再向前。

鬼后看着,有些揪心,但她期望,能从中崛起一只恶鬼,成为她的左膀右臂,要不然,只她一鬼,实是有些孤独,办起事来也是难以分心。

鬼魂的惨叫不绝于耳,漫天的烟尘也逐渐散开。

陆识握剑站在一旁,而金师傅周遭已挂满的符箓,定神符、金光符、荆棘符……,一时之间,也顾不上这些符箓对鬼魂有没有用,只能是将乾坤袋掏空,助金师傅一臂之力。

心中虽极尽惶恐,但陆识依旧紧握剑柄,“大喝一声,来啊”。

真是有求必应,鬼魂分为两拨,一拨朝金师傅扑去,一拨朝陆识而来。

在学院中,陆识主修符箓,辅修剑道。

符箓水平倒是在中上,可剑道水平却只能说是极为中庸,每次考试都是及格万岁。

直到此时,才真是切身体会,学到用时方恨少。

如果当时在黔州学府,能够认真一点,现如今的底气是不是会更足一点。

来不及细想,陆识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真元注入长剑之中,剑身顿时爆发出幽若的光芒。

他挥剑,有小鬼落下,再挥剑,一道剑气斩出,将面前小鬼尽数斩落。

“来吧,继续来吧”。

陆识将单手握剑改为双手握剑,眼前一只鬼影张开惨白十指,铺面而来。

一剑,刺中鬼影咽喉。

然而,那鬼影却似乎并未受伤,在空中兜兜转转两圈后,再度袭来。

陆识一剑刺出,鬼影显然有备而来,竟化实为虚,缠在剑身如绕指柔一般,狠狠地抓在陆识手背之上。

疼痛钻心,五道黑色血印令陆识在那一瞬间几乎要晕厥。

好在先前在胸口处贴了几张定神符,这才踉跄几步后,喘着粗气,又举起了剑。

那鬼魂见状,仿佛不要命似的,领着百余白色鬼魅再而行来。

“金师傅,到底好了没有”?

陆识的手已有些颤抖,就连剑也差点握不住,而金师傅身旁的符箓已去掉大半,已有三数只鬼魂围在金师傅身体各处。

“走开,都给我走开”。

金铃再度响起,那正是金铃十八音中的上九音——天韵九鸣。

终于来了,陆识看向金师傅。

铃声悠扬,如泉水叮咚,携洪峰之威,摧枯拉朽,竟一举将长袍内的鬼魅一扫而空。

洪峰稍稍平息,再起。

长袍汹涌处,已被铃声撕裂。

洪峰一波接着一波,任长袍如何坚韧,在滔天的洪水面前竟也被撕开了一道接一道的口子。

鬼后有些惊诧,“没想到你们还真有些手段,是我小瞧你了,但那又如何”?

长袍猛地一缩,在空中徐徐张开,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一般。

鬼后一指,“倒要看看你们还有何本事,是否接得住本宫这招”。

原本张开的长袍漂浮在半空中,慢慢卷曲。

而长袍之上那绣着复杂的鬼纹,此刻也散发着诡异的幽绿色鬼火光芒。

长袍的袖口逐渐翻卷,竟化为一条通体漆黑的巨蛇,蛇信正是那幽绿色的鬼火。

陆识尚有一口余气,可转眼一瞧,金师傅到底不起,金铃也落在身旁,完全失去了金光。想来定然是刚刚那招上九音已是耗费所有真元与精血。

可这下该怎么办?陆识只是一位刚毕业的学子啊,他又如何能对抗这鬼后?

有一瞬间,他想到一句古话,识时务者为俊雄,说不定还有一条生机。

但又想到黔州学府里先师的教诲,人鬼殊途,自己若是臣服,万一入了鬼道,再想做人恐怕就难了。

黑蛇来,陆识还是下意识的举剑。

剑光如瀑,直冲向那黑雾蛇影。剑光所过之处,蛇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自己觉醒了某种神通?

“小友,可还安好”?

此音温润如玉,只见从月色中飘来一位锦衣道友,道友五官分明,眉毛甚浓。 第三章:道友救我 来人既道:“小友别怕,吾乃苍山周子正”。

苍山、玄山、幽冥峡、碧波阁乃是当今四大派,虽为私人所有,但名声在外,实力不可小觑,若论财富,富可敌国,若论名下弟子,也是能人辈出。

听闻苍山二字,陆识心中当下坦然,“周道友救我,我乃辉煌镖局七十三分局实习镖师,押镖途中,这才遇见鬼后”。

周子正道:“除妖卫道,本我辈职责所在,自是义不容辞。”铿锵有力,坚定洪亮,回荡在这空旷的山谷之间,竟激起层层回音,足见真元之深。

说罢,周子正再握手中宝剑,只见剑身散发着青色剑光,随手一指,一道剑气乍现,形成一道青色屏障,“小友,躲在屏障后,那些小鬼不敢来缠”。

周子正身形一展,化作一道迅疾的青色流光,冲出青色屏障无数小鬼围了上去,然后当即焚烧,化为青烟。

这道流光直向鬼后冲去。鬼后见状,脸上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容,“苍山啊,弟子还真有些本事”,她身形一动,原本俏丽娇艳的躯体化作一团浓郁的黑雾,瞬间将周子正青色流光包裹其中,“要不要与我一同双修,人鬼双修,听起来还真是刺激啊”。

周子昂声回绝,“人鬼本就殊途,谈何双修”。

四周一片漆黑,仿佛置身于无尽的深渊。

但周子正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心中一凛,随即便沉下心来,凝神屏气,以心神感应周围的一切。

他挥舞着手中剑,青色剑气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耀眼的光芒,如同流星划过夜空,瞬间将周围的黑雾驱散。

然而贵后终归是鬼后,小小剑气完全不放在眼里。

鬼后黑气源源不断,仿佛无穷无尽,每当周子正驱散一片黑雾,新的黑雾又会迅速聚集而来。

剑气与鬼气相互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周子正则穿梭在黑雾之中,尽力寻找鬼后的破绽,他时而跃至半空,刺向鬼后本体,时而站在原地,以剑气御敌。

很快,他意识到,这是鬼后缓兵之计,

这样下去,自己迟早会被鬼后耗尽真元。

果真如此,黑雾之中,不少白色魅影已潜入进来,如先前一般,又开始对周子正进行围剿。

可周子正不是肉僵,也不是陆识与金飞。

“苍雷破”。

周子正手中的宝剑开始轻微地颤抖,并发出低沉的吟唱。

宝剑上突然爆发出更加耀眼的青色剑光,剑光在剑身上游走,映照出无数雷电的图腾,天上云层开始搅动,一道璀璨的青色剑光划破夜空,自高空砸向黑雾,瞬间此地亮如白昼。

铿锵的剑声,呼啸的风声,瞬间将周围的空气都撕裂开来,而那团围在鬼后身周的妖雾在这股强大的剑气下被彻底驱散。

周子正的身形已被青色剑光缭绕,他在瞬间动了。

化作一道青色闪电,整个人与剑似乎融为一体,直刺向鬼后。

这一剑,凝聚了他全身的精气神,速度之快,肉眼难以辨别。

只剩下那噼里啪啦、哔哩哔哩的电流声犹在耳侧。

鬼后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她的眼中竟闪过一丝以前从未展现的惊恐。

一时,鸦雀无声。

当剑光散去,陆识只看到周子正仍然站在原地,手持宝剑,成千上万只白色小鬼消失大半,那道青色屏障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身旁草地已然焦灼,灌木也像被雷劈过一般,冒着那难闻的气味。

这难道就是苍山弟子,着实厉害。

陆识道:“那鬼后死了”?

