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也如此1》 第1章 出生 随着“哇——”的一声啼哭,钱家人也终于放下心来,这娃已经生了三个时辰了,现在终于生出来了,钱家人不免长舒一口气。

听着声音这么响亮,应该是男孩。钱家人虽然不像村里其他人家那么重男轻女,但是要个男孩总是好的,多个劳动力,跟着他爹学学打猎以后上阵父子兵,再不行去当兵混点军饷运气好拿点战功当个官也行,想到这,钱家人就更开心了,急着想看看是男是女。

正想着,神嬷嬷便抱着小人出来了,神嬷嬷原是村子西北边山脚下榆神庙里的守庙人,平时也作接生婆帮人接生,村子里的娃娃基本都是她接生的。

神嬷嬷看见门口站着的钱家人,喜笑颜开到:“恭喜恭喜,是个小子,你们钱家好福气哦。“说着便把怀中的小人伸出来让钱家人好好瞧瞧。钱家人便围了上来,方才还哭声嘹亮的小人,现在却已经紧闭嘴巴,呼呼大睡了。

这小子长得也讨人喜,别家小孩刚出生都是皱皱巴巴的,无不像是个小老头,唯独这孩子,小脸饱满,皮肤娇嫩,小拳紧握而手指却如竹笋一边娇嫩,让人越看越喜。钱家老太慢慢从神嬷嬷手上把小人接过来,放在怀里细细端详。

“得有8斤了,怪不得耗费了他娘老些力气。“钱家老太掂了掂怀里的小人,又用额头蹭了一下小人,转头便向神嬷嬷道谢,”多亏了嬷嬷,要不是嬷嬷帮我们压阵,还不知道这小子能不能平安出来呢。

钱家老太眼神一递,旁边钱安立马把手上锦袋递出来“嬷嬷辛苦,这是我们家的一点心意,这小子出来您功不可没,顺便您也带回点喜气,为庙里添点香火,改天我们全家去庙里感谢榆神保佑。”

本来神嬷嬷就是钱家人请来的,这钱神嬷嬷受之无愧,便从钱安手上拿了过来,

“是极,多亏了榆神保佑,这钱就孝敬她老人家了。”

转头又对钱家老太说,

“生这么大个娃,你家媳妇恐怕累得不轻,多给你家媳妇补补,明年也许还能再来一个,那你家就是儿女双全了。”

钱家人齐齐应好。

神嬷嬷又寒暄了会,便告辞了。钱家老太送她出门,又托人买了只烤鸭,几炷大香一齐送到榆神庙中。

送走神嬷嬷后方才回头进了东屋头,看了眼小子,便赶忙夸奖起儿媳来,虽然儿媳刚生产完,极为虚弱,但听了钱老太太的夸赞,仍是止不住笑出声来。钱老太太看儿媳开心了,就要去给她炖汤补补身体,让钱安待在屋里陪着儿媳,给他们夫妻说说悄悄话。

钱老太太才刚把食材放进锅里,钱安就出来了,见老太太要问起,便先开口“娘,韵儿已经睡了,我来看看你这有没有要我打下手的。”老太太挥挥手“忙你的去”,便又往锅里加了几味干货。

钱安琢磨着反正老婆还有小娃娃都睡着了,老娘也在家看着,小娃娃的东西也都备齐了,不如现在去山上打打猎,打点猎物回来给媳妇补补,顺便也卖点肉赚点钱,刚才给神嬷嬷送出一袋子铜板也是相当肉疼的。

说干就干,钱安拿上用了好几年的弓,饶了一桶箭在肩膀上,腰里别着把刀和老太太说了声便出发了。

上山必须要经过榆神庙,榆神庙在上山必经之路旁边,说来奇怪,晚上山上多有狼嚎,又有女人泣诉之声,但狼豺虎豹都止于榆神庙,半分不下山,这几年虽偶有人在山上丧命,大多也是太深入大山,待到傍晚便起了雾,迷路慌乱,晚上便失温去了。还没到榆神庙,便看到神嬷嬷在晾晒衣服,远远打了个招呼,走近了,神嬷嬷便开口道:

“媳妇刚生就去打猎啊。”

钱安应道:

“是啊嬷嬷,去给韵儿打点新鲜的吃,好好补补。”

神嬷嬷笑着挥手“去吧”

钱安应了声好,便向山去,却不知在他背后,神嬷嬷却是眯起了眼睛,略有悲哀,叹了声

“命啊”,

便又转头晾起了衣服。

钱安今天只打算在大山外围边边寻些野兔山鸡甚的,便在外围寻觅些,用了一个时辰却也是打了一只野兔一只山鸡,正要回家,便听到断断续续女人泣诉之声,钱安顿时头皮发麻。

在山边长大自然是知道山中个别传闻,传说山中有一白衣女子,偶尔出现,见者皆说此女在空中漂浮不着地,定是鬼魂,人多时,这女鬼只是在远处偶尔露面,但要是只有一个人,那就不好说了,村里也曾有单独一人上山,再下山时就脸色发白,身体虚浮了,原本好好一个精壮汉子,没两年就撒手去了,留下一家老小只能苦熬。

想到这,钱安转头发了疯的往回跑,跑了两步有些顿觉有些不对劲,打小在山边长大自然是知道这山的外围是什么样子,现在却是变了模样,原先的通路焕然成了一面悬崖,往下一望深不见底,钱安虽然也知道山边没有这样的悬崖,但也不敢试试真假,转头看向了缓缓飘来的白衣女。

