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之燕羽剑》 序篇一、风起云阳 灵州,浩瀚广袤,多蕴异宝奇珍,有求仙寻道之大修者,于深山古脉,灵聚娟秀之地,开宗立派,纳收门徒,授道传业。

至今,乃以梵音谷梵音寺、赤霄山赤霄宗、缥缈山缥缈宗、飞星涯落寒宫,以及蜀道山云阳宗,为灵州修界五首。

八千年前,云阳宗祖师酒痴道人,得异宝鉴池,云游灵州、南州、仇(qiu)州三州,除邪伏妖,终于蜀道山域蜀道三脉中,创立宗门,名云阳。

后酒痴祖师以异宝鉴池为引,布护宗先天五行轮回大阵,佑宗门所在内外方圆百里。

又将毕生所学,整理出真修道法《太上玄清道》三卷,传作宗门依仗之本。为术法精要篇《太清无极》卷,道法精要篇《上清大洞真经》卷,辅册篇《玄清玉阳九册》卷。

并依其所创,名震三州,举世无双的攻伐大阵北斗天星阵,将宗门分设七峰七脉。为上清峰天权一脉、苍龙峰天玑一脉、守月峰天璇一脉、雁归峰玉衡一脉、海霞峰开阳一脉、云崖峰瑶光一脉、黄梅峰天枢一脉。

其中,五行轮回阵阵眼鉴池所在,天权一脉上清峰,为云阳宗主峰所在。

然而可惜,时过境迁,世事多变,云阳最为有名的北斗天星阵,竟在代代传承的过程中,遗失天星,残剩北斗,以致起阵不全。好在后世弟子中,又有精通阵要之人,对残阵补改,新成北斗合一阵,攻伐之力虽不如前,但七星合一之威,倒也依旧不容小觑。

再说《太上玄清道》中,将根基道行《上清大洞真经》习至高深,辅以《太清无极》卷所载诸多精要通玄之术施展开来,非是必要,也难逢有起阵之需的时候。

如此一来,后世弟子,对于北斗天星阵残阵之事,倒也不再那么心念执着。

而距上次云阳宗以阵御敌,还是数百年前,南州魔道与仇州两州修界入侵灵州之时。彼时,灵州不论修界亦或凡尘,皆生灵涂炭。作为灵州五首宗门,五宗自是首当其冲,却好在有护宗阵法相守。至紧要时,五宗弟子常结自家阵法,祭厉害法宝应敌,其中尤以云阳宗凭借北斗合一阵,出宗门护宗大阵应敌,战果最是出众。

最终,五宗依仗宗门护宗阵法,带领灵州修界退敌,总算守住了灵州。五宗基本无恙,可五宗之外,却是哀鸿遍野,尸骨积山,血流成河。灵州,谓之惨胜。南州与仇州虽败退,魔修于灵州时常出没的消息,数百年来,却从未止息。至于当初魔道为何突然发起两州入侵之事,至今仍是迷雾重重。

那昔日南州魔道的魁首,魔君苍明,更是下落不明,销声匿迹,犹如人间蒸发。

数百年过去,世人或许偶尔还谈起那乱世之惨,然关键人物苍明,除五宗仍暗中追查外,几乎鲜有人提起。

“师父,那人,当真还在世么。”

云阳宗上清峰,上清大殿后堂,丹玹子持檀香一炷,叩指施行一礼,插进香炉,那香炉供的,乃壁上挂着的一个“仙”字。

待炉中檀香青烟直上,丹玹子才缓转过身,看着面前之人,心中满意,却不显露于形。若说他一生最为意喜之事,莫过于两件,一为治宗,一为收徒。收徒当中,最为出色的,有两人,眼前的苏叶,以及三年前“出逃”,渐不被人提及的大弟子程欢。

“在,或许也不在。”丹玹子道。苏叶更是疑惑不解了,问道:“这是为何?”丹玹子略一迟疑,顾左而言他,却道:“你虽心事藏得很好,但为师知道,这三年来,有个问题,其实一直困扰着你,为何明明你师兄败了,可留下来的依旧是你。”苏叶低头道:“师父,弟子愚钝。”丹玹子眼底闪过一抹异色:“其实,作为你二人对赌的见证,的确该你师兄留下。但作为你二人的师父,你师兄却给了为师不得不让他去的理由。你可知,今日你所问,三年前,你师兄就已有了答案。”苏叶道:“请师父解惑。”

丹玹子缓缓道:“你所说那人,凭己身修为高深,因而登魔君之位。无人见他生,但也无人见他死。他若可被取代,魔道便有第二个魔君。四百年来,说是灵州五宗一直在暗中探查,更多的,却是因为魔道一直在暗中查探他的下落。只是这其中牵扯,真真假假虚与委蛇,错综复杂。比之于你,你师兄心窍虽也一样的妙慧巧智,但他性格怪邪多疑,却难以担起云阳宗的未来。”

听完丹玹子所言,苏叶心中有些五味杂陈:“师父,这些,尽都是师兄所言?”丹玹子叹息道:“为师知道你在想什么。徒儿,你要记住一件事,你师兄他一心只想守住小义,更重私心,大局之势还需你来担当。这是你师兄托为师转告于你,但同样,也是为师想告诫你的。”

一心只想守小义...

