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州总司》 第1章 风起 新元十六年,华区西部,沙州五城区。

千疮百孔的高楼残垣林立,无数脏腻的藤蔓从地底爬出,寄生虫般地吸附在墙壁之上。

街道的地面污水与墙边堆满的生活垃圾一同散发着阵阵恶臭。

目所能及之处满是旧时代留下的痕迹,但旧时代的辉煌早已不在,留下的只有破败。

啪嗒啪嗒...

一名青年正踏着水洼快步穿行,脚步声透过街巷,逐渐消散在空中。

青年名叫刘阳,新元元年生人,一米七的普通身高,长期的紧衣缩食使他的身形看起来有些消瘦,衣服洗的已经发黄,略显破旧。

不过他眉宇间生的端正,平添了些许英气。

穿过几个无名小巷,刘阳停步在广源街头,抬眼冲街上一处搭着遮阳布的店铺望了望,迈步走了过去。

店铺周边的街沿上蹲坐着不少骨瘦如柴的男女,模样大都落魄,眼睛死死盯着朝店铺走来的刘阳。

面街的柜台旁站着几个虎头大汉,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目光时不时随意的扫过周围的人群,让人望而生畏,不敢靠近。

柜台后则慵懒地斜坐着一个中年人。

这是五城区唯一的粮店,中年人则是粮店的老板,名叫冯兵。

刘阳面无表情的走向柜台,从右手裤兜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五元新币,放在冯兵面前的柜台上。

“一斤米。”

冯兵伸手拿过钱,眼皮都没抬,从柜台后掏出一个布袋子甩在桌上。

刘阳接过布袋,掂量了一下,随即眉头微皱。

“量不对吧?差太多了。”

冯兵抬头,斜眼瞥视刘阳,伸手拽过刘阳手里的布袋,俯身从地上摸起一把碎石扔进袋里,语气不耐。

“够了吗?”

刘阳面色阴郁,终是没有多说什么,接过布袋揣到怀里转身就走。

刚离开粮店柜台不到十米,周围蹲坐的男女一齐站起来,朝刘阳围了过来。

“小哥,分一点吧,一点就行...”年纪稍长的一个老妇人抓着刘阳的胳膊苦声哀求。

“小哥,分一点吧...”几个衣衫褴褛的年轻女人也凑过来说。

刘阳皱眉甩开胳膊,脚下不停。

“小哥,小哥,来一发,分点米就行,我身子干净!”其中一个年轻女人不死心,快走两步拽着刘阳的胳膊接着哀求。

刘阳心中烦躁不已,转头怒视女人,嘴里咬出一个字。

“滚!”

女人被刘阳的气势怔了不到半秒,手上就又加了几分力道,死死拽着刘阳。

远处粮店里,冯兵和那几个虎头大汉看着被众人逐渐围住的刘阳,眼神玩味。

如今世道荒乱,颗米难求,每天饿死的人不计其数,刘阳运气稍好一些,混了个勉强度日的差事,这一袋米就是他半月的俸禄,怎么可能平白分给这些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

他人死活,与自己无关,这是这个世道生存的第一法则。

“不给,不给就抢他!”有个不知饿了多久的男人突然发声,声音尖锐刺耳。

眼见众人就要扑上来强抢,刘阳抡直了胳膊扫过众人,拉着他的人吃痛松手。

刘阳乘着空档矮下身子,麻利地钻进了街边的巷子往来路开始狂奔。

黑巷里,刘阳熟络且矫健的穿梭。

正经过一个路口,黑暗处猛地扑出一个男人。

刘阳一时反应不及,被男人扑倒在地上,怀里抱着的粮袋也飞了出去。

“他在这!”男人一击扑倒刘阳,一边朝巷子里大喊,一边起身去抢地上的粮袋。

刘阳又惊又气,眼见男人马上伸手抓到粮袋,猛地翻身起来,一脚踹在男人腿上,后者腿一弯栽了过去,但手已经死死抓住了粮袋。

刘阳伸手去抢,哪知那男人强忍着腿上疼痛,手却没有丝毫松开的迹象。

眼见巷子里脚步声越来越大,刘阳急火攻心,脚下开足马力猛踢男人的脸。

“给老子松手!”

“老子让你松手!”

片刻间,倒地的男人脸上血肉模糊,手也渐渐放松了几分。

刘阳一把夺过粮袋,但巷子里跑的快的人群已经冲了出来。

刘阳眼见跑不脱,喘着粗气弯腰捡起一块砖头,往墙上一磕,磕出一个尖角,与众人对峙。

众人看着满脸是血倒在地上的男人,又看了看刘阳手里的粮袋,对他手里的砖头视若无睹,发疯般的嘶吼着扑了过来。

刘阳咬着牙一砖头拍倒一个,身子慢慢往后退,口中大喝。

“日你娘,敢抢我,要粮还是要命!?”

“来啊!”

刘阳眼神凶狠地扫过一个男人。

“没饭吃也是个死!他就一个人,跟他拼了!”那男人冲身后大喊,本来被刘阳喝退的众人又开始蠢蠢欲动。

“不怕死的往前来!”刘阳再喝,但不论语气如何凶狠,却也起不了什么效果了。

众人眼神逐渐狂乱,表情也变的扭曲。

一块砖头,在人的求生欲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黑巷中,惨叫声起伏,怒吼声不断。

嘀嗒...嘀嗒...

天渐渐阴沉,几滴雨水跌落,在街面上的水洼中激起波纹。

当青年踉跄着走出黑巷时,雨量已经大到可以肆意地冲刷着大地,冲刷着街道上的污秽,冲刷走空气中的恶臭。

刘阳扔掉手里的砖头,仰头狂饮着雨水。

猩红的血液被雨水带下,顺着他的脚边流进城市中早已瘫痪的排污管道。

猛进南路。

刘阳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家里走。

破败路面深处的一个小平房,墙壁上用不少脏棉花堵住裂缝,窗户上的玻璃也碎了一层。

刘阳来到门前,低头拿出钥匙,倚着月光正准备开门。

吱呀!

门先是从里面打开一条缝,随即完全打开。

“哥,你回...啊!”妹妹刘佳先是喜悦,再是惊怖的叫出声。

“怎么了...”弟弟刘平的声音疑惑的响起,接着他看见门口景象,惊的说不出话。

刘阳抬手摸了摸刘佳的脑袋,又用手背拍了拍刘平的肚子,咧嘴笑了笑,安抚两人的情绪。

“没事,遇到抢粮的了。”

说罢刘阳从怀里拿出一个已经被雨水打湿的米袋,递给刘佳。

刘佳和刘平惊魂未定,眼睛瞪得老大打量刘阳的身体。

“好多血...”刘佳声音颤抖。

“不是我的。”刘阳把两人推进屋里,反身关上门。

房间又小又破,却是兄妹三人相依为靠的港湾。

油灯摇曳地闪着微亮,随时都要熄灭的样子。

虽然沙州早在新政局的重建规划之内了,但五城区重建到一半,进度就变的极其缓慢,这也导致同一个区内的一些街道有完整的电力系统,重建的居民住宅,完善的治安管理,稍高一些素质的群众,而另外的街道则什么也没有。

刘阳脱掉衣服拧干,从晾衣绳上取下一条毛巾,沾水擦拭着身体。

“小佳,把米拿出来明天晒一下,泡水了怕是放不了多久。”

“好。”刘佳瞅着哥哥身上没有伤口,这才放心不少。

“小平,帮我把衣服搓了吧,哥今天累了。”

“知道了。”刘平也听话的点头。

刘阳看着两个弟弟妹妹,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栽倒在棉被里沉沉的睡了过去。

次日一早,刘阳睁开眼睛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身体。

“哥醒了。”刘佳端来一碗清粥放在木桌上。

“唔...”刘阳应了一声,看了看身边还睡的四仰八叉的刘平,起身洗脸。

这样的日子三人过了六年。

“你和小平在家看书,一定注意安全。”刘阳像往日一样交代。

刘平和刘佳年纪太小,外面世道太乱,刘阳不敢让二人出门,平时只能带些旧时代残留下来的简单绘本回来让两人在家里打发时间。

好在两人有个伴,也不算很难熬。

“知道了。”刘佳答应好,把另一身干净衣服递给刘阳。

刘阳接过衣服,两口把粥喝完,从兜里把这个月剩下的五元新币递给刘佳,往门外走去。

刘佳则在门口目送刘阳远去。

昌运舞厅,位于五城区北。

刘阳十二岁在街上跟人抢粮被舞厅老板娘看中了身手,捡回舞厅支了份差事,平日里做舞厅的安保工作,也负责厅里的杂活。

一眨眼四年过去,这里可以说是刘阳第二个家了。

跟往常一样,步行三十分钟,刘阳到了舞厅门口。

昌运舞厅所在的长盛街属于重建完成的一条街,居住在这里的人完全不必管如何能在乱世求生,他们关注的是如何在乱世消遣的问题。

票子,就是这个世道的硬通货。

刘阳有份工作,有薪水,尽管也深处底层,但他仍然有活命的希望。

昨天那些抢粮的灾民却什么也没有,只能靠偷抢苟活。

同一个生活区,不同的命数。

因为是白天的原因,舞厅里没有开灯,夜场刚散没多久,保洁还在打扫卫生。

“大阳,来了。”迎面遇见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熟络的向刘阳打着招呼。

中年男人名叫王勇,四十多了还是老光棍一个,无家无靠,旧时代的幸存者,在昌运舞厅担着个安保班长的职位,薪水也比刘阳高了许多。

从刘阳最开始进入舞厅工作到现在,王勇都对他颇为照顾。

“勇哥!”刘阳也笑着向王勇打招呼。“下夜班啊?”

“下夜班,这轮班下了明天终于能休息一天了,回去好好补觉去,哎哟我这一宿啊,熬的快奔溃了。”王勇挺了挺发酸的腰杆子,神态很放松。

“年纪大了,正常。”刘阳打趣道。

“去你小子的,老子我龙精虎猛!”

王勇说着,还顶了顶胯,表示自己功能犹在。

王勇的话引得刘阳发笑,二人有一句没一句的唠着闲嗑。

“对了,大阳。”二人聊了几句后,王勇俯过身,低声说:“我昨晚听说,今天老板娘要去九城区,要挑几个招子亮的打手跟着。”

“我给你说,要是消息没错的话,你千万别去,你也知道九城区什么情况,咱们嘴上说着卖命,真要是把命丢了,那是傻逼,你还有弟弟妹妹指望着你养活呢,别犯傻,能不去咱就别去了。”

王勇语气严肃,显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去九城区?”刘阳感到困惑。

九城区他没去过,但那儿的名声奇臭无比,听说是完全没有治安,没有法律,更没有人性的三无生活区。

“我听到点风声,可能跟粮线有点关系。”王勇点头。

“五城区平民的粮,不都在冯兵那里吗?”刘阳大感意外,“老板娘想掺和?”

冯兵就是昨天当着刘阳面掺了一把碎石子在米袋里充数的老油子,他经营着五城区唯一一家私人粮店,依靠的就是区外的粮线,能在这世道把这生意做下来,冯兵的能量是不可估量的。

区政局虽然在五城区也设有官方粮站,价格比冯兵那里低了不知道多少倍,只是自从粮站设立以来,刘阳一次都没买到过,就是连夜蹲点,一开门人家就告诉你今天卖完了,明天早点吧。

逼得你最后不得不又返回去冯兵那里买高价粮。

“嘘,你小子小声点。”王勇见刘阳旁若无人的谈论老板娘,惊了一跳,赶忙让他压低声音,见周围没人注意这里,才接着说道:“只是听说,现在这什么世道?粮就是命,这里面水有多深,你我这样的人物敢想吗?”

“冯兵那狗草的,五元新币,才给半斤不到,昨天我去买粮,分量不对,他当着我的面抓了一把碎石头扔进去。”刘阳愤愤然的说。

王勇深以为是的点头,他平常也得去冯兵那里买粮,这孙子什么做派大家有目共睹,只是人家在地面上混的风生水起,能量也大的惊人,脑子没病的人在他面前都只能夹好尾巴忍着。

“我看老板娘要是真想掺一脚,不见得是坏事,搞不好粮价就打下来了。”

“你小子,年纪不大花花肠子不少,这是你该考虑的事吗?嗯?”王勇没好气的说道。

刘阳嘿嘿笑了笑,没有接话。

王勇抬眼看了看酒柜上的时钟,眼瞅快到下班的点了,就准备抬脚下班走人。

走出去两步,他又回头看了眼刘阳,叮嘱道:“如果事情真像我说的那样,你自己掂量着点,你小子年轻气盛容易冲动,虽然手下是有点东西,但九城区不是开玩笑的,那不是依仗你一个人的双拳两脚就能施展开的地方。”

王勇迈步滑出舞厅大门,声音远远的飘荡过来。

“我对现在这个世界没什么感情,但对你小子,老子我真就没来由的喜欢,我是真心把你当弟弟来看,这世道能活着就不错了,千万别把自己小命弄没了。” 第2章 出区 舞厅门口。

一辆米白色轿车稳稳停住,司机小跑下车打开后排车门,弯着腰躬身等待。

一只鲜艳如血的红色高跟鞋从车内迈出,露出白皙的小腿踩在地上。

一位身着与鞋子相同红色的长裙美艳女人优雅地下车,给人一种极其高贵的感觉,与这个破败的世界格格不入。

女人在舞厅前稍作停留,便迈步走

进厅内。

“老板娘。”

门童把腰弯成了九十度,恭恭敬敬的招呼着。

来人正是昌运舞厅的老板娘,没人知道她全名叫什么,因为经常穿着这一身标志的红色露面。

即便她的年纪并没有多大,大家也还是习惯称呼她红姐,对此她本人也没意见。

红姐微微点头,但却停住脚步,转身打量了门童一眼。

门童刚准备抬起来的腰又弯了几分。

“站直了。”红姐语气再平淡不过。

门童以为自己哪里让红姐不满意了,颤巍着起身,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不错,很精神。”红姐夸赞了一句,随即不再停留。

门童如释重负,抬手抹了抹额头的细汗,想到自己被红姐表扬了一句,连腰杆都莫名又挺直了几分。

走进舞厅大门,红姐眼睛随意的扫视,见夜场留下的狼藉已经打扫的差不多了,便迈步向电梯走去。

哒哒哒的高跟鞋声清脆无比。

红姐经过酒柜前时看了眼刘阳,语气平淡的说:“又打架了?”

刘阳闻言不好意思的点头,伸手抹了一把脸。

脸上有些小伤口,想来被红姐发现了。

红姐没再多说,打架斗殴在这个时代太平常不过了。

刚走到电梯前,红姐像是想起什么事一般又折返了回来,对刘阳招了招手。

“红姐,有啥吩咐?”刘阳很圆滑的溜达过来问。

“把白班的弟兄们喊一下,我有事要讲。”

说完,红姐便坐在酒柜前的高脚椅上,翘起二郎腿自顾自地轻微摇晃。

刘阳余光撇见那一双美腿,心脏不自觉的咚咚狂跳。

尽管红姐浑身上下散发出的迷人魅力和高贵气质令人大脑发昏,刘阳却一眼也不敢多瞧。

为了掩饰心虚,他小跑着去通知其他人。

三分钟刚过,昌运舞厅所有排在白班的安保人员共十三人,在舞厅一侧的酒水台前集合完毕。

红姐见人齐了,视线扫过众人,直接就点了刘阳的名字。

刘阳知道这大概就是王勇刚跟他讲的事,红姐去九城区是真的,这是在斟酌选人,他很想拒绝但是无从开口。

对于红姐来说,刘阳是她亲手从街上捡来的,从新元十二年到新元十六年,十二岁到十六岁,说是看着刘阳长大的也不为过。

“赖东。”

“胡俊。”

“裴华海。”

“赵易知。”

红姐接连又点了四个人名,接着说:“你们五个跟我上楼,其他人照旧。”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除了刘阳有点心理准备,其他人都有些忐忑,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说罢红姐从高脚椅上下来,朝电梯走去。

几人没什么时间思考,只能径直跟着。

昌运舞厅一共五层楼,一楼是公共舞池和散台,二楼是开放式包厢,可以俯看一楼舞池,三楼四楼是贵宾包房,五楼则被红姐用来接待重要人物和办公。

叮咚。

电梯门打开,众人跟着红姐来到五楼。

没有一些特殊安排工作人员是不可能来五楼的,刘阳在这四年间也只来过两次,第一次是被红姐从街上捡回来的时候,第二次则是因为他做事努力,红姐发他奖金的时候。

这次则是第三次。

五楼整层打通,没有廊道,从电梯门出来就是大厅。

“坐吧。”红姐指了指一个沙发,自己往咖啡机走去。

几人惶恐坐下,没敢仔细打量周围环境,只是静待红姐下文。

“你们都是厅里的老人了,我要去趟九城区谈一些合作。”红姐一边磨咖啡豆,开门见山的说。

大家都是明白人,知道区外乱,红姐要考虑自身安全问题。

只是...

“红姐,五城区到九城区的路面上可不安稳,更别说九城区里面了,那可还没规划重建,我们几个怕是......”胡俊出声提醒,只是声音没敢说多大。

“我知道你的意思,区外很乱这没错,我的人身安全也不可能完全交给你们几个。”红姐淡然回话。

胡俊擦了擦头上细汗,红姐二十几岁的年纪给人的压迫感像七十岁的慈禧。

“州边防队里我有些关系,五城区往九城区的这段路,最有可能发生危险的地方他们会接应,至于到了九城区内,我也有安排,叫上你们只是有备无患。”

“世道虽乱,我也不可能拿大家的人身安全来开玩笑。”

红姐给众人喂了一颗定心丸。

几人都松了一口气。

想想也是可笑,自己这条小命跟人家的命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呢。

“不过...”

红姐泡好好咖啡,端着杯子起身,提醒道:“你们也不能太松懈,区外鱼龙混杂,会发生什么我不可能全都预料在内。”

这是在提醒几人,你们本就是我花钱请来卖命的,真出了事你们得往出顶。

众人心里明白,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去准备吧,等我下楼就出发。”

舞厅一楼,五人走出电梯。

“红姐好端端的往九城区去干什么,咱几个每个月拿着这点钱,教训几个喝多闹事的客人还行,跟区外那群亡命徒比,疯了吧。”赖东压低声音嘀咕。

“别他娘抱怨了,人家老板枪往哪指,你就得往哪打。”裴华海说道。

“话说你们去过九城吗?”赵易知问。

“没去过。”刘阳摇头。

“哎对了,你不是九城混出来的吗?”赵易知冲着胡俊问。

“谁说老子是从九城混出来的?”胡俊瞪眼反问。

“那上次咱几个喝酒你说的天花乱坠的。”赵易知撇嘴。

“放屁,老子荣州逃难出来的,路过一次九城而已。”胡俊没好气道。

“说说,真有传闻那么夸张吗?”

