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宋风云》 第一章天京城破 同治三年(1864)夏,天京城池失守。

“将军,荃帅严令,着入金陵城各部团勇克日捕杀长毛乱匪,七日不封刀,宁可杀错一百,不得枉纵一人,违令者严惩不贷。”

“杀个粑粑,老子现在哪有闲工夫整这事儿?”

“将军,荃帅治军严苛,违令不尊,这恐怕不妥吧。”

“狗屁个不妥,湘军的吉字营满城的寻找藏宝,把这些脏活儿累活儿都交给我们干,你的脑袋被驴踢了吗?”郑国辉拿起马鞭准备抽过去,吓的身边的副将郑家宝一缩脖子,不敢再提醒了。

骑在马上的郑国辉身穿五品将官顶戴花翎,年龄也只在二十之间,他身高马大英武非凡,眼神中更是充斥着不容置疑的冰冷寒霜。

郑国辉策马回头,用马鞭指着远方熊熊燃烧的天王府,对手下的部曲说道;

“破了天京城,我通州团练立下了汗马功劳,战死了几百个兄弟,一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战功并不逊色于他湘军团练。

现在杀进了这个秦淮繁华之地,凭什么吉字营抢钱,抢粮,抢女人,我通州团练的兄弟们还要累死累活的杀下去?

若遇疑似长毛乱匪,驱散即可,不嫌麻烦缉捕亦行,现在重要的是翻找财物,给弟兄们捞点外快。

来到这个繁华之地走一趟,可不能什么都没捞到,弟兄们说,对不对?”

“将军英明,小的自无不遵。”

手下穿着“勇”字号服的通州团丁举起手中的刀枪振臂欢呼,场面极其热烈。

郑国辉满意的点点头,直接下令以团丁小队为单位,分散开来沿街劫掠,先把好处拿到手再说。

千余人的团丁队伍,很快便四下分散开,兴高采烈的劫掠起来。

郑国辉站在一家茶社的门口,看着四周街道上的建筑满目苍夷,尸横遍地,远近燃起了十几处火头,尤其以天王府烧起来的熊熊烈火为最。

空气中弥漫着呛人欲呕的尸臭味儿,哭喊尖叫声一片,简直就是一副末日场景。

他禁不住叹了口气,一股深重的无力感浮现在心头。

穿越至今两年多了,郑国辉感觉自己就像被裹挟在无可抗拒的洪流之中,怎么也挣脱不开。

郑国辉穿越而来是1860年春,正值忠王李秀成采取“围魏救赵“计策,第二次摧毁“江南大营“之时,钦差大臣和春以及猛将张国梁全部死于此役。

他好不容易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抢了一匹马突围而出。

经此一败,整个江南地区清军八旗和绿营兵几乎一战而墨,咸丰皇帝再无兵可用,只能将剿杀长毛乱匪的重任寄托于地方团练身上。

郑国辉出生于通州豪绅之家,又是百战余生的军官,因此被任命为通州守备,返回家乡招募团练成军,共计募得二千余丁。

征战至今,业已伤亡近半。

这两年来

郑国辉目睹了太多太多的杀戮,一颗心变得麻木而冰冷。

他没有太多选择,作为通州地区豪强郑氏家族子弟,典型的汉人地主阶层,立场天生与长毛乱匪格格不入。

招募通州团练既是保家乡,也是自保,更是这乱世出头的唯一可能。

曾国荃的“吉字营”是最先进入天王府的清军,挖得天王洪秀全的藏金而入私囊,最终为毁灭证据,索性一把大火烧了天朝宫殿。

看着远处熊熊燃烧直冲天际的滚滚浓烟,这一刻,郑国辉的心被深深的刺痛了。

他知道

这场经历14个年头,范围波及500多个州县的农民起义,揭开了华夏神州虚弱而又苦难的面纱。

这为今后清王朝的统治崩塌和军阀林立的局面奠定了基础,只不过是华夏民族百年沉沦的开始。

经此凤凰涅槃后,这个伟大的民族必将以世人瞩目的雄姿重新崛起,布国威于全世界。

我能做什么呢?

郑国辉在心中隐隐有所打算,他计划带领族人远赴南洋去开辟一片新天地。

至于目标

是选择吕宋群岛,荷属东印度群岛还是缅甸,郑国辉的心中还拿不定主意。

吕宋群岛当然是最好的选择,但盘踞在吕宋群岛上的西班牙殖民者也不是软柿子,其海军风帆舰队的实力相当强。

当前时机不成熟,自身力量也不够强大,还需要默默的积蓄实力才行。

“报告将军,据悉李秀成突围失败被俘,随身有携带有数车金银细软,皆为维扬团丁所得,大量的金币、银锭、宝石、金如意及羊脂玉璧则被众团丁一抢而空。

这其中,维扬团练头目陶进本抢得最多,并且藏入了府中……”一名骑马而来的团丁汇报打探来的消息。

“嗯,知道了。”郑国辉不在意的挥了挥手,说道。

金陵城汇集了长毛乱匪席卷的巨大财富,他一个忠王李秀成能带走多少?

郑国辉就记得一件传说中的藏宝线索,

据说晚清的金陵富商蒋寿山发迹之始,就源于天京之乱。

蒋寿山此人来自苏北,随同父亲一起来到南京,昔日以赶驴为生。

在长毛乱匪占领金陵后,他就投靠太平军养马,得到了忠王李秀成赏识,被升为驴马总管。

天京城破后,他在清凉山挖出了24箱太平军埋于此的宝藏,自此,成了金陵首富,被人称为“蒋半城”。

想到这里

郑国辉嘴角噙起一丝冷笑,什么狗屁的“蒋半城”?

这批藏宝少爷看上了,无论购买西洋大帆船还是建造船只,都需要耗费大量金钱,只能让你贡献出来了。

没用多久的功夫

郑国辉手下的通州团丁们就大包小裹的劫掠归来,每个人都笑的合不拢嘴,衣服兜里都揣的鼓鼓囊囊,显然收获非小。

一同被搜检出来的还有几百名青壮年男子,按照上峰将令,这些疑似长毛乱匪者杀无赦。

郑国辉大手一挥全部带走,通州团丁门驱赶着几十辆搜检出来的马车,驴车,每一辆都装的货物满满,押送着很快离开。

连续数天

通州团练驻守的玄武门营地附近,汇集起来的驴马大车足有700多辆,劫掠来的物资堆得像小山一样,搜检出来的青壮年也有6300多人。

按照上峰命令,全部就地斩杀。

这一日

通州团练千余众押解着六千三百多名俘虏,直到中午才来到长江边的燕子矶码头,准备执行上峰的处决命令。

这些天来,俘虏已经全部甄别过了一遍。

举凡在长毛乱匪军中任职者,基本上都被指认了出来,共计有733人。

另有年龄超过了30岁者,共有1262人,两者共计1995人,皆斩不赦。

前者是长毛乱匪的骨干,后者基本上是积年老匪,这些人手上的性命难以计数,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死于长毛之乱的数千万之众,有多少是官员,有多少是满人?有多少是欺压良善的地主恶霸?

恐怕绝大多数都是平民百姓吧,他们何罪之有?

郑国辉手一挥,那些同为俘虏的年轻人被分发了刀枪,一窝蜂的冲上去砍杀起来,殷红的血迹染红了江水。

杀戮结束后,尸体直接就丢进江中。

那些年轻的俘虏都是22岁以下,总数为2117人,在缴纳了投名状之后,很快就从骡马大车上每人分到了一件勇字号褂,成为了通州团练的一员。

郑国辉需要这些新生力量,他接纳这些人,就等于给他们第二次生命。

否则天下之大,这些长毛余孽真的无处可去。

要知道如今大清各省,府,县界公路和水路上,到处都是盘查的哨卡,缉拿到长毛乱匪立斩不赦。

很简单,查一下口音就知道了。

南方数省的口音,在金陵城附近就像黑夜中的烛光一样,压根儿无所遁形。

另外,有没有各地衙门发出的路条,没有的话,又解释不清来路,自然就是长毛余孽了。

郑国辉顶着天大的罪名收下这些人,当然有私心,那是要打造自己的班底。

转眼间

通州团练就从千余人猛涨到3300余人,不但恢复了实力,而且更胜从前。

别看这些小崽子年龄不大,那可都是百战余生的精锐,打乱了,划分入通州团练的麾下,立马实力猛涨。

做完了这些事儿,还剩下两千二百余人,这都是年龄在22~30岁之间,挑选后剩下来的青壮。

郑国辉也不想滥杀无辜,此事他早有准备。

在江边等待了一会儿

很快有一个船队顺风驶来,先后靠泊在了燕子矶码头边上。

从船上下来一个富态的中年人,郑国辉见到连忙迎了上去,笑着打招呼说道;“四叔,还要劳您的驾跑一趟,小侄这里有礼了。”

“国辉,家里接信后,就立马让船队放下所有的事情,日夜兼程赶了过来,但愿没有误事。”四叔郑守业笑着回答说道。

“呵呵,来的正好,这两个月恐怕家里的船队不会闲着,要一直往来于金陵之间。”

郑国辉指了指后面货物堆放高高的马车队,那都是劫掠而来的绫罗绸缎,古玩字画,金银珠玉等物,堪称价值不菲。

这其中

也有很多是团丁的财物,顺便一起押送回通州老家。

按照军中的规矩

士兵可得劫掠金银三成,军官拿两成,剩下的都要上缴,也就是说属于郑国辉所有。

那些绫罗绸缎,古玩字画之类,郑国辉指使帐房先生象征性的给两个小钱,全都收入囊中。

实际上,劫掠收益他占了大头。

四叔郑守业看那么多的财货,早就笑的合不拢嘴了,一叠声的说道;“没事儿,没事儿,四叔我就是跑跑腿儿,这些人呢,还是送到老地方?”

“对,送过去按照老规矩,让他们自己出力盖屋,开垦荒地种田,这个不要我多说了吧。”

“四叔省得,反正崇明岛那个地方大,鬼影子也没有一个,再多的人都安置得下。”

“嗯,这事儿要保密。”

“规矩我知道,放心吧。”

“那就抓紧时间装船吧,回去卸了以后赶紧过来,估计还要跑几趟。”

“呵呵呵……这种好事儿,跑再多也不嫌累。”

人多力量大,众人一起动手将物资运送上船,很快就装运完毕。

这支船队有40多艘船,装运财宝用了十多艘船,郑国辉派遣了300名通州团丁押送,跟船一路返回通州。

剩下的有30多艘船,差不多将两千余名俘虏全部装下,于傍晚时分扬帆起航,浩浩荡荡的顺流而下前往通州。 第2章急召 郑国辉率军一路返回,从江边的燕子矶码头到玄武门十几里的路,三千通州团练轻车简行,仅用大半个时辰就抵达了营中。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营中的厨子早已经做好香喷喷的大米饭,一桶一桶的大白菜烧肉,当真是香气扑鼻,让人垂涎欲滴。

各小队由队正率领,一队12人。

每个小队派出一人,排着队用脸盆去打菜。每个小队分到一脸盆的大白菜烧肉,这个打完就没有了,但白米饭管够。

这个肉是受伤的大骡子,宰掉以后足有几百斤肉,加入大白菜和萝卜炖煮而成,那真是吃的满嘴流油。

只这一顿饭,就让新归附的两千余众欢呼雀跃。

回想今日江边的杀戮,直感受到后背凉飕飕的,简直就是冰火两重天。

自此以后,愈发的认同这支民团队伍起来……

郑国辉回到营中换了身衣服,洗净手脸后来到小餐厅,餐厅的三个八仙桌上,六热二凉共八个菜放的满满当当。

能够与他一桌吃饭的是副将郑家宝和钱江两人,都是他的左膀右臂。

另外两张八仙桌上,每桌四人,共计八个人都是通州团练大队长,也都是郑氏宗族的近支或姻亲,妥妥的心腹。

这两年,郑国辉率领这些人走南闯北打了不少仗,胜多负少,建立起了崇高的威信。

而且,郑国辉这个正五品通州守备是上了兵部军册,由朝廷下旨任命的在籍武官,有印绶,有薪俸,是正经武官。

其他人包括副将郑家宝和钱江,实际上都是乡野之人,仅仅是郑国辉内部任命的职务,朝廷并不认可,也没有薪俸。

当郑国辉脚步轻松的从侧门走出来,副将郑家宝立刻高声吆喝道;“将军驾到!起立,敬礼!”

在清军中

下级军官见到上级军官,必须行“打千礼”,即单膝下跪,右手垂下打千。

通州团练施行的是英式军礼,这些洋枪队跟随淮军征战南北,互相间都非常熟悉,也知道这些洋人军礼。

这是郑国辉下令实施的军礼,只在通州团练内部实行,出了门儿就不好使了。

郑国辉面见到江浙巡抚曾国荃,也得乖乖的行“打千礼”。

“稍息,各位兄台都坐吧。”郑国辉抬手回了一礼,走到居中的八仙桌上首坐下,其他人才纷纷落座。

八仙桌上鸡鸭鱼肉俱全,有大盘的生切骡肉和蘸酱,唯一的素菜就是油炸花生米,菜式确实非常硬,也是一众武将的心头好。

郑国辉率先举起酒杯说道;“今日一事,实非我所愿也,盖因上峰严令清剿长毛余孽,不得已而为之。

新加入我通州团练的两千余众,自此以后当友爱亲和,并肩作战不分彼此,同是军中的袍泽兄弟。

希翼各位兄台体谅本将的苦心,妥为安置为上,切不可厚此薄彼,令人心寒。

从加入我通州团练伊始,以往一切皆成过眼烟云,不可再提,不可失密,亦不可另眼相待。

唯有如此

方能彻底收服这两千余众,壮大我通州团练的实力,造福通州桑梓子弟,变成和蔼团结的一家人。

此番殷切希望,希各位兄台珍而重之。

今日同饮这一杯酒,望我通州团练上下万众一心,早日得胜凯旋,回归故里。”

“谨遵将军所言,万不敢有违也。”众人齐齐端起了酒杯,大声的回应道。

正说话间

报信的亲兵队长郑顺脚步匆匆的走进来,举手敬了一礼后,道;“大人,接到抚台大人紧急军令;着令各部团练首领即刻前往衙门会商军情要事,不得有误。”

“现在……”郑国辉放下一饮而尽的酒杯,神色有些诧异的问道。

清兵队长郑顺双手抱拳,道;“回大人,抚台大人军令如此。”

郑国辉脸上看不出半丝不悦神色,心里面早已经开始骂娘了。

曾国荃这龟孙子,又在搞什么?

他神色不动的点点头,道;“既如此,且容本将去换一身衣甲,尔等尽管吃喝便是,但不可多饮酒,以防有变。”

“遵命,我等恭送大人。”众人齐齐站了起来,双手抱拳做礼道。

郑国辉很快换了一身官服,带着清兵队二十余人纵马而去,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临时设置的巡抚衙门

湘军将领曾国荃率军在天京城下硬扛两年多,既不要淮军增援,也不撤军芜湖,誓要拿下“攻破金陵首功“,而且是“独功“。

1864年7月,曾国荃在坚持两年多后,终于杀进天京,并大肆屠戮,秦淮河畔横尸遍野。

杀入天京后,曾国荃将突围未遂的忠王李秀成及天国幼主俘虏,并押往两江总督府,第一时间上奏天听。

京师得闻喜报,咸丰皇帝龙颜大悦,即刻下旨赏太子少保衔,封一等威毅伯,赐双眼花翎,并继续担任浙江巡抚一职,成为真正的封疆大吏,可谓位高权重。

皇帝亲自下旨封赏了曾国荃攻破天京城的首功,但是其他有功将领叙功一事,尚需呈送兵部复核后,由皇帝陛下御笔圈定。

所以,各部将领的封赏还没有下来。

郑国辉率众抵达巡抚衙门时,很多民团首领已经到了,站在院子里三五成群的闲聊,计有数十人之多。

如今的天京城中,汇聚了湘,赣,徽,苏,浙五省共计77家团练兵马,总兵力近3.6万余。

其中江浙巡抚曾国荃所部“吉字营”八千余人,彭玉麟水师4000人,以及鲍超霆军、李续宜所部5500人,湘军实力占据近半,其他的都是一些各地兵团。

多的一两千人,少的三五百人。

郑国辉来到这里以后,立马就有多家团练首领前来恭手寒暄,态度热情有加。

盖因郑国辉是正五品的通州守备之职,参战通州团练人多势众,作战悍勇鲜有败绩。

此番攻破天京城,亦在次功之列,眼见着升官发财有望,众人岂能视若无睹?

“郑大人此番必然加官晋爵,未来不可限量,还请多多提携。”

“各位抬爱,郑某不才,些许微没军功不足挂齿,比之抚台大人,犹如荧光之于皓月也,呵呵……”

“那里那里,郑大人过谦了。”

就在众人寒暄之际,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来,道;“诸位用不着替郑大人担心,通州团练城破之后,那可是到处洗劫贪占,发了大大的一笔财呀!现如今连抚台大人的军令都阳奉阴违,翅膀长硬了。” 第3章 触怒上官 说话的人是位40多岁的威猛大汉,身穿五品武官顶戴,正是徽省团练苗沛霖,官至正五品川省川北道,兼督办安徽团练。

此人吔眼看着意气风发的郑国辉,一副阴阳怪气的模样,继续说道;“据闻通州团练出城千余人,回来是猛涨到3000余丁。苗某就好奇了,若不是藏污纳垢的话,怎的如此生猛。”

苗沛霖此人名头极为响亮,乃是徽省淮北地区一霸,投靠了当前风头正劲的湘军,在军中猖獗一时,目无余子。

郑国辉看此人公然挑衅,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脸上带鄙夷之色说道;

“我道是谁呢,原来是三姓家奴苗大人啊。此次反水长毛乱匪,立了大功,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反过来咬抚台大人一口啊?”

“放屁!竖子安敢辱我?”苗沛霖顿时气的脸都变色了,破口大骂道。

郑国辉不慌不忙的走过来,大声的说道;“苗大人向来脑生反骨,这是各位大人都众所皆知的事情,用不着不好意思嘛!

我知你是苗家寨人,素来不懂华夏之忠义气节,本就是礼教废驰之鼠辈。

呸……

垃圾一样的腌臜人物,原本就耻于尔等为伍。

你这反来反去,没算错的话已是四姓家奴,苗大人既然做的出来,难道还怕郑某说吗?”