苏叶忽然想起,自他入门以来,似乎从来没有人告诉他师兄的过往,连师父也不曾对他说起。那个喜欢用荷叶包裹烤鹤腿,总在没人时才偷偷拿出来给他,让他多吃点好长身体,终日没个正形的师兄,为什么只想守小义?

正当苏叶想问问丹玹子,关于程欢的过往时,一股心悸之感毫无征兆的涌了上来。

师徒二人,几乎同时将目光转向一个方向。

黄梅峰!

但见丹玹子神色,似是知道些什么,只是丹玹子不说,苏叶便也不问。“你也觉察到了,不错,看来你的修为又有精进了”,丹玹子满意的点点头,接着道,“你先回去吧,为师去看看。”说完,不待苏叶应话,便化作一道紫色流光升空,而后方向一转,急急往黄梅峰飞赶去。

苏叶并未离开,而是自怀里拿出一枚拇指大小的玉灵简,那玉灵简通体鹅黄透明,一面浮刻“云阳”二字,一面浮刻“天权”二字,内里灵光游动。几日前,程欢托人将此玉灵简带回宗门,交给丹玹子。今日,丹玹子又将此物转交与他。端详片刻,苏叶并未着急读取,而是重新放回怀里,待他绕至上清大殿前,却见天际黄梅峰方向,黑云盖顶,其中血色电光肆虐,将整个黄梅峰都拢了进去!

天上,远近不一有五道流光,从五个不同方向,往那被黑云吞噬的黄梅峰急赶而去,正是苍龙、雁归、海霞、守月、云崖五峰的首座长老。

“师父,快要压制不住了!”

黄梅峰,小寒潭前,首座长老陈青山与两名弟子,已然将修为运转极致,正全力压制着那潭底封印之物。

陈青山将本已运转极致的修为,又加紧催动几分,咬牙道:“坚持住,掌门与其他五峰首座正往这边赶来。今日,万不可让此物破禁出世!”

陈青山乃不苟言笑之人,身形略显高瘦。求仙寻道,至道行高深者,虽不能青春永驻,但比及俗世凡体,多总是鹤发童颜。然陈青山不仅满头白发如雪,眼窝凹陷,形容更显枯槁。

如今修为十二分运转极致之下,面目竟显露有几分狰狞。

内院里,陈青山与周奇、沈凌两名弟子镇压潭底封印之物吃紧,外院中,陆洂、柳烟儿、田湘、杨昱四名弟子苦苦支撑护守峰上几座院舍家产也是不易。

至于年龄最小,入门最晚,修为尚浅的李华,则被四位师兄师姐紧紧护在身后,既是惊惧,又是着急。

自小寒潭中,那镇压之物喷射出的戾气,在空中尽数化作吞噬整个黄梅峰的腥甜黑雾,极具腐蚀生命之力。黄梅峰上,草木生灵,凡是被那黑雾所染,皆成了死物。

除此之外,黑雾中闪耀着血色电光的暗红色雷霆,亦是威力不凡。外院中的四人,除了撑起灵力屏障抵御那黑雾之外,更难应付的,便是那暗红色的雷霆。那雷霆也不知是何物,诡谲厉害不说,还如同长眼一般,落下时直指院中几人,根本避无可避。

“师兄,那潭底镇压的,到底是何物?”入门最晚的李华,从未见过此等骇人之事,原本惊惧的他,偶然看见陆洂嘴角溢出的血迹时,不禁握紧了拳头。

陆洂御剑,灵剑法宝激出锋锐灵力,将一道朝着几人落下的暗红雷霆击偏,那雷霆落在院外一颗百年古树上,受黑雾侵蚀,那古树已无生机,但树干依然坚挺完好,可在雷霆无声落下之际,立时便化作了齑粉消散。

“师父没告诉你,你便也不要打听,日后你自会知晓。”陆洂强压住紊乱气息,声音虚弱,刚才那一击带来的反噬之力,直冲他修为耗尽的丹府,现在已是伤了根基。

外院几人里,数他修为最高,起初他本打算跟师父和大师兄二师姐一起,去镇压那潭中之物,可被陈青山拒绝,叫他留在外面。现在,他算是明白师父为何如此安排了。

老四柳烟儿回过头,惨白的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笑容:“小师弟,放心吧,师姐会保护好你的。”那笑容让人如此心安,偏偏却也叫李华心中更不是滋味。

杨昱虽比李华入门早许多,《上清大洞真经》已摸到了三境门槛,可他“不思进取”,修为停滞已有几年,如今只是支撑灵力屏障,便让他额头虚汗不止,“小师弟,你可别小瞧了宗门,等几位师叔师伯到了,这都不是事儿,对吧师姐。”

柳烟儿故作轻松,笑道应是。田湘不语,可也回头对李华微微点头,浅浅一笑,那笑容目光坚定,嘴角血迹却同样显露伤势。

灵力屏障正在缓缓收缩,黄梅峰上不少未被护住的“家业”裸露在外,几人也已无暇顾及,几道暗红雷霆正要当空劈落。

然而比那暗红雷霆落势更快的,是破开黑雾的一道紫色流光。待紫光落定,显出来人,正是匆匆赶来的掌门真人丹玹子。

上清峰到黄梅峰的距离,于丹玹子而言,花费不了多长时间,平日里无甚紧要,来去也就盏茶功夫。今日里事态紧急,他修为紧催,来得只快不慢,半盏茶不需便至,可就这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对丹玹子而言,却仍觉甚是漫长。