几人都没去过九城,颇感好奇,立马追问。

“你觉得呢?这世道,只有抢别人的东西最容易,新政局的规划速度这么慢,十六年过去了,连三分之一的规划都没完成,没粮,没电,没有任何生活质量,这些年你们见的还少吗?就咱们现在活的这个逼样,喝碗粥都要数着米粒规划好,一顿吃多了到月底就得饿几天。”

“就这都要远远超过这地面百分之七八十的人了,我从荣州逃难到沙州,一路上我就没见过一棵树上还有树皮。”

众人愕然,胡俊接着说。

“老子就是路过九城,直接被抢了个精光,裤头都没给老子剩下,我到现在闹不明白,抢粮抢药抢生活物资没毛病,抢我裤头能他妈干什么。”

“越是吃不上饭的人就越团结,一个人抢不带劲,那就组团抢,新政局的手伸不过去,没有规矩约束这群人,良民时间久了也成刁民了。”

“那你呢俊哥,你裤衩子都被抢了你怎么不加入他们当刁民。”刘阳欠欠的问。

“哥是旧时代过来的人,不穿裤头无所屌谓,丢失信仰是大事。”胡俊深以为是地长叹一声。

“说白了,他们也是人,丧失了人性羞耻与怜悯的人,不为别的,就是想活着而已。”

裴华海看胡俊怨天尤人的摸样忍不住骂道:“行了,自己都他娘的吃不饱饭还有功夫可怜别人,草,我就一句话,这次咱们任务就是把老板娘安全送个来回,谁不长眼那就干谁,搞的谁不是混地面的一样。”

几人闲扯着,气氛还挺轻松,心里对九城区的忌惮倒是少了几分。

舞厅后的休息室内。

胡俊走到休息室里侧一个上个锁的柜子前,踮脚从柜子上面摸出一把钥匙开锁。

嘭的发出一声闷响,锁把弹出。

胡俊取下钥匙打开柜门,从里面摸出几把小臂长的钢刀往众人手上传,几人接过钢刀包上报纸踹在怀里。

舞厅所在的这条街是有警署的,新政局对这里的管理虽比不上完建区那么完备,但通常也不会有大的群体事件发生,像钢刀这样的武器是严格管制的,平时只能藏在柜子里保管。

五楼。

红姐坐在办公桌后,抬眼看了看时间,从桌上拿起一部电话,拨通一个号码。

“喂。”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

“我这边准备出发了。”

“知道了。”男人言简意赅,随后挂断电话。

红姐看着屏幕上已经挂断的电话号码,面无表情,呆愣了一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随着手机屏幕自动熄灭,红姐回过神来,从办公桌下的抽屉里,摸出一把黑洞洞的手枪,装进随身挎包里,起身出门。

舞厅一楼,刘阳五人倚靠在酒柜前等着。

叮咚。

电梯门开,红姐迈着哒哒的步子走出,看着已经准备好的几人点了点头,随后往舞厅门外走去。

五人跟上。

舞厅门口,红姐的米白色轿车已经被停在街边,车后还有一辆旧时代改装越野车停着,车身已经破旧,车头加装了几块钢板,钢板上依稀有被子弹射击过的痕迹。

司机小李就在轿车边等候,见红姐出来便快速拉开车门,等红姐坐进车里,小李关上车门,递给胡俊一把车钥匙,随即转身进了钻进了驾驶室。

胡俊等人则向轿车后的越野车走去。

“我去,红姐还有这种硬货。”

五人坐进车里后赖东说道,他是指这台改装越野。

刘阳也从来不知道舞厅还有这种资产,只觉得新奇。

嗡嗡嗡的声音响起,越野车被发动起来。

红姐的车子已经启动,胡俊给油跟上。

区北的街道被修缮过,路很平整,车子行驶在路面上,轮胎与路面摩擦发出沙沙声,不少人群驻足观望。

......

路边,一名青年不动声色的从兜里掏出手机放在耳边低语。

“她出发了。”

......

车子径直向东南方向开去,路面逐渐从平整变的坑洼,路上的人群也从衣装得体变的衣不蔽体。

路过广源街时,冯兵的粮店照常开业,没粮吃的难民也照常蹲守,等待着像刘阳一样买得起粮的人,‘祈求’得到一些施舍。

一路不停,转眼间来到边防口。

十几名边防人员持枪严阵以待。

“例行检查,请降下所有车窗并出示证件。”边防人员面无表情的例行公事。

红姐的车子停稳后降下车窗,边防士兵探头向车内看去,见并无异样接着说道:“请出示证件。”

红姐从车里伸出白皙的手掌,手中拿着一个红色小本,刘阳知道这是五城区的合法居民证,这个他也有,只是没带在身上。

边防士兵接过证件仔细检查了一下,不动声色的从证件中拿出几张东西装进了自己口袋,士兵的动作算不上隐蔽,只是象征性的藏了一下,车上所有人都看清楚了那名边防士兵装入口袋的是几张百元新币。

接着边防士兵探头过去跟红姐交谈了几句,说的是什么众人倒没有听清。

“放行!”

随即就听边防士兵大喊一声,右手一挥,前方控制铁闸的士兵便按下按钮,边防铁闸随即抬起,红姐的车径直通过了边防检查站。

胡俊驾驶着越野车缓慢跟随着,见边防并没有拦车的意思,便试探性的给了一脚油,也顺利通过了。

“他娘的,这世道还是票子好使。”赖东啧舌道。

众人深以为然。

边防检查站管理着每个区的进出口,按理说应该严格把关,红姐用几张百元新币就让边防士兵对同行车辆直接放行,就连收受贿赂的举动都没有刻意避人,至于检查车辆,那根本是不存在的事情。

难怪区内违禁品乱飞,这种情况下就是拐几个人放在车里送出区也根本不会有人来管。

五城距离九城一百五十公里,城区外的公路只依稀还有旧时代的残留,大部分路段都被破坏的很严重。

出区没过多久,小李从车窗内伸出胳膊,手掌向前摆动,放慢车速并让出道路,示意胡俊做前车。

胡俊心领神会,给油超过红姐的车。

区外,赤地千里,满目疮痍。

车辆疾驰在道路上,刘阳透过车窗向外看。

“俊哥。”

“咋啦?”

“没有树皮的树搁哪呢?”

“......” 第3章 拦路 路面上,胡俊驾驶着改装越野车以最快速度飞驰。

两辆车一前一后,开出区外近五十公里。

车外的枯败景象并没有发生多大的变化,只是路边凭空出现一条近似干涸的小溪。

随着车身猛地几下剧烈颠簸,胡俊不得不放慢些车速。

“车是烂车,路也是烂路,这世道就没一点好的东西吗?”胡俊啐骂着。

车里几人一路上早被颠的无言了,脸色都不太好看。

“老胡,停一下,我快吐了。”赖东捂着嘴拍了拍胡俊的肩膀,面色极其痛苦。

胡俊转头瞥了一眼后排的赖东,车速并没有放慢,十分嫌弃道:“目的地还没到,你就要交代在路上了吗?。”

“别他妈狗叫了,快停!”

赖东本身就有点晕车,胡俊不熟悉路况,路面上又时不时出现坑洞,只能一脚油一脚刹车的开,硬生生把车开成了船。

就是刘阳几人感觉也好不到哪去,但不至于到吐的地步。

眼看赖东真快憋不住了,胡俊无奈准备点死刹车。

“哎,等等,前面的是人吗?”赵易东在前排坐着,身子挺直了往前面看。

远处路面上,乌泱泱一群黑影晃动。

胡俊闻言也松开刹车,转脚重新放在油门上,眯着眼顺着赵易东的目光看。

等看仔细了,果然车前方的路面上挤满了衣不蔽体的灾民,足有百人之多。

“什么情况?”裴华海从后面探出头问,“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哪来这么多人?”

胡俊皱着眉头,从重灾区出来的他很清楚,这些人就是区外的流民,一时也有点拿不准主意。

“停...停一下!”赖东没工夫看前面是人是鬼,还在尽力争取停车,显然快撑不住了。

“停个鸡毛停,你他妈死一边吐去,这时候停了等着被抢吗?!”

胡俊短暂考虑了一下便有了想法——冲过去!

众人见胡俊非但没打算停车还把油门焊死在脚下。

“我靠,你疯了!”赵易知往座椅里坐深了几分,手也抓紧门把。

“没那么夸张吧?我看他们路都快走不动了。”刘阳也早把头挤过来看清楚了,路面上是挤了不少人,但大多步履缓慢,说是在地上爬着走也不为过。

“不能停!车一停下速度起不来指定完蛋!”

众人看胡俊说的如此坚定,当下没有多说,只都抱住头低下身子,做好迎面撞击的准备。

车子离人群越来越近。

五百米。

二百米。

五十米。

嘭!

越野车头发出一阵闷响,数个人影直接飞向空中,车玻璃上登时就溅满了血肉。

呕!

同时,赖东把头伸出后车窗外,大口呕吐。

车子飞速穿过人群,没有丝毫停留。

路面上,成群的人们一改先前的虚弱疲态,怒吼着从手里扔出拳头大的石头,砸向已经远去的车子。

越野车冲过人群,红姐的车子却没能幸免,被无数石头砸的噼啪作响。

刘阳愕然的回头盯着眼前的场景,惊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不敢想象为什么看上去快要饿死的人能爆发出这样大的能量。

也想象不到如果真的停车了,他们几个包括红姐在内,将会面对什么。

开出去两公里,路面上已经看不见人了,胡俊才大口喘着粗气放慢车速,显然刚才的作为让他心里极度惶恐。

“现在......呼,现在知道为什么不能停车了吧?”

“他们...都是装的。”刘阳心有余悸,喃喃自语。

“区外太险恶了。”赵易知也被惊的不轻。

胡俊凭着自己的经验,给众人上了区外第一课。

“红姐的车没事吧?”裴华海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望。

众人这才想起来这茬,也急忙回头望去。

红姐的车子被砸的不轻,但好在还跟着,看来是什么大问题。

越野车玻璃上一片血肉模糊,胡俊向前扣动雨刮器档把,尝试着喷点玻璃水出来。

雨刮器吱吱的干刮了两下,却没水喷出,情况反而变的更糟,原本还能从污秽的缝隙里看见路面,现在全被糊的满满当当。

“停车吧,清理一下。”赵易知提议。

“只能这样了。”胡俊应了一声,把车子停在路边。

几人下车,这才真切的看见车子外面是怎么一片狼藉。

“怎么停了?”小李从红姐车里下来冲几人喊。

“路看不清了。”胡俊也喊着回应,“红姐没事吧?”

“没事,车被砸了几下,还好玻璃没被砸碎。”

“那就行!”

几人放下心来,从越野车后备箱拿出几张破布,拿水打湿,掩着鼻子开始清理玻璃上的污秽。

霎时,路边的小山坡后面又冲出一群人,模样与先前路面上被胡俊撞的那些人无异。

听着嘈杂的脚步声,众人大惊。

“我草,快上车!”胡俊率先反应过来,把手上布子一扔就矮身往车里钻。

“咋没完没了啊!?这些人从地里钻出来的吗?!”

众人心里来不及疑惑,已经用最快的速度往车里钻了,可人群也已经包围了过来。

分秒之间,人群已到眼前。

车门还没关上,胡俊猛踩油门,车子轮胎在路面响起刺耳摩擦声,擦出一阵冒着胶皮气味的白烟。

咚一声巨响,刚起步的越野车引擎炸裂,失去动力缓慢向前滑行了两步便停了下来。

“草!”胡俊怒骂一声,脚下哐哐猛踩油门,但是没有任何反馈。

二十几岁高龄的旧时代越野车在今天迎来了自己的谢幕。

“别踩了俊哥!先下车保护红姐!”刘阳情急大喊,红姐那台车上只有司机一个小李一个人,人群一旦围上来,形势将很危险。

事已至此,众人毫不犹豫地翻身下车,从车上拿出钢刀,抽掉报纸,刀面反射出出明晃晃的光亮。

几人围在红姐的米白色轿车外,警惕着周围靠近的饥民。

数十名饥民在车外五米停住,嘴里像恶魔一样低语。

“给点粮吧...给点粮吧...”

胡俊皱着眉头,站出身来大喊。

“我们是赶路的!没有粮!你们去其他地方找吧!”

人群并没有因为胡俊的话散开,众人手里的钢刀也没有任何威慑力。

“怎么办?他们只是想要粮,并没有伤害人的意思吧。”刘阳冲胡俊低语。

胡俊摇头。

“你忘了老子裤头怎么被抢的了?车上有粮还好说,关键是咱们真没有啊!”

果然,胡俊话刚说完,饥民人群里就有人大喊:“没粮,把衣服给我们也行!”

“我草!”刘阳低声骂了一句,望着这群面色蜡黄,骨瘦如柴的饥民,只觉得两腿发凉。

双方僵持了半天,谁也没个动静,裴华海实在耐不住性子了大喊:“要抢就抢!不敢就给老子滚开!装模作样唬你爹啊?!”

人群还是不动,饥民全都面无表情的死死盯着众人,一个个看似悲悯的眼神,却令众人后背发寒。

“干吧?”赵易知深知干耗着不是事,要么把眼前这些蛭虫全砍死,要么等着被他们搞死。

“不行,真那样搞,咱们跟他们有什么区别?”赖东还没缓过劲来,伸手拦了一下赵易知,虚弱无力的说道。

大道不公,人都是为了活着,这不是地面上的帮派斗争,非要你死我活。

“你没见过区内抢粮的?这些人能比他们恶十倍百倍,你看看这荒山野岭的地方,连棵树都没有,你觉得他们怎么活下来的?!现在什么世道难道你还没明白吗!?”

赵易知瞪着眼睛接连喝问,赖东被问懵了。

赵易知没有丝毫耐心的推开赖东拦住自己的胳膊,持着钢刀径直就往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人脑袋上砍去。

滋啦一声,血喷出一丈高。

这一刀,点燃了所有人。

......

通往九城区的路上,一辆米白色的轿车底盘被压的贴紧路面,缓慢前行。

车内,即使四个车窗都被放下,仍有一股难以言明的恶臭气味。

红姐在副驾驶座位上面无表情的直视前方。

后排,五个男人身体扭曲的挤成一团,满身细汗。

赖东和刘阳坐在另外三人腿上,脖子被弯成四十五度,脑袋直直顶在轿车车顶。

车内气氛略显诡异,耳边除了窗外轮胎与地面摩擦的沙沙声,还有沉重的喘息声。

众人经历刚才的事情,心情都很低沉。

车子前方,已经可以看见九城区的基本轮廓了。

那是由众多矮楼平屋构成的生活区,城区周围,竟有着比五城区多出数倍的绿化面积。

甚至,还有几块梯田。

“这是九城区?”刘阳看着远方的夸张景象,歪着脖颈没忍住发问。

其他人也被九城区的景象惊的怔住了。

这是传闻中的人间炼狱?这简直是世外桃源啊!果真传闻是不能相信的!

“意外吗?”红姐淡淡的反问。

“意外!”刘阳如实回答。

“这只是表象。”

“啊?为什么?”刘阳接着问,丝毫没有在意回答自己的是红姐。

刘阳被身下的胡俊掐了一下,提醒他少说话。

正当刘阳意识到自己不该这么多话的时候,红姐却漠然一笑,说道。

“九城区背后有很多势力和资本参与,你现在还接触不到这些,自然觉得它很美好。”

“哦。”刘阳听不懂也搞不明白,但也识趣的应声后闭上了嘴。

车子又开了一段路。

“红姐,前面有路障。”小李放缓车速指着前方询问红姐的意思。

红姐皱眉略加思考,手伸进包里拿出电话,而后却又放了回去,对小李说。

“继续开吧。”

小李不再说话,埋头开车。

车子很快到了路障前,二十几个带着面巾的男人或坐或站的拥在路障周围。

见有车驶来,所有人饶有兴致的一齐将目光投了过来。

车上众人隐有不妙的感觉。

“停车!”一个老油子扯着嗓子喊。

车子停下。

一个老油子靠上前来,探头向车里看了一眼,倒被惊了两下。

第一惊,是看见坐在副驾驶位置的红姐。

第二惊,则是看见后排挤成一团的五个人。

“来,下车。”老油子没什么废话直接让众人下来。

红姐皱了皱眉头,但身子没动。

“这是?”司机小李友善的笑问。

“让你下车,咋的,屁股粘车上啦?”老油子无视小李的友善,直接伸手探进车里拉开车锁,拽开车门就把小李扯了出来。

“哎我草。”胡俊几人一看这么个情况,心想这是来事了,刚经历过人性泯灭的几人情绪都很压抑,当下直接推开车门下车。

车子后排霎时下来五个人倒是让周围的老油子愣了片刻,随即却哄堂大笑。

“咋的这是旧时代印度火车呗?车顶咋不再趴两个呢,后备箱里的呢?出来呗。”

胡俊几人刚从饥民堆里闯出来,身上都是血污,再加上车里挤着出汗,一阵恶臭就飘了过去。

老油子嗅了嗅鼻子,对几人身上的狼藉丝毫没有在意,捂着鼻子又啐道:“草,还是辆粪车。”

“怎么你想盘盘道啊?”赵易知瞪了对方一眼,也啐骂:“带几条底裤挂脸上你还挺光荣呗?”

“哎哟我...”老油子正要发作,旁边一个身着黑色夹克的男人拦了他一下。

男人倒也不生气,抽了抽鼻子问:“往哪儿去?”

几人没回话。

“你们他妈耳聋啊?马哥问你们话呢!”男人旁边一个马仔怒了。

“看来,几位是不愿意跟我马某交个朋友啊...”被叫做马哥的男人耸了耸肩,眯眼说。

众人在五城区也算小见过一些世面,伸手不打笑脸人,不管对方什么目的,态度给你摆在这了你要不接着,那就有点不给脸了。

“往九城去。”胡俊淡淡说道。

“哦?”马哥望着眼前几人,接着问:“九城区的人?”

胡俊也算是老油子了,知道对方这是在探底,当下昂了昂头道:“算是吧。”

“盘哪家的?”马哥又问。

胡俊本以为自己留个心眼,可对方还有后手,这倒把他问住了。

当下心里犹豫,一时不知道怎么应对。

马哥微微一笑,心里有数了,随即毫不含糊,伸出一根手指:“一个人,一千新币,你们可以站着进九城。”

几人怔住了。

一千新币多吗?说多倒也不多,在昌运舞厅干个十年也就有了。

“朋友,把话说明白点。”胡俊皱眉说。

“人话都听不懂吗?马哥说一人一千新币,让你们喘着气进九城,不然全给我躺这!”马哥身边的马仔又吊里吊气的冲着五人喊。

听见这个话,众人也算明白了,当下脸色都有点阴沉。

见几人不说话,那马仔又凑到夹克男耳边说道:“马哥,车里还有一女的,真俊啊!”

马哥闻言,抬头看向车内,透过玻璃隐约看见一身红衣,当下也是朝着车子喊了一声。

“美女,你也下来交个朋友吧?” 第4章 末路 车门推开,红姐面无表情地迈步下车,朝马哥走来。

红裙摆动,高跟鞋的哒哒声响萦绕在空中,老油子们内心躁动,两眼发直。

胡俊几人为红姐让开身位,正立一旁,同时警惕众人。

马仔们的目光在这年轻女人身上移不动分毫,但马哥久混地面,有些见识。

且不说红姐气质高贵,气场十足,就是单凭在如此乱世能这般招摇行走的气度,也非寻常人所能及。

当下心里只觉得面前女人不简单。

“报个名讳吧。”马哥眼神微眯,很江湖范的说着。

红姐没有接话,也根本不愿意跟这些只能干拦路抢劫敲诈勒索的底层人物有过多交流,她是打心底里就完全看不起这些地面上的混子。

伸手从随身挎包里拿出一沓新币,神情平淡的说:“都是混口饭吃,叫什么重要吗?”

胡俊接过红姐拿出的钱,眉宇间不自觉有些傲然,向前递给马哥。

马哥见红姐不可一世的态度,又撇见胡俊那微扬的眉头,心里十分不爽。

只斜眼瞥了胡俊手里的新币,并没有接,而是开口道:“看来美女是不愿意跟我马某交这个朋友了,那就按地面上的规矩办。”

“你这点钱,不够。”

红姐微皱眉头。

“你他妈别给脸不要,这少说有一万了。”赵易知性子冲,直接开骂。

“我现在改主意了,两分钟前够了,现在嘛,我说了,不够。”马哥语气淡然的再次强调。

“多少算够?小心吃不下撑死你。”赖东冷笑着说。

红姐的气场给了几人很强大的底气,这年头跟对了老板,腰杆子也能挺得住。

“会不会撑死那是我的事,你应该考虑考虑自己给不给得起。”

“一千,是你们几个的价钱,你可不止这点。”

马哥用手指点了点红姐。

“走吧。”

红姐对这个姓马的老油子嗤之以鼻,没一点想再纠缠的欲望,冷脸对司机小李交代了一声,直接转身准备上车。

胡俊几人心领神会,也全然没把这群傻逼当回事。

“哥几个,把这碍眼的玩意儿给我弄走。”

几人横着眼把周围的油子推开,就准备把路障清开。

马哥没想到红姐做事如此果断,心里已经快压抑不住火气了,嗓门提了几分冲着红姐背影喊道:“那是不给面子了?”

赵易知一巴掌甩在这马哥脸上,啐出一口浓痰:“你麻痹的,从老子下车开始就跟这跟那的交朋友,一口一个面子里子的,你是我的坤巴啊??”

马哥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扇的怔住了,身后一群马仔也都愣住了。

眼见起了冲突,刘阳几人向前一步,抵住众人,两方对立。

赵易知这一巴掌不轻,马哥低着头吐出一口血痰,歪着头看死人一般看着赵易知。

赵易知全然没把马哥那喷火的眼神当做一回事,怒目接着啐骂。

“没有二两肉也敢在这拦路找事,老子混地面时你在哪呢?”

一瞬间,马哥冷笑一声,压抑不住的怒火喷涌而出,反手摸向腰间,霎时掏出一把漆黑手枪,直接顶在赵易知脑门上。

赵易知根本没有料到对方竟然有枪,一阵凉意登时从心里生起,冷汗也浮上后背。

咚!