此刻,郑国辉已然化身为喷子,专捡苗沛霖为人不齿的品性猛踩,半点儿也不容情。

军中的明争暗斗就是刀光剑影,后退一步就粉身碎骨。

要说苗沛霖此人,在汇聚金陵的清军中那是大大的有名。

苗沛霖是皖北豪强,本系凤台苗家寨人,原是乡村落魄文人,郁郁不得志。

在太平和捻军起义兴起后,他认为“此丈夫得志之秋也”,遂投奔捻军。

不久归乡,谋办团练,强调“必筑寨、积粟、治兵,可自保”,得到当地士绅的支持,被推为首领。

“连圩数十,拥众数千,沛霖之名震两淮”。

后被清军将领胜保所笼络,授以五品官衔,职任四川川北道,督办安徽团练。

1860年,第二次鸦片战争时期

英法联军进犯京师,咸丰帝逃往承德,苗沛霖认为大清朝时穷力竭,覆亡时机已到,遂高举义旗反清。

说实话

此人捣腾的劲儿真是蛮大,那真是反而又降,降了又反,当真是在皖北闹出了诺大的动静。

苗沛霖提出“先清淮北,次清淮南,不患大事不成”,遂打出反清旗号,并派人与捻军和太平军联系,接受了太平天国“奏王”的封号。

可惜此人时运不济,当太平军安庆失守,战局逆转时,苗沛霖又再次投靠湘军,率兵与湘军夹击捻军,并谎骗陈玉成至寿州,绑送至军中邀功请赏。

就这么个翻来覆去的小人,想想郑国辉怎么能够忍受被其拉踩?

这一番话说的入肉三分,引起了周围一众团练轰然叫好声,嘻嘻哈哈的掌声不断,很多人出言声援。

路不平有人踩,何况这些战争上搏杀的粗坯呢?

汇聚在此的都是各地豪强团练,谁也不吃谁家的大米,原本就不耻其为人,更不会给苗沛霖好眼色看。

苗沛霖明朝暗讽不成,反被郑国辉骂的狗血喷头,脸上神色青了又白,白了又红,气的手直抖说道;“黄口竖子,你……你……你……”

“你什么,不服来战。本将三合之下,不将你的狗头斩下拿过来当葫芦踢,就算尔等恶贼祖坟上冒青烟了。”郑国辉气势愈发的强盛,将老贼气的两眼直翻白。

此等翻来覆去的小人,早已引起朝廷中枢的不满,蹦跶不了两天了。

如今天京城破,给予长毛乱匪以致命一击。

绵延东南十数省的匪乱,在湘军,淮军及各地民军的合力围剿之下,早就大势已去,所剩时日无多了。

空出手来,就是整治这些反复横跳的乱世豪杰。

几个月后

僧格林沁在镇压皖北捻军后,就会转而对付苗沛霖,命令他解除武装。

“散练归农,夷寨填濠,缴旗帜火器”。

苗沛霖当然不愿引颈就戮,于是三度叛清,率军攻占怀远、凤台、颍上、寿州,进逼蒙城,后遭僧格林沁围歼,苗被杀。

郑国辉是这些年屡克强敌的悍将,闯出了偌大名声。

他年少成名,力大无穷,手持大关刀舞动起来水泼不进,一身精湛武艺数十人不能近身。

对付区区一个潦倒书生苗沛霖,真是小菜一碟。

苗沛霖此番被公然叫阵,又不敢应战,在众目睽睽之下羞臊的无以复加,气急败坏的正要翻脸之际。

就听到院内一声清叱;“抚台大人升堂,各营团练依次晋见,不得喧哗,违者重责不赦。”

得了,没戏了。

院内的团练,武官们连忙收敛看戏的笑容,规规矩矩的依次排队,呈左右两列依次晋见。

一侧是湘军,一侧是各地杂牌团练武官,双方经渭分明,丝毫不乱。

郑国辉排在杂牌团练武官这一列,按照官职高低排序,他的这个正五品守备还在从四品的武官后面。

前面排了十几人,排在一侧大概在十五六的位置。

至于后面那些没有朝廷正式武职的团练首领,就得排在千总,把总后面,估计连大堂都进不去。

江浙巡抚曾国荃升堂,官员们打千致礼,礼毕,各分左右而列。

能够站在大堂前面的,还有江宁将军祥厚、江南提督福珠洪阿、江宁副都统霍隆武,布政使遏隆,徽省总督曹文卿,藩台张顺德,江西总兵陈永善,副将多隆阿等一二品地方大员,文臣武将济济一堂。

巡抚原本是三品的官儿,但江浙巡抚曾国荃御赐太子少保衔,封一等威毅伯,赐双眼花翎。

太子少保那可是妥妥的正一品,足以辖制一众军政大员。

江浙巡抚曾国荃居中而坐,宛如鹰隼的锐利目光扫视一圈,所有人纷纷低头示弱,以敬上官。

郑国辉不是愣头青,他脸色不变的低下头去,心里面将曾氏女性全都问候了个遍。

他很讨厌这个调调,却不得不随波逐流。

正五品的守备官,差不多相当于后世的一个营长,距离相当于大军区司令的曾国荃差了整整八级,差距大到让人绝望。

等了两分多钟

曾国荃耍足了威风,这才语气清冷的说道;

“本帅督帅大军苦战二载,终于攻克长毛逆匪京城,夺得首功,至为大不易也。

各部将领奋勇杀敌,殊为不易,本帅亦都看在眼里。

请功奏折六百里加急呈送京师,不日将有朝廷赏赐下来,暂且稍安勿躁。

本帅要重申的是

近日以来,入城各部团练乱象纷呈,有屡禁不止洗劫者,有大肆中饱私囊者,有阳奉阴违者,有纵兵祸乱者,种种乱象不一而足。

犹如蝗虫过境,怎一个“乱”字了得。

我大清军律何在?

我湘军军威何在?”

曾国荃“啪”的一拍桌子,上位者的凌厉气势全然爆发,目光凶狠的盯着堂下众人。

一众将领们知机的“呼啦啦”跪了一片,口称“请大帅息怒”,全都是一副恭顺的模样。

郑国辉无奈也单膝跪了下去,低着头做鹌鹑状,心中草泥玛的神兽早已经飞满了天。

清军中就盛行这种调调,以曾国荃尤甚。

他一怒众人就跪,再怒再跪,又怒又跪,每次上堂议事都要跪几遍,大家全都熟稔了。

看来今天是申核军令,搞不好有人要脑袋搬家,杀几个人来立威了?

郑国辉心里想着,这板子应该打不到自己的屁股上。

江浙巡抚虽有节制绿营之权,但不能直接统率绿营兵,能直接调动的军队仅有督标、抚标。

所谓督标,就是提督,提督一省绿营兵,是最高长官。

放在眼面前说,那就是从一品的苏省提督蔡广奇,那是正管。

但郑国辉统帅的不是绿营兵,而是通州团练,就是通州地主武装,暂且算是民团性质。

我们自购刀枪,自备粮草来帮你打仗,有很大的自由度,隶属关系又隔了一层。

没想到的是

曾国荃发了一阵威风后,点出了几名不遵军令的将领,其中竟然有郑国辉,欲要一体杖责三十,以儆效尤。

别人也就算了,

比如铜陵团练头目史际炯,见到俘获忠王李秀成的团练头目陶进本手下抢了许多金银珠宝,一时间眼红不已。

遂乘乱火并,杀了陶进本及其部曲四百余人,抢得众多金银珠宝,金如意及羊脂玉璧,论罪当斩。

将史际烔拖出去杖责30,算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了。

郑国辉听到点了自己的名字,心中顿时大怒,一股恶气就冲上了心头。

但凭什么要杖责老子,就因为刚刚我没给苗沛霖面子吗?

而且这杖责的四人,全都是杂牌团练,湘军一个都没有。

“九帅,我等奋勇苦战非但无功,反而有罪,国辉心中不服,恭请九帅收回成命。”郑国辉径直站了起来,双手一恭冷声说道。

他的表现,与三位跪在地上的团练首领炯然不同,引起了堂上那些一二品高官的注意,纷纷交头接耳打听起来。

郑国辉这样做,等于直接扫了江浙总督国荃的面子,这让他脸上的狠厉之色一闪而过,目光如刀般的压了下来。

一时间,如山的压力骤至。

而站在一边的湘军将领们更是群情激奋,怒声斥责道;

“九帅的堂下,尔等区区一介武夫竟敢以下犯上,论罪当斩!”

“住口,黄口小儿,帅堂之上岂容尔等放肆。”

“九帅大人,此贼万死不足以赎其罪,请斩此人以定军心。”

在这纷纷扰扰之际,郑国辉一脸蔑视的神色,对这些话犹如清风扑面,更是反眼瞪着曾国荃,一把撕开胸襟的衣服,展露满身伤痕大声说道;

“我郑国辉率领桑梓子弟为国征战,出生入死大小百余战,屡次负创而不退,九死一生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于国有功,做人无愧于心,苍天可鉴之。

九帅大人有首功是不假,可那也是千千万万将士奋战出来的,非你一人之功。

郑某不才,想问问九帅大人我何罪之有?

你湘军收容屡次反叛降将苗沛霖,此人德行为人所不耻。

白纸黑字,天可鉴之。

怎的……郑某不能说吗?

九帅欲以莫须有的罪名处置,大不了郑某不穿这五品顶戴,也不受你这腌臜鸟气,率军自回乡里待罪就是。”

“率军自回乡里待罪,你这个五品守备官恐怕还没睡醒吧,想什么好事儿?”江浙学府曾国荃气急反笑,一张脸愈发的阴冷可怖。

这个区区蕞尔小官,竟然敢当堂冒犯抚台大人威严,岂容他全身而退?

若都如此,那这大军也不用带了,上官威严丧失殆尽。

此刻的曾国荃心中杀意凛冽,有心要整治郑国辉一番,纵不死也要脱层皮。 第4章大不了鱼死网破(求推荐,求月票,求支持。) “九帅大人,你不用冲着我冷笑,郑某虽弱冠之龄,然从军已有五载,杀人无算,早已不知畏惧为何物?”

既然翻脸了,郑国辉也没必要装作楚楚可怜的鹌鹑,索性开大直言道;“各位大人都在,即然九帅执意要惩治郑某,就请明言罪状,让郑某死的心服口服。”

曾国荃被气的脸都青了,伸手猛的拍了一下桌子,大声喝道;

“我让你死的心服口服,尔等有三大必死之罪;

其一,军中直谏冒犯上官,乃大不敬之罪,杀无赦。

其二,执行军令公然阳奉阴违,吸纳匪军为己所用,藏污纳垢,杀无赦。

其三,排挤同僚,勾连党羽意图不轨,虽万死不足以赎其罪,当杀无赦。”

郑国辉听了“嘿嘿”一笑,摇头说道;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我率领通州团练历经苦战,忠心可表天日,非九帅一面之词可污蔑,还有各位长官在此做个公证。

所谓排挤同僚,勾连党羽简直就是笑话,我通州团练本是民团,战后该当回归故里,安享太平日子。

团练之间互相走动一二,难道就是勾连党羽吗?

苗沛霖那种渣滓小人,郑某不屑于其为伍,就是排挤同僚吗?

说我吸纳匪军为其所用,你湘军上下这事儿可没少干,要不然苦战两年多,你8000多人的吉字营能剩下两千就不错了,哪来如今的近5万人人马?

从地里冒出来的?

参战各部团练哪个不吸纳新血?

此事,我可以给朝廷上呈名册,通州团练吸纳身家清白新丁入营,是为朝廷效力,而非私利也。”

“放肆,给我拿下此狂徒。”江浙巡抚曾国荃眼看说不过,怒气爆棚的一拍桌子,喝道。

当即就有几名湘军将领冲上来,欲要将郑国辉擒拿下来。

郑国辉冷笑着单手扶在刀把上,寒声说道;“莫要怪郑某言之不预,胆敢接近到某家三尺之内,我必取尔等项上狗头。”

郑国辉悍勇之名不是盖的,闻言,这几名湘军将领脚步迟疑了,谁都不想以身试刀。

“反了,反了,督台大人,藩台大人,还有各位大人,此子不蒂于公然造反啊!”江浙巡抚曾国荃将桌子拍的啪啪响,何曾有人敢如此冲撞他?

如今就有了,这个区区的五品守备。

郑国辉不卑不亢的抱拳行礼道;“督台大人,各位大人。

郑某并非狂悖之徒,只是纵然要死也得死个明白,不是被奸佞之臣陷害,悲愤含冤而亡。

我向各位大人犯颜直谏

江浙巡抚曾国荃犯有七大必杀之罪,民怨沸腾,军中部曲早有不满,只不过敢怒不敢言而已。

第一罪,曾国荃欺君罔上,公然利用大军云集之际中饱私囊,且有人证物证俱在,不容诋毁。

曾国荃上奏朝廷曰;“未曾搜得天王府有窖金之事,除二方“伪玉玺”和一方“金印”,别无所获”。

此皆妄言,是欺君罔上之罪,必杀之。

第二罪,擅焚宫阙,意图毁灭罪证。

湘军“吉字营”率先破城后,主力兵丁直扑天王宫,搜剿金银细软无数,吾等亲眼见证之,不容抵赖。

窖金中有一个翡翠西瓜,是宫中传出来的,上有一裂缝,黑斑如子,红质如瓤,朗润鲜明,皆是浑然天成。

这件宝贝就落到了曾国荃手中。另有传言:

“宫保曾中堂(指曾国藩)之太夫人,于三月初由金陵回籍(湖南),护送船只约二百数十号,延绵数十里”。

如此多人是护送窖金,还是其他重要军务?

吉字营上下为了焚毁罪证,公然举火一把烧了天王宫阙,此贻害国家之举,必杀之。

第三罪,曾国荃等结党营私,壮大部曲,打压异已,已然形成尾大不掉之势。

湘军上下三百余营,吉字营总数超过四万多犹嫌不足,无时无刻不打压异己,戮杀忠臣之士。

城破之后

大肆收纳长毛乱匪余孽,湘军各山头人数越战越多,难道都是湘军兵丁,难道都是从地里收割上来的?

此贼居心叵测……”

既然掀桌子,那么就索性不留任何情面,大家鱼死网破好了。

“住口,住口!简直是一派胡言!”曾国荃简直要气疯了。

郑国辉所说之事,尤其是第三条最为要命,也是大哥曾国藩来信中屡屡提到;

在大胜之际,要求尽量低调谦和,团结同僚,以免引起朝廷猜忌。

短短三四年功夫

湘军发展到300余营,上下计三十余万人,加上历年战死战伤者数以十万计,不可能都是湖湘子弟。

那么,这么多兵从哪来的?

明眼人一看就知,只不过现在朝廷倚重淮军和湘军,这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京师坐在龙椅上那位能不担心吗?

答案是否定的。

不但是京师龙椅上的那位,就是所有的满族高官大臣都担心,可以说愁的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生怕这些重臣反水。

千疮百孔的大清朝经不起折腾了,被重创的满族高官也经不起折腾了。

肆虐东南十数省的太平军和捻军起义,对整个朝廷的统治基础形成重创,在战乱中死去的满人保守估计在50万以上,占总数的三分之一。

尤其是天王洪秀全,早在创教之初就明确表达了这一立场:

“我教之徒,矢志不渝,誓与满洲为敌。”

在《奉天讨护檄》中更是公开宣称:“誓要荡平八旗,以安天下。”

长毛乱匪攻陷城市后,往往会在城中搜杀满清官员及其家眷,毫不留情。

咸丰三年二月,当太平军围攻九江、芜湖时,满清官员虽拼死抵抗,但城破之后,却遭遇了惨绝人寰的屠杀。

据史书记载

“满洲城内,杀戮之惨,前所未有,男女老少,无一幸免。”

攻破江宁后,全城满族共计4万余人及4000余童尽皆屠戮,鲜有幸存者。

攻破金陵后,满城内杀的尸骸遍地,计有近6万余满人遇难,存者十不余一。

攻破安庆后……

两年前

忠王李秀成率40万大军二破江南大营,钦差大臣和春以及猛将张国梁全部挂掉,江浙徽赣皖数省及湖广的绿营兵和八旗兵一战而没,到现在也没恢复过来。

咸丰皇帝再也无正规军可用,只能将剿灭乱匪的重任交托在各地民团身上。

想想看吧

郑国辉的这番言论传到京师去,龙椅上的那位还能坐得住吗?

那心可有多大呀?

听到了郑国辉的弹劾,江宁将军祥厚、江南提督福珠洪阿、江宁副都统霍隆武,布政使遏隆,徽省总督曹文卿,藩台张顺德,江西总兵陈永善,副将多隆阿等一二品地方大员人人变色,再也不能假装泥菩萨旁观了。

弹劾的罪名极重,而且都是有据可查,这就麻烦了。

当今朝廷的密折制度非常厉害,今天在堂上的话,用不了多久就会一字不漏的传到军机处,甚至上达天听。

面对如此严重的弹劾,众臣无动于衷的话,那么人人皆有罪。

郑国辉这番公开弹劾把所有人全拖下水来,谁也别想置身事外。

江宁将军祥厚脸色就像便秘一样,不得已出言劝解说道;“抚台大人请息怒,此事当从长计议。万不可因怒生事,激发一众民团怨怼之心,致使大好局面陡然生变啊。”

“是啊,抚台大人,请暂歇雷霆之怒,相机行事为上啊。”徽省藩台张顺德也打蛇随棍上,出言劝解道。

苏省布政使遏隆就直接多了,他是从一品的满族大臣,早就看不惯曾国荃的飞扬跋扈,看见他被当面硬怼,心里当真是三伏天吃了棒冰一样爽利。

遏隆说道;

“抚台大人,我关此事值得商榷,处置当慎重,不宜寒了众将士之心呐。

莫如这样

这顿打暂且记上,容许他们将功赎罪,毕竟都是朝廷的有功之臣。宜安抚相济才是。

福珠大人,你说呢?”

这就点名江南提督福珠洪阿,不让他在里面和稀泥,毕竟福珠洪阿是苏省的最高军事长官,是郑国辉的本管上官。

江浙巡抚曾国荃虽然是封疆大吏,辖治两省军政事务,但毕竟隔了一层。

对武官的处置调用,需要江南提督福珠洪阿直接下令才名正言顺,江浙巡抚曾国荃虽然也可以,但难免有手伸的太长嫌疑。

尤其军事方面,吃相太难看了。

这些一二品大员纷纷开口劝解,纵然以曾国荃的跋扈,也不得不考虑退让了。

这种情况下继续坚持己见,不蒂于赌上仕途生涯。

正一品的太子太保很了不起吗?