周道友收剑,很是平淡,“不,今晚鬼门大开,阴气尤甚,就算是那一招苍雷破也不过伤其分毫罢了,并未重伤,而且那鬼后好像并没有与我正面迎战的意思”。

陆识想了一想,“应该是她才吞了一头肉僵,需要好好休息才是”。

周子正道:“鬼后吞了肉僵”?

陆识便将适才所见所闻一一说了,周子正这才说道:“那就是如此了,肉僵毕竟是僵,对鬼后而言确实需要时间慢慢炼化,你们虽解了一时之威,可一旦鬼后将肉僵消化,修为大增,这一方百姓恐怕就要遭受劫难”。

陆识默然,他也深知周道友言之有理。

周子正见陆识手背上有伤,金飞又昏迷不醒,立刻蹲下来为二人把脉:“金师傅耗尽真元,气血所剩无多,必得好生修养才是,而陆道友被鬼魂所伤,鬼气已入血脉,也得好好疗养,只是此番出来是巡视周边,看有无邪祟作怪,身上没有草药,若不嫌弃,二位可随我前去”。

陆识看着那两具“尸体”,心中所言不甚明了。

毕竟,有所忌讳,也是常事。

但周子正却言:“俗世有所忌讳,可你放心,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两具尸体在下自有安排”。

周子正毫无避讳,竟扛着两具尸体在前领路,陆识好生感激,背着晕厥过去的金师傅跟在后头。

趁着夜色掩护,几人进了淮城,拜见了城主宋吉龙,城主见周子正喜笑颜开,可见到那两具尸体自然是眉头紧皱,但看在周子正的面子上,还是在后院腾出两间柴房来,一间放置尸体,一间供陆识、金师傅二人休息。

至于疗伤的糯米、草药等,城主也是欣然允诺。

送东西的下人也是听见了风吹草动,只将陆识需要的东西放在门口便走。

本就为客,无人服侍倒也正常。

至凌晨,陆识烧了热水,熬了糯米粥,部分为吃,部分倒在洗澡盆中用来驱散身体内至阴至寒的鬼气。

在澡盆中,运气排毒,道道黑气不断从伤口中往外溢出,不顿时,原本洁白的糯米洗澡水已转为混沌。

陆识再辅以药草敷上,应是无碍。

只是,那金师傅还在昏睡中,完全没有一点苏醒的意思。

陆识翻了翻乾坤袋,还想用定神符看能不能帮金师傅些许,这才猛然响起,乾坤袋内已然是空荡荡一片,为对付肉僵和鬼后,自己携带符箓已尽数使用完毕。

“这下可真完了”。

陆识躺在床上,有些疲倦,可这时,身上的灵通石响了。 第四章:生日快乐 “喂,娘”。

陆识收拾收拾,尽量让自己的声音轻松一点。

“儿啊,生日快乐”,灵通石那头,传来极为熟悉的娘亲的声音,“今天是你生日,要吃点好的,工作怎么样啊?还有没有钱?要不要家里在付钱过来”?

陆识对着灵通石,一时语塞。

“喂,乖儿子,你在听吗?是不是还没起?不是告诉过你要早睡早起,不要赖床”。

“啊啊啊”,陆识故意打了一个哈欠,用着没睡醒的神态回态回道:“知道了、知道了,娘,我不是跟你说了,我现在在出差,到了淮城你知道吗?就是淡州这边的淮城”。

娘亲道:“淮城啊?你知道的,娘是个乡巴佬,哪里知道淮城在哪?不过今天你过生,要吃点好的,听见了没?娘亲不在身边,你要自己照顾好自己,就算是在淮城,肯定也有不少好吃的,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听见没有”?

陆识道:“知道了,知道了”。

他看向自己手背上的伤口,为了父母安心,到嘴边的话还是活生生的咽了下去,但是娘亲继续将村里那些琐事一一道来,“阿识,那李大娘家的婆婆走了,孙大爷前几日也摔了现在瘫痪在床上……家里又喂了十多只鸡,十多只鸭,只是那大黄实在可恶,竟然咬死了两只,还剩下这些等你过年回来就有的吃了………………”。

八卦琐事若涓涓细流,陆识听着,偶尔插上两句,直到娘亲说道:“说了太久了,灵票太贵了,儿啊,反正你在外面要好好保重身子”。

陆识道:“放心吧,这工作灵票多,不会饿死自己的”。

灵通石终归于平静,陆识不知何时已坐在房门外的那张小板凳上,手中把玩着已熄灭的灵通石,怅然若失的看着这所废弃的杂院。

杂院亦是平静,不少地方已经蒙尘。

不知何故,陆识想起了老家村门口大爷,他们能够一坐便是一整天。

陆识笑了,就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何要笑,也许是某种共情。

日升、日落。

出门在外借宿,总得做些什么,一天的时间,无人打扰,陆识干脆将这处杂院里外打扫了一遍,说不上一尘不染,但至少干净许多,像个人住的地方。

“咕咚、咕咚”,肚子响了。

算起来,陆识还只是早上喝了点糯米粥,确实有些饿了。

他摇了摇金师傅,金师傅还是没有任何反应,依旧在昏睡之中。

照例,他看了看那两具尸体,符箓没有任何变化,想来也是安然无恙。

陆识这才推开门,想去淮城找些吃食。毕竟,今天是他的生日。

出了杂院,寻着人声,很快便来到一处正街。

淮城的正街,着实比黔州垚城要热闹许多。

红灯笼、绿旌旗,各式各样,五颜六色。

陆识吃了本地特色鱼糕,品尝了阳春小面,除了稍微贵点,味道确实不错。

又要了几串烤牛肉,正兴致盎然地在街上走上。

忽地抬头,前方竟有一家“符箓精品”小店。

顿时,陆识来了兴趣,三两下将肉串撸完。

只见店门上挂着一块古老的铜质招牌,上面雕刻着“符箓精品”四个字,字迹苍劲有力,不是普通铜奖灌注,而是有人利用真元生生刻上去的。

站在铜牌之下,陆识还能隐隐约约感觉到前人留下真元的气息。

店门微微掩住,一股淡淡的墨香就已经扑鼻而来,这是桃梅墨,算是淡州名品之一,对鬼神无用,但却深受凡间文人雅士所爱。

陆识推门而入,这才发觉店内空间不大,看客也只有三两人,而长柜之内掌柜唯有一头戴花簪的小妹。

闲庭信步,陆识望去,店内一方檀木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成品符箓。

常见的不必多说,自是包装得雅致一些,但令陆识没有料到的是,此店竟然有净灵咒、封妖印、巨剑符、阴缺阳关符等稀有符箓。

绘图者一丝不苟,且符箓之上灌注的真元也确实丰沛。

可一看下面的标价,一万八千八百八,六万八千八百百十八……

陆识尬住了,这种精品符箓,光是一张,就是自己小半年甚至全年的工资。

来此买符箓的怕不都是些王公贵族,富商巨贾之人?