马哥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扣动扳机,一团血雾爆开,赵易知瞪大了双眼,手指着对方却说不出一句话,身子也再无力气支撑,重重的向后栽倒过去。

众人全都吓傻了,就连刚坐上车的红姐娇躯也猛地颤抖了一下。

枪响时刘阳距离赵易知最近,此刻脸上被溅满鲜血,不可置信的转头看着已经倒地咽气的后者,呆立在原地,浑身不自觉的有点颤栗,喉咙动了动发不出声。

马哥持着沉重的沙鹰手枪,眼睛瞪得溜圆,俯身冷笑地看向倒在地上身体还能抽动两下的赵易知,问道。

“你,跟我混的是一个地面吗?”

显然,此刻身体逐渐冰冷的赵易知已经不可能再回答他了。

短暂愣神之后,刘阳大脑不知怎的异常清晰,明白现在的局面已经无法控制,再这样下去众人包括红姐在内绝对完蛋,于是他本能的就想要夺枪,强行驱使麻木的身体重新恢复机能。

啊的大喝一声就踹向马哥,这一脚势大力沉,是出于本能的求生欲,也是出于对赵易知死在自己身前的愤怒。

马哥还在冷眼瞥视赵易知的尸体,没有任何防备肚子就已经吃痛,身体蜷成虾状。

刘阳一脚得手并没有停下,脚一蹬地就又迎了上去,拳头钻的生硬朝着马哥的头猛砸。

一下。

两下。

三下。

“我草!”

马哥被刘阳抡着拳头砸的头破血流了,身边跟随他的小弟才反应过来,大喊向刘阳几人冲过来。

“干他们!”

“弄死他们!”

胡俊、赖东、裴华海三人被赵易知的突然死亡惊的不轻,老油子们都围上来了才回过神欲要反抗。

可是敌众我寡,这些老油子也不是那些面黄肌瘦的灾民,此时众人手上没有家伙,全凭赤手空拳,只几息间就被老油子们拖进了人群。

马哥这边被刘阳打的头昏脑涨,本能间抬手都没有瞄准就要再射击,刘阳反应迅速一脚把手枪踹飞,身子却被赶来的小弟向后拖去。

“红姐,怎么办?!跑吧!”司机小李见红姐带来的打手形势危险,明显已经慌了,抬手就要发动汽车准备拉着红姐跑路。

红姐看着被众人狂殴的员工,她深知此刻自己完全有机会脱险,但如果自己就这么走了,不光赵易知,胡俊刘阳他们也必死无疑。

纵使红姐人前如何光鲜亮丽,内心如何强大,此刻也极度挣扎。

人群之中,老油子们每一拳每一脚都是冲着要人命去的,胡俊裴华海已然浑身是血只剩本能抵抗,赖东甚至已经躺在地上不省人事了,只剩刘阳摸样稍微好点,但也已是强弩之末硬撑罢了。

片刻间,红姐咬了咬红唇,下定决心般从随身挎包里拿出手枪,推开车门下车,往前走了两步,冲着人群射击。

刘阳被人群围殴,一会被打倒在地,一会又强撑着站起来回击,两眼充满血丝已然暴怒上头了。

咚咚咚的枪声响起,刘阳只感觉身上的压力少了一些,双眼发昏的模糊看见,红姐飒然站立在不远处,面无表情的举着枪。

啊的惨叫声不断发出,人群中几个老油子中弹倒地,痛苦的蜷缩在地上。

“先干那个女的!”人群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声,立马有六七个油子腾出手朝着红姐冲去。

枪声不停,瞬间就有两个冲上前的油子被红姐射翻在地。

其余的人惧怕了,抱着头躲避着子弹。

随着红姐不断地射击,枪膛里也传来咔嚓的弹尽声。

“她没子弹了!抓住她!”

枪匣里没了子弹,抱头鼠窜的老油子们眼里射出精光,像看待宰羔羊一般杀气腾腾地向着红姐走来。

胡俊几人已经被打翻在地不知死活,大部分油子都腾出手来走向红姐。

刘阳看着眨眼间形势被逆转再逆转,拼了命的锤翻两个油子便强撑着往红姐身前狂奔。

眼前浮现起过往种种。

自己十二岁被红姐从街上带回舞厅,那时的红姐全身散发着青春美丽的气息,还没那么强的距离感,让人无法接近,无法揣摩。

如今几年时间过去,红姐的气质越发成熟,气场也越发强大,对刘阳也有种渐行渐远的感觉。

但是刘阳明白,自己这条命是红姐给的,弟弟妹妹的命也是红姐给的。

“冲我来!”

看着距离红姐越来越近的老油子们,刘阳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嘶吼着冲进人群同众人搏命。

双拳两脚之间,刘阳狼狈地杀出一条血路,冲到红姐跟前。

“快跑!”

此刻的刘阳哪里顾得上平日里的敬重,伸出满是鲜血的手拽住红姐就往车上跑。

背后,近乎被刘阳砸晕的马哥踉跄起身,满眼血丝的举起手枪冲着车子连射。

子弹打在车身之上发出铛铛声响。

眼看刘阳拽着红姐艰难跑到车子旁边,正要伸手拉开车门。

嗡的一声,汽车马达轰鸣。

车子轮胎磨的嘶嘶作响,伴随着一阵白烟升腾,米白色轿车一百八十度原地掉头,留下一阵青烟扬长而去。

刘阳呆住了,红姐也呆住了。

往日里,红姐最贴身的人,在最后一刻,竟然反水了。

“啊!啊!”刘阳痛苦的嘶吼,冲着车子驶去的方向无力的扔出一个血物。

空中,血物划出一道弧线掉落在地上,原来是刚才打斗间撕扯下的一只耳朵。

远处,满头鲜血的马哥疯子般的大笑,朝着众人大喊。

“抓住他们!抓住他们!”

刘阳心如死灰,面对必死局面,本能驱使着他继续拽着面色惨白的红姐,往路边的山坳里钻去。

身后,老油子们穷追不舍。

红姐穿着高跟鞋,只跑了几步就挣开刘阳强拽着自己的手。

刘阳诧异的回头看着红姐,见后者面色为难的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山坳间满地碎石,刘阳知道就是把鞋脱了也只能更艰难,当下顾不得多想,一把扯过红姐扛在自己背上。

刘阳只觉得身体一沉,咬牙坚持着接着往里跑。

“刘阳,放我下来吧。”红姐咬着红唇,劝道。

“红姐,我的命是你给的,没有你我早饿死了。”刘阳喘着粗气,脚下并没有停。

“放我下来,你自己跑还能活,你这样,我们俩都跑不了。”

“不。”

刘阳不由分说的拒绝。

红姐伏在刘阳背上,看着这个满身是血,还强撑着的楞种,无奈叹气。

山坳中,小山峰此起彼伏,荒凉的破败景象并没有改变,刘阳七拐八拐的凭借山势隐藏身形。

身后野人般的嗷嗷声不断,给了两人无穷的精神压力。

良久,刘阳实在跑不动了,转过一座小山,放下红姐,大口喘着粗气。

激战过后的疲惫感席卷全身,刘阳此刻只觉得五脏六腑移位,胃里恶心的想吐。

太阳斜挂在天上,两人倚靠着小山的阴影处方才得到些许清凉。

“红姐,我跑不动了...”刘阳眼神失落的看着红姐。

红姐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了近十岁的孩子,眼里没有责怪,只是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表示安抚。

这一路上,他尽力了,到如今这个地步,怨不得别人,要怨,也只能怨自己。

扶着山壁休息了一会,望着满目的荒凉,想起一大早勇哥对自己说的话,又想起还在等自己回家的弟弟妹妹,刘阳只觉得心中迷茫。

听着身后老油子的声音接近,给两人的时间不多了。

刘阳深吸一口气,定了心神,蹲在地上挑选了一块锋利石头,想要固定在手上。

摸遍了浑身上下也没找到合适的绳子,抬眼看见红姐手腕上的头绳,刘阳略带尴尬的笑了笑:“红姐,你这个绳子借我用一用。”

红姐不是傻子,她看得出刘阳是准备搏命了,她想劝,但劝了又能怎么样呢?难道那些人会放过自己吗?

红姐取下绳子递给刘阳,眼神有些复杂,纵观自己这十几年努力,如今落得个穷途末路的地步,身边只剩这个傻小子。

“红姐,我不会放弃,我也希望你不要放弃,九城应该就在那个方向。”

刘阳将绳子绕过石头,死死绑在自己指背,对着红姐指了指九城区的方向。

红姐愣住。

“你要干什么?”

“我尽力帮你拦住他们,你也尽力去走吧。”刘阳飒然一笑,第一次大着胆子说:“这双鞋子真的很好看。”

说罢,刘阳起身,义无反顾的向来路迈步走去。

“刘...”红姐想抬手喊住他,但不知道说些什么。

“红姐,如果我赢了,我就跟上你,如果我死了,帮我照顾一下弟弟妹妹,他们受的苦太多了。”刘阳摆了摆手。

红姐怔在原地良久才回过神来。

转身,踉跄的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

太阳已经完全落下,昼夜温差大的惊人,空气中弥漫着潮湿水汽。

红姐双脚磨的生疼,身上也被冻的发抖,意志力使她强撑着不停地走。

山谷里时不时传出沙沙的奇怪声响,无尽的精神压力时刻摧残着红姐的内心。

连续走了四个小时,地面上植被渐多,一条蜿蜒溪流出现在眼前。

终于,红姐找到一处山口,倚靠着蹲了下来,抱住双腿取暖。

那个平日里最要强的年轻女人,在这一刻,终是再也忍不住的抽泣出声。

一行清泪,也在月光的注视下滑落这美艳的脸庞。 第5章 夜谈 沙沙。

空气很宁静,只有清风掠过地面卷起细小砂砾的微弱响动。

红姐在山口处蜷缩着身体,环抱双腿。

或许是一路奔亡肉体过于疲惫,又或许是心中压抑了太久无法排解的酸涩。

这一刻,无法控制的眼睛微闭,眼角微微颤抖着,不自觉的沉睡了过去。

与此同时。

刘阳拖着灌满铅块般的双腿,同样极度疲惫的在山间行走。

呼吸声沉重,此刻的刘阳仅靠着意志力苦苦支撑。

良久,凭借着美丽月光的照耀,刘阳肿胀的双眼微眯着,仿佛看见一抹令他神往的红色出现在眼前。

这一刻,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了下来,重重呼出一口浊气,如释重负般的笑了。

红姐被眼前的声响惊动,艰难的睁开双眼,正对上脸前一脸傻笑看着自己的刘阳。

四目相对,两口无言。

红姐身体不自觉的轻颤,不是因为夜间的寒冷,而是内心压力突然的释放让她没办法控制的颤抖。

眼前的刘阳模样狼狈至极,浑身凝固的血痂让他看起来像一尊可怖的魔神。

“你赢了...”红姐嘴唇微动出声,这一刻,她紧绷的神经同样松弛开来。

刘阳反手从腰间摸出马哥的那把黑重的沙鹰手枪,孩子般的咧嘴笑着,只是这个笑挂在他满是血污的脸上,极度难看。

没人知道刘阳经历的是什么,只有这把战利品手枪,彰显着结局的胜利。

刘阳此时的身影,像一个战神一般在红姐心中放大,回顾起四年前的漆黑街头,对这个孩子生出的怜悯之心,在这一刻得到了回报。

刘阳艰难的蹲下身子,瘫坐在地上,将从马哥身上扒下来的黑色皮夹克披在红姐身上。

两人历经生死相聚,精神上都轻松了太多太多。

“红姐,我跟你这么久,都不知道你叫......”

“黎颖。”

刘阳话没说完,怔了一下,嘿嘿笑了一声掩饰尴尬,低声叽咕了一句:“什么啊,跟红姐完全不搭边呢,还以为名字里有一个红字呢。”

“那是你们起的,你还不知道为什么吗?”黎颖的声音略带一点嗔怪。

“不如颍姐好听。”刘阳说着。

“你乐意怎么叫我都可以。”黎颖回答。

“真的吗?那我觉得我叫颍姐好一点,红姐太老气了,像老太太的名字。”

刘阳躺在冰冷的地面上,眼睛盯着天空中悬挂着的月亮,自顾自的说着,全然没看到黎颖略显嗔怒的目光。

“那你还跟着他们叫!”

感受到红姐语气的不善,刘阳只能再次嘿嘿嘿的笑着。

“颖姐,你为什么平时总是一副冰冷冰冷的表情呢?”

黎颖愣了一下,没想到刘阳会这样问,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总不能说因为自己年纪不大,要立威这样的话吧,说了刘阳也不一定能懂,她一个女人在这样一个乱世里所承受的压力。

见黎颖没说话,刘阳觉得又觉得自己话多了,从跟着对方做事以来,刘阳从没有这样的机会,也从没有这样的胆量把对红姐的疑问从嘴里面当面问出来过。

或许是当下只有二人的缘故,黎颖想了一会反问道:“你说说看。”

刘阳见黎颖没什么态度上的变化,于是说出心里的想法。

“可能是女人的要强吧。”刘阳讲。

黎颖有些意外刘阳的回答,她总觉得对方是一个孩子,应该无法理解自己平日里的做派。

倒也忘了刘阳也是同她一样的乱世里活着,心智能差到哪里。

“你能理解到让我有点意外。”

“我可不只会打架,我太机灵了。”刘阳开着玩笑说:“但是平常你真的不会说这么多话。”

“是吗?”

“就是。”

“那我在你心里除了话不多,还有什么?”

“除了话不多......就是神秘,还有就是让人害怕。”

“那你现在怎么不怕了?”

“呃...我也不知道,可能我刚从鬼门关走出来,胆子变大了。”

“那神秘呢,有多神秘?”

“就是神秘,只知道你是老板娘,你心里想什么,背后做什么,大伙都不知道。”

“那你想知道吗?”

“呃.....我不想,知道太多了对我没好处,我就埋头干活能让弟弟妹妹能吃口饭就行了。”

“那你应该很珍惜自己小命才对吧,今天你明明有机会自己跑的,为什么这么拼命?”

“我倒是不怕死,就是担心我死了他们会活不下去,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只觉得欠颖姐你一条命。”

“真是个傻小子,这世道上没有谁欠谁的。”

“就跟那个司机小李一样吗?颖姐你对平常他不薄吧?大家一起做事都看在眼里,狗日的最关键的时候竟然自己跑了!我要有机会再找到他,我必须剐了他!”

刘阳想起来什么似得恶狠狠的说着,要不是这个司机临阵反水,事情也不会落到这么个绝地。

“没那么简单,小李是我从家族里带出来的,跟了我很多年了。”黎颖摇了摇头,关于小李的反水她一路上也想清楚了不少,这里面应该有什么人在算计她。

“对了颖姐,临出发前你不是说会有州边防的人接应我们吗?怎么也没出现?”刘阳疑惑的问。

“这个我也不清楚。”

黎颖再次摇头,这次往九城区一行间发生的很多事情已经不在她掌控范围之内了,想动九城区粮食这块蛋糕,恐怕已经触及了不少人的利益,很多人已经着手开始起来应对了。

“是我太自信了才会造成现在这个局面。”接着黎颖轻声叹了口气,能看得出她对自己很懊恼。

“那我们还去九城区吗?”刘阳能隐约感觉到事情不简单。

“去。”

黎颖对此很肯定,现在首先没有交通工具,在区外寸步难行,另外有些事情也只有到了九城区或许才能明了。

“哦,我先去洗洗。”刘阳应了一声感觉,身上血痂包裹着特别难受,加上气味也不太好闻。

随即起身向溪流走去。

脱掉上衣泡在溪流里冲了冲,泡出的血污顺着溪流冲走,刘阳拿起浸湿的衣服一点点擦拭着上半身。

水很冰冷,触动着身上还没完全结痂的伤口有些痛苦。

刘阳呲牙咧嘴的洗完,洗的极度艰难,但身上轻松了不少。

“你不怕受凉吗?”黎颖在后面看着出声问。

“那不能,我耐造的很。”刘阳扬了扬拳头,拧干衣服搭在石头上回到黎颖身边坐下。

黎颖有些不能置信的看着光着上半身的刘阳,周围的空气说不上寒冷,但也让人有点难耐。

“放心吧颖姐,我在遇到你之前,冬天在雪壳子里都睡过,这算啥?”

冲洗掉了身上的血污,刘阳反而精神了不少,身上的疲惫感也消散了一些。

黎颖看着刘阳自信的小眼神,这才将信将疑的由他去了。

“你弟弟妹妹几岁了?”黎颖见气氛有些沉闷,开口问道。

“哦,两个十岁,在家呆着呢。”刘阳回。

“这次如果活着回去了,你有什么打算?”

“我?还是他俩?”刘阳有点疑惑。

“都有吧。”

“呃...没想过,该咋样咋样呗。”刘阳挠了挠头。

“没出息。”黎颖没好气的骂了一句,接着问:“你就不好奇我非要到九城去干什么吗?”

“为了粮线?”刘阳试探性的回。

这下黎颖很意外,不过转念一想连刘阳都对自己这次的目的多少有点猜测,那这次路上发生的事情便不难理解了。

“是为了粮线,那你知道我为什么不顾危险也要去掺粮线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刘阳说道。

“那你知道新政局吗?”黎颖问。

“灾变后的政府呗,这我知道。”

“新政局驻沙州规划司副司长,是我的情夫。”黎颖淡淡的说。

“啊?!”刘阳愕然,嘴巴张的巨大。

“很意外啊?”黎颖看着惊呆了的刘阳,自嘲的笑着。

刘阳怎么也不可能想到,往日里冷艳美丽的老板娘会是别人的情人。

“这这......这...”刘阳不知道说什么,声音都有些结巴。

“本来以为自己遇到了爱情,没想到只能用这样的身份活着。”黎颖眼底有些落寞。

刘阳回过神来,无法置信的问道:“为什么啊?”

“五年前我遇到了他,那时候我还不了解他,但是他英俊成熟的气质吸引了我。”

“情窦初开的我很快就落入了温柔乡里,那是我最开心也是最幸福的一年。”

刘阳强行按下心里的不解,耐着性子听黎颖说下去。

“一年后他把我安排到五城区,用他手里的能量让我开了这家舞厅。”

“明面上是正规产业,你在厅里做事四年了,应该也隐约猜到了,这个舞厅背后没有那么简单。”

“他用自己的权利,做着很多他无法摆上明面的生意,昌运表面是我,实际是他,而我的存在就是为他处理这里见不得光的东西。”

“去九城区也是因为他想伸手粮线买卖,背里帮我牵线,而我则替他出面运作。”

“这下你该明白了吧?”黎颖说完,平静地看着刘阳说。

刘阳在震惊中久久回不过神来,他不明白黎颖对自己说这些是什么意思,但他从黎颖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些曾经没有的东西。

比如无奈,比如伤感,甚至还有爱意,一切都显得矛盾但又合理。

她爱着那个男人,但又不甘于身份。

“我...我明白了。”刘阳深吸一口气,似乎有些理解了为什么黎颖总是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亦或者总是一副难以捉摸的摸样,她身上承担的压力是他这样的小人物无法想象的。

刘阳对黎颖没有什么异样的情感,这碍于两人的阶级不同,他也明白黎颖是他这辈子无法仰望的存在,他不敢有其他想法。

只是,他没办法理解一个这样有能力、浑身上下又充满魅力的女人,为什么甘愿成为别人的影子。

今天,从黎颖的嘴里,刘阳慢慢认识了这个残酷,冰冷,没有感情的世界背后的、令他很陌生的东西。

黎颖说完这些话,神情很是落寞,仿佛抽干了她的力气。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刘阳说这些本应该也必须应该是秘密的东西。

良久,黎颖的疲惫感再次涌上身体,转过身子,倚在地上闭上了眼睛。

刘阳看着这个自己望尘莫及的美艳女孩的背影,好像明白了一些东西。

太阳,从大地的东方缓缓升起,同时洒出慵懒的光芒。

沙沙。

山间的风不曾停止,地面上的砂砾整夜不停地从这边滚动向另一边,又从另一边滚动回来。

黎颖睁开眼睛,身体有些麻木和僵硬,坐起身,挺胸扩了扩肩膀,试图激活生硬的躯干,这样的休息条件是她此生第一次,痛苦且难熬。

刘阳正光着膀子仰面睡在黎颖脚边。

恍惚间听见动静,也睁开眼睛,一抹口水没控制住斜淌下来,模样有些搞笑。

黎颖无奈地摇了摇头,她真的没办法理解这样的环境刘阳是怎么能睡到这种能流口水的安逸地步的。

天已经明亮起来了,黎颖这才看清刘阳的狼狈模样,眼睛肿胀的厉害,还挂着黑眼圈,身上也有多处伤口,但伤口已经愈合结疤了。

“颖姐,你醒了啊。”打量间,刘阳翻身起来,呆头呆脑的说道:“你没休息好啊?”