钱安一向以胆子大著称,在村里打猎的人中也是一把好手,一手箭术也是钱安敢独自上山的底气,即便碰上狼群,爬上树也能射死不少,能撑到村里来救援。

钱安又看了看白衣女,确实如村里所说是飘着的,但是飘得也不快,钱安小时候大晚上经过坟头看到过鬼火,那鬼火也就是吓人点,又干不死人,怕甚。想到这,钱安壮着胆子搭弓,准备向白衣女射一发看看虚实。

一箭射出去,没对白衣女造成损伤,箭直直从白衣女中间穿过,钉在后面的树上,钱安大惊,看了看后面的悬崖,脑子不断搜索着碰到鬼该怎么办,钱安嘴里不断嘟囔着,脑子里是一片混乱“糯米、黑狗血、桃木剑、南无阿弥陀佛、公鸡血”“对对对,公鸡血公鸡血”。

钱安一把把山鸡从腰上拽下来,掏出刀剁下去,幸好山鸡还有些血还没凝固,钱安抽出一大把弓箭,把箭头使劲在鸡血处擦了擦,挽弓搭箭,一箭射出去。

白衣女鬼这次就有了反应了,箭头成功的扎在了她身上,就像是一张娟被钉在了树上,尽管女鬼离身后的树还是有段距离,但是箭头在她身上却呈现出同样的效果。

钱安大喜,一箭一箭又是一箭,女鬼身上已经全是箭,箭头扎中的地方开始流下暗红的血液,滴在女鬼下面的草叶上,滋滋滋的冒出白气,但女鬼仍然不急不缓的飘来,钱安把手上的野鸡也扔了过去,野鸡也从女鬼身上穿过去了,但是鸡血却留在了女鬼脸上,显得更为可怖,钱安更急了,转头看了下悬崖,心想死就死吧,纵身一跃想要跳下悬崖,却摔了个大马趴,悬崖变成了熟悉的山路。

钱安有点蒙了,但也知道有生路了,抓起弓箭慌忙逃窜,女鬼在后面仍旧不紧不慢的跟着。钱安终于看到了下山口,更是拼起命来跑,这是女鬼一个闪身到了钱安的背后,钱安也觉得后面突然阴冷了不少,跑得更快了。

但是没用,钱安肩上搭上了一只手,并传来一声凄惨的叹气,钱安顿觉肩头一疼,下山口近在咫尺,钱安心一横,拿出斧头闭眼往背后一刀劈下去,肩头一轻,便又往下山口冲去,刚迈出去一只脚,就听见一声尖锐的惨叫,钱安耳朵中流出血来,已然是听不到声音了。

钱安不管不顾仍然往榆神庙跑去,在靠近榆神庙的时候,钱安回头看了眼女鬼,还是看不清面容,但是仍能感觉一道阴毒的目光盯着他。 第2章 起名 钱安跑进榆神庙,大声叫着

“神嬷嬷救我,有鬼”

“怎么了怎么了”

神嬷嬷像早就准备好一般,马上就走了出来,钱安对她说了这一路惊险,神嬷嬷附和道:“真吓人啊,多亏你福大命大啊,以后可不敢自己一个人上山了。”

说完,便给了钱安一炷香,让他给榆神上个香去,钱安自是照办了。上完香,钱安洗了洗耳朵上的血痕,钱安便向神嬷嬷告辞,踉踉跄跄的往家里走去。

钱老太太的在院里晒着太阳,便看见钱安懵懵的走进家门,叫了几声钱安,钱安这才回过神来,把弓斧还有仅剩的野兔一放,便拿了个板凳坐在了老娘身旁。钱老太太也看出钱安有点不对劲,便进屋倒了碗热水,又去供的榆神像面前捏了点香灰放进水里,让钱安一口喝下去。

钱安也不想让老太太担心,就含糊的说自己撞见鬼了,跑得太快把家伙什都丢了。

老太太信以为真,但看得出钱安样子像是掉魂了,便叮嘱钱安先在院里坐会,拿着件钱安穿过的旧衣服就往榆神庙赶去。

到了榆神庙,神嬷嬷看钱老太太拿着件旧衣服,大致也知道老太太是想干什么的,便把衣服接过来,扔进焚纸盆里,给榆神上了三炷香,口里念念不停,等衣服烧完,便拿了张符让钱老太太带回去让钱安放在睡觉的枕头下面。

钱老太太给了神嬷嬷几十个铜板便带着符赶了回去,回去先是在堂屋按了个临时床铺,把钱安枕头拿到堂屋,拿出符纸放到枕头底下,让钱安先在这住一晚,自己搬进儿媳的屋里照看她一晚。

钱安应了,等到晚上脱衣服睡觉的时候看到肩膀上有个黑色的手印,又害怕起来,恐惧加上疲倦,不一会就睡着了。

梦里光怪陆离。

一声鸡鸣,天终于亮了。钱安揉了揉酸涩的肩膀,在堂屋睡一晚可真不舒服,钱安看了看肩膀的手印,没有消退但已经不像昨日那么疼痛了,精神头也变好了,便起身去看他的韵儿和刚生出来的娃娃。