说到底还是汉臣,只不过是满清皇家的狗腿子罢了。

京师里那么多王公,贝勒,贝子这样的超品黄带子,一等威毅伯算个嘚儿啊?

就连大哥曾国藩都要夹着尾巴做人,处处表现出忠心耿耿的模样,害怕遭到朝廷猜忌。

曾国荃飞快的掂量轻重,神志也从愤怒中清醒下来,勉强在脸上堆起难看的笑容,道;

“诸位,本帅也是被这个小兔崽子气着了,一时失察,让各位兄台见笑了。

这原本也不是多大的事儿,再次申劾军律,肃正纲纪才为首要。

黄口孺子冒犯之事,念在他年幼无知,训诫一番也就算了,本帅不与他计较。”

他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就悄咪的把这事儿抹过去了。

说完站起来一拂衣袖,神情憋屈的径直向后堂走去,远远的留下了一句话;“都散了吧,有胆敢再犯军律者,本帅定不轻饶。”

今天被郑国辉这个又臭又硬的钉子顶了一下,估计曾国荃一夜都睡不好了。

郑国辉心里倒是乐开了花,他赌对了。

江南提督福珠洪阿,布政使遏隆,副将多隆阿这些满族大臣看他的眼光极为柔和,拉拢之意简直不要太溢于言表。

上位者善于制衡之道,朝中的满族大臣最忧虑的是……现在的湘军和淮军就是没有制衡。

胆敢当面顶撞江浙巡抚曾国荃,是曾氏兄弟的眼中钉,肉中刺,必欲拔之而后快。

那么在满族大臣的眼中

这个小小的五品武备简直是个香饽饽,一定要大力培养,一定要大力支持,一定要大力拉拢,那才是制衡之道啊。

估摸着今天晚上,六百里加急的密奏就会发往京师,直达军机大臣议事房,转呈御前,对自己是喜非祸啊!

郑国辉熟知历史

他知道曾国藩,曾国荃兄弟一直受到朝廷猜忌,曾国荃不久后就因为非议,黯然辞去江浙巡抚之职,回归故里。

曾国藩劳苦功高也不过就是封了个一等威毅侯,最高官至两江总督,从来没有进入中枢做过军机大臣,更别提领军机大臣的宰辅之位。

曾国藩的“中堂”称渭,水分还是很大滴!

公然与曾氏兄弟决裂,对自己是福非祸,也是危急之间不得已的自保之策呀。

要不然,30军棍打下来,那他娘屁股都干废了,还谈什么另辟蹊径开创一番事业啊?

落在湘军那帮人手中,别指望能有个好。 第5章加官进爵 今夜这一幕,一众地方团练首领当真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

说年轻气盛也好,说性如烈火也好,郑国辉这下真的是名望高涨,很多民团首领暗地里都喊他叫“郑疯子”,疯起来连一品大员都敢硬顶。

不管好名声也好,坏名声也罢,郑国辉这个小小的五品守备可是出了大名。

汇聚在金陵城内的一众民间团练首领中,郑国辉俨然成为最出挑的一个。

在喧嚣过后

细心人发现,第二天,第三天,通州团练首领郑国辉依然活蹦乱跳,活的好好的,明显没有被排挤打压。

而且江宁将军祥厚、江南提督福珠洪阿、布政使遏隆,骑兵统领多隆阿这些满族大臣先后相召入府,热情的倍加笼络,表现出不一般的亲厚态度。

这下很多人才咂摸过味儿来,原来这小子阴差阳错的体合上意,眼见着就要飞黄腾达啊!

这是任谁也想不到的结果,太具有戏剧性了。

眼下的金陵城中,是湘军一家独大。

同时在两湖,湘,赣,浙,徽等数省之地,数十万湘军也是占据绝对优势,呈现出地方性庞大军事集团的雏形。

在富庶的江南省,则是湘军与淮军分庭抗礼,呈现重兵云集的态势。

攻破天京城后,湘军占据金陵及苏北,淮北地区,正在持续清剿残敌。

淮军重兵包围苏南地区及浙北地区的数万太平军余孽,大战方酣。

经历14年的长毛之乱,朝廷在江南十几个省的满城及八旗驻军被一扫而空,除了粤省羊城的少数满城及八旗驻军,整个长江南岸几乎没有了满人的统治基础。

入关近两百载,这是从未出现过的局面。

这个局面非常可怕,关键是朝廷不单纯江南地区的八旗子弟死伤殆尽,甚至连绿营兵也寥寥无几。

所能依赖的,只有汉人地主武装的团练军队,尤以湘军、淮军为主。

幡然醒悟后,通州团练在玄武门的驻地顿时门槛都被踏破了。

每天往来的各地团练首领络绎不绝,大都携带厚礼,放低身段来与郑国辉这个即将出炉的新贵结交,简直热闹非凡。

郑国辉这几日来,整天淹没在迎来送往之中,弄得一个头两个大,脸皮子都笑僵了。

没几日功夫

军机处转发朝廷的封赏下来了,郑国辉竟然得到咸丰皇帝亲笔圈定,倍加恩宠,拨擢为游击将军,实授正三品江宁城守尉,赏穿黄马褂,封轻车都尉爵。

直接连升四级,一跃成为位高权重的军方大员。

具体来说

郑国辉原来相当于营长,这个江宁城守尉的实职相当于师长,妥妥的超格拔擢。

在攻陷天京城的一众将领中,亦属于格外显眼,基本与湘军吉字营主要将领获得的赏赐拔擢相当。

吉字营将领毕竟是破城主攻,在江浙巡抚曾国荃的极力举荐下,连升两三级官职的多达十余人,个个喜气洋洋。

其他团练首领皆各有高低不同的封赏,或赐爵,或封官,或赏金银,整个金陵城内一片欢腾。

这个轻车都尉爵位属于正三品,再往上就是正二品的男爵,和正一品的伯爵。

江浙总督曾国荃获封的就是威毅伯爵,比他更高的是大哥曾国藩,获封的是超品威毅侯爵,在汉人大臣中可谓圣眷优渥,皇恩深重了。

当然了,这样的爵位与满清宗室贵族无法相比,在宗室十二等级的贵族爵位中,位于第八档的不入八分辅国公那也是贵不可言,比威毅侯强多了。

“恭喜将军,贺喜将军,如今将军简在帝心,亦是一方镇守大员,不用担心被抚台大人穿小鞋了。”

“我还嘀咕呢,怪不得福珠大人如此看重将军,原来我通州团练要划归到福珠大人麾下。”

“背靠大树好乘凉嘛,要不然被抚台大人欺负,那只有干受着,恐怕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呸,晦气,你的狗嘴里真是吐不出好话来。”

“行了,托将军的福,大家如今都有了一官半职,算是朝廷的人了,都得记着将军的好。”

手下的得力干将们喜气洋洋的在议论,他们如今鸟枪换炮,从民团一跃转为了绿营军正规军制了。

这是真正的好消息,也是江南提督福珠洪阿刻意拉拢通州团练的真正目的。

只拉拢郑国辉一人可没什么大用,只有将他手上的这只武装收编过来,恢复绿营兵少许兵力。

这支兵马直接掌握在满族大臣的手中,才能让京师龙椅上的那位安心。

没办法,朝廷现在缺兵啊。

缺的不是汉人地方民团的武装力量,而是朝廷能够直接掌握的军事力量。

于是通州团练摇身一变,成为了金陵城守尉麾下的正规编制绿营兵,每月领取俸禄,接受正规军事训练。

江南提督福珠洪阿对自己人那是相当给力,直接从沪海调来了11船军备,给通州团练4000人全体换装,换下了原本的“勇”字号褂,换上了“兵”字号褂。

从上到下一身新,而且还有六门火炮,800支崭新的洋枪和大量弹药,一并运到装备新军。

为什么是4000人?

这就属于朝廷的弊病了,那带兵的不虚报兵员,不喝兵血?

郑国辉报了4000人,江南提督福珠洪阿根本就没打半点磕碰,直接大手一挥,按照4000人拨付军饷和装备,就是这么豪气。

这给郑国辉一个错觉

他奶奶的,报少了,估计报6000福珠洪阿也不会质疑半句。

要知道

这可是江南提督福珠洪阿能够指挥的唯一军事力量,再没有旁个。

如今整个的江南省,汇集起来的大军超过13万,其中淮军52000,湘军近4万,还有汉人地主武装数十支,包括原来的通州团练。

对了,还有副将多隆阿手中的1200余名骑兵。

但副将多隆阿这支正蓝旗麾下骑兵,属于客军,是北方太原将军的部曲,暂借给江宁将军祥厚调度作战。

按照朝廷制度

八旗军比绿营兵高一等,马军比步军高一等,多隆阿这支八旗骑兵只能由满洲将军指挥,别人插不上手。

所谓的满洲将军,就是江宁将军,广州将军,福州将军之类的驻外一品大员,是驻地满城的最高长官,能够调动麾下的八旗兵力和绿营兵。

时至今日

长江以南的满城人口和八旗兵几乎伤亡殆尽,江宁将军,福州将军,武汉将军之类的大都战死,连同当地的满族人口一扫而空。

现在的江宁将军祥厚是朝廷才任命不久的将领,上任至今不到两个月时间。

手下除了从京师带来的100多名马步兵外,就只有借调来正蓝旗的这支千余骑兵可供差遣。

几乎就是光杆将领,补充都没办法补充。

南方的旗人差不多死绝了,北方的旗人吓得腿软,而且骄奢淫逸的日子过惯了。提笼架鸟也骑不上马,基本上算废了。

江南提督福珠洪阿能够指挥的兵力,也只有现在的绿营兵4千人,别人也不听他的,怎么能不宝贝呢?

郑国辉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他手下的干将郑家宝,郑顺和钱江都晋升为千总,八个大队长晋升为把总,那些小队长也都弄个队正的职衔,由民团转为正规军了。

以前是民团,甭管怎么弄都可以。

现在成了吃皇粮的绿营兵,那么一切都要按照规矩来,这是不需多说的事儿。

“大人,您这是要去督台大人府上谢赏吗?”郑家宝看到郑国辉穿着崭新的三品顶带武官服出来了,连忙笑嘻嘻的凑过去问道。

郑国辉也不瞒着他,抬眼看了一圈,招呼郑顺说道;

“阿顺,带两百个人跟我去督台府上,备一份厚礼,准备……1万两白银吧。”

郑国辉说着有些肉痛,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在如今的大清朝没银子屁事儿都办不了,神仙来了都没用。

他如今反应过来了,准备呈请江南提督福珠洪阿,再增加两千人的饷额编制。

绿营兵每月给饷一两五钱,给米三斗,一年就是3万6千两白银,七千二百石粮食,这可是很大的一笔钱。

若是开拔还有开拔银,日常还有度支银等等的名目,油水还是不少的。

就是不吃空饷,拿朝廷的钱来养自己的兵,难道不香吗?

一会儿功夫

新上任的金陵城守尉郑国辉大人就骑在马上,率领着浩浩荡荡的两百多名精兵,向着白下路的江南提督府行去。

一路上,引来了人人侧目,很多百姓都神情惶恐的跪了下去。

还有很多衣衫褴褛头上插着草标、满脸菜色的少年男女,有高有低沿着墙站成一排,都是活不下去,想要卖给人家为仆为奴的苦命孩子。

骑在马上

郑国辉看着一片凄惨场景,城中百姓这满脸麻木又无助的神色,内心也是暗叹不已,但却没什么好办法。

这里有很多乱匪子女,也有被荼毒的百姓,金陵城内成千上万,他救不了那么多人。

国事日艰,整个朝廷正在滑向越来越深的深渊,这是凤凰涅盘前的苦难,谁也没办法拨动乾坤。

想到这里

他越发的想要离开神州大陆,率领手下前往南洋开辟一片新天地,也算是为后代华夏子孙多留一片沃土吧。

趁着能捞多捞些,今后可没机会了。 第六章生事(求月票,求推荐票,求支持,非常感谢。) 战后的金陵城度过了最血雨腥风的时刻,遍地瓦砾的城市街道正在慢慢恢复,还没有重现昔日秦淮繁盛时光。

无论什么时候

动荡的战乱中,底层百姓都是承受最大苦难的群体,只能像野草一样坚韧的活着。

郑国辉看到道路两边已经有很多饭店食肆开业,民众正自发的清理瓦砾,砖块和断木,稍微有用点的拿回去修补房屋。

哪怕残破烧焦的断木,也能够填进炉膛里煮一锅粥。

执旗兵丁在前方开道,当队伍行到鸡鸣寺左近,突然一支蛮横的队伍横冲直撞的从岔路上涌出,正好挡住了去路。

看着对方迎风飘扬的黑色旗帜,绣了个大大的“吉”字,郑国辉脸上的神色便罩上了寒霜。

找麻烦的来了。

虽然心中有所预期,但事到眼面前,郑国辉心头依然一股怒意涌上心头。

“让开,让开,说你呢……听到没有?”

“我家将军车驾在此,尔等微末小官还不让开,难道想尝尝断头饭不成。”

“滚开!你没资格和本千总说话。”

吉字营开路武官嚣张的声音传来,郑国辉冷冷的跟身边亲兵队长郑顺使了个眼色。

郑顺跟随将军身边多年,一眼就明白了郑国辉的意思。

郑顺也是实授的千总军职,于是分开人群,策马骑了过去,吔了一眼对方,冷声叱道;“我观什么人这么威风?原来不过是个区区民团千总,真是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

对方有意来找茬,势必不能弱了风头,郑顺这一开口也没有给对方好颜色看。

吉字营的人一向跋扈惯了,闻言大怒说道;“住口!你是什么身份?我家将军乃是吉字营副将刘连捷大人,来者何人?报上官职姓名。”

“听好了,我家将军乃是钦命金陵城守尉大人,尔等民军团练还不速速退去。”

“金陵城守尉好大的官吗?我家将军是吉字营正二品副将刘连捷大人,若没记错的话,城守尉应该是正三品,尔等还不速来拜见。”

“哈哈哈……你莫非杂粮窝头吃多了,整迷糊了?我家将军是钦命督标营大人,尔等不过是区区民勇,且互不统属,何来拜见之说?”

“放肆!这群狂徒我看就是长毛余孽,偷入城中掩人耳目,给我拿下了。”

早有准备的吉字营兵丁约有五六百人,听闻军令后呼啦一下展开了,持刀拿枪的就逼了过来。

郑顺见状大怒,挥手命令道;“弟兄们,给我把家伙抄起来,列出防守阵。久闻吉字营行事向来嚣张跋扈,今天算是见识了。”

这边也不是毫无准备,郑国辉带来的两百名亲兵中,有60人装备了先进的洋枪,另有60人是刀盾手,60名长枪手。

听闻军令迅速行动起来,转眼间便摆出了刀盾手在外的龟阵,长枪手次之,火枪手立马开始装填弹药,准备与敌展开火并。

围在中间的是20名骑马亲兵,拱卫着金陵城守尉郑国辉大人,他们也个个拨出手中武器,准备作战。

双方都是久历战争的精锐之士,每一个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骄兵悍将,谈不上孰强孰弱。

吉字营官兵有心为自家主帅曾国荃找回场子,人数居多,场面上占据优势。

郑国辉麾下的绿营兵(注,朝廷收编后就不能称为通州民团,而是在制的督标营)装备精良,尤其60杆火枪在面对面十几米的距离内,这杀伤力可不是玩的。

一时间剑拔弩张,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四周百姓惊慌失措的纷纷走避,商家店铺也匆忙的关门下板,生怕两军火并殃及自己。

在朝廷序列中

有“兵、勇、丁、卒”四类。

所谓“兵”即为朝廷正规军,兵部有编制,每月领取俸禄,接受正规军事训练。

八旗兵和绿营兵都是朝廷正规军,八旗军以驻防将军为最高长官,绿营兵以提督为最高长官。

郑国辉所部隶属于江南提督福珠洪阿麾下,所以称之为“督标营”。

绿营兵隶属八旗驻防将军统领的,称为“军标营”。

隶属河道总督统领的称“河标营”,隶属漕运总督统领的称“漕标营”,以此类推。

“勇”则是乡勇,郑国辉以前率领的通州团练就是乡勇,大名鼎鼎的“吉字营”同样是乡勇。

朝廷不负担乡勇的薪俸,由各地官府和地主大户自筹银两,战时召集,战后遣散。

“吉字营”这样的民团乡勇敢和正规军叫板,足见其平日里有多狂妄。

“慢着……”

郑国辉看着双方一言不合就要开打。不得不出言制止。

策马来到前方,他率领的督标营也是有备而来,不然也不会带这么多人,带这么多洋枪。

即使火并起来,也丝毫不虚。

郑国辉高坐在马上,眼神冷厉的扫视前方,扬声说道;

“既然刘大人早有所谋,率领所部在这里堵着本官,口口声声的要本官前去拜见。

那就不要藏头缩尾,反而引人耻笑。

本官在此,刘大人何吝一见?”

虽然说并不怕火并,但能不走到这一步,尽量不走到这一步,以免引起朝廷百官非议。

对吉字营的名声固然不好,对郑国辉的官声难道就好了吗?

他还指望在金陵城积聚足够的财富,需要至少两三年乃至更长的时间,一步步的发展实力,发展远洋船队,进而才可以远征南洋。

为大事计,亦不可鲁莽行事。

吉字营猛将刘连捷他早有耳闻,这人就是个李逵式的遮奢人物。

在雨花台战事中,率部与十倍之敌的太平军血战47日,生生的将二十余万太平军挡了回去。

换个时间地点,郑国辉得挑大拇指说“是个好汉子”。

指望刘连捷服软退走,基本没这种可能性。

果然出言一激,对面一个粗豪的声音说道;“放屁!俺什么时候藏头露尾?都给俺闪开,俺要和这个郑疯子说道说道。”

对方人影一分,一个黑铁塔般的大汉骑着马便来到近前,此人正是刘连捷,他长得满脸络腮胡须,神情彪悍以极,用一双环目凶光瞪着郑国辉。

上下打量了一下,便嗤笑道;“俺道郑疯子还有三头六臂,原来是个小白脸儿,竟然吃了熊心豹子胆敢顶撞九帅,知道死字怎么写吗?”