成品符箓在上,柜台上的符箓用品亦是琳琅满目,目不暇接。

极寒北境黑白双鹅毛制成的符笔、南海墟境内千年老龟龟壳磨成的龟砂,还有那养了百余年的黑鸡雄血干……

这些每一样都显得珍贵无比,确实亦是陆识梦寐以求,但一见价格,就已心如死灰。

陆识的目光在件件精品之上扫过,很快他就注意到那一根古精。

古精细腻如玉,极是温润。上面已绘制着一个复杂的符文,符文线条流畅而优雅,以陆识的修为,暂时看不出刻的是何种符画,但定然是一位符箓大家。

陆识隔着玻璃,就已能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波动从指尖传来,仿佛与那位符文大家产生共鸣。

他惊了。

相传古精乃是千万年前古树所化,在此期间更是要吸收日月精华,才有大成。

古精磨粉,本就是极佳的符箓材料,这还是他第一次见用整根古精作为符纸,在上镌刻符文,此根古精之能已远远超出凡品符箓,就算定位极品也是委屈了。

而就在古精之旁,放置的是一张黄纸。

此黄纸名为浮皇纸,这种浮皇纸正是用细碎古精,通过符箓大家用真元进行千万次捶打乃成,通常薄如蝉翼却坚韧异常。它的表面早已褪去古精洁白,而是覆盖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

对于陆识来说,能见着这两种书上记载的稀有物,已是满足。

只是觉得奇怪,无论是古精还是浮黄纸,都无任何标价。

“公子,此古精与浮皇纸乃本店镇店之宝,不与人交易,请公子见谅”。

适才看得入神,这才发觉店内只剩下自己这一位买客,店内那花簪小妹自然站了过来,“公子是需要买成品符箓,还是符箓用品?我们小店内只卖精品,所有符箓都是符箓大师亲自绘制”。

其实,不用花簪小妹多说,光是看着,陆识就已知这些符箓来历。

可想一想自己每个月的灵票,这种上好的符箓对他而言还是太过奢侈了一些。

“不用,我先看看,看看再说”?

花簪小妹笑起来很甜,完全没有让人感到不适,“那客官您先看,有什么需要的唤一声“小悦”就行。 第五章:青梅竹马 目不暇接,当真是目不暇接。

琳琅满目的符箓就在眼前,可一想到干瘪的和钱袋,陆识在多次咽了口水之后,终归是走出了这家符箓精品小店。

“还是去批发市场看看吧,这种符箓估计也只有城主那样的人才配,太贵了,实在是太贵了”。

陆识心中琢磨着,却看见眼前一位姑娘总是在抹自己的后颈,印堂也有些发黑,这不是明显的鬼上身?

姑娘穿着碎花长裳,挎着一个花篮,凭空摔了一跤,就连她自己都大为诧异,待她爬起身来,拍了拍尘土,再往前走时,又是脚下一滑,摔倒在地。

这时,她慌了,显然有些手足无措。

待她再度爬起,想要迈腿,只觉好像戴了一副千斤沉的镣铐,足踝完全使不上任何力气。

陆识心中一动,他知道,眼前的姑娘并非寻常的摔倒,而是被某种不洁之物附身。而自己好歹也是修道之人,就算没有符箓,岂能见死不救?

陆识慢慢靠近姑娘,温和地说道:“姑娘,你可曾感觉身体有何不适?是否觉得有些异样?”

姑娘抬头,眼中满是迷茫与恐慌,她摇了摇头,声音颤抖:“我...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身体越来越沉,好像有什么东西拖着我,不让我往前走”。

陆识轻道:“很有可能是鬼上身,不过不用怕”。

他取下长剑,口中念念有词,剑身之上渐渐浮现出金光。

他将长剑轻轻贴在姑娘的眉间,金光顿时蔓延至她的全身。

姑娘感到一股暖流涌入体内,原本沉重的身体渐渐变得轻松。她惊讶地看着陆识,眼中充满了感激。

然而,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那不洁之物似乎并不愿意轻易离开,它在姑娘反复挣扎,试图反抗。

陆识见状,知道必须要用更强的手段。

他深吸一口气,口中念道:“何方妖孽,竟敢在此兴风作浪”。

长剑忽地划下,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一股强大的力量从陆识身上散发出来,直指姑娘身后的鬼魂。

那鬼魂疯狂地挣扎,但陆识依旧不为所动。

“斩妖除魔,学子己任”

这是黔州学府对学子的期待,也是陆识引以为傲的座右铭。

陆识在姑娘身边不断挥剑,尽力斩掉鬼魂的挣扎。

终于,在一声低沉的轰鸣中,那不洁之物被彻底驱逐出姑娘的身体。

姑娘感到一股寒气离她越来越远,但她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

一道模糊的身影从寒气中分离出来,缓缓地在半空中凝聚成形。那是一个十余岁男孩的轮廓,面容苍白,眼神中带着深深的眷恋,他跪在地上,极是悲苦,“大师饶我一命,我是李青,与小月乃是青梅竹马,鬼门大开,这才逃出鬼界,想与小月见上一面,求求了,求求了”。

鬼魂情真意切,陆识一时惘然,不免动了恻隐之心,看向那位姑娘,“姑娘,你本名是否为小月,可认得一位叫李青的男孩”?

姑娘极是惊讶,一双明亮的眸子很快泛起了泪珠,“李青,你怎么……”?

陆识看了看姑娘,又道:“想要见他一面吗”?

姑娘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想,当然想”。

陆识用手在姑娘双眼前一点,姑娘立刻哭了出来,“青哥,是你,真的是你”。

李青终于笑了,“小月妹妹,你长高了,以前还比我矮半个脑袋呢”?他用手比划着,笑容逐渐苦涩。

小月想要抱上去,却是扑了个空。

陆识道:“小月姑娘,人鬼殊途,他现在是游魂野鬼,你又从未修行过道术,碰不着的”。

小月泪眼朦胧,她看着李青的鬼魂,声音哽咽:“青哥,你……好久不见”

李青的鬼魂轻轻飘到小月面前,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温暖:“小月,是啊好久不见。我想着,总归是还要见你一面,昨晚这才偷跑出来”。