进到屋里看到小娃娃刚喝完奶睡着了,亲了一口,便和余韵你侬我侬起来。

腻歪了一会便商量着给这小子起个小名。榆家村有个习惯,娃娃满月之前先叫小名,等到满月之后再去榆神庙请个名字。

正好钱老太太也捧着碗小米粥进来,三人便商量了一会,最后定下了这小子小名叫弓娃。

余韵终于出月子了,她不禁舒了一口气,昨天晚上她就让钱安烧了一大盆水,痛痛快快的洗了个热水澡,把坐月子一月的脏臭一洗而空。也不知道谁提出的坐月子不准洗澡,余韵想着。洗完澡之后,急急忙忙钻进了让钱安抽空换新温热了良久的被窝,说了一会悄悄话后,便睡了过去。

第二天,钱家一家老小便带着昨日刚买的水果、鸡鸭还有几炷大香齐齐去了榆神庙。余韵嫁来榆家村也有一两年了,但其实并没有好好看过榆神庙。

还没到榆神庙首先看到的就是那颗巨大的榆树,最粗壮处得有七八个成年人才能合抱住,树枝散漫,荫蔽的地方怕不是比榆神庙都要大了。

榆神庙是个小庙,庙里院子里有一个大鼎用来烧香,两边各有一个焚纸的铜盆。庙里只供了一位神仙——榆神,据说,庙建成的那天,榆树树冠不断有风吹过,掉下来一根人形的榆树枝,村里人认为这是榆神的启示,便找了一个木匠在树枝上刻出了一对眼睛的模样,放在了庙里供了起来。

榆神像在正中间房子,两边的房子便是神嬷嬷的住所和她放杂物的地方。

神嬷嬷听到声音从屋子里走出来,抬头看到是钱家人,笑着说:“我算着小娃子也要满月了,估摸着你们要来了,东西我准备好了,咱们准备准备就开始。”

钱安递上一张折叠好的黄纸,上面写着“弓孩”,神嬷嬷接过来,还没打开“弓孩?好名字。”这让钱家人看的惊奇,知道神嬷嬷也是受到榆神法力庇佑的,一句夸赞让人也倍感荣耀。

神嬷嬷又接过各种祭品,摆在榆神像面前的桌子上,让老太太扶着余韵跪下,在双手合十,作虔诚状,钱安则抱着弓孩站在一旁。神嬷嬷把黄纸点着,放在焚香鼎里,等烧完后,便把黄纸的灰埋在香灰中。

转身拿出了一对铜钹,嘴里念念有词,一边念,一边围着余韵转圈,不时有铜钹声惊起。

只见神嬷嬷衣衫摆动间,好像榆枝起伏,衣服上的衣缕四散开来,无数榆枝便也散开,好像是榆枝托起了神嬷嬷,神嬷嬷双脚悬空,离地三尺,在这空中不断绕转,香炉里的青烟也团团围绕过来,形成一个灰蒙蒙的圈把几人围了起来,青烟随着呼吸不断在几人身体中穿梭。

这时钱安不自觉的跪了下来,眼神中稍有狂热。

余韵闭上眼,刚开始觉得烦躁,逐渐便觉得这些声音有奇特的韵律,鼻中有东西在进出,但不觉瘙痒,胸中有清爽的感觉,她听着听着铜钹声,意识就模糊起来。

再一睁眼便看到一颗大榆树在她面前,

“榆神”

余韵喃喃道。

榆树枝垂下来,上面挂着一串榆钱,余韵摘下这串榆钱,榆树枝便慢慢收了回去,余韵吃下一朵榆钱,一股清香扑来,脑海里蹦出一个“侍”,她情不自禁的说了出来

“侍”

说完便睁开了眼睛,才知刚才并没有睁眼,而周边已经恢复寻常,钱家老太、神嬷嬷都笑眯眯看着她,神嬷嬷说

“看来榆神很喜欢这个孩子啊”

“既然你叫出了“侍”那这孩子就叫侍吧,钱侍,以后也能侍奉榆神左右。”钱家人听闻大喜,这意思就是让这小子以后接神嬷嬷的班了,得榆神庇佑,虽然在庙里,但是庙不禁婚,而且香火不断,榆神庙虽然建在榆家村,但是山前几个村子逢年过节都会来上上香,捐点香火钱。

钱家人连忙道谢,一群人跪下给神嬷嬷磕了个头,神嬷嬷也是知道这个安排对村里人的影响,笑吟吟的接受了。 第3章 确定的守庙人 。。。。。。

钱侍从出生到现在,全家人忙上忙下的,尤其是钱家老太,都少有出去和老姐妹聊天的时候了。

钱家三代单传,弓娃出生一百天了,百日宴自然也是要大办特办。

早早一周,钱家老太就托人把各路亲戚通知了一遍,村里更不用说,老太太提前一个月就在村口叫人参加她大孙子的百日宴了。

村里面背靠大山,还一起去打猎,也还算有点多余的钱。到了百日宴这一天,钱家好不热闹,宴席一桌又一桌。

桌子上菜肉各一半,宴席摆出去20桌不止,趁着还没开饭,钱家老太抱着大孙子宣布自己大孙子大名钱侍,小名弓娃,而且被榆神看中了,以后要看守榆神庙,说完就向旁边的神嬷嬷道谢。

坐在桌子上等饭的亲戚,村里人拍手叫好,心里也暗道以后要和钱家打好关系,没想到钱家人少势弱,这孙子却是让榆神给看上了,以后也是不能得罪的主。

钱家老太说完便让大家吃好喝好,转身请着神嬷嬷进了内屋。

钱家人丁稀少,也就老太太那边还有余韵娘家有几个亲戚,但加起来人也没有多少。内屋一小桌,中间是一整条鱼,周边猪头肉、炒鸡、红烧肉.....