“刘连捷,你不要在我面前犯浑,须知本官的军功也是一刀刀砍出来的,乃皇恩浩荡所赐。”

“别废话,你跟俺提那些都没用,俺眼里只有九帅,还不速速下马受死。”

“放你娘的屁!”郑国辉真是被这个鲁莽之辈给气笑了。

就凭着刘长杰刚才那一句“你跟俺提那些都没用,俺眼里只有九帅”,就可以治他“大不敬之罪”。

“皇恩浩荡所赐”在刘长捷的眼中,竟然都是废话。

双方一个湖湘的民团,一个金陵的督标营,互不统属,郑国辉没有道理去给他下马见礼。

绿营军有自己的傲气,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乡勇折辱上官,而且是客军。

在自己的主场,还能被你欺负了?

郑国辉骂了一句后,伸手说道;“有请圣上赏穿黄马褂。”

他这话一说出口,对面的刘连捷神情明显的一呆,眼睁睁的看着亲兵将锦缎包裹打开,双手捧着黄马褂呈上。

郑国辉不紧不慢的套上黄马褂,高居马上傲气凌人。

意思是;你待怎样?

这可把刘连捷气的眼睛都红了,但却不敢再犯犟脾气了。

乖乖的从马上下来,满脸便秘的双手抱拳见礼,说道;“吉字营副将刘连捷参见郑大人,恭祝郑大人无往不胜,早日高奏凯歌,再立新功。”

黄马褂是什么?

那是皇权的象征,是圣眷优渥,是朝廷赐予的无上荣耀。

自咸丰皇帝登基以来,战事频仍,长毛军,捻军,西北起义军此起彼伏,军功赏赐的黄马褂就多了起来。

曾国藩有一件,李鸿章有一件,曾国荃也有一件,没想到区区游击将军郑国辉也有一件。

这可把刘长捷憋屈的不行,他一个从二品的副将都没有。

但这不是官职高就有的,皇上秋狩的时候,那些斩获猎物多的文臣武将,蒙古贵族也会赏赐黄马褂,以示圣眷优渥。

就刘长捷这样的一个粗坯,当上总兵也赏不了黄马褂。

眼看着压制了刘长捷,郑国辉也不想把人得罪到死,便翻身从马上下来,走上前来抱拳行礼说道;

“借你吉言,刘大人请了。

你我同为朝廷效力,原本不该刀兵相见,今日之事,纯属一场误会。

道路这么宽,你也走得,我也走得,用不着拼个鱼死网破。

我看刘大人也非狂悖之徒,只有一句的良言相劝;

眼瞅着长毛乱匪大势已去,平定后可安享荣华富贵,何苦为人做刀呢?”

说完

郑国辉转身回去,翻身上马,挥手说道;“刘大人,告辞。”

“出发!”

前一句是对脸色阴晴不定的刘长捷说的,后一句是对下属亲兵队说的。

对面挡住去路的吉字营兵丁纷纷后退,让开了中间的一条路。

亲兵队警惕的从中穿过,依然是刀盾手防御两侧,长枪手次之,将火枪手包裹在最内围,簇拥着郑国辉和20名骑马亲兵离开。

吉字营兵丁没有人敢妄动,对身穿黄马褂的朝廷将官动手,不蒂于公然造反,那性质就太严重了。

纵然九帅曾国荃立下了泼天大功,也扛不下这样大的罪责。

离开了险地,郑国辉后背也是一身冷汗。

方才若是火并起来,双方都得要付出惨重代价,也都落不到一个好。

吉字营用一个莽汉拼掉自己,给九帅出了气,怎么算都是值得的。

所谓;朝中有人好做官。

上面有曾国藩和曾国荃这样位高权重的朝廷重臣照应,用不了两年,刘长捷就能重新起复,毕竟他的战功可是响当当的硬核。

自己可就惨了,捋夺了爵位官衔之后沦为素人,区区一个乡下地主家族,还不是任由曾氏兄弟拿捏。

那可真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啊!

除了举家下南洋,恐怕没有第二条生路可走,这是郑国辉不愿见到的局面。

还好,还好,幸亏准备充足,总算吓退了这个混蛋。 第7章背靠大树好乘凉 “什么……这都让郑疯子轻松的走脱了,那我吉字营的脸面何存?”

“气煞本官了,请九帅大人允准,本官即刻从城外调动一支兵马,必将通州团练彻底剿杀,一个不留。”

“别说胡话了,你没听胡老虎回来说吗?如今的通州团练已经改建成督标营,是江南提督福珠洪阿直辖的绿营兵,这么做就等于造反。”

“造反就造反,直娘贼,索性带兵杀到北平城,将满清的狗皇帝拉下宝座来。弟兄们公推大老爷做皇帝,九帅做个九千岁也不错,哈哈哈哈……”

“别踏马瞎咧咧……你是嫌咱们的湘军麻烦还不够多是吧?”

“咋的啦,还怕哪个不成?”

巡抚衙门里,那些骄横跋扈的湘军将领们七嘴八舌议论着,没几句话的功夫就跑题了,越说越不像话。

“肃静!抚台大人驾到。”

一声清叱后,江浙巡抚曾国荃阴沉着脸从后堂走出来,满堂嘈杂的将领们全都噤声,一个个变得规矩起来。

这种甘冒天下之大不韪的迕逆之言,在军中其实不稀奇。

甚至在江浙巡抚曾国荃的心中,未尝没有这样的野望,他也曾经在私下密谈中透露过,只不过被大哥曾国藩毫无余地的压制了下来。

手掌兵权纵横数省之地,难免会滋生内心膨胀的欲望。

江浙巡抚曾国荃目光复杂的看了一下堂下众人后,在上首座位坐了下来,说道;

“今日之事就当过眼云烟,以后也不必再提,否则军法从事,绝不宽贷。

还有给我管住你们的嘴,不要什么混账话都往外面蹦,岂不知隔墙有耳?

捅出篓子来,本抚台也没办法帮你们善后。

今后需谨言慎行,都知道了吗?”

抚台大人的话虽然声音不高,但清晰的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堂下的一众武官们皆恭敬的施礼道;“谨遵九帅大人号令,莫敢不从也。”

别看这些人闹的欢,但是在江浙巡抚曾国荃威严的压制下,真没有敢炸刺的主儿。

这些湘军武官们虽然大都是粗鄙的汉子,但却没有一个蠢。

江浙巡抚曾国荃心中暗叹一声,他刚刚接到大哥曾国藩语气严厉的电文;

严令他约束属下,尽快交托金陵城防务,将湘军撤出城去,不得肆意妄为。

大哥曾国藩“行稳致远”的心思,曾国荃当然明白,只是有些不甘心罢了。

但无论怎么说

大哥曾国藩的严令必须不折不扣执行,在他的心中,坐在北平龙椅上的那位说的话都没有大哥好使。

江南提督府

这里是临时安置的提督衙门,原本是长毛乱匪一个什么王的王府,格局前庭后院。在战乱中保存较为完好,倒是无损提督衙门的体面。

前庭署理公务,后院安置家宅。

郑国辉率众抵达后,就被江南提督福珠洪阿的幕僚师爷方为善引导着,一路穿过前庭,来到后院的大书房前。

一棵梅树下

身材发福的江南提督福珠洪阿手里拿着鸟食,正在逗引着笼中的鸟儿,这可都是京师中带来的宝贝。

一排的鸟笼足有十几个,多以色彩绚烂的画眉和百灵鸟为主,鸟鸣声清脆悦耳,煞是好听。

鸟儿在鸟笼中快乐的上下翻飞,悦耳鸣叫声此起彼伏,叽叽喳喳的一片响声

站在一侧屋檐下的两名家中奴才,胳膊上还各架着一只鹰。

“卑职给督台大人请安,大人吉祥。!”郑国辉走上前便打了个千儿,以属下见礼。

他这动作缓慢,江南提督福珠洪阿转身过来虚扶一下,说道;“哦,是郑大人来了,不必多礼。”

郑国辉还没有完全跪下去,顺势便起来了,语气谦逊的说道;

“承蒙督台大人格外照拂,国辉内心感激不尽,当效犬马之劳,亦不能报督台大人之万一也。

我督标营上下皆已换装,面貌焕然一新。

全体将士感念督台大人格外开恩,军心士气高涨,随时听从调遣。

但有所命,无有不遵。”

这样毫不含糊的表态,让江南提督福珠洪阿非常满意,他脸上堆起了笑容,说道;“呵呵,如此甚好,郑大人辛苦了。

吃着朝廷的俸禄,我们这些做奴才的要为皇上分忧,勤勉于事,公忠体国,方为正道。

如今国事艰难,云集在常州府的长毛乱匪还有数万,苏北和淮北地区匪患从生,金陵城内动荡不安,每一处都让人举步维艰呐。

在如此困窘的局面中,能够为督标营挤出一批装备,本督台已经尽力了,还望郑大人好自为之。

老夫有句话送给你

生而不有,为而不恃,功成而弗居也。”

“卑职受教了,当谨以为训。”郑国辉神色郑重的抱拳行礼道。

实际上

他格外腻烦这种好为人师的做派,但为了迎合上官,也不得不做足功夫。

江南提督福珠洪阿是典型的八旗宗室子弟,他的老爹福珠寿山是固山贝子,官至礼部尚书,清贵不可言。

加上八旗宗室剪不断、理还乱的联姻,在京师内织就了一个庞大复杂的关系网,妥妥的大粗腿。

这也是郑国辉选择投靠江南提督福珠隆阿的主要原因,这个关系够硬扎。

次要原因很简单

江南提督福珠隆阿是个典型的宗室纨绔子弟,虽然年近四十依然提笼驾鹰,斗蛐蛐,熬鹰放狗打秋围,这些玩意儿几乎没有不喜欢的,实际上一肚子草包。

只要糊弄好了,不敢说江南地区,起码金陵地区及其周围包括苏北和淮北,郑国辉都有很大的发言权,能够横着走。

湘军毕竟要撤走的,而且时日无多。

郑国辉知道京师已经接连发来了二份六百里加急,要求湘军撤出金陵,全面交接防务,调重兵前往淮北剿杀捻军。

姑苏府肯定不能去了,因为那是李鸿章的淮军重兵云集的地方,正围剿盘踞在常州城内的数万太平军乱匪,绝不可能让湘军横插一杠子。

当初围攻天京城,湘军首领曾国荃虽然打的很艰难,但依然拒绝了淮军的增援,就是怕分薄“首先攻破天京城”这泼天大的军功。

反过来,淮军也不会让湘军去分薄自己的军功。

搞个不好,自己就先火并起来了。

这在清军中可不稀奇,尤其是调动客军剿匪,川军,湘军,陕军,闽军之类联合作战,若没有位高权重的大将坐镇,内部很容易就先火并起来。

理由千奇百怪,互相看不过眼,好勇斗狠,争抢驻地粮袜,争抢军功,挑肥拣瘦等等,各种奇葩事发生在朝廷军队中都不稀奇。

综合来说

湘军继续留在金陵城的时间已经不长了,很快就得打包滚蛋。

郑国辉送上了一万两白银,还有挑选来的四车玩意儿,果然博得了江南提督福珠隆阿的欢心。

这四车玩意儿不要求价值多高,关键是新奇有趣,比如其中的两个象牙制作的鸟笼子,就让福珠隆阿爱不释手。

出生于宗室的福珠隆阿什么重宝没见过?

再加上西洋钟表,墨镜这些进口玩意儿,还有外国工匠制作的精美牛皮臂护,肩护足足有八套。

这玩意儿可是熬鹰的好家伙,用双层的北美牛皮制作,打上精美的花体外文标志,锋利的鹰爪都抓不透。

价格不高,却足够新奇。

至于郑国辉要的增加两千人的编制,福珠隆阿大手一挥直接翻番,增加4000人。

反正崽卖爷田不心疼,福珠隆阿可不管郑国辉吃多少空额?喝多少兵血?

福珠隆阿是懂规矩的,是个讲究人。

跟着自己的将领若是喝西北风,他这个上官也没有体面,反而会被人嚼舌头说不体恤下属,薄情寡义。

这如何能使得?

宗室子弟把脸面看的比天大,至于朝廷国事艰难,那个……咳咳,谁现在不踏马的往自己怀里拼命的捞银子啊?

心中有数即可,不可宣著于口。

从头到尾

江南提督福珠洪阿也没有过问郑国辉麾下的督标营,什么时候接管金陵城防务?

这可是正事儿,金陵城守尉不就是干这个事儿的吗?

但现在想要接管金陵防务,就不可避免的会与驻扎在城中的湘军发生冲突。

这可是郑国辉极力避免的事儿,他准备这段时间紧守着玄武门那一块地盘,做藏头乌龟。

什么时候等湘军撤走了,什么时候再出来接管全城防务,现在这个时机可不成,那是真要死人的。

好在江南提督福珠洪阿也不催促,更没有定下什么期限,这就是背靠大树好乘凉了。

一旦朝廷责问下来,自然有江南提督福珠洪阿去转缓。

在江宁将军祥厚、江南提督福珠洪阿、布政使遏隆三人中,投靠江南提督福珠洪阿最省心,背景实力也最雄厚。

如果可能的话

郑国辉也想做孤臣,但那玩意儿实在不现实,分分钟要被这些满汉大臣玩死的节奏,这可没有虚言。

若不投靠江南提督福珠洪阿,江浙巡抚曾国荃就有权提调通州团练,随同大军一起前往淮北绞杀捻军,这绝对是有死无生的结局。

通州团练全军覆没,死在战场上不是很合理吗?

如今通州团练摇身一变,成为了督标营,那就是驻守金陵城的绿营兵,肩负着金陵城防的重责。

想要调遣,那就得通过兵部直接下发军令了。 第8章抖起来了(求月票,推荐票,求支持,谢谢) 拜见了江南提督福珠洪阿后,由幕僚师爷方为善一路送了出来。

郑国辉不动声色的给方为善塞了500两银票,方为善熟捻的收进衣袖里,态度热情的说道;

“郑大人尽管放心好了,督台大人那里我一定会多说好话,有什么风吹草动的事儿,定会提前派人告知大人,这都是应当应份的事儿。”

“拜托方先生了,唉……你知道我们这些做属下的兢兢业业,如履薄冰,生怕一个做的不好,为长官所不喜。”

“郑大人过谦了,郑大人如今为皇上和督台大人所看重,年轻有为,行事更是稳健有余,条理分明,将来不可限量啊!”

“承先生谬赞之言,郑某愧受了。”

“哪里……哪里……看好郑大人的可不仅是我们督台大人,那两位大人亦同样如此。在与督台大人闲话的时候,语气中多有羡慕之词。”幕僚师爷方为善说到那两位,使了个“你懂得”的眼神。

郑国辉知道那两位是江宁将军祥厚、布政使遏隆,是与江南提督福珠洪阿差不多前后来金陵赴任的满族大臣,亦是江南省今后举足轻重的方面大员。

以前的朝廷大臣,全都被太平军一扫而空了。

这两位也都是出身于宗室子弟,能力不谈有多强,起码背景也都相当深厚,京师里至少能牵扯到黄带子宗族。

可惜呀!

妾身只得一人,怎可托付两位相公?

站队最忌得是左摇右摆,两面讨好,结果两面都不讨好,让人家怎么敢重用你?

投到江南提督福珠洪阿门下,郑国辉做的诚意十足,这也是他能够连升四级的最大底气,压根儿没有给那两位机会。

凡事有因皆有果

若不是礼部尚书福珠寿山在咸丰皇帝那儿说尽了好话,怎么会“赏给黄马褂”?

若非京师的关系网发力,郑国辉也得不到金陵城守尉的美差。

一个从三品的游击将军很难安排吗?

这里可是江南烟云繁华之地,用不了两年就会恢复创伤,重现昔日繁华。

随便在城里哪个角落扫一扫,那可都是大把大把的银子,妥妥的美差呀!

郑国辉听到师爷方为善的刻意示好,心领神会的笑了笑,没有直接回应,只抱拳作礼说道;“送君千里,终有一别,请方先生留步。”

“郑大人请了。”

两人在提督府门口作别,郑国辉自带着亲兵护卫们离去。

方为善站在台阶上,目送着官兵浩浩荡荡的离去。用手摸了摸袖口里厚厚的一叠银票,神情满意的笑了。

郑国辉年纪轻轻就骤登高位,却并不浮夸,为人举止谨慎有度,面面俱到,真的非常难得。

这样的人不出头,就没有天理了。

方为善暗自下了交好郑国辉的念头,哪怕适当的出卖一下恩主福珠洪阿,亦不是不可。

他算是看透了福珠洪阿这个草包,这位一心只想在江南省镀下金,尽快返回京师重享荣华富贵才是正经,压根没什么心思放在提督衙门的事务上。

跟着这位主儿,没什么前途可言。

此后十余日

返回营中的郑国辉开始调派人手,按部就班的接手金陵城的刑狱,其他城门及外围防务,并且派出千余人的精锐兵力围剿长毛余孽。

从始至终,都不与湘军发生冲突。

都是等着湘军驻地撤走了,督标营这才姗姗来迟,帮着收尾和接管城门防务,厘清一些狗屁倒灶的事情。

湘军也不愿意走,可是朝廷催促的紧,在不情不愿的最后疯狂一把后,湘军吉字营各部这才陆续撤兵。

湘军“吉字营”可不是一个营头,以400~500人为一营,撤离金陵城时,约有四十余营,总兵力接近两万。

遥想当初

曾国荃率领吉字营8000余人,加上水师4000余人及其他湘军营头,总计约1.5万,联合各地民团武装力量,总计3万余朝廷兵马攻打天京城。

太平军守军接近30万,兵力几乎十倍于己。在历时两年的血腥战斗后,湘军终于攻破天京城。

郑国辉知道湘军总计伤亡约3.1万,各地民团伤亡约四千余,可是湘军“吉字营”兵力越打越多,这个游戏是怎么玩的?