黎颖白了他一眼,说道:“也就你能休息好吧。”

刘阳挠了挠头,这才反应过来想到自己这问的确实有点蠢,人家大家闺秀在这种环境下能休息个毛。

黎颖站起身子,走到溪流边伸出白皙手掌捧起一洼水,简单洗了洗脸,有些口干,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去饮这溪水。

刘阳此时已经把衣服套在身上了,还有些潮但也能接受,打了个冷颤也简单清洗了一下,正了正精神。

昨天的几番搏命打斗让他现在身上酸的厉害,不像黎颖那样犹豫,趴在溪边大口喝了着。

两人起身,饿着肚子朝九城区的方向接着前进。

......

九城区外二十公里的路面上,一伙不知来历的人群打量着路面上的惨状。

八九具尸体横在路面中央,其中一人眉心处还有一个血洞。

“我草,这什么情况?”人群中发出一个声音。

“势力冲突吗?”另一人问。

“应该吧,估计是拦路打劫,两伙人干起来了。”

“赵云!这边还有!”山坳里,一人大声呼喊。

名叫赵云的男人闻言带着众人过去,山坳中,足足躺了十三具尸体。

十三人无一例外,头骨全被硬物敲的稀烂,死状奇惨无比。

众人看着眼前情景胃里向上翻涌。

赵云俯身蹲在一个被扒去外衣的男人身前,皱着眉仔细端详。

良久才从对方已经模糊的脸上看出了一些门道,当下愕然道。

“他妈的,这不狗日的马昊吗?咋被人干成这逼样了!” 第6章 进区 烈日下,九城区外路面上。

黎颖和刘阳并排前行,眼前,九城区的庐山真面目已经完全出现。

看着被铁丝线圈缠绕着的区边境墙,墙边站着不少手持枪械的人,刘阳有些头疼,这一路上走的艰难,真正到了门口问题才真正出现。

“颖姐,咱们就这么走进区?”刘阳挠头问着。

黎颖从包里拿出手机晃了晃,见信号恢复了一格,便尝试拨出一个电话。

“老板。”电话那头一个男声响起。

“我到城区口了。”

“明白。”

简单的两句话讲完,黎颖挂断电话,向刘阳示意等一会。

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一直候着,电话挂断没两分钟,九城区临时搭起的边防线上便打开了一个口,一辆越野车疾驰而来,停在二人面前。

刘阳神经正紧绷着,车上一前一后跳下两个男人,看见黎颖和刘阳风尘仆仆的模样明显愣了一下,又四下打量了一下发现并没有其他人,也没车,心中疑惑不已,但还是向黎颖招呼着。

“老板。”

黎颖点头,随即指了指越野车示意刘阳上车。

待两人坐进车里,男人嘭的一声关上车门,朝着九城区内开去。

区边把守的持枪人群并没有阻拦,而是目送车子远去,又把铁丝圈拉了回来,接着挡住道路。

“老板,路上有变故?”开车的男人粗着声音问。

黎颖点头,没有多说,反而对刘阳介绍二人。

开车的粗犷男人叫庞有志,另一个略显猥琐的瘦弱男人叫郑乾。

“刘阳老弟,路上辛苦。”庞有志和郑乾听完黎颖的介绍,从驾驶位向后伸出手来跟刘阳握了一下。

“庞哥,郑哥。”刘阳很谦逊的向二人打招呼。

“客气客气。”庞有志没有多说什么,郑乾却是笑眯眯的回了一句。

“城区是不是有什么事发生?”黎颖问。

“昨天中午荣州运来的两车家伙被边防给截了,两边交火挺凶的,前几天往北运的粮也出了点问题。”庞有志驾车在城区里穿梭,一边回到。

“有这事?”黎颖疑惑,心想本应该接应自己的边防没出现是不是跟这件事情有关系。

“最近城区乱的很,老蛇地面上的生意接二连三出岔子,迁怒了不少人。”郑乾解释着。

刘阳坐在这里看着九城区街道的景象,心里十分意外,这个三不管地带的建设竟然要比五城区还要好上不少,店铺,人群也都比五城区多得多。

“刘阳兄弟,第一次来九城吧。”看着车外正出神的刘阳被郑乾问的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半天才点头回应。

“第一次来。”

“是不是挺意外的,九城区看起来就像完建区一样。”郑乾嘿嘿笑着,仿佛看穿了刘阳的心思般说道。

“确实,太让我意外了。”刘阳也没去过完建区,但明显九城区的建设比五城区好太多了。

“九城区还没规划,但这有个土皇帝,绰号叫老蛇。城区的所有事都是他搞的,在这名声很广,可以说是一呼百应了。”

老蛇...

刘阳嘴里嘀咕了一句这个绰号,搞地面能搞出一个城区来,此人一定非同凡响。

“我这次来就是跟他谈粮线的事,这人手里有枪有粮,跟着他混的人很多,很难缠。”黎颖对刘阳解释了一下。

“这个老蛇是个什么样的人?”刘阳问。

“老油子了。”庞有志撇了撇嘴回道:“这的人全靠他吃饭,外面的田、街上的生意、地面上的治安,全是他一言堂,除了不被新政局认可以外他几乎拥有所有,妥妥的军阀。”

“不得不说他把这搞的挺好...”刘阳啧了啧嘴,“这的人起码不用饿肚子了。”

“哎,这你倒说对了。”郑乾深以为是的点头,“老蛇虽然说到底就是个混地面的,做的也全是见不得光的买卖,但确实养活了很多人,新政局早就想招安他了,可惜谈不拢。”

“试图让一个建立规则的人被别人建立的规则约束,这是痴心妄想。”黎颖不屑的摇头,对新政局的做法嗤之以鼻。

几人话语间,车子停在一家酒店门前。

“老板,你们先住在这吧,休整一下再好好计划这次的目的。”庞有志推开车门下车。

黎颖点头下车,众人往酒店内走去。

安排好黎颖和刘阳住下,庞有志和郑乾就开车走了。

刘阳第一次住酒店,还是在九城区,不论哪一点此前都没有想过。

走进房间,刘阳忍不住脱光衣服就钻进浴室洗澡去了。

温热的清水从浴室墙壁的喷头里喷出,刘阳昂着头感受着清爽的快感,心里捉摸着老蛇这个人。

一路上九城区给他的感觉就是一个完整的人类社会,这生活的人可以说吃得饱穿得暖,城里也有基础娱乐设施,很难想象这都出自一个地面混子的手笔,思考间刘阳对这个人充满了兴趣。

虽然进区前的路上并不平静,但这次不顾生死的一行让刘阳大开眼界。

洗完澡,刘阳裹着浴袍坐在床边休息。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谁?”

“是我。”黎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的房间就在刘阳对面。

“颖姐。”刘阳麻利的起身开门。

“出去找个地方吃饭换身行头,顺便摸一摸街面上的情况。”黎颖很直接的说。

二人出了酒店,庞有志的车就在酒店门口停着。

接上两人直接往一家饭馆开去。

几乎两天没有吃饭,刘阳这时候也算是饿过了劲,但看得出黎颖精神头有点不足,走路也没什么力气。

饭店里人非常多,十几张桌子坐的满满当当,众人进店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四人没在意别人的怪异眼光,径直找了个空桌坐下。

“哎庞哥,郑哥,稀客稀客,来点什么?”老板眼睛很尖,一眼就看到了走在前面的庞有志和郑乾。

言语间刘阳看的出黎颖的这两个手下在九城区混的有点名堂,这倒让他十分意外。

点完菜,四人坐着闲谈。

郑乾是个自来熟,对刘阳颇有兴趣,歪着脑袋问:“刘阳兄弟,路上具体发生啥事了你给我说说,就你跟老板两个人,车子呢?其他弟兄呢?”

刘阳余光看了一眼若无其事端着水杯喝水的黎颖,见后者没什么异样的,还是干笑了两声有点犹豫。

“他俩不是外人。”黎颖看出刘阳有点拘谨,出声提醒了一下。

刘阳这才定了定神说道:“遇到一伙拦路的,手里还有家伙,跟我一块保护颖姐的几个弟兄折了,司机反水跑路了,我跟颖姐走来的九城。”

“我去。”郑乾冲刘阳竖起大拇指,很佩服的说了句:“牛逼!”

“拦路的是哪伙人?区外倒是有几波油子经常带着手下游荡。”庞有志问。

“为首的叫马哥,手底下人带着面巾蒙着脸,其他就不知道了,就在区外二三十公里的地方设的路障。”刘阳回想了一下说道。

“马昊?”庞有志和郑乾几乎异口同声。

刘阳有些意外二人好像都认识对方,但也不确定说的是不是一个人。

“不清楚。”

“估计就这狗日的了,带着二十多个人天天在区外搞事。”郑乾说道。

“这个马昊,是九城区的人?有什么来头吗?”刘阳见对方名气不小,担心会不会在九城惹上麻烦。

“不是不是,这孙子油的跟泥鳅一样,老蛇的粮车都敢抢,抢了就跑,往山里一钻,抓也抓不到。”郑乾果断摇头,言语里全是鄙夷。

“他连九城的一根毛都算不上,真让他来九城区,他怕是连门还没进就吓尿了,充其量算是个乱世里抱团乱窜的老鼠罢了。”庞有志也说道。

“他人现在什么情况?没车子你跟老板怎么跑路的,况且老板这行头....跑起来有点费劲吧...”郑乾朝黎颖脚上看了一眼,满是疑惑。

刘阳很意外庞有志和郑乾跟黎颖的关系,在刘阳的印象里,舞厅里的员工根本是不敢正视黎颖的,最多在背后谈论一下,更别提像郑乾这样当面直白的讲话了。

“怪我做事太自信了,要不是大阳,这次估计悬了。”黎颖在庞有志和郑乾面前确实没什么架子,神态也比较松弛,只是谈及这件事言语间还有点劫后余生的感觉。

二人好像隐约猜到了什么,都有点不可置信的看着刘阳。

刘阳有些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说道:“本来我是想背着颖姐跑的,只是实在跑不脱,没办法我就回去把他弄死了。”

实在跑不脱....就回去把人弄死了......

见刘阳说的云淡风轻,郑乾却是惊的下巴都快掉在桌子上了,追问道:“他那一伙二十多个人呢吧?全给弄死了?”

刘阳挠了挠头,说道:“一开始是有二十多个,第一个照面就弄死了几个,后面追我们的人就没那么多了,但是十二三个应该是有了,应该全死了吧...完事了我也没看。”

庞有志倒是没有郑乾那么吃惊,但对刘阳的说法也有点将信将疑,面前这个青年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手底下这么狠?

“刘阳兄弟,看不出来你这么能打。”庞有志没有吝啬夸奖。

“混口饭吃罢了。”刘阳摆了摆手,没有多余的解释,实际上他自己也不清楚当时具体是个什么情形,只记得自己杀红眼了。

闲谈间,菜上桌了,几人之间相互也了解了不少。

庞有志和郑乾跟舞厅里的员工不一样,他俩是黎颖地面上的人,黎颖平常处理地面上的事情大都靠这些人。

再结合昨晚上黎颖对自己说的那些话,刘阳也不难理解这些人是因为什么而存在了。

刘阳和黎颖两天没吃饭了,此时满桌子好菜好饭摆在面前,却有点心有余而力不足,什么都想吃,却又感觉自己吃不多。

恍惚间刘阳又想起了刘平和刘佳,自己这一行出来不知道多久能回去,两个小孩在家应该没什么事吧?刘阳想着。

“老板,粮线的事你打算怎么安排。”众人吃了一会之后庞有志向黎颖问。

“都到这了,能不能成也得谈了才知道。”黎颖语气一如既往的淡然。

“先不说老蛇是什么态度,不过既然他也想谈,我觉得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冯兵那里恐怕有点不好搞。”郑乾正色道。

刘阳从几人话语间也才知道,冯兵的粮也是出自九城区的。

“据我所知,冯兵是按一元一斤拿的吧,也不知道这老小子用了什么手段,老蛇竟然给他这么低的价钱。”郑乾接着说。

“一元一斤?”刘阳很惊讶,冯兵倒手就提了五倍不说,竟然还偷工减料。

想到这刘阳心里对冯兵这个人的恨意更重了几分。

几人看他这个表情,有点奇怪。

“咋了大阳。”几人闲谈间郑乾对刘阳的称呼也变了。

“冯兵卖出去的价格可是五元一斤,我每个月的薪水只能买两斤。”刘阳咬着牙恨恨然道。

三人一愣,看着刘阳愤世嫉俗的模样倒是有点想笑。

“这倒也不能怪他,他手下面有兄弟要养,维护粮线也要打点关系,其实他这个价格已经很公道了,你知道荣州现在一斤粮要多少钱吗?”庞有志摆手说道。

刘阳摇头。

“大概三五十一斤吧。同样是从老蛇这里出去的粮,到荣州就涨了数十倍。”庞有志接着说。

刘阳愕然。

“沙州地面上这些有点势力的人中,冯兵还算有点人性了,他不可怜那些有手有脚却只会张口乞讨的人,但对像你这样有工作有薪水的人来说,他定的价格虽然不能让你每天都吃撑,但活着一定不是问题。”郑乾解释道。

“而且老蛇给他的价格虽然低,但量却是严格控制的,满打满算一个月下来也就千八百斤吧。”

“这样看来我还应该谢谢他了。”刘阳有些莫名其妙,“那他为什么不往五十新币要价呢?”

“你小子...”庞有志无语道:“五城区规划到一半就停了,有多少人一个月能拿到手十个新币?他这个定价绝对是有考究的,定低了他没得捞,定高了别人买不起。”

两人一席话让刘阳霎时想明白了这其中的门道。

郑乾笑吟吟的看着刘阳,大有你小子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的意思。

两人直勾勾的眼神倒把刘阳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干脆埋头扒饭以缓解尴尬。

......

与此同时,九城区外的路面旁某山头上。

赵云顶着烈日,带着十个人趴在地上,纵使被烤的浑身冒烟也仍旧一动不动。

眼睛死死盯着路的尽头。

良久,地面轰轰的抖动,两台货车迎着山头缓缓驶来。

众人心情忐忑,等着赵云发号施令。

但直到车子驶过众人视线也没听到声音,人群里有人不悦的质问:“不动手等毛呢?车都开走了!”

赵云皱眉思考,语气不善道:“你他妈眼瞎了看不出来这不是粮车吗?” 第7章 失踪 四人一顿饭吃了几个钟头,期间庞有志要来两瓶不常见的粮食酒,和刘阳郑乾推杯换盏。

黎颖对此倒也不介意,只是没有参与喝酒。

男人之间的交情往往发生在酒桌之上,三人几轮白酒下肚,有些微醺,话匣子也完全打开,全然没了拘束。

刘阳对庞有志和郑乾的身份颇为好奇,二人是黎颖的人,但却在九城区做事,而黎颖在九城区里也旁若无人,像这样一个被地面人物管理甚至统治的地方,几人的行事看上去有些高调了。

言语间刘阳便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哥,你俩在九城区到底是做什么的?我看这饭店老板也很尊敬你们。”

“在九城区里当然是给老蛇做事咯。”郑乾很轻松的说着。

“混这地面上的,全是老蛇的人,这你不用多想,无一例外。”庞有志也说道。

“那你俩在颖姐这是....”刘阳还是困惑。

“当然你身旁这位美女,才是我俩真正的老板,给老蛇做事只是表面上的。”郑乾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压低声音。

“那老蛇不知道吗?”刘阳更疑惑了。

“那怎么可能不知道,在这区里,就是进来一只蚂蚁老蛇也清清楚楚,当然你俩一进区就被盯上了也是必然。”郑乾接着说:“我跟有志在九城区的身份不要说老蛇了,恐怕连平头百姓也都清楚明白,没什么可遮掩的。”

看着刘阳大大的眼睛里冒出更大的疑惑,庞有志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你没有理解郑乾的意思,这么给你说吧,只要进了九城这地面,在这地面上混,那你就是老蛇的人,并不是说要他在手下给他做事才叫做事。”

刘阳悟了,这才明白自己的出发点就是错的,庞有志和郑乾一开始就是以黎颖的名声在九城区混饭吃,并不是自己心里想的碟中谍的那种身份,想到这刘阳自嘲的嘿嘿笑了两声,看来以后要少跟王勇看那些不靠谱的旧时代碟片了。

看着刘阳的表情从困惑到释然,郑乾赞赏的点了点头,竖起大拇指冲刘阳说:“老弟,上道噢。”

刘阳有些无语,心想你早说明白早不就结了吗?左一句老蛇的人右一句黎颖的人,这让谁来听也听不明白吧。

“颖姐在这里还有生意?”刘阳明白了人物关系之后立刻就想到了这一点。

“有个舞厅,等会让他俩带你去逛逛。”黎颖点头应道,期间她一直都没怎么说话。

“这也有个舞厅?”刘阳有些吃惊。

“我跟郑乾,包括其他一些兄弟需要合理的身份,这种灰色产业最适合不过了。”庞有志说话总是一针见血让人很好理解。

话到这里刘阳也算是彻底明白了。

“那这个老蛇有些门道啊,他有这么强的包容性,就不怕事情脱离他的掌控吗?”刘阳问道。

“这就是他厉害的地方了,没有绝对的自信和能力,任谁也不会允许自己地盘上存在其他的势力产业。”这点庞有志很赞同。

九城区明面上都是老蛇的地盘,像黎颖这样的外区人拥有自己的产业和势力这本身就已经踩线了,但依旧被默许了,这其中的层次太高了,现在的刘阳根本摸不到人家的一根脚指头。

饭局结束几人酒足饭饱,郑乾搂着刘阳的肩膀有说有笑,四人先后走出饭店大门。

坐上来时的越野车,庞有志径直驱车往舞厅所在的街道驶去。

出现在刘阳眼前的四层建筑,挂着昌隆舞厅的招牌,样式与五城区的昌运舞厅没什么差别。

此时已临近太阳落山,舞厅门口闪烁着炫丽灯光,昭示着生意的火热。

四人迈进舞厅大门,舞池中间不少男女摇头晃脑地随着音乐摆动着身体,舞池边的卡座内也坐满了推杯换盏的年轻人。

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庞有志领着众人穿过走廊,向楼梯间走去。

“老板好。”一个手举托盘的年轻服务生经过众人时躬身喊着。

刘阳发现服务生打招呼时并不是对着黎颖,而是庞有志,当下有些诧异。

“这明面上的老板是有志,老板娘并不参与九城这边的管理。”郑乾低声向刘阳解释。

“哦是这样。”

庞有志点了点头,这个舞厅并没有电梯,四人只能从宽大铺着红色地毯的楼梯往四楼走。

经过三楼贵宾包房时,一个身穿浴袍,脚踩一次性拖鞋的年轻男人正好站在楼梯间内。

看见庞有志几人,笑着打了声招呼:“哟,庞老板回来了。”

庞有志闻言看去,面上没有丝毫怠慢,甚至还有些殷勤的笑着过去握手。

“原来是小公子啊,稀客稀客!”

“我说庞老板啊,你这生意可有些懈怠了啊,店里的姑娘质量有待提高啊!”年轻男人看似不动声色的说着,言语里已经有些怨气在了,随即他看见庞有志身后的黎颖,眼睛明显亮了一下,被对方高贵的气质和美艳的外表深深打动了。

没等庞有志回话,年轻男人又接着说:“这位是面生啊,不是九城人吧?”

庞有志皱了皱眉头,但仍旧找了个理由准备搪塞过去。

“小公子,这是舞厅投资人的千金。”

年轻男人见庞有志并不想给自己介绍,当时心情十分不悦,收起笑脸语气转冷的说道:“哦,原来是这样,那就不打扰各位了。”

说罢,年轻男人转身就走。

“小公子玩的开心,有任何问题,您找我,保证给您安排满意!”庞有志赔着笑脸说道,随即目送对方背影。

“庞老板。”那年轻男人往自己房间边走边说,声音云淡风轻。

“这九城是谁的地面,应该没人比你更清楚吧。”

听着对方带有威胁的话语,几人眉头都沉了下来。

“真他妈倒霉啊,这时候碰到这个煞星。”郑乾啐了一口低声说道。

“郑哥,这是谁啊?”刘阳看得出事情不简单。

“这是老蛇的三儿子,骄横跋扈惯了。”庞有志摇了摇头,有些无奈,“走吧,先上楼。”

几人来到四楼的办公室内,庞有志给众人沏茶。

“我觉得这小子不会善罢甘休吧。”郑乾说着刚才那事。

“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表面上人五人六的,背地里又没少找舞厅的麻烦。”庞有志皱了皱眉,但也没有多想。

老蛇的三儿子,就这个身份在这个地面上,足够有跋扈的资本。

黎颖表情始终很平静淡然,这种见了她有非分之想的男人她遇见太多了,也早已经习惯了。

庞有志给几人端来茶水,迈步从办公桌后面摸出一个手机递给刘阳。

“庞哥,这是?”