余韵面前还有一小碗鲫鱼豆腐汤。

见钱家老太和神嬷嬷回来,众人连忙起身,神嬷嬷坐主座,钱老太太和亲家坐次座,众人依次落座。

钱家老太让神嬷嬷说了几句,便让众人落筷。

等到神嬷嬷夹了一筷,众人便纷纷开吃,吃到兴处,拿上酒来,觥筹交错,连神嬷嬷也被劝着喝了几杯,脸色泛红,再吃了点便要回庙里了,众人起身相送,钱老太太叮嘱钱安去送,顺便拿了一坛好酒和几样新做的菜。

百日宴直到临近傍晚才结束。

众人道谢后纷纷回家,这一场百日宴也落下帷幕,钱老太太给来帮忙的村里人每人发个了红包,包里有10文钱,谁想带点剩菜就带回去。

晚上钱老太太进东屋,看了眼躺着的余韵和旁边胡乱摆手的胖孙子,心满意足的回自己屋里睡觉了。

……

一晃眼,15年过去了,钱侍已经长成了半大小子,钱侍平日里早上要和村子里的男女娃跑出几里地去其他村里跟着请来的老师学识字,等到下午放学了,就回家要么是跟着钱安学射箭,要么跑去榆神庙跟着神嬷嬷学习一些祭拜榆神的仪式,每逢红白喜事还跟着神嬷嬷去各家做法事。

毕竟钱侍以后是要当进榆神庙接神嬷嬷的班继续侍奉榆神的,以后几乎什么也不愁,所以钱侍的父母也不太让钱侍干活,而是专心学着识字还有跟着神嬷嬷。

而钱老太太也早在几年前也去了,现在只有一家三口作活。

几个村子里都知道钱侍以后是要去侍奉榆神的,再加上钱安长得高大,会打架,还会射箭,所以附近几个村子的小孩认钱侍当老大。

这天钱安在钱侍百般要求下,和村里打猎的一合计,终于答应带着钱侍也去山里见识下。

钱安从那一次见过女鬼后,过了好几个月才敢组团进山打猎,十几年过去了一点事都没有,逐渐也就忘了这件事。

这次打猎主要是交给钱侍一些打猎经验,以后干不动了,也不能总指望钱侍从庙里拿东西来,钱侍会打猎了,就算时不时拿些肉来,别人也不能说闲话。

钱侍一行人带着钱安进山了,路过榆神庙的时候,钱安还和神嬷嬷打了声招呼。

刚进山,周围骤然凉了下来。钱侍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一行人慢慢走着,钱侍走在中间,钱安和另外几个人散开在前面探路,听见两声短促两声悠长的鸟叫后,领队做了个手势,众人纷纷蹲了下来,慢慢往前挪动。

在一边密林中,几只野猪在“吭吭坑”的玩耍,领队让猎人们散开,形成一个扇形,众人散开一会后,便传来好几声短促的鸟叫,钱安不敢乱动只能跟在领队屁股后面瞧着。

领队搭起弓来,一声悠长的鸟叫从领队嘴里发出来,而后“嗖嗖”几声,一只只箭射了出来,几乎全射在了野猪身上,甚至有几支穿野猪而过。

野猪们四散逃窜,领队却不急于去追,而是和钱侍聊起天来“弓娃子,刚才那几声口哨要记住啊,一短为准备、一长为攻击、两短为集合、两长是追击、一短一长为小猎物、一短两长为大猎物、两短一长为小猎物群、两短两长为大猎物群、三短为大猎物群向大部队方向冲过来、三短一长为逃命”。

等说完这一套,领队又是两声短促的鸟叫,众人集结过来,顺着血迹就去找野猪了。

走了一会,果然野猪们被一个个发现了,有的已经死了,有的还吭哧吭哧喘着粗气,钱安上去一刀就结束了野猪的性命。

众人围了过来,数了下猎物,两只大的两只半大,看来是一家子。领队看了看,看到了钱侍,眼前一亮,

“弓娃子,来,这俩小点的野猪,你选一个”

钱侍也眼前一亮“李叔,要给我一整只吗”

领队笑了笑“你先扛回去,怎么都多给你点”

钱侍一口答应,拽住一头野猪扛起来就走,众人把野猪砍成几块,扛着也走了。

等一群人路过榆神庙,领队拿了一条猪腿,对着钱侍说

“弓娃子,你把这条猪腿给榆神送去,我们先走,你赶上来”

“行”

钱侍一手提着猪腿就往榆神庙跑去,身后一群人看了看各自背上扛着的野猪,不禁感叹

“弓娃子是真有把子力气,一个人扛了一头野猪,现在一手就能提一条猪腿,安子,你家有福气啊”

钱安憨厚的笑了笑,但有点心疼儿子扛了这么久的野猪,也没再说话。

钱安提着猪腿跑进了榆神庙,大喊着

“嬷嬷,你看我给你带什么了”

手上来回挥舞着猪腿。神嬷嬷看到连忙端了杯水走了过来

“哎哟,弓娃子今天这么厉害啊,肯定累坏了,赶快歇歇”

“神嬷嬷,这是我爹和李叔他们打的,让我给你扛条腿过来”

“他们也是有心了”

钱侍找了个绳子把猪腿往柴房里一挂,便接过水来,一饮而尽。说来也奇怪,榆神庙里的东西放久了也不会变坏,而且还没有老鼠虫子什么的,钱侍特别喜欢在榆神庙里吃吃喝喝。

一口水下去,钱侍跑动的闷热一扫而空,正准备走

“弓娃子,今天别走了,晚上住着,嬷嬷和你说说话”

平日里钱侍也经常住在榆神庙里,所以今天也就满口答应了

“好的,嬷嬷,我回去和我娘说一声”

钱侍头也不回的跑出榆神庙,一路冒烟的往村里跑去。 第4章 手艺 ......