陆识静静地站在一旁,他知道这是他们之间的事,不愿过多打扰,只愿李青完成心愿后能够速速回归鬼界重新投胎做人,不要在人界兴风作浪。

李青拿出一个玻璃罐,“小月妹妹,你说你想要千纸鹤,这便是我为你折的千纸鹤,我都折好了,我没有食言,只是那一年的山洪来得太快,没有机会将这千纸鹤给你”。

小月看着里面满满的千纸鹤,泪水再次涌出:“青哥,我知道你的心意,我真的知道你的心意啊……”。

李青打断了她的话:“这次回来,只是想要见你最后一面,让你知道,我没有食言。小月,不要悲伤,我更希望你能快乐的活下去,一定要快乐的活下去”。

话音刚落,李青擦了擦眼角的泪珠,轻轻打开玻璃罐,将千纸鹤释放出来。千纸鹤一只只飞向空中,在月光下,闪烁着七彩的光芒。

小月和陆识只见千纸鹤在空中飞舞,它们的光芒越来越亮,最终在空中形成了一道美丽的彩虹。

彩虹横跨天际,映照着小月和李青的脸庞,仿佛是李青在用自己的方式,给予小月最后的拥抱和祝福。

李青的鬼魂在彩虹的映照下,渐渐变得透明,他的身影开始慢慢消散,“小月,记住,青哥没有食言”。

陆识感到意外,李青好不容易才见得小月一面,为何消失得如此之快。

他看向小月,然后抬头看向“符箓精品”那块铜制招牌,而招牌之下,正是那位簪花小妹。

这时,簪花小妹说道:“幸好他走得快,否则非要被这古宝照得魂飞魄散不可”。

原来,簪花小妹也是修行之人,她抱着双手走出店来,将小月搂在怀中,“小月,这位公子说得不错,纵然是青梅竹马,但逃不过人鬼殊途。既然他心愿已了,你也应该放下”。

小月已是泪眼婆娑,“小姐,我知道的,我真的是知道的。那一年,族人将他从山洪的淤泥中就出来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了”。

陆识收叹了一声青梅竹马,转身收剑便欲转身离去,却被那簪花小妹叫住,“公子莫急,我不喜欢欠人情,你刚刚帮我家小月了了一份期许,也算是对我李家有恩,适才见你进店一观,许是对符箓有所兴趣,不如再进店瞧瞧”。

“啊”?

本是顺手除鬼之举,陆识本就不放在心上,但听簪花小妹言下之意,似乎有恩必报之人。

想想符箓精品店内的符箓,陆识终归是忍不住,再次踏进店内。 第六章:感恩赠礼 陆识在符箓精品小店内,品了半壶茶后,才见簪花小妹从后房中走了出来,她道:“我是这间店铺铺主,姓白名方悦,叫我小悦即可”。

陆识原以为簪花小妹只是店主雇来看店的下人,当真没有想到她竟然是主人,确实有些出乎意料,但还是很有礼貌的回道:“在下陆识,顺路路过此地”。

白方悦“喔”了一声,然后说道:“境界看起来有二品,手段看上去也颇有章法,看来进行过系统培养”。

天下修行,有九品十八阶之分,黔州学府四年,陆识已从凡品跃至二品,这位簪花小妹既然能一眼看穿,显然对修行之事有颇多了解,加上符箓精品小店内的符箓全非凡品,背后之人定是大家族,也难怪此人言谈气质确实与常人不同,“白小姐,实不相瞒,是黔州学府学生”。

白方悦道:“黔州学府,倒也算一个正规学府,教出来的学生倒还真不错,是主修符箓的,却还真是少见”。

当今修道之中,主修的仍旧是以剑、枪、刀、丹为主,至于阵法、符箓之流,皆是选修辅修。当然,陆识心中,依旧是想要成为一名剑修,只可惜,四年前的真元大考,成绩排名,太过靠后,虽然被录取至黔州学府这种当地高等学府,但与第一志愿剑道失之交臂,反而被调剂至符箓系。

现在想起,依旧是有些唏嘘。只不过,这些唏嘘,也不足为外人道也。

便是如此,陆识笑着说道:“确实有些冷门”。

白方悦却很是勉励,“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虽然是冷门,但只要一心求索,自然会有一番建业”。说罢,白方悦从柜台内取出一本蓝皮封面的本子,乃是一本《万符录(箓)。

箓字显然后加,字体有些纤细,但前三字“万符录”写得极为工整、遒劲有力,字字中透着写字人的豪迈、激情。

陆识随便翻了翻,却发现这《万符录》绘制的符箓与在学府中所学的符箓有所不同,凭他的理解,此书内的符箓更加简洁,更加方便。只是按照学府内所传授的知识,符箓的威能与符图息息相关,而将符图如此简化,不知威能是否还如从前。

白方悦看着《万符录》,眼睛不知为何有些湿润,特意背过头去,“这是父母留下的副本,见你也是主修符箓之人,又对我婢女有恩,特地相送希望你不要嫌弃”。

本来以为会相送一些符宝,陆识心中还大喜过望,现在却只得到了一本《万符录》,心中确实不免有些高低落差之感。

但本就是顺手之举,不为报酬,如今倒是白得一本还算不错的符箓图本,倒也算得上是意外之财,又怎么能苛求太多?

陆识将《万符录》好好收起,想起天色不早,自己还得去批发市场买点符箓用品,以便日后赶路,此地不应久留,还是应该早些走去才好。

白方悦也未留人,只是送至门口,又道了一声:“希望陆公子今后在符箓方面多有建树”。

陆识欣然答道:“借姑娘吉言”。

两人言语之间,却一同看向远方,那里已火光冲天,正是城主府方向。

陆识暗道不好,莫非城主府出了什么岔子?那金师傅,还有自己的镖物?这可是自己第一次出外勤押镖,要是出了重大事故,岂不是到手的工作就要飞了?

他拔腿就跑,全然不顾身后白方悦那略微有些紧张的神情。

真是想什么就来什么,起火之处,正是城主府后院。

先是听见“走水啦、走水啦”的呼喊声,可立马变成惊叫声,“有鬼啊,有鬼啊”。

鬼?难道昨晚逃走的鬼后来此?这怎么办?自己身上符箓全无,只有一把长剑。

可那些园丁护院不是修行之人,又如何能对付得了鬼魂。

此刻,硬着头皮也只能冲进火场,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所小院已火光冲天,而小院正中间,正是两头僵尸。

陆识傻眼了,这不正是自己押镖的镖物?

尸变?竟然是尸变!当下,唯有此种解释。

定然是昨晚与那肉僵、鬼后接触,沾染了不该有的阴气,这才会引发尸变,这火灾显然也是两头僵尸胡乱蹦跳,打翻了柴房中柴火引起,而僵尸怕光怕火,被大火反而围在这小院之中,完全不知该往何处去。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若不是有这大火,恐怕两头僵尸早已出去不知害了多少百姓。

此事终归是因自己而起,总得想办法解决。

陆识取出了长剑,僵尸显然也注意到了他的存在。

陆识心中很是惊慌,这可是两头肉僵,比那孤魂野鬼实在是要厉害太多。

以往面对此种情况,在学府有同窗老师陪同,进了辉煌镖局一直有金师傅在侧。

而如今,只有他一人,

手心已然全是冷汗,他不自觉的在裤子上擦了擦,然后想起学府内老师教的对付鬼魂的第一堂课:消除恐惧的最好办法就是面对恐惧,面对这种非人的敌手,无论是鬼、僵还是什么其他的东西,任何的恐惧和慌乱都只会加速的死亡。

他紧握长剑,剑尖指向那两头僵尸,眼中逐渐从慌乱变为坚定,他嘶吼着,咆哮着,用这种方式来壮自己的胆子。

男僵尸体格魁梧,原本瘦削的他尸变后,竟粗壮了不少,肌肉线条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女僵原本乃是大家闺秀,极是温婉,可尸变后的双眸已然发白,眼中却同样透露出无尽的凶残。