这些伤亡的和增加的兵力不可能都是湖湘子弟,有些事儿大家都知道,都在做,可都不说。

随着湘军的全面撤军,转而北上前往淮北地区。

湘军走后,郑国辉的督标营那是真正抖起来了,派遣二三百人不等的兵马,分头前往江宁府下各县镇,接手当地的防务。

顺便收拢溃兵流匪,安抚民众,重新恢复朝廷统治秩序,这里就不一一赘述。

八月初三

提督衙门通令全城重新登记房屋田契,为时三个月,错过时间不予承认,当做放弃论处。

另行发布公告,所有居民百姓需清理自家门前街道废墟,务求道路整洁干净,另组织劳役清理战争废墟,清理遗弃的尸体及杂物,相当于大扫除。

随后提督府再发布公告,沿街每隔500~600米,设立公厕一座,由劳役利用清理出来的砖石木材等建造,不允许随地便溺,违者重罚。

轰轰烈烈的全城大扫除由此开始,历时接近一个月,残留的战争痕迹很快被扫除,城市上下焕然一新。

至9月11日,忙碌不停的郑国辉这才歇下手来,皮肤比两个月前又黑了许多。

现如今

经过这两个月张罗,郑国辉手下的督标营迅猛扩张到近8000人,全都是优中选优的百战余生精锐,除了通州老家来的700余人外,其他的来处自不用多说。

督标营全面接管了金陵各城门,以及江宁府辖下的8个县城,稳定了当地局势,政绩显然。

这期间,朝廷新任命的江宁知府及知县陆续到任,无一例外的得到郑国辉这里点一遍卯,送上多少不一的礼物。

花花轿子众人抬嘛,这是不会错的。

这两个月来

江南省及皖北的战争形势又发生了巨大变化,李鸿章的淮军历时六个多月,终于攻破了太平军在江南省的最后堡垒常州城,取得了决定性胜利。

这也预示着

长毛乱匪在江南省最后一个重兵汇聚的城池被拔除,朝廷兵马勘乱剿匪进入尾声,正在扫除流窜余孽。

作为江南鱼米之乡,江南省境内经历战火涂炭,终于看到了恢复昔日安稳日子的曙光,真是殊为不易。

挺进皖北的湘军却又是另外一副模样,进剿捻军连遭败绩,折了多位湘军大将,江浙巡抚曾国荃遭到多位朝臣弹劾,不得不黯然去职。

现今朝廷下发明旨,勒令湘军解散乡勇,回归农耕,大幅度的削减湘军的营头。

眼看他起高楼,又看到楼塌了。

郑国辉收到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不由的感到暗自庆幸。

幸亏当初谨慎有加,暗戳戳的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处处避开了湘军的锋头,没有和曾国荃对着干。

否则自己撞到刀口上,那死的真太冤了。 第9章私盐 燕子矶码头

“国辉,你瘦了,也变黑了。”四叔郑守业满脸唏嘘的说道。

郑国辉不以为意的笑了笑,这几个月是他重生以来收获最大的时期。

江南提督府充分放权,让他初步掌控了江宁府局面,麾下实力得到飞速膨胀,也做了几件自认为有意义的事情。

社会秩序恢复后的江宁府大量人口流入,眼见着一天天繁盛起来,让他感受到了极大的成就感。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国辉自认不是什么精才绝艳之辈,只能勤勉做事罢了。”

“贤侄还年轻,今后的日子长着呢。”四叔郑守业劝诫了一句,知道没什么用处,便转移话题说道;“族中公议,需得鼎力支持贤侄,有人出人,有力出力”

说到这里

郑守业便转过身去,指着一同带来的四位身穿青衫的儒生说道;

“这四人皆是族中学有所成的子弟,大兄嘱我此行一同带来,在你的帐下效力,书薄行文之类的尚可胜任。

来啊,还不上前拜见将军大人。”

这四名青衫儒生上前见礼,口称;“见过将军大人。”

“不必多礼,今后就在我帐下充作幕僚,可便宜行事。”郑国辉伸手虚扶一下,他确实需要这些文牍之才,统筹内外事宜。

四叔郑守业特意指着一位身材高瘦的儒生说道;

“国辉贤侄,此人名为董焕章,乃是咸丰九年的三甲进士,出生于通州金沙镇书香门第,满腹经纶之士。

八月初,大兄已经将令妹郑佩云许婚与他,男才女貌,此乃天作之合。

两位多亲近亲近,现在可是一家人了。”

郑国辉面现惊奇之色,重新打量了一下董焕章,见此人不卑不亢的从容有度,显见腹有华章,是个有能为的人。

董焕章大方的拱手作揖,郑国辉也微笑回礼,说道;“既如此,那就委屈焕章暂且充作本官幕僚,日后多有倚重。”

“将军有命,焕章自然无有不从。”

四叔镇守业又介绍了剩下的三人,皆是举人出身,也都是郑氏族人。

一位叫郑国泰,算起来是郑国辉的远房堂兄弟,是咸丰三年的举人,年龄三十有四,此人社情通达圆润,曾经做过师爷,对外应酬是一个好手。

一位叫郑家良,是咸丰十三年新出炉的举人,年龄二十有七,此人性格忠厚孝悌,严谨有度,行事颇有章法。

一位叫郑鑫,是咸丰六年的举人,此人乃是通州永兴镇人,家族庶子,在外闯荡多年方才回归故土。

这三人都是受到郑氏家族的招揽,前来军中效力,尤其这个郑鑫曾经带过兵,引起了郑国辉的浓厚兴趣。

码头上不是说话之地,郑国辉按捺住了亲近的心思,将这几位儒生交由亲兵安置,等会儿随同骡马大车返回城内。

此时,码头上正在搬运货物。

这一趟船队共计30余艘大船,除了运来800多石粮食和两船蔬菜以外,剩下的装的都是大包的私盐,总计约有3600担之多。

返程要带回去的约2600余人,其中有370多人都是妇女,还有数十箱玉器,铜器,以及一些珍贵药材如虎骨、鹿茸、人参和砂仁等,还有几船的红白糖,茶叶、砖茶等物,全都运载前往通州老家。

这些货物有部分是官员商家的孝敬,有部分是从仓库里搜刮出来的无主货物,送回老家安置较为妥当。

从通州运来的粮食不用多说,这三千六百担的私盐就是私货了。

偌大一个金陵城,每日盐的用量相当可观,由于战乱导致的盐业废驰,这给了郑国辉上下其手的机会。

恰好现在任职金陵城守尉,背靠着提督府这棵大树,他可以将通州的私盐直接贩运到金陵城来出售,从中谋取暴利。

江宁府这个地方向来用的是两淮盐,在清朝时期,两淮地区的盐课定额最高,是其他盐销区的两倍甚至数倍。

淮盐比川盐的课税高了十倍之多,意味着淮盐卖出一份,几乎可以抵川盐的十倍课税。

所以说江南省是盐税重地,那是半点也不会错的。

在和平时期

江南省一斤盐售价60~65文,兵荒马乱的年月盐价飙涨,动辄百文甚至更多。

实际上

晒盐的成本很低,通州晒海盐加上人工运输成本,每斤只在两至三文,多出来的全都是暴利。

从通州输送私盐至金陵售卖,按照60文一斤的售价,每担净利润就有五两银子,三千六百担可获暴利一万八千两白银,短短两周就可售完。

“贤侄,这么做无碍吧。”四叔郑守业私下里有些担心的问道。

郑国辉轻轻摇了摇头,说道;“这钱也不是我一人独得,还需与提督府和江宁府分润,大家都沾点腥,自然就无碍了。”

“那我就放心了,就怕影响贤侄仕途,反而不美了。”

“此事我自有计较,海边盐场人手还够吗?要不要再送一些过去。”

“不用了,现在每周可晒出三千余担,以前还有存货。我下次过来多装一些,不管怎么样都够了。”

“那行,崇明岛那边什么情况?”

“贤侄请放心,你五叔亲自在那边坐镇,还有800余通州团练弹压。我们也没有苛待那些长毛余孽,反而给予种子公牛,助其开荒种田,现在一切都很好。”

想了下,郑守业继续说道;

“加上这次送过去的人口,崇明岛那边就有14000余丁,分散在约20余屯。

今年夏收的水稻收成很好,按照贤侄的吩咐,留了五成给他们,尽可以吃饱穿暖了,尚有稍许富裕。

夏收后的地又都种上了秋麦,现在农闲,正组织人手继续开垦荒地,这些都不消多说了。

收上来的粮食都存在土围的粮库中,数量有一万四千石之多,尽都足够了。

土围中的粮库还在建造,以备今后储存更多粮食。

就是崇明岛上女人不多,那些长毛余孽,闲来无事就会好勇斗狠,失手伤人的也不少。

这几百女人送上岛去,就应该能缓解不少。”

郑国辉点头说道;“具体你们安排吧,这些都是衣食无着的女人,送上岛也不至于饿死。但若是怀孕了,须得好生照顾,不可继续从事贱业。”

“放心吧,大兄早就言明,尽都按贤侄吩咐的去做。”四叔郑守业回答的不打半点磕碰。

郑国辉又问道;“船呢,购入西洋海船是否有消息?”

“已经派人去沪海了,还有一波人南下香港,听说那边的西洋海船很多。暂且没有什么消息传来,尚需些时日方可。”

“组建西洋风帆海船队一事,事关今后的布局,切不可懈怠。银两从我送回去的钱财中取用,购置四五艘风帆大船应该够了。”

“贤侄放心,族中有专人料理此事。”

“嗯,很多人都能看出来这大清朝的气数快尽了,还会不会再出一个长毛军或者捻军?这都是说不准的事儿,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啊!”

“大兄也常常言及此事,贤侄所为非常人之举,我郑氏宗族鼎力支持,自不待言。”

“如此甚好,江船和海船都要买,今后的生意还要继续扩大。鬼佬的洋布价廉物美,也可以作为经营货物的主要品种,逐步的铺开来。”

“私盐和布匹,我知道了。”

两人私下密议了一番,等到货物和人口都装卸完毕,郑守业带着船队扬帆起航,很快在浩瀚的江面上就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郑国辉带着手下千余官兵,押送着五百余辆骡马大车浩浩荡荡返回城中,自然不用再提。 第10章一举三得 通州历来是文风鼎盛之地,其地理位置隔江与沪海遥望,受到外埠开放西洋风气之影响,思想远不同于内地僵化保守。

郑国辉手下的通州团练,能够识文断字者十之七八。

改建成为金陵督标营后,纳入大量新血,识字率反而断崖式的下跌。

所以郑国辉在整合军队时,在军营中开设扫盲班,利用闲暇时刻教授士兵读书认字,促进官兵进一步融合。

他特别规定

不能识文断字者,不得提拔为官,一辈子只是当大头兵的命。

通过这样的安排,大量提拔的通州籍基层军官,完全掌控了督标营,并且燃起了入营新兵学习的热情。

鼓楼广场

如今这里是督标营的营盘所在,在高高的鼓楼上,有警戒哨兵日夜值守,站高望远,城内方圆十数里地尽收眼中。

陪同江南提督福珠洪阿,郑国辉带着身边的军官和幕僚,站在城楼的廊檐下,督察士兵训练。

广场上

数千名士兵正在列队训练,在鼓点乐声中前进,转向,队列严整有序,军纪森严,看起来完全是西洋军队的那一套战法。

负责训练的是十几名英国军官,这是从驻上海英国军方特聘而来,专门负责督标营军事训练,沿用原汁原味儿的英军训练方式,装备的也是英式步枪。

郑国辉的督标营装备的是恩菲尔德1853式步枪,装备数量已经增加到两千两百支,是实力较强的火器部队。

这种英式步枪虽然是前膛装填,但经过大幅的技术改进后,恩菲尔德1853式步枪使用的是线膛枪管,可以发射米涅弹,火帽击发,这都代表了当今世界步兵武器的最先进水平。

恩菲尔德1853式步枪在500码范围内有相当的精度和致命杀伤力,即便远达900码,米涅弹依然具有一定的穿透力。

相比老式滑膛燧发枪,已经具备了质的飞跃。

督标营同时装备了16门比较先进的12磅阿姆斯特朗野战炮,组成了一支炮兵队,用于打击敌人坚固堡垒。

该炮是一种先进的后装线膛炮,不但精度很好,装弹时间短,还可以在2000米有效射程发射厉害的开花弹(榴弹)。

火炮最大射程为3500米,可谓是陆战中的大杀器。

训练场上

士兵们的喊杀声震耳欲聋,队列齐整有序,凌冽杀气扑面而来。

这样的精兵看的福珠洪阿喜笑颜开,频频点头笑着说道;“郑大人,你的这些兵练的真不错,由此精锐之军在手,可保高枕无忧矣。”

“督台大人谬赞,卑职惭愧不已,忝为督台门下,自当尽忠国事,为督台大人分忧。”郑国辉也是会说话,一口一个“督台大人”,意思是“我是你的门下”。

福珠洪阿显然听懂了,趁着心情高兴,便问道;“你这伶俐鬼倒会说话,说吧,又有什么事儿?”

“洋人教官史密斯练操是有法度的,处处按照大不列颠军队操典要求,主要是装备方面欠缺太多,枪炮仅只两成半,远不敷所需啊。”

“这个……还得从长计议。”听到索要枪炮,福珠洪阿心中也有些犯难。

连年战争下,朝廷开支空前的吃紧,川湘等省的课税都收到七八年后了,到处都要银子。

李鸿章的淮军刚刚清缴了太平军在江南省最后一处重要据点“常州城”,朝廷的奖赏还没着落,户部的银库耗子去了都得哭。

要知道一杆洋枪就得二三十两白银,1000杆得多少银子?

督标营缺少的洋枪可不是少数,加上弹药训练,动辄十几万两白银。

这个时候

想要银子基本没指望,能不拖欠的把督标营薪俸发个八九不离十,已经是福珠家族超级给力了。

看看全国北方的八旗和绿营兵,能发七成薪晌都是有跟脚的,那些拖欠三五年,七八年比比皆是。

郑国辉上前一步,俯下身子笑着说道;

“督台大人,卑职知道朝廷现在拿不出银子来,我们可以自己想办法筹集银子。

姑苏城和常州的长毛乱匪先后清缴一空,江南繁华之地只剩下不多的残匪余孽,挥手可灭。

卑职的意思是派军出城作战,在清剿残匪的同时,可以把我们私盐生意扩大到江南地区,用赚来的钱购买军备。

同时也可以锻炼队伍,检验训练成果,岂不是一举三得。”

“嗯,有道理,那就这么办。”福珠洪阿听说不要自己掏钱,立马就同意了。

江南地区也是属于江南提督管辖,只不过早些时间长毛乱匪重兵盘踞,福珠洪阿的手伸不过去而已。

如今大敌已灭,淮军团练该拿到的战功也拿到手了,剩下一些残匪余孽就谈不上什么争功不争功。

江南提督发兵扫清残匪,原本就是题中之意。

既然郑国辉主动请战,想要立功,而且是一举三得,何乐而不为呢?

郑国辉投入了福珠洪阿门下,情况就类似于文官的门生,在这个年代可是非常看中的关系,有责任襄助一把。

这么精锐的兵马,不拉出去展示炫耀一番,无异于锦衣夜行。

福珠洪阿满心欢喜的看了一会,便回到城楼里坐下喝茶。

郑国辉达到了目的,便站在一旁陪着说话,小心伺候着,让福珠洪阿倍感有面子。

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了。

福珠洪阿这样出身富贵的宗室子弟,能跑到鼓楼来看一会儿操演,已经是极难得的事情了。

迄今为止是第一次,恐怕也是最后一次。

郑国辉率领一众军官们恭送到营门外,看着江南提督的车架远去,这才喜上眉梢的回来了。

养尊处优的福珠洪阿不清楚,若是大批量从沪海英军手中购买洋枪,一杆洋枪连带赠送三十发子弹,也只得七、八两白银之间,二手的洋枪更便宜。

现如今大战陆续落幕,李鸿章聘用的洋枪队也不续签合同了,这就多出来大量的武器装备。

倒手卖了,驻沪英军等于白得一笔钱。

这些用过的二手枪械,大不了损失勾销就是了,这是洋人军队经常干的事儿,也是捞外快的小妙招。

至于说每杆洋枪二三十两白银的报价,倒也不是假的。

谁都知道大清军中购买枪械,那是层层加码,这种情况屡见不鲜。

一杆洋枪60两白银高价都不稀奇,买来的却可能是淘汰的老式滑膛燧发枪。

郑国辉不准备这样干,他准备买一批英制恩菲尔德1853式步枪,数量多多益善,若有二手的火炮也可以买一些。

但他只会拿出三分之一装备督标营,剩下的全部运到通州老家去。

报账的时候依然是20多两白银一杆洋枪,这样就把私盐的盈利,转换成了真正的军事实力,闷声发大财。

郑国辉可不是那种把银子埋在地窖里的土老财,赚来的银子只有花出去,转变成实实在在的力量,才是最好的归宿。

在得到允准后,通过江南提督府幕僚师爷方为善的协助,很快就发出了剿匪文告,飞马传递江南省辖下各府县。

几日后

郑国辉就亲率大军三千七百余人,以及千余民壮,浩浩荡荡的离开金陵城,开始南下清剿乱匪残敌。

同行的还有征集的70余艘大船,装满了辎重,炮队和千余人先遣队兵马,顺江而上。

全军上下四千八百余人,只留三千余人守城,可谓倾巢而出。

此行一来是清剿江南省残匪流寇,二来是打通私盐运销渠道,扩充督标营地盘和影响力,三来才是捞取功绩。

如今在太湖周边还有七八股残匪余孽,人数少的三四百,多的两三千,是淮军攻破姑苏城和常州城后,逃逸出来的长毛余孽,惶惶不可终日。

只要不碰上数量上万的叛军,郑国辉的这支督标营完全可以横趟,几无对手。

出城后轻车简从,大多数的辎重跟随团队顺江而上,郑国辉率领的督标营主力仅两日就抵达镇江府,在城外停下来休整。 第11章出兵剿匪 大军浩浩荡荡抵达,镇江知府潘仪率一众官员出城十里迎接,互叙寒暄后,一同来到城西扎下营盘来。

镇江府本地乡绅送来牛,羊,猪,鸡等肉食和大量蔬菜犒军,顺江而上的运输船队停靠在瓜洲渡口,休整后再度起航。

谢绝了知府潘仪进城接风洗尘的邀请,郑国辉将当地一众官员送出了营门,这才辞别返回。

应付了这些,回到中军营帐的郑国辉显得情绪不高,眉头暗锁的在帐中踱步,这引起了幕僚董焕章的注意。

上前作揖问道;“少东家,因何事显得心事重重?”