等到了家,钱安还没回来,钱侍提了个桶去村里水井帮余韵把水缸打满,和余韵说了声,揣了个西瓜就去榆神庙了。

榆神庙里神嬷嬷已经把猪腿处理好了,正等着钱侍来了,好给榆神献上贡品。

见钱侍来了,便把这一项任务交给他,自己虔诚的跪在蒲团上。

钱侍先恭敬地把部分猪腿肉放在供桌上,然后又摆上些水果蔬菜,怀里的大西瓜倒是没上供,已经放在水井里冰着了。

然后往桌上茶杯中倒满茶水,上好三炷香,然后回到蒲团,双手合十,恭敬地磕了三个头,嘴里念着榆神保佑的话。

只见线香燃烧着,一缕缕青烟笔直的往上庙顶冲去,在空中青烟逐渐聚合起来,形成一个圆圈,青烟旋转着,好似初生混沌般静谧,而后似是破了一个洞,青烟便往洞中涌去,洞内好像有人在吮吸,只消一口便把青烟吞没的了无踪迹。

榆神像仍然树立在那里,只是枝干上的眼睛更加灵动,像是有光点闪过。

钱侍从小学习祭拜榆神以来,已经看过好多次,从第一次震惊到现在已经习以为常了。

待那一团青烟消散后,线香还是平静的燃烧。

神嬷嬷转过头来

“弓娃子,扶我起来”

钱侍手一撑,便去扶起神嬷嬷。

神嬷嬷起来便要钱侍在天井里摆上桌椅准备开饭。

饭毕,钱侍收拾了餐桌,神嬷嬷便要钱侍去屋里把铺盖拿出来,榆神庙冬暖夏凉,不着蚊虫,何况钱侍已经长大,自钱侍十二三岁后,神嬷嬷要求钱侍住在榆神庙时,便会在天井打通铺。

等到整理完,钱侍扶着神嬷嬷躺下,神嬷嬷现在年纪大了,起身什么的还是有点困难的,虽然在榆神庙里也没得过病,但是身体老化是挡不住的。

钱侍也躺在一边,听着神嬷嬷说话

“弓娃子啊,你现在也长大了,马上就能接我班了,有些事还是要跟你说的”

“嬷嬷,您讲就是了,我听着”

“我们呆的地方啊是秦州,这天地里面有很多和秦州一样的朝廷,我们邻近的便有云州、灰州,我们秦州世代与云州交好而与灰州不和,所以经常打架,你们小孩子打架顶多也就是打出乌青脸肿的,朝廷和朝廷打架那就得死人了,我爹娘都死了,我就是从秦州和灰州的边境逃过来的。”

“当时我逃进大山里就迷路了,一直走啊走啊,饿了就吃点树叶,渴了就找水喝,走了几天几夜,最后睡在一颗大榆树下,等醒来的时候就看到了漫天的榆钱,我抓起来就往嘴里塞啊,吃完身上就有点力气了,就顺着一条小河走,走着走着终于走出了大山”

“刚走出大山就是一颗大榆树,我认定她就是救我的大榆树,我当时还年轻,村子里也是好心,给我了一块田种,我又学了点接生的手艺,再加上梦里榆神教给我一点东西,终于也算安了家”

说到这,神嬷嬷让钱侍给她端了杯水,润了润喉咙

“当时有一年大旱,附近都没有吃的了,连大山都变黄了,唯独榆神还一片青绿,树上的榆钱怎么都吃不完,村长规定一家吃多少,分出来,最后我们才挺过来了”

“过后村里就一块建了榆神庙,建成榆神庙那天,榆神掉下了一根大树干,让我们刻了眼睛供起来了,还唯独给我一串发光的榆钱,我也就成了守着榆神庙的人。”

“弓娃子,榆神是好神啊,你要记住”

“好的,嬷嬷,我记住了”

“现在我教你最后一个榆神保佑的法子,扶我起来”

钱侍赶忙把神嬷嬷扶起来,神嬷嬷深呼了一口气,对着门外说

“榆神,我现在教弓娃子那一招了,麻烦您给两串榆钱来”

只见门外平静的大榆树上两串榆钱突然脱落,缓缓地越过庙墙,向两人飘来。

神嬷嬷伸手接住,给了钱侍一串

“吃下去”

钱侍照做了。

刚吃下榆钱,钱侍头上就开始冒汗,一股力量从腹中散至全身,钱侍觉得浑身充满力量,不由得大呵一声,好像凭空响一声炸雷,远处村子里的人以为是打雷了,赶忙点上灯,打算晒得衣服什么的都收起来。

钱侍欣喜至极,转头看向神嬷嬷,而嬷嬷却是平心静气,好像什么事都没有一样

“弓娃子,要懂得收敛啊,别人都不注意你你才能打赢啊”

说完,嬷嬷骤然全身发出耀眼的光亮,嬷嬷伸出一根食指,指头上一朵榆钱飘出,只一瞬便穿过庙墙,直奔天边去了。

“这招啊,一年也能用三次而已”

“你试着把力量收到腹中,多试试,最后的力量也不要浪费,等会和我一块还给榆神”