它们被火势所困,显得焦躁不安,不断往前跳去,用僵直的双手试探大火的温度,但当陆识出现时,它们的目光立刻移到了陆识的身上,陆识已经成了他们的猎物。

陆识深吸一口气,长剑一挥,向前。

剑光如流水般划破火光,直指男僵尸的胸口。

男僵尸咆哮一声,巨大的手臂猛地挥出,带着一股阴冷的风压,陆识身形一转,长剑直抵腋下,可却如碰到金石一般,坚硬不可催,长剑弯折,男僵尸竟然毫发无损。

而随即女僵尸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他的侧翼,尖利的指甲直刺他的腰间。

陆识心中一紧,长剑回旋,一剑将那指甲削了个七七八八。

女僵尸嘶吼一声,显然有些恼怒,不退反进,发了疯似的直掐陆识脖子。

陆识只得暂时后退,挥剑乱舞。

然而,他毕竟不擅长剑法,每一次挥剑都显得有些生硬,难以发挥出剑法的精妙。

两头僵尸似乎也察觉到了陆识的弱点,攻势越发猛烈。男僵尸力大无穷,每一击都带着破空之声;女僵尸则身法诡异,如同幽灵一般在陆识周围飘忽不定,让他防不胜防。

不多时,陆识的额头上渐渐渗出了汗珠,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心下更是骇然。

人修为有九品十八阶,而僵尸又分肉僵、白僵、红僵、紫僵、灵僵。

书上说,刚尸变没有吸血的僵尸,往往只是最低等的肉僵,而对于二品修为的修道者来说,肉僵不会这么难对付。

更何况,这两头僵尸毛发还没转白,应该还没有进化到白僵,可无论是力量还是敏捷度,已然与白僵无异,这其中定然有什么不对劲之处。

男僵尸双手直插而来,断了陆识的思绪,无论是肉僵也好,白僵也罢,他总归自己不能这样被动挨打,必须找到机会反击。

就在这时,男僵尸再次发起了猛烈的攻击,僵直的双手竟然握成了拳头,如同陨石般砸向陆识。

这一下,陆识更加确认,他们已经不是普通的肉僵,关节可以曲张,分明已经到了白僵的地步。

陆识咬紧牙关,长剑猛地刺出,剑风直指男僵尸的心脏。

然而,如适才一般,僵尸的身体坚如磐石,即便是全力送出去的剑风,在僵尸身上也只是如同小刀划破的一道小伤口罢了。

浓绿色的液体从伤口处缓缓流出,看着极是恶心。

男僵尸发出一声怒吼,女僵尸从后侧插入,一掌拍在陆识的大臂之上,巨大的力量让陆识几乎握不住剑,他的身体更是被震得连连后退,险些摔倒,昨晚被鬼魂抓破的伤口再度裂开,鲜血不断涌出。

好似闻到了鲜血的味道,两头僵尸更加疯狂。

突然,房内竟然想起了铃声。

“是金飞金师傅”,陆识大喜,只见那扇光着的门缓缓打开,金师傅趴在地上,用手摇起了那个金铃。

虽然无法使用真元,但金玲本就是金师傅宝物,铃声自有定魂之效。

果不其然,听见铃声,僵尸的动作比之前要慢上不少,总算给了陆识一点喘息之机。

陆识再度提起宝剑,一顿猛砍。

两头僵尸的身上终于再度多出十余处伤口,浓绿色的汁液不断滴出,整个小院内逐渐弥漫出那种大粪腐朽发酵的臭味,直叫人恶心想吐。

而更令人扎心是铃声已经断断续续,想来金师傅已经是支撑到了极限,僵尸的速度又慢慢恢复了不少。

陆识几乎是陷入绝境,必须在铃声停止之前结束,否则自己与金师傅的小命难保。

而女僵尸又搞偷袭,将陆识打翻在地,那本《万符录》却被从胸前的口袋中打翻在外。

火风燎人,也掀起了书本。

“以血作符,可成巨剑”,此乃巨剑符的符箓图。

陆识几乎陷入绝境,身周无人,那苍山周子正师兄现在也不知在何地。

眼下,唯有一试。

陆识以长剑作黄纸,以自己伤口鲜血为符墨,以手指为符笔,笔走龙蛇。

倒在地上的金师傅见状,举起了铃铛,铃铛声响,已不是刚才清脆的清心铃声,而是地韵九响。

以金师傅现状,能够摇铃已经意外,而地韵九响更是意外中的意外,他这是用自己的身体为陆识争取时间。

男儿有泪不轻弹,但陆识已然落泪。

泪下,符成。

那柄长剑轰然变为一柄巨剑,巨剑轰然向前,将男僵尸死死钉在墙上,而女僵尸已顾不上来杀陆识,不停的用獠牙啃食巨剑。

临时画成的符箓,本就残破,被女僵尸如此疯狂啃食,剑身更是一点一点碎落。

铃声戛然而止,金师傅已倒地不起,陆识必须想办法结束这里所有一切。

而一道身影从火光中向此处奔来,正是白方悦。

她手中拿着一卷符箓,脸上满是焦急之色,“陆公子,接住”,白方悦大喊一声,将符箓扔向陆识。

陆识伸手接住符箓,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这是三味真火符,正是对付僵尸的关键。

他催动真元,迅速将符箓展开,口中念念有词,符箓上的符画开始闪烁起来。

两头僵尸显然感受到了什么,眼中俱是露出了恐惧之色。它们试图逃跑,但火势已经将它们困在了小院之中,巨剑又将他们困在墙上,他们已无处可逃。

陆识将符箓送出,符箓贴在巨剑剑柄之上,剑身立刻被一层淡淡的光芒所包裹。

男僵尸挥舞着双手,竟然流泪了,似乎在劝女僵尸离开。而女僵尸趴在巨剑之上,依旧在啃食巨剑,依依不舍。

陆识看得呆了,就连闯进来的白方悦也呆了。

可僵尸总归是僵尸,纵然落泪,也不能让他们留在这世上为祸,更何况他们刚才还想要吸血。

陆识再度催动符箓。这一次,巨剑之上燃气熊熊火焰,瞬间将两头僵尸笼罩。

两头僵尸发出一声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迅速腐烂,最终化为一堆灰烬。

夜风吹过,带走了小院中的余烬。

远处,屋檐之上,站位两位身穿黑衣的男子,其中一人道:“鬼王,那小子身上有鬼后的气息,看来是被鬼后所伤”。

鬼王盯着小院中的那团烈火说道,“不止那小子,尸变也是因鬼后气息影响,看来她确实来过此处,阴羽给我好好查查”。

阴羽回道:“是的,鬼王”。

而小院,直到白方悦将僵尸已死的消息带了出去,那群下人们才敢提着水桶来灭火。

火势被迅速扑灭,小院中只剩下一片焦黑,陆识将金师傅抬出小院,撕心裂肺的喊着:“金师傅、金师傅”。

不多时,终于有大夫前来为金师傅把脉,经脉断损严重,情况不容乐观,需得好好医治才是,而白方悦似乎与那大夫颇为熟悉,便道:“送回府上,定要好好疗养”。

陆识想要跟着,却被白方悦拦了下来:“我有事要问你”。 第七章:从何而来 “你不是淮城人?可怎么会住在这”?