“涣章兄,郑某从军四年有余,历经战阵无数,原本也是见惯了生死的人。”郑国辉轻叹了一声,走到帐前遥看着远方层叠的青色山峦,神态颇有些落寞的继续说道;

“这一路行来,大片大片的田地撂荒,村庄寥无人烟,破衣烂衫尸骸倒卧于途,田中野草疯长,野物出没其中。

想不到我江南烟云繁华之地,经历十数年匪乱之后,竟至破落若厮,令人深为痛心也。”

这些话引起了董焕章内心的强烈共鸣,他深深的看了一眼将军棱角分明的脸庞,感慨的说道;

“少东家所言正是,学生每每看到如此凄惨景象,亦是锥心之痛。

长毛匪乱至今14年,东南半壁江山遭到战火涂炭,生灵浩劫,死于颠沛流离中的民众何止数千万?

素以钱米富裕著称于世的江南之地,所余人口不过十之三四。

然大势如此,以你我微薄之力又待如何?”

郑国辉听到他话中有话,不由得眉头一挑,感兴趣的问道;“焕章兄,莫非另有计较?”

“让少东家见笑了,学生苦读经史文伦十数载,几番科场沉沦拼搏,幸而忝居三甲之列,岂能没有经世治民的夙愿。”

说到这里,董焕章苦笑着摇了摇头,接着说下去道;

“可惜池蛙终究浅薄,焕章学得的这满腹经纶,终究抵不过朝廷黑暗,只能为五斗米折腰。

可惜、可悲、可叹呐!”

郑国辉听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弧度,董焕章面临的是当代儒家学子,一心通过科考进入仕途的绝望。

即便名列三甲“同进士出身”,也没有官儿给你做。

长毛匪乱横扫江南半壁江山,无数的八旗和满清官员纷纷殒命,半个华夏旧有的统治基础被连根拔除,所造成的影响力是颠覆性。

厘清匪乱后,不代表这些考取恩科的进士就有机会了。

想想看

从咸丰元年至今,有多少恩科的进士无官可做?

加之两次鸦片战争的失败,列强加诸于朝廷身上巨额战争赔款,每年都要数百万两雪花银,这些钱从何而来?

于是捐官之风盛行,捐知县,捐知府,捐道台,捐举人捐进士,朝廷里现在是有钱就给乌纱帽,上行下效搞得官场一片乌烟瘴气。

京师里候选的官儿几乎住满了客栈,哪里轮得到一个无权无势“同进士出身”的董焕章?

只怕等白了头,也等不到吏部的候选告身吧?

这也难怪董焕章内心极度失落,原本已经登上了青云大道,谁知道从天上落下了一座山,告诉他此路不通。

放在谁的身上,都会抓狂吧?

这在郑国辉的眼中,却是极好的,

他正需要这样励志于经世治民的夙愿的人才,而且多多益善,今后成为自己的得力臂助。

用武之地当然不是在神州大地,而是在南洋。

董焕章恰好又是自己的妹夫,原本就值得信任,现在只需多培养实际民政能力就行了。

想到此处

郑国辉脸上露出微笑鼓励说道;“焕章兄,不用如此悲观,你在我的幕僚中也同样是为朝廷效力,当潜心任事,厚积而薄发也。”

“学生明白,自当专心任事。”

闲话过后,董焕章告辞离去了。

郑国辉踱步走回帐中,目光凝望着悬挂在帐中的地图,显得若有所思。

战乱结束了,四处逃离的民众正在逐渐回归,清理战争的废墟,拔除田间的野草,恢复昔日农耕的田园生活。

这样的过程,将持续两至三年。

在镇江府周边的山峦丘陵地带中,金坛县,丹徒县,都有大量逃离战乱的流民以及残匪余孽,那不是军队围剿的目标。

只需通过适当的降低田地佃租引导,这些流民就会被吸引过来,定居在乡村周边,用辛勤的劳作换来安定生活。

在江宁府登记房铺田契期间,郑国辉近水楼台也获得了大量无主的田地和城内房屋店铺,数量极其惊人。

若说“郑半城”也不为过,这是他趁着当初江宁知府还未上任的空暇,为自己和江南提督福珠洪阿谋求的私利。

这其中就有江宁府周边县市大量的无主田地,郑国辉以每年两钱银一亩的租佃价格,大量招收流民耕种土地,效果非常显著。

几万亩土地,已经佃租出去七七八八了。

两钱银一亩的价格,差不多是上等水田佃租的一半,比普通田租少三分之一。

正是低廉的佃租吸引流民趋之若鹜,江宁府也是战后恢复最快,恢复最好地区,如今还有大量人口流入。

镇江府这边就差的太多,若到了常州府,情况恐怕还不如这里。

郑国辉的目光在地图上丹阳附近的丘陵山地搜寻,这里有一股人数上千的匪寇,是大军要剿灭的目标。

这股匪寇是被打散的长毛叛军中的一股,辗转流落到丹阳附近的丘陵地带,时常袭击村庄,县城,依然是裹挟百姓,劫掠粮食那一套。

匪首是原太平军将领毛大栓,因为此人作恶多端,杀人无数,所以匪号叫做“毛剃头”。

此人流窜在丹阳县周边山林中,系必须要剿灭的匪寇之一。

如此大股的匪寇穷凶极恶,镇江府及丹阳县都对付不了,修整中的淮军又不屑于出手,正是督标营合适的目标。

“行,就是他了。”

郑国辉很快下定了决心,准备拿这个匪首“毛剃头”来个开门红,打出江南督标营的威风来。 第12章牛刀小试(求月票,推荐票,求支持,谢谢!) 金陵督标麾下分治前、后、左、右、中五营,每营六百丁,另有亲卫队,马队和炮队及辎重营,共计4200余人。

归属金陵城守尉统辖的还有驻守金陵及周边府县绿营兵,总数近4千,这部分兵力暂未轻动,留守城池。

此次出征

除了留守兵力之外,郑国辉将能够动用的精锐兵力倾巢而出,就是要以兵力和装备的绝对优势,打出一场漂亮的匪寇剿灭战。

蚊子再小也是肉,清剿匪患那也是战功不是?

“本将把马队配给你,你部先行进达谷阳镇,动员地方及百姓搜寻“毛剃头匪帮”消息。探明匪帮老巢所在后,不可轻举妄动,等待本将率大军前来会合,再行一举歼灭。”郑国辉在帐中下达军令,神色肃然的叮嘱说道。

前军营千总钱江单膝跪下,双手抱拳回禀道;“喳,卑职谨遵将军号令。”

“左军营将郑家宝听令!”

“卑职在。”

“着令你部位于前军营后,两军衔尾而进,相隔不得超过十里,两营互为奥援。一路搜索前进。发现匪踪即刻回报,并向前军营靠拢,猥集成团等待大军抵达,此令!”

“喳,卑职谨遵将军号令。”

“其余军将随同本将军一起出征,此番务必尽歼毛剃头匪帮,完胜而归,出发!”

“喳,卑职等谨遵将军号令。”

营下众将纷纷参拜,轰然应诺。

帐中几位洋人军官站在一边,他们是以史密斯少校为主的教官,属于郑国辉的参谋团,帮着提提意见。

全军清晨拨营出征,负责侦搜敌情的马队率先出发,随后是前军营和右军营。

最后才是押运辎重和炮队的大军出发,浩浩荡荡的向着谷阳镇方向而去。

镇江府出城不远便是丘陵地区,谷阳镇距离城池只有40余里,继续向东南数十里便进入丹阳。

镇江府城楼上

镇江知府潘仪及一众官员站在高处,目送着大军浩浩荡荡而去,各人脸上呈现出不同的神色。

镇江府同知胡维新一脸感慨的叹道;

“久闻郑大人年少有为,嫉恶如仇,更兼之行事雷厉风行。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呐。”

襄助地方清剿匪乱,这对新近到任的镇江府官员来说,那真是天大的好事。

只有厘清匪乱,才能施以疏导之策,引导流民回归村落,男耕女织,安于本分过上宁静祥和的日子。

此乃本地乡绅百姓渴望的局面,为官一任,当然乐见其成。

站在一边的镇江通判何猷君却冷冷一笑,说道;“此实为邀买人心之举,用长毛匪的血染红了顶戴花翎,又何足道哉?”

他是道光末年湘籍进士出身,由曾国藩保荐在南平知县任上年年考评为优,这才升任镇江府通判,看问题的角度自然不同。

“哦,通判大人似乎不看好此人?”

“吾听闻此人私心颇重,在江宁府利用重新登籍造册之便,大肆含占无主田地房产,贿买官员,种种作为令人不齿也。”

“竟有此事,何大人,须知郑将军乃是江南提督福珠洪阿门下,提督大人对其所为不可能不知。若是胡乱攀咬,可能影响到礼部尚书福珠寿山大人的清誉,这非同小可。”

被同知胡维新用话噎了一下,何猷君立马说不出话来,脸色憋的通红,呐呐不敢言。

他是从赣西北调任不久的官吏,对周边府县的官员尚不熟悉,更不知道郑国辉的跟脚。

只知道此人曾经出言顶撞过九帅,与曾氏兄弟不怎么对付。

谁曾想,竟然有通天的靠山。

那还怎么玩儿?

金陵城守尉纵然是正三品的官职,何猷君也夷然不惧,背靠着座师曾国藩这棵大树,他的底气足的很。

然而,对上礼部尚书福珠寿山这尊大佛,何猷君可谓秒怂。

为何呢?

别看如今曾国藩指挥数十万大军威风八面,在镇压了长毛匪乱之后,即刻挥师向北镇压捻军起义,威名响彻神州。

曾国藩的本官仅是从二品礼部侍郎,福珠寿山是妥妥的上官。

镇江知府潘仪听他二人争论,从始至终也没有插话。在何猷君吃瘪不言后,这才意味深长的说道;

“为官之道当以“和”为贵,郑大人如此年轻又精进勇猛,加上有贵人扶持,未来仕途不可限量。

这样的人,宜多结交,不宜得罪。

贸然插手意气之争,当为不智也。”

说完,笑呵呵的看了一眼镇江府通判何猷君,便潇洒的转身离开了。

镇江府同知胡维新也摇了摇头,随同知府和一众官吏离开。

只留下何猷君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红,犹豫片刻后跺了跺脚,道;

“罢了,罢了,倒是我枉做小人了。”

说完便也拂袖离去,原本想通过污蔑抹黑郑国辉举动,邀好座师曾国藩的想法也渐渐淡了。

跟脚如此硬扎的人,他可踩不动。

官场之人向来趋利避害,可不能没在哪儿先把自己搭进去,那又何必呢?

三日后

高骊山脚下,某处丘陵地带炮声隆隆,喊杀声响彻天地,一片肃杀的氛围。

郑国辉神色凝重的高居马上,手下的兵卒已经将“毛剃头”匪寇盘踞的村庄团团围住,正在扫清外围的零星残匪。

在绿意盎然的丘陵上,列队而战的士兵们缓缓前行,从三面包围了这座位于山脚下的村庄。

村庄里的匪寇组织了一次突击,不出意外的被士兵们用排枪击退,留下了大片的尸体后,狼狈的退了回去。

这次得到了准确线报,曾国辉率军从凌晨出发,快速行军20余里,在天明时分便包围了这座山脚下的村庄。

敌人发现时,一切都晚了。

匪寇在突击不遂后,“毛剃头”也是经验丰富的将领,立马指挥匪徒依靠村中的土墙固守,反而挥舞着手中的刀枪叫嚣。

“结硬寨,打呆仗。”这是湘军的制胜法宝,但在最初,那是在太平乱匪身上吃够了苦头,才学到的法门。

长毛军起事时,最初就是用这一套对付朝廷官兵,取得了奇效。

但是在郑国辉面前,就完全不值一提了。

旗帜挥动,炮队在进行一轮轰炸后,随即将12磅火炮挂上驭马,再度前行至距敌600余码的位置,重新开始安置火炮。

方才的一轮炮击,已经将村中的土墙轰的稀烂,阻挡在村口的木寨门全都被轰塌了,匪徒死伤百余人。

眼见着炮队重新设置炮位,躲藏在村庄里的匪首“毛剃头”再也坐不住了。

他知道区区土墙根本挡不住犀利的炮火,只有冲出去才有一丝生机,躲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于是大声的鼓动众匪说道;

“兄弟姐妹们,清妖杀过来了,他们不会放过我们任何一个人,连妇女和孩子都不会放过。

只有拼死杀出去,才有一线生机。

弟兄们还有血性的跟我冲,女人和孩子们跟在后面。只要冲出去就上高骊山,终有相会的那一天。

跟着我,杀啊!”

毛剃头挥舞着长刀大声叫嚷着,带着匪徒们向村口冲去,然后停下脚步,指挥着其他人跟着一起冲。

不知不觉间,已经落在了后面。

当匪徒们一窝蜂的冲出村口,外围持枪列阵的督标营官兵们立刻如墙而进,将包围圈收拢得更加紧密。

前行数十步后,在指挥官的号令下停止前进,放平枪口,齐射……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爆豆子般的清脆枪声响起来,几支步兵分队先后开枪,排枪声一阵紧似一阵,大片的灰黑色硝烟升腾而起。

炙热的弹雨扑面下来,鲜血飞溅而出,冲击的匪徒们纷纷中枪倒下,就像割麦子一样,让人看的头皮发麻。

这样的战斗,不如说是一边倒的屠戮。

盏茶功夫后

围剿的官兵们踩着横七竖八的尸体冲进村里,随后阵阵枪声响起,变得零星稀疏了许多。

战斗在上午十时许就结束了,被俘获的女人和孩子陆续带出来,还有一些投降的俘虏。

战果很快检点出来

此战消灭匪寇共计572人,其中有男有女,另俘获821人,妇女孩子占了大半,还有一些青壮匪寇。

所部自身无一阵亡,仅有三名士兵受伤。

郑国辉命令进行甄别,所有曾经担任过头目的匪徒,作恶多端,滥杀无辜者,皆杀无赦,余者死罪可免。

这些妇女孩子大多会送到崇明岛,男人耕种过活,女人则统一安置,去处自不必多说。

从匪多年,这样的惩戒并不算严苛,至少留下了一条命,还能有稍许的自由。

只要表现良好,今后未尝不能够脱出贱籍,从良嫁为人妇,但那就是后话了。

仅此一胜后,可谓牛刀小试,全军上下士气高涨。

这是通州团练转为督标营后的首站,也是扩军后,大量装备西式洋枪洋炮的首战,意义特别重大。

此战迎来了开门红,对全军上下士气的鼓舞非同小可。

郑国辉率领全军返回丹徒县城,在此休整数日后,留下两百余人的兵力,再次踏上了前往太湖围剿匪患的征途。 第13章战功显赫 匆匆两个多月时间过去,已经到了1864年11月下旬,气温骤降之下,田野中的景色一片萧瑟。

太湖边

“举枪,射击。”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清脆的排枪声过后,被执行枪决的匪徒成排的倒下,刀盾手随后上前,对尸体挨个补刀。

凛冽寒风吹过,郑国辉手扶着刀把亲自监督大规模处刑,身边还站着一众当地官员和周边百姓,看着眼前的处决场景震撼无语。

一次性处决四百三十余悍匪,杀的太湖边的湖水都染红了,震撼之处自不待言。

这一场大规模的公开处刑,也将为郑国辉将军的清剿作战落下帷幕。

前后历时77日,连续转战数千里,击破围歼十几股残敌流寇,格毙匪首“毛剃头”“双飞燕”“鬼见愁”“高大胆”等恶名昭彰的流匪巨寇,杀敌3700余,俘获6027人,彻底肃清江南省百人规模以上的匪患,还该地区以安宁祥和局面,百姓人人称道。

每一次重大胜利后,相关军报便三百里加急送往金陵,随后由江南提督福珠洪阿呈报兵部。

当然,这些都是幕僚师爷方为善代劳,以江南提督福珠洪阿将军名义呈报。

福珠洪阿将军近来迷上了一个戏伶,两人整日形影不离,据说已经有数日没有回到江南提督府,在外面玩的乐不思蜀。

戏伶乃是下九流的贱业,这样的身份肯定不能纳入贝子府,即便为奴为妾也不行。

否则,礼部尚书福珠寿山大人的老脸往哪儿放?

这也就是在千里之外的金陵,福珠洪阿才敢玩的这么放肆,半点也不在乎名声,日夜与戏伶双宿双飞。

郑国辉管不了这么多,反正不耽误自己的事儿就行。

凭籍手中积攒的军功,京师方面私下传来消息

正在给他运作晋升从二品江南副将衔,已经有眉目了。

郑国辉立刻派人押送了3万两白银,1200两黄金和俘虏中挑选的十名漂亮少女,前往京师福珠贝子府上。

从二品江南副将衔,在后世就是省军区副司令兼主力师师长,在军界可算位高权重,整个朝廷加起来也就是一百多名。

能够运作这么高的职位,也只有礼部尚书福珠寿山大人。

投身门下的郑国辉当然懂得做事,这批金银和女人送到贝子府上,再加上积攒的军功,一个江南副将衔问题就不大了。

晋升江南副将衔意义重大,尤其对贩卖私盐生意,简直就是绝佳的助力。

现今的金陵城守尉只能管着江宁府那一片,手可伸不到镇江府,常州府甚至姑苏府来,也管不到皖北去。

若能顺利晋升江南副将衔,将手中的势力掺杂进去就顺理成章了。

只要是江南省的地盘,他都有理由去插一脚。

至于郑国辉哪来这么多的金银?

这里面就有很多说道了,明面上是江南提督对流匪巨寇祸乱江南的局面不满,派遣督标营大军征讨作战。

务求肃清匪患流寇,完歼流毒乡里的大股长毛余孽,安定地方,造福桑梓,此乃江南提督任上的一大政绩。

郑国辉干的越出色,江南提督福珠洪阿履历就越漂亮,升官发财抑或调回京师就越有可能,二者相辅相成。

但大军清剿匪患,江南各府县不可能没有表示,少则三五千两开拔银,慰劳银,多则六七千两,当地富商巨绅亦要有所表示。

否则,办他个勾结匪类罪名,难道很困难吗?