钱侍连忙称是,但有点找不到窍门,只能全身用力,把力量往腹中挤压,肚子中一颗光点显亮,神嬷嬷叫着钱侍出门,走到大榆树前面,拉住他的手,慢慢贴在树干上,一道光点便慢慢从腹中顺着胳膊回到树干中,

“你练完后可以把力量还给榆神,这样一年就能多练几次,等你熟悉了榆神的力量就能用到各个地方了”

不等钱侍回味这股力量,神嬷嬷便让钱侍扶着回天井躺着。

旁边只有微弱的呼吸声,钱侍还是久久不能入眠,心里不断回味着那股力量,手掌不断展开、握住,直到鸡鸣才勉强睡去。

第二天日上三竿,钱侍才醒,和神嬷嬷说了声便回家去了,一路上跑着但不觉累,连汗都没出。

回家和钱安、余韵说了之后,钱安、余韵也不知道这回事,只是感叹自家儿子命好,这回肯定能当榆神的守庙人了。

趁热打铁,钱安把自己做弓,射箭的手艺又教了钱侍一遍

“侍儿,我也有最后一招,你去堂屋房梁上拿一把弓来”

钱侍称是,三两步蹬一下墙便上了房梁,梁上有一盒子,盒内有一把弓,颇有尘土味,钱侍跳下梁来,把弓递给钱安

“我们钱家三代单传,传的不仅是人还有一把弓,抓住这把弓,感受下”

钱侍做挽弓状

“闭上眼,吸气呼气”

弓的分量有点重,弓弦摸起来略有蜡感,拉起来颇为费力。

钱侍慢慢适应着这把弓,钱安给钱侍一支箭,拉弓,呼吸,松手,箭朝着土墙穿去,“噌“,钱侍睁眼,箭剩下箭羽还在土墙外抖动。 第五章 死去 ……

转眼五年过去,钱侍行了弱冠之礼,仪式是在榆神庙前举办。

在仪式上由钱安为他加了冠,玄色的礼服显得钱侍愈加稳重,加冠后,众人清理下场地,然后在大榆树面前放了一个祭台和一个蒲团。

钱侍为大榆树满上三杯茶,点了三柱香,郑重的磕了三下,一串榆钱落下,落到头顶,然后像是落入水中一般消失不见。钱侍又磕了三下,然后进入榆神庙里给神像上了炷香,整个仪式才算是结束。

整段仪式结束后,钱侍也正式成为守庙人,而神嬷嬷在那晚之后身体每况愈下,仅仅过了三月,便也去了。

依照神嬷嬷的遗愿,她的身体被葬在大榆树和村子的之间的缓坡中,身旁是她最信仰的榆神,面前是她生活了几十年的村子,想来她会很安心的。在神嬷嬷埋葬的时候,有一阵风吹来,大榆树摇摆不止,俄而漫天榆钱落,把神嬷嬷的身体盖上了一袭白色榆钱被,风停了,人们才又继续将她的身体埋葬起来。

,,,,,,

距钱侍加冠已经过了三月了,天气也逐渐变凉,村里都在储存过冬的木柴和食物。钱安今日无事,便想拿着弓去大山打猎,已经过去很多年了,虽然那女鬼的一掌之印仍然未消除,但随着时间的消逝,恐惧也终将会退散而去, 钱安问了李家的、林家的哥们都不去,但是钱安今天还是太过悠闲,最终还是去了。

经过榆神庙的时候,他还特意跟儿子打了个招呼,钱侍摆了摆手,突然心中有不好的预感,他想叫住父亲,但是喉咙发紧,怎么也说不出话,他拔腿追上去,但是钱安进入密林后便消失不见,往常的道路却找不见父亲。

却说钱安进入大山后,仍是按照往常打猎的路线走的,但是灌木一阵窸窣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搭弓射去,果然灌木一阵翻腾后没了动静,钱安用刀拨开灌木看到了一摊血迹,便顺着血迹追寻而去。

追了半刻钟,终于看到了只山鸡,而山鸡上空漂浮着的又是那只女鬼。

钱安十分惊惧,转头就跑,周边景色再一次变化,密林围住了钱安,只留下中间不大的空地。

钱安转过来面对着女鬼,但女鬼却消失不见,钱安只觉肩膀一痛,余光却是瞥见一只手搭在自己肩上的女鬼。钱安拿出猎刀往后一砍,什么也没有砍到,但是女鬼仍然把手搭在钱安肩膀,钱安已是满身冷汗,又把刀一横,将手掌划开沾上血,又是一刀向后砍去。

金铁交加之声传来,钱安满脸不可思议,鬼不是没有实体吗?为何像是砍到了一块金属?钱安顾不得上掌心疼痛,提着刀就开始跑,周边是密林也直接往里面钻。

脚底一滑,连人带刀摔下坡去,连撞了几棵小树才堪堪停止,但却已经昏死过去。

身后女鬼依然浮现,将手搭在钱安肩膀手印处。虚幻的手慢慢伸了进去,在钱安身体里摸索着,直到碰到了一个跳动的东西,鬼手狠狠一攥,钱安抽动了一下,然后一拽,一颗鲜活的心脏就被拿了出来,心脏中还有血液在翻滚。

女鬼一口吞了下去,显示出愉悦的表情,而后转身离开。

却说钱侍苦苦搜寻了半天,方才找到一摊血迹,顺着血迹来到一处山坡边上,看到山坡有被破坏的痕迹,便在腰上缠上藤蔓,一点点往下寻去,一会就隐约看到一个人影躺在地上,钱侍大惊,赶快过去,越靠近越感觉像是自己的父亲,内心逐渐惶恐起来,到了跟前,几乎已经确定是他父亲了,但还是翻了过来。