很显然,白方悦与城主府渊源颇深,否则下人、大夫都不会对她那么言听计从。陆识一直摸不着她的底细,但见刚刚在符箓精品小店的态度,也不像是带有恶意,便将押镖以及遇见鬼后、周子正等事情实言相告。

哪知,白方悦略微沉思一阵后,又道:“你不觉得奇怪,就算刚刚尸变的僵尸,又怎么会落泪,而且他们显然与一般的肉僵不同”。

早先在与肉僵相斗之时,陆识心中早有疑虑,本就有定神符,就算是沾染了阴气尸变,未摄人血情况下,也确实不应该发生这种情况。

可刚刚也只有那两头僵尸,不见另外鬼魅的身影,一时之间,他也不知该如何解释。

只是白方悦依旧默默念道:“除非,周围还有其他怪东西”。

如此一言,陆识心中顿时骇然,运用全身真元,细嗅周围,这才发现,整座淮城都被某一种阵法覆盖,而城主府更是有另一大阵相佑。

这时,他才明白,那两头僵尸怕的不是火,而是城主府的这个阵法。

“此阵名为惊阙,是几百年前的老城主亲自布下的”,白方悦看着那即将被浇灭的火苗淡淡地说道,但很快她也觉察到了一丝不对劲,“周兄呢”?

周兄?不必细想,定然是那位苍山派弟子周子正。

说来也是奇怪,城主府尸变、失火,过了这么久,那位周道友竟然没有出现,实在是不可思议。

就连陆识心中也在嘀咕,“这不应该啊”?

“方方、方方”。

一辆马车停在了二人眼前,从中走出一位不高不矮,只是脸上稍许有些麻子的中年男子,正是城主宋吉龙,而他口中的方方,正是白方悦的小名,“方方,这里危险,快回符箓精品小店去”。

见着宋城主,白方悦显然也并没有什么好脸色,刷的一下脸色就暗沉了下来,“舅舅”。

舅舅,当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陆识一切都明白了,难怪城主府的下人还有那位大夫对这位白方悦小姐恭敬有加,也难怪白小姐能够在城主开上那么一家符箓店铺。

此中缘由,原来如此。

宋城主满头大汗,看是十分焦急,而且对这杂院起火之事看起来漠不关心,只是眼神瞥了一眼陆识后拉着白方悦的手往前走了十余步方才停下,“方方,不要闹了,淮城出了事,这几天就安安心心躲在家里,不要随便外出”。

哪知方方猛地一甩手臂,语气颇为不满,“舅舅,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舅舅直言,“听舅舅的话,回家好好待着,不要乱跑”。

白方悦直直的看着自己这位舅舅,眼神中满是坚韧,看上去势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不可,“到底出了什么事,我非要知道不可,要不然我就不回”。

宋吉龙微微愣住,外甥女这神情,与那已故的妹妹几乎一模一样。

城主曾有一位妹妹宋方雪,喜符箓之道。家中给她介绍过不少名门望族,却都被她一一推开,而她唯独喜欢的只有城中那位也是钻研符箓的商贾之子白行伟。

无论如何劝说,始终是拗不过妹妹的心意。

宋家这才将宋方雪下架给白行伟,婚后夫妇倒也算得上是举案齐眉,他们在城中开设了一家符箓精品小店,名为“宋白斋”。

这家店不仅售卖各种精心绘制的符箓,还贴心的为周围百姓驱邪避凶,因收费公道,夫妇二人又为人和善,很快便在城中声名鹊起。

然而,好景不长。

有一年,天狗吞日,阴气大盛,鬼僵横行。

城主宋吉龙虽然加强防范,但也只能保一城平安,淮城周围百姓却被鬼僵扰得日夜生忧。

他们听闻城内宋白斋仁义,凑齐家中所有只求宋白斋能护他们平安。无论是白行伟还是宋方雪,都心系百姓,但见求救,没有半点犹豫,出城剿鬼。

在出发前,他们也曾向城主请求救兵,可宋吉龙害怕城主防务空缺,让不法之人钻了空子,并未允诺,还劝夫妇二人不要擅自出城。

可宋白夫妇心意已定,毅然决然之下,还是出城除魔卫道。

只是,宋白夫妇万万没有想到,在为百姓驱鬼同时,他们还打听到竟有一只十分厉害的僵尸,曾有村民亲眼目睹,那一只僵尸以一己之力横扫数千鬼魂。

再三思虑之下,宋白夫妇还是决定亲自一探。

根据线索,他们摸到到了乱葬岗,而就在乱葬岗不慎闯入了一个古老的墓穴,墓穴里面确实隐藏着一只千年僵尸。

尽管夫妇都有准备,携带的符箓俱是至宝,但奈何自身实力不济,又被那僵尸发现,白行伟只能留下断后,宋方雪这才有机会逃回淮城向城主求援兵。

可当时宋吉龙刚刚从父亲手中接管淮城,听妹妹所言,千年僵尸修为恐怕已到灵僵境界,一时犹豫不决,想着竟然是灵僵,淮城自有的修道者恐怕都无法担此重任,如果贸然前去,只能是白白送了性命,不如重金向苍山求援,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只可惜刚刚借用灵通石求援,后续就有百姓驮着白行伟的尸身在城门呼救。

白行伟已死,脖子上两处清晰的牙印,整副躯体变得异常苍白而干皱,面容扭曲,双眼深陷,四肢扭曲,极不自然,如同被烈日暴晒多日的枯木,轻轻一触就可能碎裂开来。

宋吉龙城主闻讯后,自是悲痛欲绝,但他也明白,被僵尸吸干血后的躯体,极易尸变,而妹妹本就身受重伤,不可再刺激一二,立即下令,取来桃木枝,在城外当即焚烧,只留下骨灰带入城中。

苍山收到求援,过了几日便有弟子来此,可几番搜寻之下,一无所获,想来那千年僵尸也是早已察觉,早已离开此地,就连那古墓穴,也被大火焚毁。

至于宋方雪的重伤,因被僵毒侵入肺腑,苍山弟子也是束手无策。

七天之后,僵毒几乎布满全身,神志几乎丧失,宋方雪深知,再继续下去尸变无疑,到时后果不堪设想,她借苍山弟子之力,稍微恢复神志,希望城主哥哥能够照顾好尚在摇篮中的女儿之后,自断经脉而亡。

十余年过去,往事历历在目。

看着眼前的白方悦,心中无限唏嘘,但偏偏这外甥女的性子和妹妹几乎是一模一样,甚至是更为叛逆,做舅舅的当真不知如何是好。

“说不说,不说的话我走了”,白方悦没有丝毫停留,转身就向陆识的方向走去,城主没有办法,低喝一声,“回来”,然后背着双手,低耳轻声,“中午苍山弟子周子传话,在城北那片稻田地内发现鬼后踪迹,他去一探究竟,让城中好生防范,可下午我再利用灵通石想问具体情况,却不料打了几次,周道友的灵通石没了任何反应,不知出了何种状况,我已通知苍山,苍山会派弟子前来。我看这几日不太平,那小子的货物又发生尸变,你还是老老实实待在精品小店,不要胡来”。

白方悦没说什么,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知道了”。

城主见状,便让白方悦好生休息,城主府这里的事另有人操心。

至于辉煌镖局的镖师,苍山弟子既然开口,城主总要给一点面子,更何况那两僵尸已彻底死去,再无后顾之忧,这个顺水人情还是得做。

城主不愧是城主,这些收尾的事处理得极为妥当且快速。

陆识以及金飞金师傅两人被安排在了城主名下的客栈,客栈的环境自然比那杂院要好上太多,还多派了两名下人来服侍,可金飞师傅却因体力真元耗尽,伤势进一步严重,性命无忧,但依旧处于昏迷之中,不知何时才能醒来。

陆识想了很多,心中多少有些烦闷,便是推窗远视.