锡山县数个富商大户就被抄了家,家主及家族男性成员问斩,漂亮女人被众军将瓜分殆尽,就是鲜明的例证。

仅锡山县一家,就上贡了14000两白银,这是郑国辉对锡山知县不识抬举的惩戒,搜罗金银无数

另外,大军过境也非不讲情面,俘虏的长毛余孽中,举凡能够出的起的银两的人,大都悄然的放归原主,与家人团聚去了。

普通匪徒300两白银起,小头目五百两,六百两不等,大头目千两白银起。

即便是太湖巨寇,只要能够出得起赎身银,亦不是没有谈的余地。

幕僚师爷董焕章一直在操作此事,他在锡山城的临时宅院,门槛都差点儿被踏破了,热闹的就像集市一样。

早前几天

绰号“水龙王”的匪首及三十余名心腹及家眷趁着看守兵丁的不注意,于夜色中悄然潜逃,就是此次征伐途中小小的遗憾。

据说郑国辉将军闻此大怒,下达了封口令,此事绝计不许再提。

处刑完毕

郑国辉在当地一众官员的吹捧迎奉中,率军返回了锡山县驻地。

江南提督麾下督标营以清剿匪患之名出兵,两个来月时间,一路横扫并歼灭十几股长毛余孽,声震大江南北。

这支英勇善战的都标营打出了名气,打出了声望,也引来朝廷大员的纷纷侧目,多少留下了深刻印象。

这给驻守在姑苏城的淮军提了个醒,李鸿章原本就是个伶俐人,怎么可能看着自家院子里的桃子被人家摘走?

所以早在一个月前

驻守在姑苏城的淮军就动了,在姑苏府周边地区大肆剿匪,甚至远达浙北,竟然也斩获非小。

一张张胜利的军报如雪片般飞向京师,淮军再次大大的露了个脸,朝廷赏赐自然必不可少。

据京城的消息

淮军所部至少上万人,将会留在江南省姑苏府周边地区长期驻扎,改制成为绿营兵。

这种情形与督标营类同,就是从乡勇摇身一变成为正规军,每月都能拿到固定的薪晌粮米,当然也要听从朝廷军令。

李鸿章此人极为精明练达,他与曾国藩截然不同,不抗拒朝廷改编手下的淮军乡勇,反而非常配合。

数万淮军正在被改编为绿营兵,分别驻守江、浙、鲁、豫及南直隶各省,这也就是北洋军的前身。

这样配合的态度,引来咸丰皇帝和朝廷满族大员的交口称赞,升官进爵就在眼前,大概是年前,年后的时间段吧。

与之相比较

抗拒湘勇改编的曾国藩所部军队,正在被调往北方围剿捻军,同时遭到大规模裁撤,很多军功卓著的将领都得解甲归田。

到年底前

约有一半的湘军必须解散,各归乡里,朝廷方面打压的态度非常明显。

捻军毕竟不同于曾席卷东南半壁江山的长毛乱匪,规模小得多,战火祸乱的地区也小的多,用不着那么多的朝廷兵马。

大批淮军改制成绿营军,李鸿章配合的态度令龙颜大悦,据说不久之后就会上调中枢,前往京师担任重要职司。

与之相比,曾国藩依然是礼部侍郎,虽然加了一个“毅勇侯”的世袭降等爵位,又算得了甚么?

身处于这个时代,郑国辉当真是感慨万千。

以曾国藩统兵数十万,是剿灭长毛乱匪的中流砥柱,功勋可谓大过天。

可依然得不到朝廷的充分信任,这辈子都没有进入过中枢军机处,也没有在京师任职。

充其量,今后仕途只做了十几年的两江总督。

最主要的就是没有顺从朝廷心意,将湘军大规模的改编为驻守绿营兵,引来了朝廷猜忌。

李鸿章是曾国藩的门生,却能够越过座师直入中枢,主政朝廷达数十载,在晚清时代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其审时度势作为,是重重的加分项。

放弃兵权,换来飞黄腾达的晋升之阶,这个交换做的太值了。

进入朝廷中枢掌控大权,难道还怕昔日的那些旧部翻了天不成?

细细品味,郑国辉感觉自己又学到了。

他可不是什么有道德洁癖的人,只要有用的法子,能够让自己往上爬扩大权势的法子,通通都能借鉴拿来用。

从长毛余孽可花钱赎人这一点来看,就知此人没那么简单,亦是个心狠手辣的腹黑之辈。 第14章秘密返乡 返回锡山县后,督标营大军计划休整数日,开拔返回金陵城。

郑国辉借口偶感风寒,在营中闭门不出,谢绝了当地官员和乡绅的诸多宴请,悉心调理身体。

实际上

在返回锡山县的当晚,郑国辉就易服悄然出行,随行只带了十余名心腹随从护卫,乘船从太湖进入京杭大运河江南段,旋即驶入黄浦江北岸。

次日清晨

郑国辉乘坐的座船就抵达通州码头,清晨的码头渔船聚集,伴随着寒风吹来一阵阵鱼腥味,很多早起的渔船已经划离了码头。

郑国辉一身文士的长衫打扮,上身穿着保暖的锦缎夹袄,脚上却套着极罕见的西洋式牛皮靴,皮靴擦的油光锃亮。

从船上下来,踏上经历无数岁月已经磨得光亮的石板路,呼吸着家乡略带腥咸味儿的寒风,郑国辉感觉自己更深的融入到这个时代中。

随行的十多人来到码头上,立马就引起了别人的注意。

虽然极力隐藏,但有些东西是怎么也藏不了的,就像黑夜中的萤火虫。

这些随行侍从个个都是膀大腰圆的壮汉,虽然身上没有佩戴显眼的腰刀,但在腰间都有来自美利坚国的左轮手枪,用夹袄掩饰住。

从眉眼间露出一副凶狠之色,让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善类。

没办法

这些从死人堆里打滚过来的精锐之士,那种浓烈的彪悍之气难以掩饰。

随行的亲兵队长郑顺踏上家乡的土地后,心情格外的振奋,带着小跑去转了一圈儿。

没过多大会儿

便带过来了三辆带棚的驴车,这都是码头上接送渔民和客商的车夫,从这里到通州城中还有十来里路。

渔船上动辄几百斤重的鱼货,没大车运过去可不行。

郑顺伺候着郑国辉坐上一辆相对干净的蓬车,下面垫了一床锦被,自己也跟着爬了上来,坐在靠外些的车辕上。

其他人没那么多讲究,分开坐在另外两辆蓬车上。

一行三辆驴车衔尾而行,向着通州城的方向驶去。

一路上

田间的暮霭深重,不远处的村庄半隐半现,寒风吹拂过的大树渲染上了初冬的苍黄颜色。

村童赶着牛在田埂上,只为了吃上一口清晨带着露珠的嫩草。

“少爷,上次听四爷说,家里早就为您定好了几门亲,就等您回去拍板了。”

“什么定好了几门亲,说甚胡话?”

“少爷莫怪,是我说错了,是老爷相看好了几门合适联姻的对象,这事儿可不能再拖了,等少爷您回来定下章程,就可选取良辰吉日了。”

“行了,我娶亲,你兴奋个什么劲儿?”

“奴才为少爷高兴啊!我也想知道少夫人是谁?兴许到明年,我就能伺候小小少爷了。”

“什么小小少爷?安稳点吧。”

“不行啊,少爷,我回来以后浑身就毛孔发痒,坐都坐不住,开心的想要飞一样,您没这个感觉吗?”

哦……

郑国辉直接无语,索性把头扭向一边,看向窗外不断倒退的景色,一种浓重的归属感油然而生。

他出生于通州豪绅郑氏家族,田地数万亩,奴仆百余人,家父郑守仁在同辈中排行居长,亦是郑氏家族族长。

郑氏家族不但广有田产,而且有碾米坊,榨油坊,酿酒坊,豆腐坊,铁匠铺,砖窑,晒盐场等数十处工坊,并从事粮油贸易,拥有自家的码头和运粮船队,可以说家财巨万。

通州城的郑,王,陆,钱四大豪绅中,郑氏家族以雄厚的实力排在第一位,通州团练就是以郑氏家族为主编成,在本地享有盛名。

现如今

郑国辉官至正三品金陵城守尉,麾下精兵强将近万,在大江南北都赢得了赫赫威名,愈发壮大了郑氏家族的声势。

郑国辉手下的千总官钱江,就是来自于通州的钱氏家族,也是与郑氏家族通家之好,互相间联姻紧密。

驴车前进的速度并不快,约摸半个多小时的功夫,这才一路踢踏踢踏的进了城。

这一大早上

通州城才从漫漫长夜中苏醒过来,城市街道小巷里行人往来不绝,做早市的食肆,早点铺门口白雾升腾,飘散出令人垂涎的香气。

叫卖的伙计们吆喝声此起彼伏,还有坐在小桌边大快朵颐的食客,挎蓝而行的妇女,挑担穿梭在人流中的货郎,构成了活色生香的烟火气息。

沿街而行,顺着石板路不多久就来到了郑府门口。

郑国辉从蓬车上下来,左右看了看,发现石板路的对面,原本的十几间房子已经拆的一片废墟,还有几个身穿青衫的壮汉持棍守护。

看见郑府门口来了十多个陌生人,这些青衫壮汉顿时警惕了起来,高声示警后,立马就汇聚了过来。

这时候

从郑府门房里又冲出了七八个青衫壮汉,口里叫着“谁敢来我郑府闹事,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

见此情景,郑国辉直接无语了。

这些小事自然由郑顺前去交涉,只见郑顺大步走上前去,直接就给迎面冲过来的大汉一个大耳刮子,开口骂道;

“郑贵,侬沙弗沙(是不是)娘杀匹呀,是唔昏了脑袋了,张开你的狗眼看看是谁回来了?是二少爷和侬郑顺大爷,还不快去通知老爷和夫人,叫人大开中门恭迎二少爷。快去!慢一步打断你的狗腿。”

郑顺犹如机枪扫射般噼里啪啦的一顿骂,再加上一大耳刮子,这下可把郑贵直接打醒了,反应过来后兴奋的一个大跳。

他掉头就向府里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声喊道;“勿得了啦,二少爷回来了,大喜事啊!老爷心心念念的二少爷回来了……”

郑贵的破锣嗓子声音很大,在这宁静的清晨传出去很远。

旋及,整个郑府就躁动了起来。

听到声音的老爷,大夫人,二姨太,三姨太,四姨太,五姨太,姐妹兄弟,管家仆妇,厨娘,丫鬟,私塾先生,教习和家丁护院纷纷往外涌,而这个消息还在以惊人的速度扩散。

住在一条长街上的二房,三房,四房和五房老爷们闻知消息,衣服都来不及换,便匆匆的带着儿女前来。

仅仅几分钟时间,郑府大院门口已经涌出了一百多人,神情激动的围着郑国辉叽叽喳喳,几个夫人都激动的哭天抹泪。

郑国辉反正没听清谁说啥,乱糟糟的人群把大门都堵住,人都进不去。

这把落在后面的大老爷郑守仁急的不行,看着前面拥挤的人堆,全都聚集在郑国辉的身边。

郑守仁急的手中拐杖不停的往石板路上敲,大声喊道;“还不快给老夫让开,简直没有了上下尊卑,岂有此理!”

教习和护院连忙上去分开人群,他们可不敢动手,只能喊道;

“四姨太请您让让,让老爷过去见二少爷一面。”

“三小姐,三小姐,请您让让。”

“诶,你个屎厨粮也在这里凑什么热闹,那个五少爷,劳烦您得空让让,老爷要过去。”

“夫人,夫人,您可别介这样激动啊,少爷回来了,有话好好说,要不您让让?老爷还在后面呢。”

这边拥挤的人群还没分开呢,就听到街道不远处传来一片喧嚣声,二房,三房,四房,五房的大批亲眷又赶到了。 第15章族议(求月票,求推荐票,求支持,谢谢!) “谢少爷赏,恭祝少爷洪福齐天!官运亨通。”

“谢少爷赏,少爷好人有好报。”

“奴才谢赏,恭祝少爷平步青云,到京师里做大官。”

郑国辉连连点头,他对付族中亲人,仆役的办法就是大发红包,各房头的亲眷每人一封红包,红包里放着一张十两的银票,这是早就准备好的。

护院、仆役下人则直接发放现银赏赐,每人1块一两重的小银饼,拿在手上沉甸甸的,又喜庆又直观。

热热闹闹的足有20多分钟,郑守仁和郑国辉父子俩也没空说几句话,被众人簇拥着进了郑府大堂上。

这下子,妇孺家眷和下人们都进不了大堂,四下里站在院子里,三五成群满脸喜色的议论着,仿佛泼天的喜事一般。

这么说也没错。

郑氏一族是通州府本地豪绅,也是典型的土老财,祖辈上曾出过一位三甲进士光耀门楣,可那是雍正年间的事了,距今都一百三十多年前了。

郑国辉如今正三品的金陵城守尉官职,在郑氏家族中是破天荒的大官,从来没有达到过的高度,可谓重振家族辉煌。

举凡通州城中的郑氏族人,莫不与有荣焉。

通州之地文风极盛,举凡家中不是实在破落,生计无着者,无论如何都要送孩子去读几年私塾,免得被别人闲话。

这个时代的江南省,经济富庶占据朝廷收支的1/4,文风极盛,号称“天下英才,半数尽出江南”。

环顾左右皆是强手,通州府在江南九府中名列第八,自清初以来考中的进士,仅约百余人。

相比较姑苏府八百余人,常州府645人,扬州府471人,江宁府311人,松江府240,镇江府209人,淮安府129人,只能屈居第八位,略高于徐州府两榜进士的人数。

话回正题

在郑府大堂上,族长郑守仁高居上首右侧主座,郑国辉被几位叔伯强行按着,坐在了左侧主座,与父亲郑守仁并肩而坐。

其余三叔,四叔,五叔及各房管事,成年男丁在下首分列左右,前排坐着,后排就只能站着听了,足有三十多人。

因为二叔郑守义英年早逝,他的位置是二房的大哥郑国军坐着,排在五叔郑守成的后面。

在座的众人中

郑国辉的官位最大,身份最尊祟,但是在以孝悌仁义治天下的当代社会中,他总不能越过父亲郑守仁坐到首位上去,所以屈居次席。

这把老爷子高兴的花白胡子乱颤,这个族长之位他坐的从来没有今天这么惬意舒心,乐呵呵的眉眼都眯成一条缝。

众人坐定后,郑守仁还一个劲儿的只顾着乐,将颌下花白的山羊胡须捋来捋去,也不说正事儿。

四叔郑守业看的哭笑不得,只能率先开口说道;“今日大喜临门,贤侄国辉荣归故里,该拿出什么章程来庆贺一番?还有诸事如何计较?都该说说了,这大喜事,首先要请本地官府和……”

“且等一下。”郑国辉伸手止住了四叔郑守业的话头,目光扫过三叔郑守道,五叔郑守成和一众堂兄弟的身上,说道;

“此行不宜宣扬过甚,我的剿匪大军还滞留在锡山县城休整,本官身负上命,擅离职守已经是不该了。

只不过思乡心切,稍许通融一些。

此非例常的省亲回乡,族内自家热闹一番就是。

切不可大动干戈,反而引得人人侧目,这对本官的清誉多有干碍,于事反而不美。”

“是了,是了,这是四叔考虑不周,还是贤侄说的对。官场上风云莫测,我等乡野之人如何懂得?酒席时我认罚三杯。”四叔郑守业不愧是行商,认错的极快,摇着头满脸懊悔之意。

郑国辉莞尔一笑,说道;

“区区饮宴之事,原本无伤大雅,只是顾虑到人多口杂,难免会有是非传出。

若只是邀请本地知府,同知,通判数人,也并无不可,就当稍加结交便是。

这样吧

郑顺拿着我的名帖,去邀请本地知府数人,就定于明日傍晚,在府中小聚即可。

这些本地的父母官,还是要刻意交好,原本也在情理之中。”

这番安排下去,在座的郑氏族人个个觉得面上有光,腰板都挺得更直了些。

咸丰年间战事频繁,武官的身份地位随之也水涨船高起来,再不复早、中期文贵武贱的情形。

“大伯父,我二哥如今也是朝廷高官显贵,又到双十年龄,这亲事到底该怎生筹办,您老要拿个章程出来啊!”说话的是二房头大哥郑国军。

他与郑国辉同岁,但是小月份。

在通州这个地方,大叔,二叔也可以称之为“大伯”“二伯”,意思是一样的。

听到郑国军嚷嚷的话,其他长辈也七嘴八舌的附合,因为战事耽搁,郑国辉确实到了结亲的年龄。

二房头的郑国军16岁成亲,如今孩子都两个了。

大房中,长子郑国光7岁时不慎坠入河中早夭,次子郑国辉实际上就是长兄,或者说长房长子也恰当。

他的婚事,可以说是族中大事。

郑国军的这一问,把一直乐呵的族长郑守仁提醒了,笑眯眯的点头说道;“嗯,要办,要办,要风风光光的大办。”

“大伯父,您这也是高兴过头了。是不是忘记了二哥中意哪家女子?三媒六聘都还没下呢,上哪儿去办喜事儿啊,大家说是不是啊?”

这话倒是提醒了族长郑守仁,他刚要表态,被儿子郑国辉一个眼神制止了。

郑国辉将目光转向郑国军,突然“啪”的一拍桌子,全身凌厉的气势油然而发,厉声喝道;

“放肆!你是用什么身份在说话?

我堂堂朝廷游击将军位高权重,在座又有那么多长辈,岂能由得你区区一个晚辈信口开河。

目无尊上,不敬长辈,罚你去家族祠堂跪上三天三夜,好好反省一下。

来人啊,拖出去。”

郑国辉摆出一身官威,转眼间震慑全场,没有人敢妄言一个字。

两名膀大腰圆的亲兵冲上前来,一脚将面无人色的郑国军踹翻在地,动作粗暴的将他双手反剪起来拖走。

从始至终

没有人敢给郑国军讲一句情,全都被震慑的魂不附体,脸色都变了。

郑国辉要的就是这个一言九鼎效果,要不然族中七嘴八舌,岂不是乱了套了?

他回乡来这阵子过于亲和,加上年轻又是晚辈,真的让这些郑氏族人产生错觉,觉得蛮好拿捏的样子。

有了郑国军冒头,正好拿他杀一儆百立威。

若是个长辈的话,反而不好处置。

发飙过后,郑国辉的脸色便缓和了下来,脸上浮起微笑对三叔,四叔等人说道;

“这个阿军太不像话了,一定要好好惩治一番,教他懂规矩。

坐在大堂里面议事,几位长辈还没有发话呢,他是什么身份?