钱安面色惨白,嘴角中流出一抹血痕,翻开眼皮却不是黑色,是死白色。

钱侍试着叫了父亲几声,钱安毫无反应,钱侍将钱安用藤蔓固定在背上,急匆匆往坡上爬去,然后原路返回,尽可能回到榆神庙。

等到了榆神庙,钱侍跪在榆神像面前,

“榆神,求您给我一串榆钱,我要救我父亲”

一阵微风吹过,墙外飘来一串榆钱,钱侍接住赶忙吃了下去,聚集力量在核心,慢慢推到手指,点在了钱安胸前,钱安的胸竟然有了起伏,慢慢醒了过来。

钱安虽然醒了,但也知道这不过是回光返照而已,他看着眼前的儿子,脸上满是欣慰

“真好,还能看见侍儿。侍儿,带我回家看看你妈吧”

钱侍虽然鼻头一酸,但还是忍住了

“好的父亲,我带你回去”

钱侍背起钱安,运用剩余的力量快速跑向村子。

一进门,便将钱安放在东屋床上,然后便瘫坐在地上动弹不得,钱侍已经完全脱力了。

余韵这时也紧握钱安的手,虽然没问,但已经知道事情严重,让钱侍去请郎中,钱侍几次想要起来,却是毫无力气,唯有眼泪不受控制的流出,喉头却是一个音节也发不出了。

钱安看了眼钱侍,说到,

“侍儿,没事,不用请郎中了”

转头又对着余韵说道,

“韵儿,往后可是要苦了你了,你要注意身体,我在下面慢慢等你”

钱安看了看生活了一辈子的家,从小被钱老太太拿着擀面杖追着打,到了结婚时寻得良妻,成亲入洞房,常常温存,在这间房外等着儿子出生,看着儿子长大。自己的一生围绕这间屋子,自己也死在这间屋子,

“真好”钱安想着,脸上露出了笑容

钱侍看着钱安看了看周围的家,笑容爬上了已经粗糙的脸庞,然后闭上了眼睛。

......

钱安的葬礼是在一个下雨的清晨开始的,小雨淅淅沥沥的淋在蓑草编制的棚子上,然后汇聚成一道道细流,而后连续不断地滴在这片荒茫的土地上。从远处看,整个村子好像不存在于这方天地,不过是一幻境尔。

忽而一声长号响起,打破了这缥缈的雨幕,一行人穿着蓑衣缓缓而来,最前面的是并排的两根长号,长号声音肃穆沉重,好似有化不开的悲哀漂浮在天空久久不愿离开,长号后面,唢呐、笙、钹却是演奏出略带欢快之曲,中和了一丝这化不开的沉闷。

余韵、钱侍,身着白衣,拄着用黄纸缠绕的拐棍,腰上束一白色长尾,拖行在这泥泞的路上。后面还跟着几多钱安的朋友,钱家人丁稀少,钱安的朋友们便主动穿上白衣为钱安送最后一程。

到了一片空旷的田野,钱侍将灵位摆好,回到余韵身边,钱安的朋友们依次上去为钱安敬酒上香,钱侍便一一跪拜,以谢其心意。

仪式的最后,由钱侍站上高凳,高喊三声

“爹,西天大路走好”

“爹,西天大路走好”

“爹,西天大路走好”

然后身体往后仰去,手上的拐棍也被抛到了空中。

空中的拐棍不断旋转着,扫过天空,扫过地面,扫过看向它的余韵,扫过向后仰躺的钱侍,扫过这漫天细雨,而后砸在了地上,弹了两下,便倒在了泥泞中,一滴滴雨水将其覆盖,等到春天,便成了一堆腐败罢了。 第六章 来袭 钱安的葬礼已经过去一个月了,天气逐渐萧索起来。钱家还没从悲伤中走出来,钱侍每天都要往返于榆神庙和家里,余韵则每天悲伤不止,这天终于收拾了一下去外面晒晒太阳。

余韵拿着小凳,一步步向村口走去,阳光照在她晃晃悠悠的身体上,好像要把她融化。

余韵把小凳靠在村口墙根,舒舒服服的倚在墙上,呼吸也逐渐平静。

钱安回家没找到娘,便一路问人到了村口,见母亲在小憩,便没有上前,看了一会便转身回榆神庙了。

远处一群兵士正骑马过来,衣衫不整,多有伤痕,说话间口音也不是秦州人士,应是灰州贼兵逃窜至此。而再往后五里地,同样有一队骑兵奔赴而来。

这队骑兵身着制式盔甲,手持大刀,奔马而来。

五里地在平原上其实已经能够目视,但在榆家村附近,只能从前人逃窜的痕迹加以辨别。所以后面一队人要时不时停下确认方向。

前面那一队人已经到了榆家村村口,心里一松,村里这种环境有利于补给,后面还有大山,等追兵到了往前面大山一藏,就是天皇老子来了也找不到。

这时为首的停下来对周边说了几句话,周边人称是,三三进村。

村口余韵见有兵士骑马而来,忙不迭的从小凳上站起来以示恭敬,一小队贼兵正好骑马过来,手中大刀一滑而过,须臾,余韵人头落地,这时脖子的血才喷涌而出,染红了后面的墙。

此时,钱侍还不知道,但心中还是有巨石重压之感,钱侍看向村子,正好有村民往大山方向跑来,但被后面追上的骑兵,一刀枭首,头颅在天上转了两圈,才落到旁边生他养他的田地上,地上枯黄的草成了血色。

贼兵也看到了这边的大榆树还有庙旁边的钱侍,一道响鞭炸开,钱侍急匆匆跑进庙内,取出弓箭,搭弓,而贼兵却毫不在意,一张破弓,一个乡野村夫,让他射又能怎样?