“掌门师伯!是掌门师伯!”杨昱见来人是丹玹子,心情激动无比,紧绷的神经突然松懈,苦苦支撑那灵力屏障运转的修为后续不济,一时运转出岔,不想竟遭受反噬走火入魔,体内灵力冲了腑脏,噗呲便是一口血碎吐了出来。

丹玹子顾不及其他,挥手打出道诀,挡去那已落至众人头顶的几道雷霆,又将一枚符印祭出,融进灵力屏障。屏障受那符印加持,得以稳固,止住内崩之势,凝实后反向外渐渐推展开,不仅逼退那黑雾,将黑雾中神出鬼没的暗红雷霆,也一并抵挡住了。

而陆洂几人,相继身子一软,皆是昏死过去,唯有李华不知所措,丹玹子回望天空一眼,破空之声正急速逼近,他只留下“好生照看”四字,身形已消失在外院。

望着院中倒下几人,李华大脑一片空白。

正当李华失神无主时,终于又有五道流光破开黑雾急急落下,其中三道直奔后院,另有两道,则落在已经昏死过去的几名后辈身旁。这二人,正是海霞峰首座长老苏曼华,与苍龙峰首座长老郑元成。

见到来人,脸色煞白的李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疯魔般便冲了上去,举止礼仪全无,抓了离得最近的郑元成手臂,心中只一个念头,双膝一弯就要跪下,口中哑声哭喊道:“求你们,救救师兄师姐!救救师兄师姐!”

郑元成一手托住李华,好叫他不要跪下去,一边出言安抚道:“师侄莫怕,无事了,无事了。”然而李华此时乱了心智,哪里还听得进半点,口里依旧只是不住道:“救救师兄师姐,救救师兄师姐!”

苏曼华眉头微皱,身形一晃便出现在李华身后,抬起手中拂尘,在李华脑后一扫,令李华昏睡了过去,而后便不再理会,只往伤势最重的陆洂而去。

看着陆洂身旁正蹲下身,为其探查伤势的苏曼华,郑元成没由来的轻叹一声,将李华放下躺好,略作感应后,往杨昱去了。

四人里,柳烟儿与田湘虽也耗尽修为,负伤在身,但好在根基并未受损,假以时日修养调息,自可恢复。但陆洂与杨昱二人却不同,前者因抵御那袭来的诡谲雷霆,履受重创,伤了道基;后者则纯属是乐极生悲,高兴早了,以致才走火入魔。 序篇二、风起云阳 后院之中,情况远比丹玹子想像的还要糟糕,所幸及时赶来,事态尚未完全失控,否则后果难料。

小寒潭中,潭水不知来自何处,似有灵活物一般,任凭那潭底封印之物释放的冲天戾气如何搅起旋涡,翻涌出小寒潭的水,却总是如同受到什么牵引一般,自行往小寒潭中回流,只是那回流的速度,远远跟不上潭水翻涌出来的速度。

如此,丹玹子心中只想到一种可能,那便是潭底封印已然有了裂痕,那邪物随时可能崩碎封印重新面世,至于为何迟迟未出,全凭靠陈青山师徒三人,往小寒潭中注入灵力,补替封印之力强行压制。丹玹子只一眼看清事态,也不作迟疑,一连串精奥道诀打出,加入了镇压行列。有了丹玹子加入,那潭水回流速度骤然加快不少,可却依然盈亏不补。好在很快,又有三人到来,正是守月峰钱蓉,雁归峰左桓,与云崖峰方承秉三位首座长老,落在小寒潭前。有了这三人,小寒潭镇压之事,总算是彻底无虑了。

在几人合力压制下,小寒潭依旧如同沸水般翻涌,但潭中已无戾气喷出。镇压之事虽解决了,那潭底的封印,却仍需要费些功夫修补。

局势渐渐稳定,陈青山面上狰狞之色终于慢慢消散,他目光紧盯小寒潭,却开口问道:“我那外面的几名徒弟怎么样了?”丹玹子道:“有苏师妹与郑师弟在,你且宽心。”

听闻此言,陈青山才算放心下来,身子却是一软,好在周奇与沈凌二人眼疾手快,一左一右将他扶住,否则险些就要摔倒在小寒潭前。至于周奇与沈凌二人,此时也不好受,自身情况差到极点。之所以还能站住,全凭先前陈青山有意照顾下,为他二人保留了最后一口真气支撑着。

方承秉往小寒潭灌输灵力之余,空出一只手来,摸出三枚青色丹药,曲指往陈青山三人弹去,开口提醒道:“师兄,两位师侄,接丹。”

只是那三枚丹药尚在空中,便被三道激射来的灵力击飞出去。“方师弟,不可!”却是钱蓉出手阻止。方承秉不解,问道:“为何?”钱蓉道:“师兄与两位师侄已然丹府枯竭,且修为受损,负伤在身,青灵丹固然能助他们治疗恢复,却需有旁人外力相助,护持丹府。此时我等皆忙于镇压之事,难以分心为他三人护持,你将丹药就这般予了他们,对他三人无益不说,反而害了他们。”