“这是老板交代我给你的,没有手机办事很麻烦,九城区这边信号都有覆盖,出了区可能没办法用,但在区内完全没问题。”庞有志解释道。

刘阳有些感激的看了眼黎颖,最便宜的手机都要一百新币左右,刘阳攒不出来那么多钱买,之前也觉得没必要。

“先把号码存了。”黎颖拿过手机输了一串号码进去,还输入好自己的名字。

“我和郑乾的号码里面有存,有了这东西就方便多了。”

“好的,我知道了。”刘阳再次接过手机,有些好奇的摆弄着。

众人喝着茶没什么事做,黎颖站起身说要去买几身衣服,身上这套衣服穿了两天,一路上风尘仆仆显得有些破旧不说,这身颜色确实有些扎眼。

庞有志和郑乾准备跟着,但被黎颖拒绝了。

“你们跟着我太引人注意了,我看街对面就有服装店,大阳跟着我就行了,买完就回来。”黎颖吩咐了一声,“还是要想清楚刚才的事怎么处理,我虽然没跟那些人打过交道,但毕竟你俩长期扎在这里,还是要想好怎么应对。”

庞有志想了想也觉得黎颖说的有道理,当下没再阻拦。

黎颖带着刘阳出了舞厅,街对面就有一家服装店,两人径直走进店内。

店老板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并没有因为黎颖的出色外表有什么异样的眼神,热情招呼两人在店内观看。

黎颖身上穿着的是一件红色长裙,看上去非常惊艳,店老板打量了一下前者的气质,拿起两件衣服给黎颖介绍。

“这位美女气质特别好,这两套长裙是刚到的货,很符合你的气质,要不要试一下?”

黎颖看了看店老板手上一左一右两套长裙,她本身还是挺喜欢这种裙子的,转头问刘阳。

“你觉得怎么样?”

“呃...”刘阳自顾自的看着衣服,没想到黎颖会问自己,当下愣了片刻,有些无奈挠头笑着说:“挺好...挺好...”

事实上他根本不懂这些,但还是说道:“还是穿裤子吧颖姐...裙子虽然好看,但是不太方便...”

黎颖见刘阳在自己面前没了以前的拘谨,心里不知道为什么还挺高兴,只是刘阳这个话嘛,说的有些奇怪就是了。

“有!裤子也有!”店老板看刘阳这样说,识趣的放下手里的裙子赶忙说着,说罢还飞快的从旁边的衣架上取下一套休闲装拿给黎颖看。

黎颖知道刘阳说的有道理,看了一下店老板手上拿着的卫衣和牛仔裤,点头接过。

“把那双鞋子也给我吧,37码的。”

又问店老板拿了一双平底白色休闲鞋,转身径直往试衣间去了。

“小哥,这位美女真是果断啊。”店老板看黎颖这么快就选好了整套衣裤鞋子,也是有些感慨,毕竟他印象中的女人买衣服可是很墨迹的。

刘阳跟着笑了笑,黎颖做事确实比较雷厉风行不墨迹。

很快黎颖从换衣间出来,一改往日成熟派头,一个美丽的邻家女孩形象出现在刘阳面前,一时间把刘阳看的有些迷糊了。

“怎么样?”黎颖在落地镜前一边打量,一边问刘阳。

刘阳忍不住伸出大拇指由衷道:“好看!”

“给他也拿一套。”黎颖摆手向店老板说。

“全身吗?”店老板大喜过望心想这是来大生意了。

“全身。”

“好的。”店老板飞快答应一声,凑到刘阳身边问,“小哥,你也要休闲风格吗?”

“我也要吗?”刘阳挠了挠脑袋。

“你都脏成什么样了。”黎颖没好气的回了一句。

刘阳讪讪笑了笑,走到落地镜前一看,自己这身行头确实夸张,满是灰尘不说,衣服裤子上还有血渍。

“那好吧。”刘阳也没客气,知道黎颖不差这点票子,老板既然开口了,那不换白不换。

“好嘞。”店老板嘴快咧到耳根上了,转身从衣架上拿出一套衣服递给刘阳。

刘阳抱着衣服嘿嘿傻乐了一下往换衣间走。

店里就一个换衣间,刘阳走进来就看见黎颖刚才身上的长裙和高跟鞋摆在一边,换衣间内还有淡淡的香气。

刘阳麻利的脱掉自己的脏衣服,扔在地上,转而换上一身新的。

换好衣服的刘阳气质也提升了不少,年轻小伙的精神头也有了。

“颖姐,可以吧?”刘阳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的一边摆弄衣摆,一边向黎颖问着。

话没说完,刘阳就感觉不对劲,抬眼一看,服装店的老板蹲在一边角落浑身颤抖,哪还有刚才开单的喜悦。

而黎颖,却完全不见了踪影。

“我草!”

刘阳后背冷汗直冒,一个飞步冲到店老板面前,一把拽起对方的脖领子,怒声道:“人呢!?”

“被...被....被人带走了...”店老板此时刚被人用枪顶住脑袋,三魂丢了七魄,浑身颤抖着,声音也结巴了。

“被他妈什么人带走了!”刘阳吐沫星子几乎喷了店老板一脸,言语极度愤怒。

店老板已经完全被吓傻了,只剩本能的摇头。

刘阳心已经沉到了海底,大骂自己在这种风口浪尖上换个鸡毛衣服啊!

没有多想,刘阳冲出店门,街面上一切寻常,没有丝毫异样,只是街边拐角,隐约有一辆汽车尾灯闪过。

刘阳像是抓住一丝希望似的狂奔向街角,一边拿出电话打给庞有志。

很快对方接通。

“喂?大阳啊,怎么了?”庞有志躺在办公椅里,声音还有些放松。

“庞哥,颖姐被人抓走了!”刘阳喘着粗气大喊,引得街上人群都传来奇怪的目光。

“什么!?”

咚的一声响起,庞有志从办公椅上跌落下来。

......

沙州良山市,政府大楼内挂有规划司门牌的办公室内。

汪亚霖摆弄着一部手机,手指富有节奏的点着桌面。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汪亚霖坐直身子,润了润嗓子出声道:“进!”

一名中年男人走进办公室内。

“齐局长?”汪亚霖一愣,赶忙从办公桌后面迎出来,满脸堆笑,“齐局长有事招呼一声就是了,怎么还亲自过来了。”

“坐嘛。”中年男人摆手示意不要客气,自己径直走到沙发里坐下,开门见山的说。

“小汪啊,九城区那个老蛇的招安计划,你有什么想法?”

“老蛇盘踞九城区多年,根深蒂固,招安恐怕不现实了,我看从内部瓦解或者外部打击的成功率要比和平交涉更靠谱一点。”汪亚霖如实回答。

“内部瓦解?”齐局长有些意外。

“追求利益是这些地面人物的本质,老蛇身居头位可能无欲无求,但他手下的那些弟兄,甚至是他的几个儿子....可能会是突破口。”

齐局长眯眼看着汪亚霖。

“讲讲你的想法....” 第8章 踪迹 刘阳从服装店冲到大街上一路追赶,转过街角却不见了汽车踪迹,街道上人影攒动,一副和气景象。

“刚才那个越野车往哪边走了?!”刘阳四下张望,随便抓了个路人厉声问。

对方正在街道上溜达,见刘阳目露凶光倒是给吓了一跳,愣了半天硬是没说出一个字。

刘阳有些愤然,猛了跺了两脚地面,只能碰运气般的随便找个路口钻了进去。

昌隆舞厅四楼。

郑乾看着掉下办公椅的庞有志,再结合他打电话的内容,也差不多猜到了是什么事。

“老板出事了?!”

庞有志麻利的从地上爬起来。

“出事了,快下去看一下老蛇那个小儿子还在不在。”

郑乾一想也觉得极有可能,刚才在楼梯间就看老蛇的小儿子看黎颖的眼神有问题,当下冲出办公室下楼,在三楼贵宾包房口抓住两名服务生低声问。

“傅泰毅在哪个房间?”

“333号房间。”

服务生见郑乾神色紧张,赶忙指了指三楼最深处的一个大包房。

“忙你们的。”郑乾交代了一句,迈步往333房间走。

333房间门口,郑乾俯身往门上听了听,没听到什么声音,转而轻敲了几下门。

门内同样无人应答,郑乾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当下又加重了几分力道。

仍然无人应答。

“过来把门给我打开!”郑乾转头朝刚才的服务生喊了一声。

服务生应声小跑过来,掏出万能钥匙打开房门。

房间内昏暗无光,郑乾打开廊灯径直往里面走,到卧室发现床上很乱,但是空无一人。

“傅泰毅人呢?!”郑乾语气很不好,问身旁的服务生。

“好...好像一个小时前下楼了。”服务生有些惶恐。

郑乾结合了一下时间,立马就觉得就是这个傅泰毅搞的鬼。

“人不在吗?!”庞有志也到了楼下。

郑乾摇了摇头,“说是一个小时前走了。”

“今天晚上,他找公主了吗?”庞有志心情烦躁,对服务生问。

“小燕子进过他的房间。”服务生立马回答。

“把人给我找来,我要问话。”

服务生应了一声随即出门。

片刻,一个脚踩高跟凉鞋,一身黑色包臀裙的女郎走了进来。

“庞哥,你找我?”小燕子夹着嗓子说话,声音听起来很妩媚,但在庞有志耳朵里却听不进去一点。

“傅泰毅什么时候走的?”庞有志皱着眉头问。

“一个小时前吧?好像是。”小燕子托着下巴思考了一会说道。

“他今天有什么异样没有?”庞有志接着问。

“异样?”小燕子明显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想了一会还是说道:“异样的话,就是他出去了一次,回来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细说!”郑乾受不了这些公主用自以为妩媚的语气说话的样子,催促道。

“哦哦,本来他完事了,出去抽烟,回来之后拉着我就是一通折腾,嘴上还喊着‘千金是吧,我让你高冷’之类的话。反正我是觉得很奇怪,最主要的是这个死人也不知道犯了什么神经,把我弄得啊,疼死了!”小燕子说着还揉了揉自己有些发青的大腿。

听了这个话,庞有志和郑乾对视一眼。

“还说什么了?”庞有志追问。

“没说什么了,不过他弄完我都没让我休息就把我赶出来了,我出门的时候好像听到他在打电话叫人。”小燕子知无不言,接着还骂了傅泰毅两句,“这个老蛇的小儿子真不是个东西。”

“行了,你去吧。”庞有志皱眉摆了摆手,支走了服务员和公主。

“不好弄啊。”郑乾也感觉大脑生疼。

这个傅泰毅仗着他老子的威名,在九城区是能横着走绝不竖着,平日子是吃足了骂名,可人拿他又没什么办法,属于九城区里鬼见愁一样的人物了,昌隆舞厅平时对他也是能惯着就惯着,欺凌服务生,强吃强上的事情也是隔三差五就来一次,搞的庞有志是焦头烂额没有办法。

今天黎颖来舞厅正巧遇上他可以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问问大阳现在什么情况。”郑乾说。

两人没什么头绪,庞有志拿出电话拨给刘阳。

电话声响了半天,刘阳才接起来,刚接通电话,就传来一阵粗喘的呼吸声。

“大阳,你那边怎么样了。”庞有志问。

“我在追那辆越野车,好像往城南走了。”刘阳一路狂奔这会气息很乱,说道:“八成是老蛇那个儿子搞的鬼!”

听到这个话庞有志和郑乾倒是有些意外,对刘阳也高看了几分。

“我跟你郑哥在舞厅也刚看完,应该就是他了。”

“现在怎么办?那小子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颖姐落到他手上恐怕要完。”刘阳一边顺着街道找,一边脑子活络的说着。

“我先召集人手,九城区说大不大,想找个人恐怕有点困难...”庞有志心里很是烦闷。

“等等,你说你在往南走?”郑乾像想起什么似的问着。

“没错!”刘阳应道。

郑乾沉眉思考了一会,推测着:“傅泰毅肯定不能明目张胆的把人往家里抓,老蛇虽然不怎么管他平时惹什么麻烦,但是傅泰毅还是很怕老蛇的。”

“这小子在城南搞了个小工厂,在里面摆弄着见不得人的东西,我觉得十有八九老板就要被带到这个地方去。”

说到这庞有志也觉得有道理,当下给刘阳说道:“大阳,你自己注意安全,有头绪也不要着急,我现在带人过去,你往大路上走。”

“好。”刘阳答应了一声便挂了电话。

庞有志和郑乾两人也迅速下来,在一楼舞厅内,狂乱的重金属音乐咚咚震着,无数男女在舞池里摆动着身体。

“小涛,把兄弟都喊上,到后面把车都开来。”庞有志对舞厅门口一个年轻男子说着。

“这是九城,太明目张胆了不行!”郑乾提醒了一声,接着对那个叫小涛的男人说着:“开一辆车,五个人。”

“去吧。”庞有志想了一下觉得有理,便支走了小涛。

不一会,一台越野车从舞厅后面驶来,车上坐着五个舞厅的打手。

“往傅泰毅城南那个工厂走。”

庞有志对小涛吩咐了一声,跳上自己的车跟郑乾两人直接往城南飞驰。

刘阳挂断了电话后没有耽搁一分一秒,直直就朝着南边走,路上还抓了几个路人问了下知不知道南边的工厂在哪。

傅泰毅在九城区的名声很大,很多人都知道城南有个加工厂是他搞的,刘阳按着路人给的方向往那边摸,快步走了十几分钟,一个被铁栅栏围起来的工厂建筑就在眼前出现了。

刘阳趁着天黑隐藏身形,摸到工厂边上,从外面看工厂内没有一点动静。

刘阳围着厂子转了一圈,竟然在后面看到了一辆还没熄火的越野车。

仔细回想了一下当时从服装店里出来时候的情形,好像隐约看到的就是这辆车。

刘阳俯身在铁丝网外面,昂着头观察里面的情况。

工厂不大,只有一个大仓库和两间独立的小房子,刘阳看了半天没发现有人,伸手抓着铁丝网轻推了两下,便发出一阵哗啦哗啦的声音。

刘阳沉着眉头思考从哪里进去,可找了半天也没有合适的地方。

铁丝网上面有刀片线圈缠着,而且这个铁丝网并不坚固,就是要蹬上去翻越过去,发出的声音估计也把人惊动了。

算了算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了,傅泰毅要是想办事这会估计都办完了,想到这刘阳没办法等了。

往后退了两步,一个短距离冲刺蹬着四米高的铁丝网就翻了过去。

哗啦哗啦。

铁丝网发出一阵刺耳声音,刘阳落地翻滚了一圈便俯身遁进了黑暗之中。

果然,一阵脚步响起,两个满脸横肉的男人闻声出来查看了一下。

“什么东西?”其中一个男人粗着嗓子问。

“没看到,风吹的吧!”另一个人说。

“狗屁的风,哪儿有风,什么人进来了吗?”

“不能吧,谁不知道这是小公子的地盘,谁敢来这地方找死?”说话的男人不屑的笑了两声。

“话是这么说,还是检查仔细了,今晚上要是耽误了小公子办大事,咱们俩吃不了兜着走!”

“你说的没错,但是今天那个妞还真俊啊!也不知道小公子从哪弄来的,咱哥俩咋就碰不到这种极品呢。”其中一个男人猥琐的舔了舔舌头,羡慕的说着,“哎你说小公子玩完了,会不会一高兴让兄弟们也喝口汤?”

“诶?你别说还真有可能。嘿嘿嘿嘿!”另一个人闻言心中也隐隐有些动容,露出同样猥琐的表情笑着。

刘阳躲在阴影里俯身听着两人对话,心中火起,黎颖算是他情窦初开时也心动过的女人了,虽然两人阶级不同,这辈子没有可能了,对此刘阳也不敢有多的非分之想,只是想到平日子自己尊敬仰慕的女人被傅泰毅这样的小人压在身下的样子,就恨不得把对方抽筋扒皮了。

铃铃铃。

正想着,刘阳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宁静的夜,突然被这阵铃声惊醒。

“谁!?”两个男人顿时警觉,冲着刘阳藏身的地方大喝。

刘阳自己也呆愣住了,以前没有手机的时候从来不用担心这些问题,今天刚拿到手机就给自己出了岔子。

眼看两人就要走过来了,刘阳只能硬着头皮从阴影里冲了出来。

两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明显被突然冲出来的身影惊了一下,但常年混迹地面的经验让他们两人底气十足,当下不但没有慌张,嘴角还勾出一抹讥笑。

刘阳一下扑出,刚抡直的拳头还没砸出去,就感觉面门一阵呼呼风声吹过,两个沙包大的拳头反倒迎着自己面门砸了过来。

这下轮到刘阳惊出一背冷汗,霎时身子矮了半分,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堪堪躲过,模样有些狼狈。

“嘿,还真他妈有找死找上门的!”其中一个男人冷笑着朝刘阳走了过来。

另一人也像看死物一样看着刘阳。

“两位大哥,我走错了你们信吗?”刘阳站起来,嘿嘿笑了两下,不动声色打量两人。

两个男人满脸横肉,虽然挺着肚子但是手臂壮的惊人,比寻常打手还要夸张许多。

“走错了?走到阎王殿来了?”男人见刘阳示弱,底气更足,捏着拳头就准备教训对方。

“我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刘阳摊了摊手,表情很无辜。

本来想拖点时间想想应对办法,可这两个男人根本不给机会。

“到下面你就知道了!”两个男人靠近刘阳,喝了一声便扑了过来。

三人的乱战一触即发,刘阳本来身高就没多高,身形也比对方瘦小很多,面对两人疾风骤雨的攻势只能一边守一边后退。

不一会一个男人拽住刘阳胳膊一把把后者拉了过来,直接锁住刘阳的身体,另一人则是抡起来拳头就朝刘阳脸上砸。

刘阳大惊一下本能的低下头,男人拳头直接砸在了同伙脸上。

“我草!”

锁住刘阳的男人脸上结识挨了同伙一拳,吃痛松开手,刘阳找到机会反手从背后摸出手枪,抓着枪身一枪托砸在对方脑袋上。

男人应声倒地昏死了过去。

另一人见刘阳掏出一把手枪,下意识就要伸手来抢,刘阳机敏的躲过,从后面勒住对方脖子,男人感觉呼吸不畅,本能的拼命挣扎,刘阳死命勒紧胳膊不敢松懈,找准机会双手抓住对方脑袋猛的一拧,男人霎时瞳孔外凸,浑身瘫软在地上没了气息。

刘阳喘了一口粗气,见周围没有其他人出来,敏捷的爬上大库房外墙的梯子。

......

九城区,一座豪华庄园内。

一个七十多岁高龄的佝偻老头坐在巨大的梨花木雕倚内闭目养神。

一名中年男人轻轻拍了拍老头的肩膀。

后者缓缓睁开眼睛。

“爸,泰毅把黎家小丫头抓到城南工厂里去了。”中年男人轻声说着。

老头从鼻孔里呼出一口气,从手边拿起一个烟斗点燃,神色平静。

“她跟泰毅怎么碰见的?”

“在昌隆舞厅里撞见的,泰毅应该是临时起意。”

老头冷哼一声,苍老手掌扶着雕椅坐起身子。

“满脑子淫虫作祟。”

老头接着说道:“这个丫头在区外就差点丢了命,进区了还跟泰毅撞到一起了。”

“你去吧,把她接过来。”

老头摆手,中年男人不再多说,转身出门。 第9章 剁手 工厂楼顶。

刘阳顺着厂房墙壁外的直梯上来,楼顶的天台上散落着很多烟头,观察了一下周围环境,发现只有一扇铁门通向楼下。

铁门只是虚掩着并未上锁,刘阳轻手轻脚的打开铁门,尽量将年久生锈的吱呀声减轻到最小。

整个加工厂只有两层,刘阳伏在二楼栏杆上向下看,光线昏暗,只凭借着月光隐约看见很多切割台和铁质挂钩。

正对面的二楼是悬空的全景玻璃的结构,只是可惜刘阳所在的这个楼梯并不能通向对面的二楼。

刘阳暗骂了一声,只能猫着腰从内部楼梯再次下到一楼,走到厂房另一边的楼梯上二楼。

转过楼梯,一条长廊出现在眼前,其中一个房间门半开着。

几个男人的声音从门内传出。

“我他妈这几天点子真背啊!”