钱侍屏住呼吸,弓拉满,一箭射出,贼兵拿刀一挡,同时身子往马背一伏,但是他还是低估了钱侍的箭,刀还没有放到脸前,而箭已至,一点短暂而沉闷的“噗嗤”声,箭插入了贼兵的眼睛,贼兵从马上直接跌落下去。

另外两名贼兵见状,立马俯下身来,甩给座下马匹一鞭子,战马急速冲过来,钱侍趁他们还没放下马匹的眼罩,又是一箭射进一匹马的眼睛,马而疼痛难忍,把背上贼兵摔下背,正好转身,踏蹄,一蹄子便踏的贼兵双目突出,七窍流血,已经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最后一个贼兵做足了准备,靠近后挥起大刀,一刀掠过,而钱侍竟然胆大如此,不缓不慢的拿起猎刀,身子直接贴合冲来的马身,举起刀,贼兵的手臂丝滑的落下,甚至于手中还握着大刀。

贼兵疼痛难忍,但也没有跌下马来,抱着残缺的胳膊飞奔进入山林。

钱侍还想给他一箭,但是贼兵一经发现这边的异样,集合过来。贼兵马上拉满了粮食、腊肉,有几个还绑了女人,唯有一人,不着杂物就在贼兵后面盯着钱侍。

贼兵们卸下杂物,集体冲锋过来。

钱侍跪在大榆树,一串榆钱落下,钱侍吃下去,把刀别在腰间,拿出弓来,一箭一箭又一箭,只要贼兵有身体漏出来,便是一箭过来,无论是胳膊还是大腿,全都被一箭射中,倒下马来,甚至于有个贼兵被射中大腿后,箭头去势不减,连穿三人方才停下。

其余贼兵看了,又惊又怒,又是加速。钱侍在刀光中闪躲,但也被擦过几刀,光点亮起,伤势便已痊愈。

还在原地的那人眼前一亮,果然是有好东西。

便拿出一把特制大弓,从背后箭筒择出一只彩翎银镞箭,搭弓射出,直指大榆树。这时大榆树竟动了起来,树枝在榆树面前重重叠起,但还是没用,彩翎银镞箭仍然穿树枝而过,一箭扎进树干深处。

正在刀光剑影中穿梭的钱侍忽觉身体一软,好像力气被抽走了。来不及多想,钻入马下,从另一边把马上贼兵一脚踢下,翻身上马,和贼兵拉开距离,转头看到大榆树被箭头扎进去的地方,流出了青色的液体,而榆树上的榆钱片片飘落。

钱侍看向远处那人,气血上涌,大刀一架,便朝面前贼兵杀去,这会儿战斗本就让贼兵们损耗不少,面对上头的钱侍却也是难以招架,在贼兵困顿之时,一支箭准确无误的扎进了钱侍的大腿,钱侍栽倒在地,但仍凭自己站起来依靠在榆树旁。

贼兵将钱侍围起,远处那人才悠悠骑马过来。

那人过来后,钱侍才看得清,此人和贼兵穿着不同,应是一个将领,贼将翻身下马,走到钱侍面前,看向钱侍,准确地来说,是看向钱侍背后的大榆树

“树木成精,大补之物,哈哈”

贼将手指一动,钱侍还没看清,便觉大腿钻心的痛,而扎在大腿上的箭已经到了那人手中。

轻轻扇动箭头,一股血气到了此人的鼻尖

“很香甜”“杀了吧”

贼将话音刚落,钱侍便被他扇飞在一旁,刀、弓箭散落在地上。

贼兵几人围上来,举刀就砍,但远处隐隐传来破空声。

空中一把刀斩过来,贼将刚回头,不由得眼睛睁大,而头颅冲天而起,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

同时冲天而起的还有几个贼兵的头颅,而他们甚至还没转过头来。

钱侍心里一松,便昏了过去。

......

等到钱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钱侍奋力从床上爬起,全身却是酸痛无比,昨日的战斗已经让他全身肌肉痛苦不已,但他还是站了起来,出门两个魁梧兵士在门口站着,看向他的眼睛中露出满意的神色。

见他自己能起来,便有一人离去。

另一人对他说起话来

“感觉怎么样?厉害啊小子,一个人杀了十三个灰兵。”

钱侍称是,然后便问起自家母亲还好吗。

这位兵士说是不了解情况,等会让他自己去找找。

一会儿,一位将领大步而来,这将领却不是五大三粗模样,一副白净面皮,脸上五官甚至稍显精致。外面穿一鱼鳞纹铁甲,内着锁子甲,胸前为一铜镜光亮照人,腰上系一鹿皮带,佩玉上刻有一鸟,形似乌鸦,身后别着一把刀,刀把金光闪闪。

钱侍一看来人便要作揖,白净将领将他扶起

“感谢将军救命”

“哎,保护我秦州子民本是分内之事,何谢有之”

钱侍对白净将军又道谢几次,便问将军有没有在村口看到一名妇人。

将军欲言又止,便让钱侍去找找。

钱侍见将军如此,心中大悲,来不及道别,便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