闻言,方承秉冷汗微起,心中只觉几分懊悔,歉意道:“师兄,两位师侄,是我唐突了,今日险些酿下大错。”又对钱蓉感激道:“多谢师姐提醒。”稍得缓气的陈青山目睹一切,他知钱蓉所言非虚,也知方承秉本是好意,道:“方师弟,大事为重。”两名弟子则是道:“多谢师叔关心,我们不要紧的。”

一旁的左桓这时却笑道:“方师弟啊,且不说执掌一峰这么些年,毕竟你也是做了师父的人,怎的还是这般大条行事。”丹玹子扭头看着左桓,面无表情的开口只三个字:“左师弟。”左桓嗮嗮道:“好了好了,我这不是想着活跃下气氛,瞧你们这紧张的。”

钱蓉似想起什么,皱眉道:“师兄,自秋水师祖将那邪物封印在此,数百年来未曾出现任何异样差错,今日怎的会突然暴动,以至于险些破封?”丹玹子虚眼摇头道:“此事我亦在想,只是不知,需待查探过后,或可知其缘由。钱师妹,方师弟,你二人在此守着。左师弟,你随我下去修固封印。”

钱蓉、方承秉、左桓三人齐声应下。

丹玹子往那小寒潭打出几道法诀,潭上顿时泛起白雾,却见那白雾升起,聚而不散。丹玹子回过头道:“师兄,两位师侄,且先好生休养。”话毕,一步踏出,身影消失在白雾之中。

左桓对着陈青山三人微微点头,亦是一步踏出,跟了下去。

黄梅峰上,局势总算稳定下来,可上清峰上,却异变再起,而这异变,就生在了那殿前广场上的异宝鉴池。

鉴池受层层阵纹环绕,竖立虚空,有一丈大小。其外有黑白二色雾气围绕流转,内表平整,光滑如镜,只是镜中所照,却又如烟如雾,不显形影。视之若久,便会失神呆滞。而更为神奇之处则在于,不论从何角度观察,那鉴池皆只可瞧见黑白雾气中的一道平整镜面,且镜中所见,人各不同。若是有死物自其中穿过,则不受半点阻碍,若是生灵意图穿过,便会遭受数倍阻力而重重砸回。

八千年前,酒痴离宗下山时,借异宝鉴池之力,布置先天五行轮回大阵,而后孤身云游离去。自那以后,世间再无酒痴任何消息。鉴池静悬于上清峰殿前广场上,酒痴之后,八千年来竟再无人一人能将其催动。

以至于后来,云阳宗传至离胤真人接任掌门,那离胤真人不顾宗门反对,一意孤行,言道天下非邪恶之徒,皆可入云阳宗山门,尝试沟通异宝,可惜无果,世间反而因此,多出了关于云阳宗至宝鉴池内,有无上密藏的流言,道是谁若得了密藏,便可获仙神之道。为此,云阳宗险些灭门,被视为千年不遇,最有可能悟得仙道的离胤真人,终也因流言含恨陨落。

再后来,流言虽然依旧此起彼伏,却无人再执着窥视,也无人敢于窥视。乃至于甚至有人开始怀疑,云阳宗是否真的存在过能御此宝的酒痴道人。毕竟时至今日,就连云阳宗的人,也只知酒痴道人称号,而说不出其本来姓名。除此之外,其他种种流言猜测,亦是层出不穷。

渐渐的,云阳宗异宝鉴池,便成了修界之人眼中独特异类的存在。说它是宝物,世间无一人能沟通催动,说它不是,它却凭一己之力,撑起一座覆盖方圆百里的旷世大阵,护佑了云阳宗八千年。

异宝之称,由此而来。

原本千百年时光流转,就连云阳宗上下,对那立于纵横交错,层层阵纹中的异宝,渐渐都失去研究的兴趣,以为就是那样。然而今日,沉寂了数千年的鉴池,却在在场每个人心里重重敲下一击。

“师兄,怎么办?”苏叶身边一名弟子焦急道。苏叶道:“勿慌,且静观其变。”

大约在丹玹子踏入小寒潭的同时,原本站在上清大殿前正打算离去的苏叶,忽然听见一道沉闷的金属摩擦声在广场上空响起,仿佛有一道无比巨大的金属大门,正在缓缓打开。

很快,苏叶便找到了源头:鉴池!

伴随着沉闷的嗡鸣,鉴池那独特的黑白雾气,原本二色分明,不知何时,竟开始相互融合,变得灰暗混乱。向来光滑平整的镜面上,泛起了波纹,自鉴池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循循往四周荡漾扩散出来,那波纹触及到人身上,却无任何异样感觉。

渐渐的,随着嗡鸣之声越来越烈,整个殿前广场,都开始颤抖起来,就连上清峰受其影响,也有所震动。

此时,已有大量闻声赶来的弟子,聚集在广场上鉴池周围,只是都保持着距离不敢靠近,粗略看去,不下数百人。而远处天空上,还有无数弟子正如流星般,御剑赶来。

自广场开始颤动时起,原本落于广场上的弟子,纷纷御剑而起,立于空中,至于修为尚浅不足三境的,为防意外,则在苏叶安排示意下,离开殿前广场,去往其他峰处暂避。

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鉴池上,仿佛此刻,那鉴池就是这天地间的中心,只是众人似乎却忘了,那鉴池本身,有扰人心智的能力。

修为弱些的,立于法宝之上已有摇摇欲坠之势,险些就要失控摔落下去,好在苏叶及时运转修为大声喝道提醒:“诸位同门,不可久视,御护心咒,紧守心门!”