“少说废话,拿钱拿钱。”

刘阳顺着墙壁溜到门口,透过门缝看见五个男人全都叼着香烟在打扑克牌。

整个房间里烟雾缭绕。

刘阳眉头微皱,细细打量几人情况,几人都没穿上衣,腰间没有配枪。

经历过赵易知的事情让刘阳对枪非常敏感,猝不及防被一枪毙命的情况他不想遇到,毕竟人命在子弹面前太过脆弱。

“我草!有没有搞错啊!?顺子输同花老子认了,拿了同花顺还有豹子?!”房间内,一个男人将牌重重的摔在桌子上,发出嘭的一声,倒把刘阳吓了个激灵。

“你们他妈的出千了吧?!今晚把把冤家牌,草!”

“老三,玩不起别玩,你打牌也挺久了,没拿过豹子吗?别输了就说人出千。”老三对面的男人嘴里吐出烟雾,斜眼说着。

“老子不玩了,我去看看老黑和彪子什么情况,下去二十分钟了还没上来。”

老三说罢把桌子一推,起身就准备出门。

“哎,你咋回事,他俩搞不好溜出去找小妹去了,你玩你的!”老三身旁的男人拉了他一把,出声劝道。

“不打了,出去透口气。”老三不耐烦的甩手,表情十分懊悔,看来是输了不少钱。

几人闻言不再理他。

刘阳见这个老三准备出来了,一矮身往阴影里藏了一点。

整个长廊里除了这间房门口有灯光透出,其他地方非常黑,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有人就躲在楼道里。

老三光着上半身从房间里推门出来,一边啐骂着今天手气背,一边顺着长廊往楼梯走。

刘阳藏在阴影里尽量屏住呼吸等老三过去。

好巧不巧老三快走到楼梯口时猛跺了一下脚。

长廊里瞬间明亮如昼。

此时刘阳正跟壁虎一样贴在墙上,灯光亮起的一瞬间他呆愣了。

老三嘴里叼着没点着的香烟,手里拿着打火机正准备点火,眼角余光看见身旁有个人正看着自己,明显被吓了一跳。

“你谁.....”

老三瞳孔一缩,下意识伸手指着刘阳就要叫喊,刘阳眼疾手快猛地向前一步,一把捂住老三的嘴,另一手狠狠掐住对方脖子。

老三拼了命的挣扎,刘阳使出了全身力气硬是没让对方发出一点声音。

片刻间,老三身体一软,手中的打火机滑落在地上,两只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刘阳没了气息。

见老三没了动静,刘阳这才缓缓放开手,见房间里也没异样,好像是没听到楼道里的动静,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一点。

啪嗒。

楼道里的声控灯熄灭,一切又恢复了黑暗,刘阳把已经咽气的老三拖到一边,伸手在对方身上摸着,从老三的裤兜里摸出一把钢制匕首,一包抽了一半的香烟和几张百元新币。

刘阳将几样物品悉数装到自己身上,从地上摸到刚才掉落的打火机,再次贴着墙边往长廊深处走。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黎颖,根据刚才老黑和彪子在厂房外的对话,黎颖应该就在这个厂子里面。

果然,在长廊尽头,一间办公室模样的房间里传出哗啦啦的水声。

刘阳把耳朵贴到门上,手扶在门把上轻轻下压。

咔哒声响起,门从外面被打开一条缝。

刘阳蹑手蹑脚的推开房门,门边的浴室里,一个男人一边冲澡一边哼歌。

刘阳没有发出一点动静的关上房门,拧上反锁钮,俯下身子摸到房间里面。

房间里放着一张办公桌和几张真皮沙发,办公桌后套着一个房间,没有关门。

刘阳摸到门边一看,黎颖被扔在床上像是睡着了一样没有一点动静。

好在黎颖身上的衣服还在,看来这个老蛇的小儿子还没有下手。

刘阳心里松了一口气,迫切的走到床边,黎颖的眼角微微颤抖,表情有些痛苦,嘴巴微张着呼吸,神志明显有些不清晰。

“颖姐!颖姐!”刘阳推了推黎颖的身体,轻声呼唤着。

黎颖眼睛微动,但仍旧没有睁开。

看着黎颖潮红的脸庞,刘阳心里有些急躁,又推了几次,还是没什么效果。

刘阳正焦急的想用什么办法把黎颖喊起来,床上的黎颖竟然缓缓睁开了眼睛。

“大....大阳?”黎颖声音有些迷糊,显然还没回过神来。

刘阳大喜,赶紧比了个静声的手势。

啪嗒。

浴室里水声戛然而止,傅泰毅擦着头发走了出来。

刘阳回头一看,贴着黎颖的耳边说了句。

“接着装睡。”

随即身子一滑钻到了床下面。

黎颖非常聪明,这时候也回想起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听了刘阳的话随即便闭上眼睛假装还在沉睡着。

傅泰毅哼着小曲径直来到床边,心情极好的端详着床上的女人。

“黎...颖是吧,啧啧,果然是天生的美人,连名字都这么动人。”

床底下的刘阳皱眉听着傅泰毅的自言自语,他记得黎颖应该是第一次来九城区,而且在庞有志的舞厅里碰见傅泰毅时,庞有志只是随便敷衍了几句,并没有提黎颖的身份,但是傅泰毅此时已经有了信息。

果然在别人的地盘里是没有秘密可言的,从进区就被盯上的话也不是空穴来风,老蛇在这个城区里的势力是真的庞大。

“不在五城区好好呆着,跑到九城区来招摇,还遇见了我。”傅泰毅浪笑着。

“咦?这一身打扮倒是蛮休闲的,可惜少了我最爱的成熟味道,不过问题不大,脱了衣服都一个样。”

说着,傅泰毅就解开了睡袍,只穿着一条非常骚气的黑色三角底裤站在床边。

床上假装没醒的黎颖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的想皱眉,想起刘阳还在床下面藏着,强忍着没有发作。

片刻间黎颖觉得身上一沉,傅泰毅就压了上来,两只大手明显开始在自己身上游走。

黎颖咬牙忍着,但只觉得脑子里一阵天翻地覆的晕眩感传来,身体极度燥热。

傅泰毅一边嘿嘿淫笑,一边上下其手,沉醉在玩弄面前女人的快感当中。

霎时间,一阵冰冷气息从喉咙处传来,傅泰毅顿时愣住了,手也僵在空中不再动弹。

“滚下来。”一个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从傅泰毅身后传来。

傅泰毅从床上跪着起来,老老实实的下床站着,脖子上被一把锋利钢刀顶着,他大气也不敢喘。

“你是什么人?”傅泰毅没了刚才的淫荡表情,冷声问着。

“要你命的人。”

刘阳声音冷峻的可怕,刚才傅泰毅的行为在他心里已经被宣判了死刑。

傅泰毅感受到背后传来的杀意,声音也怂了几分,喉咙咕噜一声咽下一口唾沫,半警告半示弱道:“我是傅泰毅,敢动我一根毫毛,你们也别想活着走出九城区!?”

“你是天王老子也没用!”刘阳冷笑了一声,手上就要用力一刀结果了对方性命。

“大阳,不能杀他!”黎颖早就睁开了眼睛,见刘阳真动了杀心,急忙出声阻止。

“颖姐...”刘阳被黎颖的话打断了手上动作,但刀已经划开了傅泰毅脖子的皮肤。

“他是老蛇的小儿子,他死了我此行的目的也完了,你我连出区都是问题。”黎颖摇了摇头解释道。

刘阳还在犹豫,黎颖的话他不能不听,但梁子已经结下了,傅泰毅不死,往后恐怕都是麻烦。

傅泰毅听了黎颖的话,果然底气大增,顾不得脖子上的痛感,笑着嘲讽道:“怎么样?你还能要我的命吗?!哈哈哈!”

刘阳皱着眉,正有种骑虎难下的感觉时,门口突然响起剧烈的敲门声,不对,应该说是砸门声。

“小公子!出事了!”

门口传来粗狂的男人声音,声音很是急躁,接着咚的一声门被踹开,呼啦啦冲进来几个大汉。

刘阳拿刀架着傅泰毅,瞥了一眼冲进来的几人,正是先前在房间里打牌的那几个男人。

几人冲进里屋,明显呆住了,随即大喊道:“小子,放了小公子!”

刘阳看着暴怒的几个男人,手上更紧了几分。

傅泰毅脖子再次吃痛,心中极度不悦,怒道:“养你们干什么吃的!刀都架到老子脖子上了才后知后觉,真是一群废物!”

几个男人闻言又羞又怒,表情十分凶悍,但也不敢轻举妄动。

“颖姐,咱们先离开这。”刘阳不知道后面怎么处理,但他明白最主要的是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这个傅泰毅是杀又杀不得,躲又不躲不了,想来黎颖这次的目的肯定是泡汤的,当下能做的就是挟持这傅泰毅出了九城区再说。

黎颖点了点头,大脑越发恍惚,强撑着坐起身来下床,脚刚一着地,顿感晕眩,身体一歪就靠到了刘阳身上。

刘阳见黎颖状态这么差,八成被这个狗日的傅泰毅下了药,这会药性发作走路都是问题,一手用刀架着傅泰毅,一手扶着黎颖踉跄往门口走。

这几个大汉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死死盯着刘阳后退。

一路就这样走到厂房外。

“把车钥匙拿出来!”直到退到越野车旁边,刘阳冲那几个男人大喝。

几个男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说话,刘阳见状直接朝傅泰毅腿上扎了一刀。

“草你妈的钥匙拿过来!”

傅泰毅啊的一声惨叫,几个男人登时汗毛倒立,不敢有丝毫墨迹的把越野车钥匙扔了过来。

滋啦!

刘阳刚准备弯腰捡起钥匙,工厂大门口突然响起几声刺耳的刹车声。

三辆车子停在工厂门口,车灯照的众人睁不开眼。

车上下来十几个大汉,簇拥着一个中年男人下车

中年男人身着一席藏蓝色唐装,脚踩一双黑色皮鞋,步伐沉稳的向几人走来。

“二爷!”

跟刘阳对峙的四个男人立马神情严肃的弯腰躬身。

“啊,二哥,二哥救我!”

傅泰毅看着来人顿时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哀嚎。

刘阳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人群,心越来越沉。

傅泰成全然不顾傅泰毅的惨叫,把刘阳当做空气一般,迎面走过来。

啪!

傅泰成毫不客气的伸手一巴掌抽在傅泰毅脸上。

这一巴掌直接扇懵了在场所有人,周围的打手们一个个腰弯的更深了,大气也不敢出。

傅泰毅显然也被这一巴掌扇的愣住了,随即像一头野兽一样双眼通红的嘶吼着:“傅泰成!你干什么!?”

“闭嘴!”傅泰成的声音威严得让人不敢顶撞。

很明显傅泰毅也很害怕自己这个二哥,一时间竟然语塞说不出话来。

傅泰成瞥了一眼拿刀架着傅泰毅的刘阳,又看了一眼刘阳扶着的黎颖,面无表情道:“把刀放下吧。”

刘阳有些不明所以,当然不敢把刀放下。

傅泰成见刘阳不为所动,也不恼火,对刘阳身边的黎颖淡淡说道:“是老爷子叫我来的。”

黎颖神情微动,知道傅泰成嘴里的老爷子就是老蛇。

刘阳看着黎颖,眼神里让她拿主意,黎颖犹豫了一会还是点了点头。

刘阳这才放开手,把傅泰毅像死猪一样推了出去。

傅泰成斜眼瞥了傅泰毅一眼,对身后的人说:“把他送到医院去。”

身后走出两名男人,架着傅泰毅就上车了,走的时候傅泰毅嘴上还在喋喋不休,只是众人全当没有听到。

“上车吧。”傅泰成对黎颖说。

黎颖这会身体虚弱,傅泰成深知弟弟平日里的德行,看黎颖这个样子也猜了个大概,转头接着对手下吩咐道:“到医院拿点催吐的药来。”

刘阳不知道这些人的来意,很警惕的扶着黎颖上车,自己则准备转身往另一边上车。

“等等。”傅泰成出声阻止了一下刘阳的动作。

刘阳闻言转头看着对方。

傅泰成上下打量了刘阳几眼,面无表情道:“我弟弟对黎家丫头下药,绑架,但也算没有让事态变的不可控制,我没留兄弟情面当众教训了他,也算两清了。”

刘阳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傅泰成接着说:“可你捅了他一刀,他实打实的出了血,这事怎么算?”

刘阳皱眉没有说话。

傅泰成向带来的打手招了招手,淡淡的说道:“把他两只手砍了,这事也清了。” 第10章 故交 两名打手模样的男人没有丝毫犹豫的应声上前,准备扣住刘阳的身体。

黎颖心中骇然,急忙推开车门制止道:“别动他!”

傅泰成扭动着脖子发出咔咔声音,反问道:“为什么?”

黎颖轻咬嘴唇,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回话。

一路走来,刘阳几次不顾生死舍命救她,回想起二人不久前在区外知心相谈的那个夜晚,刘阳在自己心里的地位早已默默上升到了很高的位置,面对这个心思单纯的十六岁男孩,黎颖也不知道该怎么定义刘阳在自己心里的分量。

这几年间,黎颖在爱情与不甘之间来回游荡,为了一个男人搭上自己的青春和名誉,做着那些自己从来都不喜欢也不想做的事情。

这本是一个薄情的世界,可黎颖在面对刘阳时就有一种莫名的依赖和信任,这无关于年龄和阶级。

可能是因为现在的自己身边只有刘阳,也可能是见过了太多的利用和谎言。

在刘阳身上,她找到了一丝纯净,也认清了一些自我。

此时的黎颖内心极度挣扎,她很后悔把刘阳带上这条不归路。

“不能动他!”

黎颖找不到制止傅泰成的理由,但本能驱使着她歇斯底里的大喊出声。

刘阳有些发愣,随即心中一阵暖流划过,双眼有些泛红,能看见黎颖不顾一切的为自己争取一条活路,仿佛也足够了。

傅泰成也有些诧异,他本意并不想把刘阳怎么样,对于这个敢孤身闯入傅泰毅工厂还把他挟持了的人,傅泰成反倒有几分欣赏。

只是周围有这么多下人看着,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傅家一旦威严扫地,今后恐怕难加管理整个九城区。

沉思了一会,傅泰成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把他押回去让老爷子定夺吧,毕竟这小子捅伤的是他最疼爱的小儿子。”

刘阳和黎颖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可周围人的目光却有些奇怪,看刘阳就像看死人一样。

好像落在老爷子的手里,要比砍了他一双手更痛苦。

两个男人上前一把下了刘阳手里的钢刀,拧着后者胳膊就塞进了车里。

车子发动引擎,激起一阵尘土扬长而去。

庞有志的车子就停在工厂外的树林里,车子黑着灯,看不出一丝异常。

“什么情况?”郑乾皱着眉问。

两人早在刘阳拿刀架着傅泰毅出来的时候就准备接应了,但傅泰成的车队打乱了二人的计划,只能按兵不动。

“没看明白,怎么傅泰成过来还扇了傅泰毅一巴掌?”庞有志若有所思。

刚才黎颖的喊声两人听得真切,本以为刘阳凶多吉少了,可傅泰成又莫名其妙的改变了想法。

二人坐在车里有点摸不着头脑,对于黎颖和刘阳被傅泰成拉走一事两人没有一点办法。

九城区是人家傅家的地盘,一个傅泰毅就已经够头疼了,现在傅泰成也掺和了进来,而且看样子好像要把黎颖和刘阳拉到老蛇面前去,这下是真正把两人难住了。

“这他妈都什么事,先回去吧,待着也没什么意义了。”

郑乾啐骂了一句,等傅泰成的车队开走了,庞有志才发动汽车领着小弟又回到了舞厅想办法。

老蛇的巨大庄园位于九城区的北边,独独一栋大别墅显得异常突兀。

车子径直开过守卫设防的大门,直接开进车库。

傅泰成在车上一言不发,直到下了车,才命令下人带着黎颖和刘阳跟着自己。

从车库的电梯直达二楼,一走出电梯门,一阵金碧辉煌的富贵气息扑面而来。

黎颖身体不适根本没心思打量环境,刘阳心也不在这上面,他在想迎接自己的将是什么命运。

穿过欧式风格的走廊,开放式的巨大客厅出现在二人面前。

一位佝偻老人闭目撑着下巴坐在梨花木雕椅里,听见脚步响起,才缓缓睁开双眼。

傅泰成快步走向前,凑在老人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老人没有回应,只是缓缓点了点头,挥手遣散了其他下人,只留下黎颖刘阳傅泰成和两个壮硕男人。

“黎家丫头,不记得我了?”老人坐在雕椅里缓缓开口对着黎颖说话,声音有些苍老。

黎颖望着面前被岁月雕刻出满面皱纹的老人,一时间有些出神,倒是实在不明白老人的话是什么意思。

看着黎颖的模样老人微微笑了笑,接着说:“你的满月酒我还吃过呢,那还是旧时代的事了。”

黎颖有些不可置信,一旁的刘阳也很震惊,不动声色的看了看黎颖的背影,又看了看老头儿,这个老头应该就是传闻中的老蛇了,只是比想象中要苍老许多,看起来也没有一方诸侯的霸道,反而有种慈眉善目的感觉。

“我...我不记得了。”黎颖如实说。

“没关系,那时候你还不记事,黎东来那个老不死的怎么样了?”老头依旧微笑着说。

“我爸他...我也不知道,我离开家族很久了。”黎颖表情有些挣扎。

“哦?”老头略感意外,倒也颇为理解的说:“丫头,年轻人出来闯闯不是坏事,可是不能忘本,有机会还是回去看看吧。”

黎颖没有说话,好像不太愿意提起自己的父亲。

“泰毅这个混球让你受惊了,我代他给你道个歉。”老头语气微怒,好像很对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很生气。

“这是意料之外的事老先生不必这样,只是为了自保被迫让小公子受伤了,该道歉的是我们。”黎颖非常圆滑的说着场面话。

老头没想到黎颖会说这样的话,对此有些意外,但好像对这话很受用,笑着摆了摆手道:“你跟黎东来那个老家伙真像,连说话口气都一样。”

“那我弟弟...”黎颖话说了一半,她有些担心傅家人秋后算账,索性把刘阳说是自己弟弟,趁着老蛇高兴说不定就算了。

老头身子明显顿挫了一下,看了看黎颖身后一点的刘阳,摇头道:“罢了,那是他自找的,没有必要迁怒别人。”

“谢谢老先生理解。”黎颖拉了一把刘阳向老头道谢。

“谢谢老先生。”刘阳也躬身说道,只是心里觉得很憋屈,自己的命运掌握在别人手里的感觉让他很不喜欢。

明明错的是傅泰毅,却反过来请求别人的原谅,对方高兴了你逃过一劫,对方不高兴你手脚就要被砍,甚至小命都要丢。

这个世道下,有多大的势力,手下有多少人,决定了你是否需要看别人的脸色。

这一刻,权力的种子在刘阳心里悄悄的埋下了。

老头摆了摆手,示意黎颖坐下。

黎颖被傅泰毅下了药,身体十分难受,这会全靠意志力跟老蛇对话,早就想靠在某个地方休息休息了,当下没有客气,直接坐在了一旁小一号的梨花木雕椅上,胳膊撑在扶手上才感觉舒服了一些。

刘阳也退到一旁黎颖身边站着,并没有不识趣的坐下。

庄园的下人端来几杯茶水放在几人面前,黎颖不动声色的端起来饮了几口,模样挺大家闺秀的,但事实上她早就口干舌燥、浑身冒火了,心里不住把傅泰毅这个王八蛋骂了个狗血淋头。

“丫头,你是为粮线来的吧,我很好奇,你竟然不认识老夫,如何跟我相谈粮线的事情?”老头端起茶水细细品味着漫不经心的问。

“我有一个号码,还没来得及联络,就被...”黎颖有些尴尬的说着:“就被傅泰毅给绑去了。”

“什么号码?”老头有些意外。

不知道是不是老人语气一直很平淡祥和的原因,跟他交流起来黎颖不但没感觉到有什么压力,反倒莫名的有些放松。

黎颖拿出手机,从电话薄里翻出一个号码来。

如今阴差阳错的就这样到了老蛇面前,黎颖本就是抱着合作的目的来的,这会也没有什么隐瞒。

刘阳拿过手机,走上前递给傅泰成。

傅泰成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眉头就皱起来了,斟酌了一下对老人说:“这好像是傅泰毅的号码。”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全都有些蒙圈,黎颖甚至直接愣住了。

老人跟着皱起眉头问:“你确定吗?”

傅泰成犹豫了一下干脆直接拨了过去。

“谁啊?”电话响了一会便被接起,传出一个极其不悦的声音。

傅泰成和老人一听脸色就变了,电话里的声音他们太熟悉了,可不就是那个绑架黎颖企图下药施暴的傅泰毅吗?