俗话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可今日,正是十五,月亮如银盘,倒悬天空之上,极是明亮。

不知为何,他想起了黔州学府的室友,毕业不过月余时光,却好像过了许久。

“咚、咚、咚”。

门响了,陆识心下正是奇怪,已近子时,是谁半夜敲门。

一位婢女传话,白方悦小姐请陆识公子一叙,就在客栈后门。

陆识心头一惊,白小姐在后门,这个时间在后门,到底什么事?

他能在城主府眼神中看出一丝嫌弃,可终归是在淮城,城主也帮了不少忙,这位白方悦小姐又是城主外甥女,总得见上一见。

白方悦已如男子装扮,轻装简行,见陆识,开门见山,一是感谢陆识出手救了自己的贴身婢女小月,二是感谢陆识能够挺身而出灭了尸变后僵尸,三是有个不情之请,希望陆识能够出手相助,与她前往城北外的山田里走一遭。

第一件事,陆识只是顺手之举,第二件事本就因他而起,说不上感谢二字,只是第三件事,陆识感到奇怪,三更半夜为什么要去城北山田。

既然问了,白方悦也不藏着掖着,直接将周子正追寻鬼后,下午时分就已消失不见踪迹,适才回那精品小店,利用灵通石多次联系,可周子正道友依旧音讯全无。这才出门,希望陆识能够出手相救,并拿出一个弥勒世家乾坤袋,表示只要陆识愿意陪他走一趟,这乾坤袋当即相送。

大周王朝,做乾坤袋的有很多家,其中驴牌、弥勒世家的牌子算是其中佼佼者,装的东西多,质量扎实,只是确实有些昂贵。陆识只看了一眼,白方悦拿出的这个乾坤袋一眼,真元充沛,定是正品无疑,而市面上这种正品灵票至少八万起步。

八万灵票,对于白方悦来说,是可随手送出去的一件礼物,可对于陆识来说却几乎是一整年的收入。

他也是人,遇见如此贵重的东西,这叫陆识如何不动心?

又想起周道友的恩惠,纵然这一走确实很有危险,但陆识表示定然要去。

除魔卫道,我辈职责所在。

只是,陆识还有一事不明,作为城主外甥女,手底下一大帮人,为何要以身犯险。

白方悦稍加思虑,还是将父母之死和盘说出。

陆识,哑然。这才后悔,也许真不该问,挑起别人伤心事总不是件好事。

城主府,长灯明亮。

有人影闪过,城主宋吉龙挥了挥手,门开了。

“城主大人,白方悦小姐出城了,往城北而去”。

城主并没有感到丝毫意外,脸上只有些苦笑,“她一个人?”

“还有原本住在杂院的辉煌镖局镖师陆识”、

“喔”?城主继续道:“你安排些人,立刻跟上去,不要打草惊蛇,但一定要保白小姐安全”。 第八章:城北田地 城北有一块田地,田地内的玉米杆已经是七倒八伏。

陆识眉头一皱,“此处阴气甚重”,而一旁的白方悦扔出一张符箓,巴掌大小的符箓在空中逐渐撑大,发出淡黄色的光芒。

随着白方悦轻喝一声,淡黄色的光芒在空中达到了最为耀眼的瞬间后,缓缓开始收敛,淡淡黄色光芒一丝丝、一片片地淡去,直至最终完全融入周围的昏暗中。

然而,就在这光芒即将完全消散之际,原本的夜色之中开始浮现出细微而密集的灰色轨迹,它们仿佛是隐藏在黑暗中的细流一般,就算是非修道人士也能一眼辨别。

灰色轨迹蜿蜒曲折,有的如蛛丝般轻盈,有的则如同老树盘根般复杂,它们在空中交织、缠绕,难以捕捉其全貌。

陆识的眉头锁得更紧了,他凝视着这些灰色轨迹,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后立刻转为凝重,“显形府,可此处阴气汇聚,竟已成形……看来,此地果然不简单”。

他低声自语,同时看向白方悦腰间的乾坤袋。

她那乾坤袋也是弥勒世家,只不过看上去是限定款,尽管乾坤袋已极是贵重,但更重要的是,陆识依旧不知道乾坤袋内究竟还装了什么厉害的宝物。

四周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而又压抑的气息,白方悦也神色严峻,她双手迅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忽道一声“开”。

漂浮在空中的灰色轨迹的逐渐清晰与密集,一种难以言喻的寒意悄然弥漫开来,但陆识与白方悦却是半步不退,看着灰色轨迹逐渐向前方延伸。

白方悦从乾坤袋取出几十张符箓交给陆识,“符箓会用吧”?

“当然”,陆识结果符箓,一半是起爆符,一半是冰箭符,虽然是凡品符箓,但符箓内真元充沛,威力必然比自己绘制的要大上不少。

“这些符箓你留着,我们走”,白方悦已然动身。

两人跟着灰色轨迹,又翻过两座山头,灰色轨迹在山顶戛然而止。

白方悦故技重施,又取出一张显形符,可这一次,当黄光淡去,周围竟没有半点反应,“就是这里了,周道友应该就是在此处消失”。

才过不到半日,显形符就无法作用,想来必然是被刻意抹去。

但能够抹去踪迹的,实力肯定不容小觑。

陆识对淮城不熟,陆识站在山头,寒风拂面,带来一阵阵极为明显的阴冷之感。

山脚下,是一片荒芜的杂林,林内石碑林立,有的已是斑驳不堪,透着几分不祥之气。

墓碑之间,杂草丛生,偶尔几朵野花在这凄清之地顽强绽放,却更添几分孤寂,那隐隐发光幽绿的鬼火让原本紧皱的眉头又深了几分。

若是普通人,又怎么来此。

“这是乱葬岗”?

陆识缓缓说道,白方悦却默不作声,四周静得只能听见远处偶尔传来的夜鸟啼鸣和近处自己沉重的心跳声。

陆识这才想起白方悦刚刚说的父母之事,不由自主地紧了紧衣襟。

他深吸一口,问道:“下去看看”?