也不知过去多久,那令人不安的沉闷嗡鸣在一道巨大的撞击声后,戛然而止,甚至连风,也都静了,唯有那扩散的波纹却依旧持续散发。

突然的寂静,令广场上空的云阳众弟子只觉无比压抑,心中虽起惧意,却无一人率先主动退去。

与此同时,在上清峰外更远处的高空,尚有十余人,以及一名立于最当前,尤为显眼的青衫老者。那青衫老者须发灰白,末梢略显浅紫,面色枯黄,双眸黑亮,身形矮瘦却挺拔。此人来历鲜有人知,在整个云阳宗里,辈分却是极高。至于那另外十余人,则是上清峰下属的执事长老,此时各个面色凝重。

当先一名执事长老对着青衫老者后背,施行一礼,语气极为恭敬道:“前辈,发生如此变故,怎的不见掌教真人与几位首座长老?”眼下情形,他虽心中焦急,也不敢在青衫老者面前失了礼数尊卑。青衫老者却不管这些,对于说话总带着弯弯绕的人,难得他心意,遥指黄梅峰方向,他道:“喏,那里,尔等不是猜过了吗。”那执事长老自是知道这位前辈脾性,心中嘀咕:我是真想问您老人家这事?我不还是想问问您老人家接下来有啥安排,要咋整么。但话出口时,还是成了:“请前辈示下,接下来我等如何行事。”青衫老者摆摆手道:“罢了,先下去吧,小叶子终究还是年轻。”

黄梅峰被那黑雾笼罩,那黑雾诡异,青衫老者只觉有几分熟悉感觉,可想不起熟悉感由何而来。黄梅峰具体情况如何,受那黑雾隔绝,他亦是半点不知,只是心底里直觉告诉他,黄梅峰上,不需他插手,因而他便也就不去多管。

但上清峰不同,鉴池之事,丹玹子不该毫不知情,比之黄梅峰上那镇压的邪物,即使真的破封出世,也比不过鉴池重要。唯一的可能,就是那黑雾隔绝了丹玹子对外面的感知,否则无论如何,丹玹子也当回来上清峰主持局势,而轮不到他老人家亲自出马。

风息人显,青衫老者立于苏叶身旁,轻声笑道:“小叶子,此间事不是你这些个小娃子师弟师妹们能派上作用的,让他们撤去吧。”青衫老者并未有意隐藏气息,因而苏叶早觉察到青衫老者与那些执事长老到来,倒也不觉惊奇。

拜身行礼,应过青衫老者后,苏叶朗声道:“诸位同门师弟师妹,且先退去!”众弟子闻言,无不长吸一气,齐声道:“是!”苏叶似又想起什么,语气森严几分道:“今日宗门之事,任何人不得外传,亦不得私下讨论!违者严处!”那些本已准备御剑离去的弟子身形一顿,齐齐抱礼肃声道:“谨遵师兄令!”

紧跟着苏叶又朗声道:“彭师兄、冷师妹、聂师弟、秦师妹,还请与我一道应付今日变故!”被苏叶叫出的四人,乃是与他同样的年轻一辈,今日之事,这四人心中自有分寸,原本倒也没有离去的打算。

此四人,皆为各峰首座门下大弟子,道行修为已有小成,灵州修界年轻一辈里,称得上是声名显赫,分别为苍龙峰郑元成门下彭虎,海霞峰苏曼华门下冷青霜,雁归峰左桓门下聂少羽,守月峰钱蓉门下秦思思。

聂少羽踩着法宝轻鸿,身形闪动间,便到了苏叶身旁,对着青衫老者虚空拜身行一礼,其余三人亦是各御法宝聚拢过来,同样对青衫老者恭敬行礼,老者皆一一应过,面上不掩满意喜色,口中连赞几声“好”。

回过头,聂少羽嬉皮笑脸道:“苏师兄,怎的才三年不见,我却觉得师兄变了,叫小弟都不敢相认了。”闻言,秦思思催动脚下法宝断魂匕,绕苏叶飞过一圈,而后停在聂少羽面前,一脸认真的问道:“聂师兄,苏师兄哪里变了?”聂少羽沉吟思索片刻,而后摸着下巴道:“变得更帅更俊了,怕咱们嫉妒,所以和咱们保持距离,跟咱们讲客套了。”秦思思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我说苏师兄明明就在眼前,我却总觉有些距离呢!”苏叶有些头疼,道:“聂师弟,此间正事要紧。”聂少羽却道:“苏师兄,这是紧急事,可不能称为正事。”秦思思像个求学若渴的好奇宝宝,问道:“那什么算正事?”