黎颖的心直接沉到了湖底,脸色冰冷的可怕。

傅泰成没有说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老人想了一会,嘿嘿笑了笑,说道:“还真是有趣。”

刘阳在黎颖身边站着,他虽然不明白其中的门道,但看在场几人的表情也知道这件事情不简单。

“是巧合吗?还是...”傅泰成的城府比较深,一时间想的很多。

“丫头,你怎么看?”老人问黎颖。

“黎...颖是吧,啧啧,果然是天生的美人,连名字都这么动人。”

那个穿着黑色底裤的猥琐浪笑的傅泰毅的话出现在黎颖的脑海里。

很明显傅泰毅根本就不认识自己,甚至在调查了自己的身份之后也无动于衷,这样一个角色为什么会是自己的联络人。

“我...”黎颖语塞了,她不敢往那方面想,也不愿意相信整件事是一个阴谋。

更重要的,是她对那个男人还抱有一些幻想。

新政局驻沙州规划司副司长——汪亚霖。

这个名字深深的印在黎颖的心中。

汪亚霖身处高位,权力很大,野心更大,这几年通过黎颖的发展,几乎涉及了地面上大大小小所有生意,积累了无数家底,他想做的黎颖基本上都帮他做到了,这次九城区一行也是汪亚霖授意黎颖,企图把手伸到粮线上来。

可他为什么要给自己傅泰毅的号码?难道说傅泰毅的的确确是自己的联络人只是并不知道自己的姓名样貌,所以没有认出自己吗?这也是说的通的。

在药物的刺激下,黎颖感觉自己脑袋快裂开了。

老人看着黎颖变换不定的表情,略带疲惫地说道:“泰成,今天不早了,让他们就在这休息,什么事等明天再谈吧。”

傅泰成点头应了一声,带着黎颖和刘阳往客房去了。

......

半夜,九城区一家医院内。

傅泰毅大腿上缠着纱布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哼哼。

病房门被人推开,中年男人旁若无人的走进病房,径直坐在傅泰毅的病床上。

“二哥?”傅泰毅睁眼喊道。

来人正是傅泰成。

“怎么样?”傅泰成问的是傅泰毅的情况。

“还死不了,那小子呢?有没有帮我把他手脚砍断。”傅泰毅脸色阴沉的说,他指的是刘阳。

刘阳害他今晚的好事没有办成不说,还捅了自己一刀,这事不能这么轻易就算了。

“老爷子说你自作自受,没有难为他。”傅泰成淡淡道。

“啥?!”傅泰毅猛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扯得腿上伤口生疼。

“行了,我问你,联络人的事是怎么回事?”傅泰成拍了拍自己这个不争气弟弟的肩膀,正色问道。

“什么联络人?”傅泰毅疑惑。

“五城区有人要来谈粮线的事情你不知道?”傅泰成反问。

傅泰毅闻言登时没了脾气,耷拉个脑袋装傻道:“什么五城区,什么粮线?”

“别装了,老爷子知道了。”傅泰成直截了当的拆穿。

“啊?”傅泰毅见事情露了,怯生生道:“五城区是有个老油子想来谈粮线的事,说是这几天会派人过来,到时候让我把人领到老爷子那去,剩下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傅泰成闻言皱眉。

傅泰毅举起一只手对天发誓道:“真的,你也知道家里的事都是老爷子拍板做决定,我就是给他引荐个人而已,能不能谈成又不是我能决定的...我就是赚点小钱。”

傅泰成知道弟弟说的没毛病,但还是劝诫了一下,说道:“以后这种事不要干了,你今天绑的那个姑娘就是你要给老爷子引荐的人。”

“啊?”傅泰毅闻言吃了一惊,随即眼神又荡漾了起来小声道:“还有这种好事,这不撞枪口上了嘛。”

傅泰成看着傅泰毅这扶不上台面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丢下一句‘你迟早死到女人手上’的话起身离开了病房。 第11章 种子 九城区傅家庄园主楼二层客房中。

黎颖用冷水冲了澡,披散着头发双腿交叠着坐在床沿上。

刘阳坐在床边椅子上看着这个小脸红扑的女人,莫名觉得有些可爱。

“药效都已经吸收了,催吐药没用了吧...”刘阳手上拿着下人先前送来的催吐药摆弄着。

“不吃了,冲了冷水好多了。”黎颖擦拭着头发随意说着。

“颖姐,老蛇看起来跟我想象中的样子差别很大啊。”刘阳随口说着。

“确实,这也是我第一次见他,没想到是以这样的方式。”黎颖回想着刚才正厅中的短暂交谈,说道:“他跟我爸相识我也不知道,这次还是冒失了,没有做好功课。”

“我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预感,事情发展的有点不对劲。”刘阳心里一直有担忧。

“你是指哪方面?”黎颖问。

“这一路上每件事都很奇怪,我也说不好,反正就是不自在,从咱们出发开始就不对,但具体我又说不上来。”刘阳耷拉着脑袋。

“大阳,你觉得粮线的事能谈成吗?”黎颖停下手中的动作,把毛巾折叠好搭在床头上问。

“应该能吧,老蛇跟你父亲不是有交情吗?或许事情会好办一点。”刘阳想了一下说。

“我跟家族之间闹了一些不愉快,这几年都没有什么联系,恐怕不能成为倚仗。”黎颖摇了摇头,接着说:“其实我也一直在想,粮线的事我想的有些简单了,做的也很草率,所以发生了这么多意外。”

“这也没有办法,谁又能面面俱到呢?”刘阳安慰道。

对于黎颖的家族,刘阳其实很好奇,但他觉得这可能是黎颖的一块心病,也没有细问。

“对于粮线的事,你了解多少?”黎颖没有过多纠缠之前的话题,接着问。

“我这么多年一直为了自己和弟弟妹妹吃饱肚子而发愁,粮这个东西,我只觉得是我可望而不可及的事情。”刘阳神色有些黯然,这么多年的奔波和冲突,就为了能吃上一口饭,这让他早已经对这个社会失望至极了。

“一个正常人要吃饱肚子,一天至少要半斤粮,以冯兵给的价钱你一个月只够买两斤米,还要照顾到弟弟妹妹,我能想到这些年你是怎么过来的。”黎颖不能感同身受底层人的痛苦,但也有些心疼刘阳。

这次九城区一行从碰到马昊开始,黎颖就开始重新打量刘阳了,在此之前她一直觉得刘阳不过是个还没成年的孩子罢了,跟无数吃不饱饭穿不暖衣服的孩子一样,并没有特殊照顾他。

“这个就是命,不是一个人或者一件事可以改变的。”刘阳自嘲的笑了笑。

“不,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让你吃不饱饭了。”黎颖的眼神很坚定,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

“颖姐....”刘阳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以前那个看起来永远高高在上的红姐,这几天好像走了下来,离自己近了不少,至少不会再觉得难以接近。面对她的时候也不会因为惧怕而不敢说话。

“你还记得刚才我向老蛇介绍你的时候用的称呼吗?”黎颖问。

“那都是场面话吧,颖姐你也是怕对方难为我,毕竟傅泰成之前还准备砍我的双手呢。”刘阳打了个哈哈,他记得刚才黎颖对老蛇说自己是她弟弟,但是他可不敢当真。

“我是认真的。”黎颖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刘阳,倒把后者看的有些慌了神。

“大阳,等回去之后,把你和你弟弟妹妹的户口,迁到我这里来吧,以后你就是我的弟弟,刘平和刘佳也是我的弟弟妹妹。”黎颖接着说。

刘阳有些愕然,没想到自己几次不顾性命的保护换来的是这样的好处。

“我...我值得吗?”刘阳有些怀疑自己。

“你身上有跟这个世界不一样的东西,我需要你。”黎颖没有任何犹豫的说出这样的话,重重的砸在刘阳的心头。

看着黎颖真诚的眼神,刘阳动容了,其实他这样拼命的保护黎颖只是为了回报当年的救命之恩,并没有什么其他意思。

“就这样决定了。”见刘阳没有说话,黎颖又表现出跟往日一样的霸道。

刘阳没话可说,他也没办法拒绝,只能挠了挠头算是接受了。

“以后你跟着我学习东西,慢慢认识那些以前你接触不到的东西。”

“好!”刘阳点头,心里一直暖洋洋的,这一刻他有种为了黎颖去死也心甘情愿的感觉。

“这次跟傅老爷子的买卖如果成了,整个沙州都会跟着被影响的。”黎颖往后一躺,自顾自的说着。

刘阳看着因为黎颖无意间露出的雪白肌肤,觉得有点口干,不自觉的吞咽了一下口水。

接着,刘阳在心里扇了自己两耳光。

刘阳啊刘阳,人家看重你认你做弟弟,你转眼就馋人家身子,你是真该死啊。

黎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并没注意到刘阳的奇怪表情。

“咳。”刘阳假意咳嗽了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没头脑一般的问:“会有什么影响?”

“五城区三十三万人,冯兵一个月只从傅老爷子这里接一千斤粮,你怎么想?”黎颖没有回答而是反问刘阳。

刘阳皱了皱眉,他以前好像从来没想过这些问题,冯兵在他眼里就是个粮贩子,所有平民都要到他这来买粮,现在一想好像确实,一千斤粮怎么可能够三十几万人吃呢?人均恐怕也分不到几粒吧。

“冯兵还有别的粮线?”也不知道刘阳是不是突然开窍了,这一下倒是说到了点子上。

黎颖一下从床上弹起,把刘阳吓了一激灵,赶紧转移了一下自己不老实的眼神。

“你说对了。”黎颖投来赞赏的目光,“沙州一共有五个区三百多万人,良山区和望江区已经完建,五城区建了一半,九城区和山南区则是完全没有规划,全部是当地势力抱团自己建设的,三个未完建区这么多人张嘴吃饭,仅靠一个老蛇是不可能的。”

“良山和望江是新政局全权掌控的,五城没有自己的粮区,那冯兵剩下的粮都是山南提供的吗?”刘阳有些疑惑,“山南有多大的粮食基地可以解决自己粮食问题的同时还通过这个赚钱,这很不现实啊。”

“山南没有这个能力,但是良山和望江有。”黎颖点头道:“冯兵从傅老爷子这里每个月接的一千斤粮,还不及他整个粮食线路的百分之一。”

“那他完全没必要跟老蛇合作啊,这一千斤粮有跟没有没差别吧?”刘阳问。

“从这点我可以确定,傅老爷子根本就不信任他,但却有意结交他,这每个月的一千斤粮只不过是一个引子,这背后涉及的是双方的相互试探,这也是我为什么要找老蛇合作的原因。”黎颖摇了摇手指接着说。

“冯兵的粮也不可能全是山南提供的,所以他跟新政局也肯定有纠缠不清的关系,五城区的官方粮站里从来就没有过粮,每个月新政局给的配额百分之百都拉进了冯兵的仓库。”

听了这个话刘阳只觉得后脊背发凉,粮食是人活命的必需,这里面牵扯的人和事恐怕多到自己无法想象的地步。

“这里面的水太深了。”刘阳怔怔的说着。

“粮线跟其他产业不一样,谁把控了粮线,谁就把控了这个地区的人,而人能影响到的东西更多,包括选举,舆论等等一系列的东西。”看的出来黎颖是在给刘阳灌输一些他曾经从没有接触过的东西。

“我给你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如果我今天控制了五城区的所有粮食供给,明天我要竞选沙州总司,那五城区的这三十三万张选票是不是都进了我的口袋,那我当选的概率也就大了一截。”黎颖说的很轻描淡写,但刘阳的震惊程度难以想象。

只是沙州总司的权利有多大,刘阳还不太理解。

“当然这里面还牵涉党政之间的斗争,这些还太远了,以后你慢慢就知道了。”黎颖看着刘阳傻愣愣的样子有些好笑,摆了摆手没再往深处说。

“颖姐,总司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刘阳的思绪飘得有点远,一时间拉不回来。

“总司嘛,这个不太好形容,可能就是你不喜欢吃鸡,明天全州都开始养鸭的存在吧。”黎颖趴在床上撑着脑袋,半开玩笑的说。

“我草!”刘阳右手砸向左手手心,发出啪的一声,激动道:“这也太牛逼啦!”

黎颖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怎么?你想当总司啊?”黎颖笑问。

“我太想了!”刘阳重重点头,接着说:“那就不用挨饿了!”

“就这点出息...”黎颖有些无奈的翻了个白眼道:“你现在也不用挨饿了。”

刘阳嘿嘿笑了两声,说道:“到时候娶个好媳妇,给刘平也娶个好媳妇,给刘佳找个好人家嫁了,这辈子也算足够了。”

“有喜欢的女孩吗?”黎颖有些意外刘阳这个年纪会去考虑这些问题,当然她更不知道刘阳其他的一些想法,不然恐怕要打死这个臭小子。

“呃...还没有,但是咱们厅里的小娟就不错。”刘阳想了一下说道。

“小娟啊。”黎颖歪头想了半天才想起有这么号人,年纪要比刘阳大几岁,平常特别会来事,总是搔首弄姿的吸引着老光棍的注意,在昌运舞厅干保洁的活。

女人的胜负欲这时候开始作祟。

“原来你喜欢这种类型啊?路子还挺野!”黎颖似笑非笑的看着刘阳。

刘阳挠了挠头,没注意到黎颖的表情变化,他哪敢说自己有时候会做一些奇怪的梦,而梦里的主人公就是面前的女人呢。

“颖姐...时候不早了,我去休息了哈。”刘阳有点心虚。

“去吧。”黎颖没有追问,她只觉得是小孩子情窦初开的小打小闹,一天折腾下来疲惫感席卷全身,这会也有点困了。

刘阳点头转身,关上房门走进了黎颖房间对面房间里。

躺在床上,刘阳摸出手机给庞有志发了一条简讯。

“我们在老蛇的庄园里,应该没有事,可以安心了。”

事情发展的太快还没来得及给庞有志说,怕后者担心黎颖的安危,还是发条信息好一点。

房间灯已经关了,刘阳靠着月光盯着天花板,今天黎颖对自己说的一些话让他没办法短时间消化完全。

从表面上看,粮线影响的是一个区百姓的生活问题,可往深层想,牵扯的又是政权问题。

冯兵的能量有多大?他背后的靠山有哪些?冯兵跟老蛇之间又是什么情况?

黎颖口中的那个汪亚霖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授意黎颖把手伸到粮线上有什么目的?

还有联系人为什么会是傅泰毅?

一系列的问题充斥着刘阳的大脑。

黎颖为他打开了一个新世界,刘阳现在就是这个世界里的井底之蛙,活在底层,无知且卑微。

现在的刘阳想不通这些问题的答案,但他有一个直觉,一个很不好的直觉。

这几天里发生的事情都很奇怪,好像有人想让这些事发生一样。

刘阳觉得黎颖像一颗棋子,而自己也阴差阳错的被放上了这个棋盘。

带着这些问题和顾虑,刘阳沉沉的睡死了过去。

......

五城区,猛进南路深处的一个破败小平房。

咚咚咚。

一个中年男人手提一个布袋,扒在窗户上观望了一会后开始敲门。

房内没有动静,男人又敲了几下。

“小佳,小平,是我。”中年男人见没人回应,扯着嗓子冲屋内喊:“我是王勇叔叔。”

半晌,门打开一条小缝,刘平的小脑袋透过门缝打量着门口的中年男人。

确定对方是王勇后打开了门。

“王勇叔叔,你怎么来了?”刘平问。

王勇轻车熟路的走进屋子,把手上的布袋放在桌子上。

“刘阳这个臭小子出去办事了,最近恐怕回不来,我来看看你们两个小家伙有没有饿肚子。”

“我哥去哪儿?”刘佳小心翼翼的询问。

“给厅里办点事,跟老板出去了,放心吧,很快就回来了。”王勇摸了摸两人的脑袋,嘴上轻描淡写但心里也有些没底。

当初自己格外嘱咐刘阳不要去九城区,可后者还是跟着老板娘走了。

王勇心里暗叹了一口气,希望事情一切顺利。 第12章 买卖 第二天清晨。

刘阳一晚上脑海中充斥着各种问题,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好不容易睡着了,只迷迷糊糊过去了几个钟头,太阳便斜挂上了天空。

艰难的睁开双眼,刘阳只感觉全身灌铅一般沉重,这跟以往的情况不同,平日里的刘阳纯粹就是天塌了也不会影响睡眠的主。

就是两天前跟地面老油子马昊激斗一场,跟黎颖睡在荒山野岭之中也没有这般难耐。

“床垫再软,也休息不好,还不如硬板床来的实在。”刘阳揉着发黑的眼圈起身,自顾自的嘟囔。

老蛇庄园安置的都是最顶级的豪华家具,但说实在的,刘阳觉得这床垫软的让人没有一点安全感,睡在这张床上就感觉身体整晚都溺在水里一样。

在卫生间简单收拾了一下,刘阳精神恢复了不少,推门出去,径直走到黎颖房门前。

轻敲了两下门,黎颖并没有回应,刘阳没有多想,接着又敲了几下。

还是没有回应,刘阳下意识心就一沉,这几天接二连三的变故让他一下就紧张起来了,什么疲惫感,困倦感通通烟消云散了。

难道傅家的人趁自己睡熟了对黎颖又下什么黑手了?刘阳一边想着一边快速拧动房门把手。

腾的一下打开房门,刘阳快步往里面走去。

刚走进客房卧室,刘阳就懵了,黎颖修长的双腿正夹着被子呼呼大睡,哪有一点被人加害的样子。

“我去,这是有多放心,门都不锁。”刘阳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有点无语。

看来昨天黎颖在自己走了之后并没有起身锁门,想来应该是太累了。

不过刘阳转念一想自己还是太紧张了,这是在傅家的庄园里,就是人家明摆着要弄你,锁个门就能了事吗?

刚才紧张黎颖的安危没有多想,这会悬着的心刚落下来,抬眼才发现一些古怪。

青春的荷尔蒙加上清晨男性特有的习性加持,刘阳瞬间就有点不知所措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黎颖的睡衣像有自己的独立思想一样高高翻起,大片春色一览无遗。

黎颖的雪白肌肤就呈现在刘阳眼前,甚至能清楚看见那半个圆润饱满的球状物。

“我草。。。”刘阳低呼一声赶忙移开目光,心里大喊我的姐,我的祖宗,女人不都有个叫胸罩的东西吗?而后本能的默念起曾经读过的旧时代某些宗教文段。

对于见识短目光浅的刘阳来说,根本不会想到睡觉穿着内衣是多难受的一件事。

可能是不经意间发出的声响惊动了黎颖,后者迷迷糊糊睁开了双眼。

隐约间看见一个男人站在自己床前,黎颖也是吓了一跳,迷离的眼神霎时就聚焦了起来,等到看清楚是刘阳,紧绷的心这才放了下来,有些嗔怒道:“你吓死我了!”

“我...我睡醒了,就想着过来叫你,敲了半天门看你没反应我还以为出事了就自己进来了。”刘阳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眼神躲闪着解释,有点贼喊捉贼的味道说着:“颍姐你咋不锁门呢?”

“昨晚本来想锁的,迷迷糊糊睡着了就忘记了。。”黎颖想起来这件事,倒没注意刘阳的异样表情,哦了一声回应着。

顶着一头凌乱的秀发,黎颖坐起身打了个哈欠,瞥了眼窗外看见太阳刚升起来大概六点钟的样子,有些不解,问道。

“你起这么早?”