两人沿着山坡缓缓往下,身旁已有游魂野鬼出没。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陆识已从乾坤袋中取出宝剑,宝剑真元一震,那些探头的游魂野鬼立刻缩了回去,他正想再威吓一声,却在一座石碑之上看见了几滴红血。

“白姑娘”,陆识招呼一下,白方悦立刻过来,用手指沾了一些血迹,微微一闻,“几个时辰之前的,还沾染了不少阴气,应该就在周围”。

陆识灵机一动,长剑一挥,随手抓来一只鬼,另一只手取出一张起爆符,厉声威喝,“说,这里到底发生过什么”。

他的剑术虽然稀松平常,但凭借二品的修为,抓来一个幽魂野鬼倒也算不上难事。

抓来的野鬼有些矮胖,身形仿佛一团半透明的雾气,边缘模糊不清,颤抖着蜷缩成一团,脸上的五官扭曲成一副极度惊恐的模样,仿佛连周围的空气都在因它的恐惧而微微震颤。

它的声音细若游丝,带着哭腔,哆哆嗦嗦地回答道:“大、大人,饶命啊!我、我不过是个在这附近游荡的小鬼,没什么恶意的……”

陆识眉头紧锁,目光如炬,手中的长剑微微颤抖,故意装作一副恶人模样,“少废话!我问你,今日午后,这里可曾发生过什么不寻常之事?”,说罢,同时将起爆符缓缓靠近那鬼魂的脑门,鬼魂见状,几乎要吓得魂飞魄散,连声音都变了调:“别、别!我说,我说!今日午后,有一位修道士似乎在寻找什么重要的东西,脸色很是凝重”。

陆识闻言,心中暗自思量,面上却不动声色,但长剑仍未放下,保持着对鬼魂的威压,“若敢有半句虚言,定让你灰飞烟灭,继续说,那人长什么模样”。

小鬼又道:“长得很是周正,身穿青衣,拿着一把发着青光的宝剑,好像深受重伤”。

“是他,应该是他”,白方悦向前踏出一步,抓住小鬼,“说,最后他去哪了”?

小鬼战战巍巍,连头都不敢抬一下,陆识将起爆符一送,立刻钻入小鬼身体之中,小鬼当下惊贺,几乎要晕死过去,“说,我说”。

可说完,才觉得不对,怎么自己还在这里。

陆识道:“刚刚起爆符设置了时间,你若好好回答,我便取出,若是心有异心,一个时辰之后起爆符爆炸,你魂必散,,连下辈子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了”。

这小鬼才跪了下来,“在那修道士来之前,来了一位鬼后,修道士好像就是来找鬼后的,他们最后往那地宫去了”?

陆识道:“地宫”?

小鬼道:“没错,这里有一座地宫,虽然入口在十多年前被大火烧了,但那鬼后显然知情,竟又重新打开了入口,他们俩都进入了地宫,而且听说地宫里面以前有一位千年僵尸,后来才消失不见”。

一听千年僵尸与大火,陆识心头一凛,这莫非与白方悦父母有关,偷偷看上一眼,白方悦脸色果然骤变。

“说,地宫入口在哪”?

小鬼带路,直接走到乱葬岗腹地一片小山包之下,一片杂草之中,果然隐藏着七尺高二尺宽的洞口,“两位仙师,这洞口有禁制,我等可是进不了,自然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陆识心生怀疑,立刻施展真元,却发现洞口没有任何异样,但起爆符又在小鬼身上,见那小鬼神情,确实也不像说谎,于是两手一指,藏在小鬼体内的起爆符隐隐发出黄光,“你在此地等着我们,若十二个时辰我们还没回,这起爆符立刻爆炸”。

小鬼吓得连打哆嗦,“仙师大人有大量,我这做小鬼的不敢有任何欺瞒”。

陆识见小鬼确实有些可怜,心有不忍,但社会险恶,他在这方面吃的亏太多了,实在是不得不防,万一这是设下的陷阱,那可就太糟了。

“他说的应该没错”,白方悦从乾坤袋中取出一件宝物,正是符箓精品小店内的镇店之宝古精。

古精之上那横纵符文隐隐发出暗光,当她将古精举起,口念真言,洞口处慢慢浮现一层淡淡蓝色光幕,光幕如流沙,似真似假一般。

陆识心中大喜,古精真不愧能上教科书,此等潜能,实在是厉害。

“别难为这他了,收了起爆符吧,周道友确实进去了”。

从到了乱葬岗开始,白方悦好像对周子正的踪迹很是了解,尤其是现在,她更加斩钉截铁,着实令陆识有些感到奇怪,但想起苍山与淮城之间的关系,要解释却也不难。

眼下,既然知道了禁制,与自己有救命之恩的周道友又很有可能在洞内,这哪有不去救人的道理?

白方悦紧握古精开路,淡蓝色的光幕之上,一圈圈细腻的波纹自其上荡漾开来,与洞口的禁制产生了细微的蜂鸣之声。

白方悦试探性的往前走出一步,倒也无碍,陆识紧随其后。

那小鬼自然是不敢入洞,连忙在洞口大喊,害怕两位仙师不管自己身上的起爆符,“仙师,仙师”。

白方悦点头,陆是五指一握,起爆符便从小鬼身上飞出,撞在那蓝色光幕之上,“砰”的一声,炸裂开来,洞口周围藤蔓瞬间被烧得一干二净,就连那小鬼幸亏躲得及时,否则定然魂飞魄散。

小鬼如蒙大赦,连连摇头,身形一散,化作一缕青烟,迅速消失在了晨曦之中。

洞内,幽深莫测,光线极度昏暗。

陆识这才又取出一张起爆符,施以真元,起爆符浮在二人身前三尺处,发着淡淡火光与那细微噼啪之声。

“看来黔州学府还当真教了点本事”,白方悦说道。

黔州学府,教得确实多,学的也确实多,但大部分都是流于表面的雕虫小技,比如这延缓起爆符爆炸的手法,只是没有想到雕虫小技竟然在此刻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

借着火光,二人这才留意到洞壁之上,竟是一片黢黑,此地显然经过一次滔天大火。

而在黢黑碳灰之上,竟有一道道灰银色的纹印。

纹印或明或暗,还随着白方悦的脚步移动而闪烁变化,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要不看看那古精”?

陆识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如此提议到,白方悦张开手心,古精上的纹路竟然也是忽明忽暗,与那墙壁上的纹路产生一种奇妙的呼应。

古精上纹路明亮,墙壁上的纹路立刻熄灭,反之亦然,好似互补。

就算是主修符箓的陆识也未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两人只能是互相对望一眼,然后小心摸索前进。

又往前走了数里,这才发现洞内布满了曲折蜿蜒的岔路,因经大火焚烧,岔路有些单调,就连巡查喜欢倒挂的蝙蝠也未见影踪,更何况是野草也花,这实在是有些不对劲。

“走这边”。

“不不不,走左边”。

“这次还是左边”。

每当遇见岔路,白方悦稍加思索后,总是能够很快的判断。

往前,再继续往前。

陆识已不知道经历多少个岔路后,终于,发现了一个地下洞厅。

洞厅内,有一具石棺。

棺盖已经打开,而周道友正在倒扣着的关盖上盘膝而坐,周身被黑色环绕,似乎正在闭关修炼,又像是在运功驱毒。

“周道友!”方悦心中焦急,立刻大喊。

周道友没有回应,却从周边传来另外一个女声,“我劝你们可不要轻举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