聂少羽贼眉鼠眼往四周打量一番,而后抬手对着秦思思勾勾手指,示意秦思思附耳过来,道:“你凑近点,我悄悄告诉你。”秦思思不假思索便照做了,果真将耳朵贴递过去。见状,聂少羽也不藏着掖着,当下便附身过去,压低声音认真解答。很快,秦思思便恍然大悟,一幅原来如此的表情,只是耳朵却显得有些红热。

在场之人,哪个不是修为在身,且都不低,加之此时的殿前广场上空,除了那不断扩散出去的波纹在动,以及受灵力扰动噗噗轻响的衣袍,足可称得上静谧。聂少羽那恶魔的低语所言及内容,在场的无一人没听了个清楚仔细。

对此,彭虎嘴角抽搐,悄悄后撤了些距离。冷青霜则眉头微皱,脸上厌弃之色一闪而过,不经意间控制脚下法宝,离聂少羽的距离默默拉远不少。倒是青衫老者,也不言语,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而后不露痕迹地悄然退出五人所在圈子。至于那些个凭空而立围着鉴池,或远或近的执事长老,则一幅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苏叶深吸口气,正要开口要对聂少羽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一道黯淡流光以极快速度自鉴池中射出,斜刺里直冲天际,无有任何顿留,众人还未看清,那流光便已快要在视野中消失踪迹。

“追!”

不知是谁率先喊出一声,便有四道身影立时如流星一般,以闪电之势追了出去。那四道身影,自是彭虎、冷青霜、聂少羽,与秦思思。其时,几人虽看似松懈,注意力却都从未离开那鉴池片刻。

而那青衫老者,与那十余名执事长老,则并未挪动身形,依旧不动声色的盯着鉴池。 序篇三、风起云阳 “小叶子,你也去吧。”不知何时,青衫老者已站在苏叶声旁,他望向天际那暗淡流光与四道身影消失的方向,缓缓开口。

苏叶往黄梅峰方向望了一眼,回过头道:“那此处,就劳烦前辈与诸位长老了。”说完便毫不犹豫,破空离去。

蜀道山域,有内外之分,內域横跨一千五百里,拢共有山脉一百八十六条,每一条皆没入云端之上;外域群山拱绕,深有五百里,山虽不及內域那般深没云端,却也是深山古林纵横交错,终年里常有山雨笼罩。

彭虎、冷青霜、聂少羽、秦思思四人,咬在那暗淡流光后面,一路往东,追赶间,已来到宗门大阵覆盖的边缘。

秦思思闷闷不乐,一路上,她不断尝试对那流光中进行感知,可是毫无收获,至于其他三人,亦是如此。

最为可气的,是那流光中的未知事物,好似在有意戏耍他们。四人慢下来,那流光便也慢下来,四人提速紧追,那流光便提速紧跑。

然后,也不知追了多远,在彭虎的牵头带领下,四人紧追慢赶,开始消极怠工起来。

秦思思与聂少羽倒是很能安于现状,彭虎慢下来那就慢下来,冷青霜却有些不解:“彭师兄,这样不好吧?”彭虎两手一摊道:“能有啥办法,咱们马上都要追出宗门大阵了,可是有追上的希望吗。再说,总不能打道回府吧。”

冷青霜道:“可是......”她正欲说什么,可心里突然有了什么猜想,于是止住了后面要说的话。

秦思思气呼呼道:“可恶,早知便让掌门师伯开启宗门大阵,来个瓮中抓乌龟!”彭虎道:“秦师妹,宗门大阵许是困他不住的。”秦思思道:“啊?为什么?”冷青霜道:“宗门大阵以鉴池为阵眼布下,那未知之物又是自鉴池里出来。”彭虎道:“不错。再说,陈师伯那黄梅峰上,还不知情况如何,师父与掌门师伯他们,何时能处置妥当亦是未知。”

聂少羽吊在后面,目光在彭虎与冷青霜之间来回偷瞄,不巧的是,他被发现了。

彭虎扭头看着他问道:“聂师弟,怎么了?”聂少羽追上彭虎道:“彭师兄,你是不是和冷师姐布置了什么秘密计划。”彭虎摇摇头道:“哪有什么计划,倒是师弟若有什么好的想法,不如与师兄我说说?”聂少羽道:“我也没有。”

说话间,一道高耸白墙横跨天地间,阻拦在了前方,那暗淡流光抵近之后毫不犹豫,一头便扎了进去。很快,追逐而来的四人亦到那白墙前面,毫不犹豫的冲了进去。

原来那并非真正的一堵白墙,而是被一股柔和的无形力量隔绝在外的云雾。自那无形的力量中穿过,进入云雾之中,便算是正式出了云阳宗五行轮回大阵覆盖的范围。

云雾之中,视线虽然受阻,好在几人依仗修为,那道流光虽不知是何物,其留下的痕迹却依旧隐约可循,不至于跟丢。

然而此时,彭虎脸上,却突然闪过一抹异色,发出一声轻“咦”。

冷青霜开口道:“彭师兄,你的计划,似乎不仅被看穿,还被化解了。”秦思思与聂少羽一同靠了过来,秦思思好奇问道:“什么计划?”冷青霜正要开口,一道熟悉的声音却率先自云雾中传来,声音中夹杂着些许败落:“围追堵截。”

原来却是苏叶,只是秦思思疑惑的是,苏叶怎的会在他们前面?