“呃...这种环境休息不好。”刘阳也不算找理由,昨晚上确实没有休息好,这会双腿还有点发空。

“也是。”黎颖点了点头说:“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感觉特别累。”

“这几天发生的事太多了,太疲惫了吧。”刘阳安慰了一句。

两人正交谈间,门口响起脚步声,接着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刘阳有些纳闷的过去开门,见是庄园的佣人。

“两位醒了吗?老爷要吃早饭了,叫二位过去。”

门打开佣人看见刘阳出现在黎颖的房间里有些意外,但还是很有素养的说着。

“哦,好的,我们简单收拾一下就过去。”刘阳应了一声,等对方走后再次关上门。

回过身,黎颖也听到了佣人的话已经起身下床了,先前乱跑的睡衣也被她整理好了。

“傅老爷子起的还真早。”刘阳找了个椅子坐着。

“年纪越大,觉越少。”黎颖一边摆弄头发一边随口回应着。

“我洗个澡,你等我一会。”说着黎颖就转身去了浴室。

等待黎颖收拾完换好衣服,二人走出房门,佣人就在不远处等着,见两人出来便迎上来带路。

电梯下到一楼,没走两步就到了饭厅,老蛇和傅泰成已经在餐桌上就坐了,桌子上的菜不多,而且大都清淡,应该是为了照顾老蛇年龄的原因,不过尽管这样也让刘阳心里五味杂陈的,简简单单一顿早饭,几乎就是刘阳以前一周的饭量还要多。

“不好意思傅爷爷,让你们久等了。”过了一夜黎颖想明白了很多事情,嘴也更甜了。

老蛇微笑着摆手,示意两人就坐。

“丫头,休息好了吗?”老爷子脸上始终和煦的笑着。

“休息好了。”黎颖老实回答。

“你这个弟弟,我还不知道叫什么?我看他倒是没怎么休息好哇。”说着,老蛇还点了一下刘阳。

“我叫刘阳。”刘阳很客气的起身报上姓名。

“不用那么拘束,坐吧坐吧。”老蛇见刘阳拘谨的模样心想这个小伙子应该是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倒也没有多说就让刘阳坐下了。

黎颖是大户人家出来的闺女,对这样家族式的氛围没有什么感觉,她知道刘阳从小在土堆里打滚长大,没有感受过这种气氛,便伸手在刘阳大腿上拍了一下,示意后者不用紧张。

感受到腿上传来的温热触感,刘阳果然心定了不少。

随着老蛇招呼,几人开始用餐。

“黎丫头,你准备怎么跟我谈粮线的买卖啊?”餐间,老蛇笑呵呵的问。

黎颖见老蛇开门见山,自己也没有矫情的必要了,便放下筷子很直接的说:“我想傅爷爷卖我足够养活整个五城区的量。”

傅泰成端着粥碗的手明显顿了一下,有些奇怪的看着黎颖,心想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黎颖年纪没多大,胃口倒是吓死人。

就是冯兵那样的家底,恐怕也不敢说这样的话,你一个开舞厅的小姑娘,就算有良山区黎家做后盾,应该也没有这样的体量能吃下整个五城区的粮吧。

老蛇脸上倒是没有露出什么诧异的表情,始终泰然自若的小口喝着米粥。

这幅模样倒让刘阳心中骇然,眼前这个老头难道真有那么多粮食不但要养活整个九城区,就连拿下五城区也绰绰有余吗?

“那恐怕一个月得两万吨起步吧?”老蛇对这方面驾轻就熟,很快就知道黎颖口中养活整个五城区的粮需要多少了。

“两万吨!”刘阳心里惊呼,这是他这辈子不敢想象的数字。

“没错。”黎颖眼神很肯定,这个数字她也是做了十足的准备工作得出来的。

“冯兵一个月才从我这里买一千斤,丫头张口就是二十万吨,胃口着实不小哇。”老蛇还是笑呵呵的说。

“傅爷爷,您不用炸我,冯兵这一千斤粮可有可无,这我是知道的,他主要的粮线也不在您这,您跟他的这个买卖,恐怕也就是个空壳吧?”黎颖的语气很客气,但话可一点都不客气。

老蛇却一点也不生气,倒是很赞赏的点了点头。

“冯兵的粮除了新政局的关系,剩下的就是山南的,山南的粮要去五城区,得过我这里,而我一些其他生意,需要走山南的路子,我跟他这个买卖,纯粹就是场面活,算是一个和平条例吧,大家平日里相安无事,我本意也没打算卖粮给他。”

老蛇话语里没有一点隐瞒,黎颖很意外,没有接话静等下文。

“二十万吨,不是一个小数字啊,九城区一个月的用量也不过十万吨。”老蛇顿了顿,用筷子轻轻敲着桌面,看起来看思考着什么。

“傅爷爷,您别故意为难了,九城区的人口数量本身就只有五城区的一半,而且一亩地产粮一千斤,我从区外一路来,远远望去九城区光是水稻就有几万亩吧。”黎颖自顾自的就着咸菜吃着馒头说。

老蛇顿了一下,随即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道:“你这丫头的脾气,跟黎东来可真像啊。”

黎颖面带微笑回应,但没有接话。

“这个量我可以给,但是价钱,你可要想清楚。”老蛇收起笑容,淡淡的说:“我本质上还是一个商人,你想我给你冯兵的价钱那是肯定不可能的。”

黎颖好像早就知道老蛇会这样说,回应道:“这是自然,就是不知道,傅爷爷愿意给丫头我一个什么价钱呢?”

“三倍。”老蛇竖起三根手指。

冯兵从老蛇这里拿的粮是一块钱一斤,这样看来三倍也并不多,可黎颖要的是二十万吨,四千万斤,那一个月可就是一亿二。

“我滴个妈呀!”刘阳脚指头快把地上抠个洞出来了,他知道黎颖很有钱,但没想到这么有钱,那可是一亿二,一亿二啊。

刘阳真想仰天大吼一声我日,今天真是开眼了。

不过还没等刘阳震惊多久,黎颖却摇了摇头道:“两块新币一斤,而且我还要预支一个月的粮,等卖出去了再结账。”

这话一出就是刘阳都有点懵了,眼睛瞪得溜圆看着黎颖的侧颜,心想我的姐姐啊,这不是开玩笑嘛,合着您没钱啊!

果然没等老蛇说话,傅泰成就皱眉说道:“黎小姐,你是把我傅家当冤大头不成,就是按两块算也是八千万,八千万的粮先预支给你?”

谁知道黎颖脸色如常,淡定的点了点头,全然没把傅泰成的眼神当一回事。

“理由呢?”饶是老蛇几十年风风雨雨走过来的,这会也有点纳闷了,他一把年纪了从来就没见过这样做生意的。

“九城区永久自治。”黎颖淡定回答。

噔!

傅泰成手里的筷子应声掉落在桌子上,刘阳偷偷看了一眼老蛇,后者本来极其淡然的手这会也有点止不住的颤抖。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样,几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半晌,老蛇强忍心中震动,缓慢开口说道:“娃娃,这不是闹着玩的。”

只是能听出声音有些微怒,他觉得黎颖纯是在拿他开玩笑。

“傅爷爷,新政局对于这九城区是什么态度我觉得没人比你更清楚了,从这两年开始,地面上的生意恐怕您就没顺过,粮线,枪线,甚至日用品买卖都被边防一直打压,甚至不需要理由就扣下来了,这几年您是赔了夫人又折兵,钱没挣上几个,人还死了不少。”黎颖没有在意老蛇微怒的语气,面无表情的说着。

黎颖说得越多,老蛇的呼吸就急促,听到最后甚至胸腔忍不住的呼呼直响。

自从新政局对沙州有了规划以来,九城区就是新政局的眼中钉肉中刺,老蛇又不愿意被招安,于是对方明里暗里开始针对九城区的所有买卖,甚至都有往地下水投毒这样阴损的招数,明杀暗杀都不知道多少次了,这几年来九城区人口流失巨大,老蛇对于地面的把控力越来越差,完完全全就是表面风光但是有苦也说不出。

“爸,别激动。”傅泰成赶忙起身到老蛇身边轻轻拍打着后者的背,试图缓和一下老蛇的情绪。

老蛇重重呼出一口气,摆手阻止了傅泰成的动作。

“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呢?要是新政局那么容易搞定,我这几年何至于如此狼狈?”老蛇定了定神,随后问向黎颖。

“这个买卖如果能成,我保证您地面上的生意再也不会被边防为难。”黎颖眼神真诚的看着老蛇说。

“空口无凭,你又如何保证?”老蛇不是傻子,当然不会被黎颖三言两语就说服,不过随即他立马就反应过来了,眼神凌厉的追问:“你是替新政局来的?!”

黎颖没有被老蛇突然暴起的凌厉气势吓到,而是用最平常的语气说着:“新政局也有很多派系,比如招安派,比如武力派,甚至还有示弱派,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很微妙。”

黎颖没有直接回答老蛇的话,但老蛇何其聪明,他立马就明白了,黎颖这是在告诉他,就算是新政局内部也有很多烂摊子需要处理,并不是所有人都主张针对九城区的。

“那你代表的是哪一方呢?”

“我代表哪一方并不重要,但我既然做出了能让九城区永久自治的承诺,那就说明我是带着诚意来的,至少对您老,对九城区没有坏处。”

说完这句话,黎颖端起粥碗,顺着碗边慢慢吸了一口到嘴里。 第13章 后山 空气仿佛凝固了,诺大的饭厅中只有黎颖旁若无人的小口咀嚼声。

傅泰成抬眼向父亲望去,后者表情看上去没什么明显变化,只是布满皱纹的眉头微微拧着。

良久,老蛇傅当国嘴唇微动,情绪缓和了不少,面上隐约带些微笑,轻声说道:“黎丫头,看来你离开家的这些年过的并不简单。”

黎颖喝粥的动作怔住了一刻,老蛇的话让她有些摸不着痕迹。

起初来九城区这场利益的争取是建立在汪亚霖的背景之上的,有着新政局规划司这样的天子招牌摆在头上,黎颖不觉得此行有什么困难,唯一需要考虑的恐怕是老蛇对于新政局的态度问题。

傅当国与黎颖的父亲黎东来是故交这是一个变故,被傅泰毅绑架又被傅泰成带进庄园又是一个变故。

接二连三发生计划之外的事情让黎颖也改变了不少本来计划好的说辞。

只是‘九城区永久自治’这样的承诺却是真实并未改变的,这是汪亚霖给的底牌,他确信这个老头在这样一个巨大的诱惑面前理应没法拒绝。

现在傅当国从黎颖的话里冷静下来了,没来由的一句话让黎颖没有去接话,静等对方下文。

可老蛇没再说话,拿起桌上的餐纸擦了擦嘴,起身,佝偻着消瘦身影缓步向饭厅外走去。

傅泰成跟着起身,伸手扶着老蛇的胳膊,但被后者摆手拒绝了。

“带黎丫头去后山看看吧,买卖的事不急,这几日先住下吧,你照顾好客人。”

老蛇平淡的声音传来,黎颖没有过多纠缠,也跟着起身说了句:“老爷子慢走。”

刘阳一整个没搞清楚状况,几人三言两语结束了对话,眼看老蛇快走出门了黎颖也没挽留。

傅泰成站在原地也有些不明所以,不过作为傅家接班人的他很了解父亲的作风,黎颖要的利益点和给出的条件一时间让人没法做出决定,老爹可能需要时间去好好考虑这些事情。

“黎小姐,要是没什么事的话可以多住几天,吃完饭我带你们去后山。”傅泰成对黎颖点头示意。

“我吃好了。”黎颖也不墨迹,直截了当的回答。

“哦,那稍等片刻,我去备车。”傅泰成说完转身出门,从廊道里能听到他呼喊管家的声音。

“姐...这什么情况啊。”刘阳见饭厅里没有外人了,低声对着黎颖问。

黎颖摇了摇头说:“我也摸不准,老爷子还需要时间斟酌我的条件,不过这个后山应该就是傅家的产业园了。”

这话一说刘阳也明白了,傅家把自己的产业都给你看了,买卖能成不了吗?

两人简单交流了一下就往外走,刚出饭厅门就有管家模样的人迎上来带着两人出门。

傅泰成的车就停在庄园里,一辆昨晚上见过的黑色轿车,车里只有司机一人,傅泰成在车门边上等着。

这个傅泰成的行为举止和气质表现太完美了,黎颖一边向轿车旁走一边想着。

昨晚在傅泰毅工厂里面对那些下人的时候傅泰成给人的感觉就是威严、无法抗拒,可在这庄园里面又是这么谦逊,没有给人一点压力。

作为土皇帝的儿子,身上看不见丝毫骄横跋扈的感觉,相比之下同样打过照面的傅泰毅差了何止十万八千里。

黎颖正想着,管家拉开了车门。

傅泰成点了点头,坐进副驾驶位置,刘阳和黎颖则在后排坐着。

车子很高级,坐起来非常舒服,发动时也没什么过度的抖动,行驶在路面上非常稳当,没有一点旧时代老年车的感觉,应该是灾变后新生产的高端产品。

“黎丫头,我弟弟的事情我很抱歉,我代他向你道歉。”

车子开在路上,傅泰成突然开口说道。

黎颖愣了一下,没想到傅泰成会这样说,但傅泰毅的事情多少也给她留了一些不愉快,当下不动声色的回应:“二公子说笑了,该道歉的是我们,刘阳打伤了小公子的一条腿。”

“你可以叫我成哥,或者叫我的名字傅泰成也行,二公子这个称呼,我不是很喜欢。”傅泰成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泰毅被惯坏了,九城区的人见了他跟见了鬼一样都得躲着走,也算是给他一个教训吧。”

“成哥。”黎颖表现出很乖巧的样子,傅泰成有些满意的点头。

“说起来你我二人小时候还见过,你我两家的关系很深,只是分区之后往不同的方向发展了。”傅泰成微笑着。

“啊?”黎颖很是意外,傅家跟黎家的关系这事她根本不知道,更不要说小时候见过傅泰成这样荒谬的事情了,黎颖总感觉傅家给自己设了个套,故意在拉近关系,可是又没有道理支撑这样的想法,那只有一个结论,大概是确有此事!

“是啊,我见你那次还是刚成年不久,至于你,根本没到记事的年纪,还在梅姨怀里嗷嗷待哺呢。”

听到这个话黎颖信了,傅泰成嘴里的梅姨是她的奶娘,黎颖的亲妈奶水一直很差,小时候黎颖就是被这个梅姨喂大的。

“这个世界真小......”黎颖不知道说什么了,只附和了一句,不过她转念又问:“成哥,老爷子的态度到底怎么样?”

傅泰成知道黎颖说的是买卖的事。

“丫头,你知道老爹在饭桌上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吗?”傅泰成没有回答,反而反问黎颖。

黎颖想了想,想起来是那句你离开家的这几年过的不简单的话。

只是这句话能有什么意思呢?黎颖不懂,随即摇头。

傅泰成通过车子后视镜看到黎颖摇头,同样微笑着说:“九城区永久自治这样的承诺不是你给的,是你代表的新政局给的。”

黎颖没接话,等下文。

“可是丫头,你知道新政局这几年是怎么样对付我们九城区的吗?永久自治这种承诺他们给不出来。”傅泰成想起来这几年遭受的待遇,语气不自觉的有些阴冷。

黎颖很聪明,她很快明白了傅泰成的意思,对方是觉得自己被当枪使了,永久自治这种事情只是一个幌子,但她还是倔强的反驳:“万一呢?万一真的实现了,那就是双赢啊。”

傅泰成愣了一下,表情似笑非笑,说道:“你这几年帮汪亚霖做了不少事情,他身居高位,我相信他有能力,也有野心做到让九城区自治,但是你知道吗?我们遭遇的不公平待遇,十条有八条都是汪亚霖的主意。”

黎颖顿感晴天霹雳,头顶有闪电劈下,瞬间炸的她哑口无言,嘴不自觉的张大,双目露出极度的不可思议。

自进入九城区以来,风浪不断,可老傅家给人的感觉大都是微风和煦,这和煦表面下的暗流涌动和通天手段,让黎颖不寒而栗。

披着羊皮的猛兽,黎颖现在心里只有这种想法。

傅家把她调查的像一座浑身赤裸的雕塑一般摆在面前,自己在饭桌上表现出的镇定自信,在现在看来是多么可笑。

看见黎颖神情表现出的挣扎和不可置信,傅泰成面带微笑接着说:“这个世道上的很多东西必须要放在暗处,但暗处只是暗而已,并不是完全不存在。”

“你这些年经历了很多,也成长了很多,你从内到外展现出的气质和城府,足够在这个地面行走了,但我只能说地面之上也分大小,很多东西你也只有经历了才能明白,况且你这个年纪,感情影响你太多了,这会让你对事情的判断出现问题。”

黎颖没有发出一句声音的听着傅泰成教育自己。

“你们...是什么时候知道的?”黎颖咬着嘴唇轻声发问。

“昨晚,你资料就放在我的床头。”傅泰成眨巴两下眼睛,说的很直白。

黎颖无言了,傅泰成接着说:“昌隆酒吧这几年开在九城地面上,我们对你的注意可以说早就开始了,而且黎家跟傅家的关系要比表面看起来深很多,如果你这几年还在家族里的话,应该会更了解我们傅家一些,我们对你的态度也是很良性的,这个你大可放心。”

“我跟你讲这些不是在挑拨你跟汪亚霖之间的关系,但据我们所了解的,有些事情恐怕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善意的提醒你,话说太满就没有意义了,黎丫头,你是聪明人。”

黎颖机械似的点了点头,看向窗外。

车子已经驶离了城区,往城区外的一座大山开去,沿路上的景象黎颖没空看,片刻间出现在眼前的已经是一片郁郁葱葱了。

满眼都是梯田和树林,无数巨大的筒仓矗立在田边,刘阳看的眼花缭乱,心里更是震惊,他从来没有想过,一片狼藉的区外会有如此一个世外桃源。

不管新政局对傅当国的态度如何,光是这番场景就让刘阳心中佩服,这能养活数以百万人的产业,单这一点,这个老蛇就足以配享庙堂。

车子穿过田间被压的平整的泥土路,很多背着箩筐劳作的人们抬头目送车子驶离,他们尊敬傅家在九城区所做的一切。

“到了。”

等车子停在一片自建瓦房前,傅泰成呼了口气率先下车。

刘阳轻轻拉了一下黎颖的胳膊,后者才从万千思绪中回过神来,点了点头跟随傅泰成下车。

距离最近的瓦房前迎出五六个中年男人,脸上带笑迎接傅泰成。

“阿成,今天怎么有空来后山啊。”男人笑着说话,双手叉开作势要给傅泰成一个拥抱。

“家里来了客人,老爷子让过来看看。”傅泰成同样双手打开迎上对方,两人搂抱了一下,随即向男人介绍:“这是老爷子故交的千金,这是她弟弟,丫头来做买卖,先给人家看看诚意。”

说着,傅泰成哈哈笑着,气氛非常活跃。

“黎丫头,这是我三叔傅当林,后山的粮食是他管的,这是二叔傅当兴,四叔傅当镇,他们分管其他生意,平常就扎在这后山了。”傅泰成同样对黎颖介绍几个男人。

几个中年男人听傅泰成说黎颖是老爷子故交的千金,加上对方容貌出众,都很热情的招呼。

黎颖强挤出一个笑容回应。

“来,丫头,里面坐!”傅当林常年在地里工作,容貌异常粗狂,粗着嗓子把几人往瓦房里迎。

进入相当简陋的瓦房里,傅当林扯着嗓子喊来一壶茶,拿出几个杯子给黎颖和刘阳倒上,铁皮茶壶让刘阳倍感亲切,自己老爹还在的时候,家里就用的这种茶壶。

“小伙子看着很消瘦啊。”几人刚坐下,傅当兴没来由的对刘阳说道。

刘阳愣了一下,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嘿嘿笑着,模样有点憨。

“我就说咱们九城区自给自足可以吧,至少不饿肚子!”傅当林大嗓门说着,“新政局天天搞招安,招他的母牛!”

“三叔,别看刘阳身子板单薄,混地面的人物,下起手来狠着呢,昨天刚崩了泰毅大腿一枪。”傅泰成站在旁边端着茶碗说,这是心里还记着弟弟被崩了一枪子的事,拿刘阳打趣呢。

刘阳有些惶恐,没有搭话,本以为傅泰成的话会惹恼这些中年老油子,没想到几人听了傅泰成的话反而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我草,真人不露相,傅泰毅这小兔崽子整天不学无术,除了玩女人屁都不会,崩了好!给他长个记性!”傅当林哈哈大笑,还给刘阳竖起个大拇指。

“好小子,在这个地界上敢对傅家的人动手,单凭这个我也敬你是个爷们儿!”傅当镇也毫不吝啬的夸奖。

这倒把刘阳搞得有点懵逼,这怎么开枪打了傅泰毅,还有种当英雄的感觉。

“你小子有这个胆识,应该来我这跑线路,地面上的买卖,拼的就是个狠劲!”二叔傅当兴说着,眼里大有爱才之意。

“几位长辈别拿小子开心了,我真的愧不敢当...”刘阳很惶恐,这傅家的态度把他搞的晕头转向。

刘阳和黎颖初来乍到,对这几个中年人也摸不准脾气,低调点没有坏处。

哪知道傅当兴一梗脖子,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粗声说:“男人就应该到地面上拼杀历练,整天跟在女人后面能有什么出息!”

刘阳有些尴尬,没有接话。

傅泰成干咳了一下出声解围:“二叔,人家有人家的工作,而且跑哪个地面不是跑嘛,您这就有点强人所难了。”

傅当兴哼了一声,倒是没再强求刘阳表态。

傅家这一票人刘阳见了个大概,真是形形色色什么样的类型都有,老练稳重的傅当国、城府极深的傅泰成、阴险跋扈的傅泰毅,再加上这几个喊打喊杀的大老粗,当真是撑起一个家族缺一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