聂少羽倒是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只是与他想的略有出入。拦截之事,只彭虎一人谋划,冷青霜也是所猜测,仅此而已。

彭虎道:“苏师弟,怎么回事。”前方云雾中,显出一人身形来,正是踩着法宝有几分落败的苏叶。

苏叶道:“我依彭师兄一路留下的信息所指,绕到前面设伏拦截,可惜未能拖延他片刻,便让他脱身离去。”彭虎眼睛微眯,心中只觉惊讶。

一路上,他有意拉下追逐速度,并且参照时辰,推算今日宗门巡逻弟子所在大概位置,以便给苏叶留下传信好设伏拦截。

只是他怎么都没想到,以苏叶如今修为,竟连拖延片刻都难能做到。至于早有猜测的冷青霜与聂少羽,以及后知后觉的秦思思,亦是惊诧不已。苏叶修为如何,几人皆是清楚。

苏叶道:“你们可知,那流光是以何等手段将我摆脱的。”冷青霜道:“苏师兄,眼下不是卖关子的时候。”苏叶道:“真不是我卖关子,而是怕说出来你们不信。”秦思思兴趣大增,催促道:“苏师兄,快说快说!”

苏叶深吸口气,一字一句道:“似移形换影与斗转星移,但二者皆比之不及。”

而后,继续说道:“我欲以天蛛网将其困住,可眼看将要成功之时,突然间只觉天地倒转。待回神之际,我已身困天蛛网中,而那流光却在我先前位置出现。一切皆在电光火石间,叫人无迹可寻,我亦毫无抵抗之力。”

四人神色一紧道:“这……”

修界中,有两门奇异术法,一为缥缈宗的移形换影,一为落寒宫的斗转星移。这两门术法各有所长,精妙绝伦,可谓独步天下。

只是如此,按照苏叶说来,那怪异之法,又的确远胜移形换影与斗转星移,毕竟以苏叶修为,若是遇上前辈高人施展这两门功法,虽也无可奈何,但发力抗抵,却还是能做到。

倘若苏叶无力抵抗,那么换作其余四人,大抵也讨不了半点便宜了。

五人一时间皆陷入沉默,不知不觉间,脚下法宝却是催得更紧了。耳中传来的,唯有呼啸的风,猎猎作响的衣带,以及脚下法宝破空之声。

渐渐的,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浮现在几人心中,只是几人闷头苦追,无一人开口,于是各自沿着那个念头往下猜测,越是猜测,就越觉心惊,难以置信。

一逃一追间,也不知飞了多远,天边,乌压压一片黑云,悄然出现在众人视野尽头,竟是好大一片雷云。

“不好,那东西提速要溜走啦!”秦思思一声惊呼打破沉默。

只见雷云出现在众人视野时,那未知的流光,陡然提速直往那雷云中窜去。

彭虎神色忽然轻松一笑道:“苏师弟,三年前宗门大比,师兄学艺不精,败于师弟之手。今日借此机会,不如你我再行较量一番,可否?”苏叶先是一怔,回想起三年前二人那场比试,不免笑道:“彭师兄,欲要如何比?”彭虎看着那即将没入雷云的流光道:“不如就比比我二人,谁能追上将其拦下。”苏叶点头应下道:“可也。”

说罢,苏叶将一身修为道行催至极致,脚下法宝龙吟剑顿时光芒大盛,拖出一道极长尾光,“咻”的一声破空冲了出去。

彭虎急了,冲着苏叶背影大喊道:“苏师弟,你怎么不讲武德!”像是感应到主人心念,法宝啸影剑光芒骤然内敛,不甘示弱,载着彭虎拉出道道残影,直奔苏叶追去。

秦思思歪着脑壳问道:“聂师兄,彭师兄怎么突然就和苏师兄比试起来了呀?”聂少羽叹息道:“师妹你难道忘了,三年前彭师兄是怎么败的么。”秦思思道:“没忘啊,被苏师兄一脚踹下台的。”

聂少羽道:“一脚踹下台,师妹你就不觉得哪里不对?”秦思思反问道:“有什么不对?”

聂少羽忽然想到,对于秦思思而言,好像的确没什么不对。

宗门里,秦思思踹过的弟子,因为怕挨骂而不敢找自家师父告状,于是联名组团上守月峰,找钱蓉长老主持公道。

钱长老问秦思思为什么踹别的弟子,秦思思说她在家时,她的哥哥弟弟们惹父亲不高兴了,父亲就踹他们,然后那些哥哥弟弟就和父亲更亲近了。

钱蓉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好,于是说道:“踹人其实是不对的,你想啊,换作是你,你愿意被人踹吗?”秦思思道:“我愿意啊,可是我也没惹谁不高兴呀。”然后秦思思又看着那挤成一大团的弟子,恍然大悟道:“哦哦,不然大家一人踹我一脚吧。”那些弟子们立马摇头摆手,连连道:“不了不了。”

废话,秦思思就算真撅起屁股等着,谁又敢真去踹上一脚!

钱蓉心中五味杂陈,当初将秦思思带回宗门,指望着能在几位首座面前好好长脸,脸是长了,可没曾想是要还的。

秦思思更是郁闷,那些宗门里被她踹过的弟子,都是惹她不高兴的,为什么她踹了之后,又来找师父告状呢?秦思思百思不得其解。

思来想去,秦思思以为是踹的姿势不对,于是,将那些前来告状的弟子,用她改过后以为正确的姿势,挨个又踹了一遍。

本以为,宗门七脉会试之后,下山历练三年,秦思思对于人情世故,多少会有所改变。

然而难能可贵的是,三年过去,秦思思依旧是当初那个秦思思,初心不改。

聂少羽决定,换个思路和秦思思交流,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冷青霜后,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的对秦思思道:“师妹,我给你说啊,其实还有一种可能。”

秦思思凑近问道:“什么可能?”聂少羽道:“你说,有没有可能,彭师兄是想在冷师姐面前表现表现。”秦思思瞪大了水汪汪的眼睛,惊呼一声道:“啊呀,真的么?!”而后似乎意识到不好,又赶紧捂住小嘴。

聂少羽小心翼翼的瞄了眼冷青霜,发现冷青霜依旧紧盯前方,似乎并未关注这边,于是胆子渐渐大了起来,脸露得意之色说道:“思思师妹啊,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秦思思仿佛嗅到了什么,可惜眼下没那吃瓜条件,于是只得催促问道:“知道什么,师兄快说快说!”

雷云就在眼前,苏叶与彭虎追着那流光早已冲了进去消失不见,聂少羽却一点也不着急,他清清嗓子道:“师妹你还记不记得,三年前,彭师兄对战苏师兄时,恰逢冷师姐对战沈师姐,好巧不巧,两座战台相互挨着的。”

秦思思点头道:“嗯嗯,这个我记得。”

聂少羽道:“据说当时彭师兄心系冷师姐,分心关注冷师姐战况,才一个不慎,被苏师兄踹下战台的。郑师伯得知此事后大为不悦,罚彭师兄在门外跪了整整一夜,那夜风雨可不小。后来此事又传到冷师姐耳中,冷师姐偷偷上了苍龙峰,去给彭师兄送药呢。”

秦思思嘴巴长得老大,这瓜,属实是惊到她了!要知道,出了宗门在外,冷仙子的名号,可是极响的。

看着秦思思那震惊模样,聂少羽心中得意无比,可是不知怎的,后脖颈却似进了一阵冷风,有些发凉。

一旁的秦思思,则突然一本正经的盯着前方,专心驾驭法宝。

“聂师弟,这些话,是谁告知于你的,我怎从未听说。”

来自九幽般的声音,吓得聂少羽不敢回头,他头皮发麻,此时已不再是颈脖发凉,而是直接僵硬了。

虽说往事如烟,真实发生的过完也许会被遗忘,可终究无法更改。死去的记忆,再次张开血盆大口,往聂少羽吞噬而来。

因为管不住嘴,被冷青霜提剑追得满宗门无处躲藏,最后不知是哪位高人指点,摸进外门女弟子居舍,藏身雪隐,才得以侥幸逃脱。

要说冷青霜杀了他到不至于,可架不住人家对医术略知一二,死去活来什么的,他是真不想亲身体验。

聂少羽此时心中可谓是悔恨无比了,但现在才后悔,显然已经晚矣。

现下里,指望秦思思肯定是指望不上,唯一的希望,只能寄托在脚下的法宝轻鸿了,这可是他下山历练三年,最大的收获,也是最大的倚仗。

只是他有收获,冷青霜就没有么?

聂少羽缩缩脖子,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尴尬而又僵硬,他颤声道:“那个,师姐啊,前面也不知有没有什么危险,咱们可要小心了。这样,师弟我先去探路,你和秦师妹在后面慢慢跟上即可。哎,也不知苏师兄和彭师兄追到哪儿了。”

话没说完,聂少羽并排闪出四道一模一样的身影,加上原来的本体,一共五道。五道身影,每一道皆为虚影,每一道又都似真身,一时间,竟是虚假难辨。

五道虚影才一出现,便毫不犹豫的一头扎进雷云之中。

“聂少羽,这次我倒要看看,你又能逃到哪里!”

冷青霜修为爆发,周身气势如虹,法宝寒光剑剑如其名,寒光泠冽。法宝有灵,只是清鸣一声,剑芒吞吐,便将那雷云直接撕开一道巨大缺口。冷青霜身合剑光,没入雷云之中。

这一幕,看得秦思思咂舌不已。与冷青霜不同,秦思思看了脚下斩魂匕首一眼,笑嘻嘻道:“咱们可得小心点,要是被雷电击中可就惨啦!”斩魂匕首似听懂一般,与秦思思一起,化作一抹黑烟融进了雷云之中。

感应到身后冷青霜引起的动静,已经拉开一段距离的聂少羽心惊肉跳,他不惧生死,冷青霜不会杀他,可是他怕疼……

五道虚影除去本体,另外四道刚入雷云不久,便都尽数消散了。其中两道,被聂少羽主动收回撤去,灵力化作气盾抵挡雷霆;另外两道,还未来得及收回,便被雷电击散一道,寒光剑劈散一道。

“聂少羽啊聂少羽,你说你惹她干嘛!”聂少羽想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长长记性,可惜终究没能下得去手,于是只好催着轻鸿又快了几分。

鉴池中飞出的古怪流光早已失去踪影,好在追在前面的苏叶与彭虎二人,通过宗门特殊手段留下的指引,还能感应一二。

聂少羽正循着那指引,一边躲着神出鬼没的闪电,一边卯足了劲猛追。

忽然间,却发现那指引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