又有什么资格?

催一次也就算了,念在他年幼无知,暂且饶过了。

谁知此人压根不懂尊卑,目无尊长,竟然第二次又催婚起来,简直狂悖无礼至极。”

三叔郑守道脸色都变了,胆战心惊的附和说道;“是啊,是啊,我二哥死的早,国军这孩子就养成了不拘小节的性子。这次让他吃个教训,以后需得谨言慎行才是。”

“有道理,在家吃苦头总比在外好。”

“你们别替他瞒着了,国军在通州城里就是一霸,素来就是这样飞扬跋扈的性子,没人敢招惹的。”

四叔郑守业冷不丁的爆出了这个大雷,在众人鄂然之际,郑国辉听了脸上罩上了一层寒霜。

他冷哼一声说道;“通州乃是我郑氏家族基业之本,若是有族中不孝子弟坏了家族清誉,形同强梁恶霸。引来家乡百姓敢怒不敢言,自当严惩之,绝不可姑息。”

他的语气森然,听着在场所有人背后都发凉。

堂上众人听了全都噤声,这种事儿在毫绅富户中并不鲜见,大家族中子弟众多,出几个败类太正常了。

问题是这个年代宗族观念极强,打断骨头连着筋。

郑国辉也不管他们这些和事佬,扬声吩咐郑顺说道;

“你去四下查听一下

国军素来在乡里做了什么恶事,名声如何?

有什么天怨人怒的恶行?

还是仅仅性格暴躁,言语多有出格而已,这二者性质是不一样的。

查清楚后,晚间报于我知,不可有丝毫隐瞒。”

“卑职遵命!”郑顺打了个千礼,转身干脆利落的就离开了。

这时候,再也没人敢提什么婚娶之事,一个个都老实多了。

再看向郑国辉的眼神,全都带着一丝畏惧之色。 第16章定计 堂上议事过后,讨论了些家族佃租土地,扩大收购一些良田的相关事宜,还有一些涉及晒盐厂扩大生产,增强船队议题,聊了两个多钟头。

中午便摆开了宴席,各房头主事男丁在大堂上和前院开了九桌,妇女家眷在后院也开了十多桌,满盆满碗的菜肴流水介般端上去,热闹的团聚了一场。

通州城内的菜肴不谈什么精致,主打的乡土风味量大管饱,吃的满口流油。

在前院的大堂主桌上

郑国辉高居上首座位,身上散发出无形的气势,令家族几个房头的长辈都显得有些拘束,说话都谨慎了许多。

酒席宴罢,各自散去。

老太公郑守仁带着郑国辉来到后院书房,摆下香茗,父子两人对坐饮茶醒酒,说一些家常话。

犹豫了下,郑守仁还是开口说道;

“国辉吾儿,今日侄儿国军议婚之事,原本初衷也是好的,只不过失了分寸而已。

罚跪祠堂三日,是不是稍嫌过重啊?”

看郑国辉喝着茶没有做声,郑守仁轻叹一声,开始为郑国军说情,道;

“你知道的,你那个二叔是个短命鬼,二房头的国军自小便没了爹,也无人看顾,不懂规矩礼数,自然行事就孟浪了些。

我们这些做叔伯的长辈,念在老二那个死鬼的面子上,对他多有回护,养成了跋扈的性子……”

“所以呢?”郑国辉似笑非笑的说了一句,兀自端起茶喝了一口,轻轻放下后说道;

“郑氏家族瓜枝连蔓小几百口人,再加上联姻的这些外戚,一千多都打不住。

无规矩,不成方圆。

若父亲只想在通州城做个土财主,没有光大郑氏家族门楣的想法,我自然不会多事。

但若想跻身名门望族,规矩断断少不了。

父亲您看……

江南这些名门望族,世代书香门第的高门大户,哪一家不是规矩森严,尊卑有序,平日里结交桑梓乡里,出钱修桥铺路赢得名望。

为富不仁,横行乡里者,岂不招人痛骂?

这通州左近乡邻大多沾着亲,带着故,至少也是一份故乡人的情谊,乃是我郑氏家族立足的根基。

这是鱼和水的关系,鱼离开水,不是自绝前途吗?

孰轻孰重,心中当有一份计较。

至于剔除某些家族败类,那是剜除了身上的毒创,能够赢得乡党的赞许和好评,我认为是值得的。”

“国辉吾儿,没那么严重吧?”

“哼,郑顺只是略微打听,就已经验证了此贼的诸多罪状。”郑国辉不假以辞色,脸色冷下来以后,老太爷郑守仁看了都心里犯嘀咕。

郑国辉继续说道;

“此贼信好渔色,平阳街一户秀才妻子甚美,落入其眼中后,多次图谋得到该女。

不久前,那名秀才被发现溺死于一条小河边,随后郑国军强掳该女,藏于自家院中,日夜淫乐,是否有此事?”

看着老太爷郑守仁沉默不语,想必也多有风闻,因为郑国军此贼压根儿就没避着人,素来行事跋扈。

而这仅是其恶行中的一斑,依仗着郑氏家族的势力,在通州城惯于欺男霸女,强占的民女不下十余人,更是纵容恶奴打死打伤多人。

在这动荡的年月,告到官府也无人问津。

郑国辉眼中的厉色一闪而逝,他绝不容许此等品行卑劣之人,坏了自己的大事儿。

揭过了这篇,又谈到了郑国辉的婚事。

郑国辉原本不想这么早结婚,但在如今的时代确实另类,现在也没有战事紧张,无法分身的借口。

只能依从父母的意愿,尽快择日成亲。

可是他看了一遍拟结亲的女方家世后,直接摇摇头全部否了。

原因很简单

家族中张罗的这些结亲女方家世,她一个都看不上眼,条件最好的才是七品知县之女,那什么档次?

“怎么,吾儿都看不上吗?”

“不瞒父亲,此次我累积军功甚多,前后已经有七份军报呈送兵部。礼部尚书福珠大人已答应帮国辉疏通门路,谋求一份从二品江南副将的官牌告身……”郑国辉说的底气十足,他淡定的给父亲和自己都斟上了一杯茶。

然后端起来,放在嘴边轻轻的吹拂热气,态度已经不言自明了。

老太公郑守仁却听得急了,手中的拐杖往地上顿了一下,叱道;“给老夫还卖关子,皮又痒痒了吧?快说。”

装逼失败,郑国辉神情幽怨的看了一下老父亲,直接交代说道;

“今日收到京师来信,这事儿已经有眉目了。估计年后三四月份还需亲至京师一趟,上下打点一番。

若然一切顺利

上朝觐见陛下和两宫皇太后,问对之后,希望能够得到圣旨封授,能有六成把握。”

“祖宗保佑,光大门楣呀!太好了。”老太爷郑守仁激动的脱口而出,想了想,又说道;“全赖祖宗保佑,今年大冬节上,无论如何都要隆重祭拜宗祠,国辉吾儿,到时间你能来吗?”

“此等大事,吾必亲至。”

“那就好,那就好,我会吩咐下面早早的就筹备起来,相关一应物品不能减省,还要请高德大僧来做法会,一定要办的隆重些。”

“父亲喜欢就好,那崇明岛那边,如今的情况如何?”

“你这段时间在江南剿匪,陆续又送来不少男女,听老四说已经有两万八千余人,开辟屯子40余个,但是夏收的存粮吃了不少。”

“存粮就是耗用,来年必然开垦出更多荒地,生产出更多粮食,用多少都不必心疼。”

“道理我知道,只是国辉吾儿,你如今身居军方要职,未来不可限量,难道非得去下什么南洋吗?”

“父亲大人,国辉不想一辈子做满人的奴才呀!”郑国辉轻叹了一口气,然后语气坚定的解释说道;

“想必父亲已经看出,这朝廷的气数已尽,撑不了多少时日了。

若然一朝崩塌,那可是席卷神州大陆的莫大事件,风云激荡,群雄并起,又是一个战争动荡的时代。

具体持续多少年?

有可能三五十年,有可能百余年,历朝历代的更迭伴随着血雨腥风,那是远比长毛匪乱更可怕的事情。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想要把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中,跳出华夏大陆,前往南方寻找一块富庶的土地安定下来,成就一番伟业,当是最好选择。

到了那时

我郑氏宗族未尝不可以封王拜相,左右一方国土,治理施政尽皆由心,不用再看任何人脸色。

诺大基业传诸于后世子孙,亦是一出美谈,何乐而不为也?”

他描绘的这样美妙图景,简直把老太公镇守仁听的两眼放光,神色犹疑有些不相信的说道;“国辉吾儿,南洋这个地界真有这样的好事吗?”

“此事我自有计较,届时集齐西洋帆船上百,甲兵万余,浩浩荡荡下南洋。多少土鸡瓦狗尽皆扫灭,就在翻掌之间也。”郑国辉信心百倍的说道。

他现在一个劲儿的给老太公灌迷魂汤,就是为了得到家族的鼎力支持。

“好,好,好,有此宏大夙愿,我郑氏家族就是卖锅卖铁也要支持到底。”老太公郑守仁一想到这样的美妙前景,眼睛笑的都眯不开了。 第17章自有考量 在与父亲郑守仁密谈过后,郑国辉回到前院右侧的一个独立小院子休息,这是他在家居住的地方。

这有个单独的小门,开在前院右侧的墙上。

进去以后地方不大,分别有三间朝南的正房和两间厢房,一前一后搁了两个大水缸,院子中间是一颗两百多年的石榴树。

随行的十余名亲卫都安排在厢房中,官至千总的亲兵队长郑顺则回家探亲去了,他也住在通州城中。

郑顺一家是世仆,传到现今已五代人了,其父就是族中的工坊管事,主要负责吕四港那边的晒盐场,几个月才能回来一趟。

向南的三间正房中,居中一间是客厅,可以款待来客和家中亲眷,右侧是书房,左侧是卧室。

郑国辉进来的时候,夫人派来的服侍丫鬟巧月点燃了一支檀香,正在将青铜质地的檀香炉盖上。

见到他来了,忙屈膝行万福道;“奴婢见过二少爷,少爷万福金安。”

“罢了,房中只有你吗?”

“回禀二少爷,夫人派了巧月和巧星伺候,巧星去后厨取桂花莲子羹了,很快就回来。”

“嗯,你且自便吧。”

“遵命,奴婢告退了。”巧月是十五六岁的漂亮少女,发育的身材已玲珑毕现,闻声脚步如狸猫般轻柔的告退了。

郑国辉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细长的手指轻轻的敲打桌沿,思忖下一步行止。

当前的一件大事就是成亲,指望家中是没戏了。

郑氏家族在通州府确实是一方豪强,但也仅止于此,顶了天能接触到通州知府或同知,抑或如皋,海门,启东这些县城的名门大户,书香世家。

郑国辉的眼界可不止于此,翻过年去,那就有可能陛下圣旨实授从二品江南副将,真正的位高权重。

二十岁的年龄,除了满清宗室子弟很少能达到这样的高度。

在他看来

结亲女方家世至少得三品左右文官大员,比如江苏布政使,按察使之类的一省大员,能够为自己的事业提供鼎力支持。

一军一政,相辅相成,能够产生一加一大于二的绝佳效果。

至于四品的知府家世,郑国辉都觉得太低了些,直接看不上眼。

他要的就是政治联姻,老丈人的官越大越好,前途越光明越好,做起事来事半功倍。

至于女方是否美貌如花,是否善解人意能讨得郑国辉的欢心,他倒并不在意。

这个年代可是能够纳妾的,娶妻娶贤,纳妾当然是弥补遗憾了,这方面,郑国辉看的很开。

下南洋早已经派人去考察了,详尽了解南阳各地的风情、民俗、人口分布及殖民情况,迄今已有一年多时间。

若没什么意外

也就在眼下的时节,年前年后就该回来了。

购置武器装备方面,近期已陆续派遣三批人手,装扮成来自不同地方的客商与英国人接触,购买了三批军火。

这三批军火全都是恩菲尔德1853式步枪,没有一门火炮,可见英国商人极其谨慎,类似火炮这样的犀利重器轻易不敢售卖。

这三批军火少的六七百支步枪,多的1600多支步枪,总计约3350支英制步枪,耗费2万8千多两白银。

年前郑国辉不准备再动了,等到年后再派人接触续购,目标至少装备15000杆新式洋枪和30~40门12磅野战火炮。

自已的督标营留用四千支步枪,其他的全都运回通州老家储备起来。

在家里待几天,郑国辉就准备动身前往崇明岛去看看,若有什么未尽事宜,正好顺手解决了。

如今的崇明岛是三不管地带,松江府既无力又无瑕过问这个偏僻的不毛之地。

通州府同样如此,主要精力用于恢复常年匪乱后的农业生产和秩序,厘清税赋,盘点田亩和人口等等,没有半点兴趣过问那个不毛的江中荒岛。

郑国辉胆大包天的在崇明岛上安置了两万大几千人,消息一点没透露出来,关键是崇明岛孤立于江中。

没有船舶往来,如何能泄露消息?

也只有当今朝廷动荡不安,下面各省汉族督抚大人趁机做大。私下里钩连势力蔚然成风,趁机做大不知凡几,只不过心照不宣而已。

满清朝廷的气数已尽,这不单纯是朝廷重臣的共识,而且民间有识之士大多认同,早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儿。

在这纷纷扰扰中

郑国辉极有信心,能够给自己麾下的这个江南督标营卖的好价钱。

经过他这么长时间的努力,江南督标营俨然已经转变成全洋枪军队,从训练到战斗力全都比肩洋枪队。

无形中,比各地绿营军高了一个层级。

所谓;货卖有缘人。

郑国辉绝对相信有比福珠寿山身份更为尊贵的军机大臣,能够看到金陵督标营的价值,从而抛出香饵,诱为已用也。

他现在所需要做的就是将督标营全面洋枪化,从碾压性的战斗力为自己添加晋升的筹码。

不服直接干,就这么简单。

这个年代京师朝廷的氛围,郑国辉不用问也都知道,一切以“唯洋论”。

啥叫“唯洋论”呢?

举凡洋大人关注的领域,例如工业和军事,那自然是越洋越好,洋大人怎么说都是对的,是一边倒的痴迷型。

标准放到军队中,那就是装备洋枪比例越高的部队越受重视,比如淮军,比如金陵绿营兵,在朝廷要员的眼中就是精锐部队。

至于湘军,只不过是啸居乡里的土鸡瓦狗而已。

持有类似看法的可不是少数,而是朝廷满汉重臣的共识,这就非同小可了。

说句实话

以现今金陵督标营的实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将势力辐射到镇江府,常州府等江南诸地,那是典型的偕越之举。

姑苏府与常州府驻扎着数万淮军,在大胜长毛乱匪重兵之余,有你金陵绿营兵啥事儿?

很多时候,这就是一笔糊涂账。

我金陵绿营兵依照江南提督的军令,发兵剿匪难道还错了?

于情于理都在职责之中,朝廷考量既不能让热血之士受到冷落,又要维护朝廷的规矩,大概率是和稀泥为主。

往往这个时候,就是考校到根基的要命时候了。

江南督标营一切的军事行动,都有江南提督府的正式行文,合规合法,任其他人都挑不出半点毛病出来。

换一个人你试试看,不治你一个罔顾生命,擅自行动之罪,那都是轻巧的。

军功啥的,就别奢望那么多了。

这就是上头有人和没人的区别,以郑国辉地方豪雄之资,也不得不投奔福珠家族门下,就足可见一斑。

就这么个环境,难道还想逆天行事吗?

门口传来轻轻的叩门声音,一个娇俏的女娃手上端着托盘,俏生生的来到面前。敛了一礼万福,想必就是俏丫鬟巧星了吧。

果然,丫鬟巧星盈盈作了个万福,甜声说道;“禀二少爷,刚出的桂花莲子羹给您呈上了,乞请用膳。”

乞请用膳?

这话可不能随便说的,郑国辉似笑非笑的看了一下巧星丫鬟,这个小妮子盈盈的拜下,怎么都觉得好看。

巧月和巧星这两个丫鬟,是夫人房中千挑万选的翘楚,非但容貌出色,而且性格温婉,言语伶俐,皆是万里挑一之选。

郑国辉伸手抚摸着巧星丫鬟精致的容颜,不由得叹道;

“有些话不能随便说的,小丫头,听在别人的耳中就是莫大的罪名,搞不好要掉脑袋。

“用膳”一词,今后就不要说了。

我观你未到及笄之年,如今芳龄几何?”

“回少爷的话,巧星已满14岁了。”

“哦……”

郑国辉不由得哑然,这些却是他无法控制的事情,原本就无伤大雅,只能由着族中规矩去做。 第18章惩戒(求月票,求推荐票,求支持,谢谢!) 派到房中服侍的两个丫鬟乔月、巧星,都是珠圆玉润的青春美少女,由老夫人亲自安排侍奉国辉少爷,自然是千挑万选出来。

这个等级的美貌姑娘若放出去,至少1500两白银,若遇到竞争,两三千两都不在话下。

寻常的粗使丫鬟,不过十余两白银。

晚间,三伯父郑守道在家中设宴,专为郑国辉接风洗尘。

宴罢后,已是夜深时分。

郑国辉带着些许醉意返回清净小院,在巧月,巧星两个俏丫鬟的服侍下,换了衣裳,脱了皮靴。

用热水净面净脚之后,换上了在炉塘边捂热的鞋捂子,喝着刚沏好的茶水,享受了一番大老爷的做派。

他在军营中,向来是与军官们同吃同住,对这些温柔乡般的享受不大在意。

被人照顾的无微不至,感觉还蛮好的。

“可以了,你俩不用在我身边伺候,也早点去歇着吧。”郑国辉坐在书房里,放下手中的茶杯说道。

“那奴婢告退。”巧月,巧星两个丫鬟盈盈施了一个万福,脚步无声的退下了。

郑国辉拿出桌上的几张信笺,在油灯下仔细端详,不一会儿,眉头就隐现怒意。

这是郑顺调查出来的相关情况,关于二房郑国军这些年来的恶行恶事,除了强掳民女之外,还有蓄养一批打手横行乡里,独霸水产市场,曾打死打伤数十商户。

怪不得底气那么足呢?

据说在宗族祠堂里

郑国军翘着二郎腿坐在那儿,身边有小厮服侍着,有茶有点心,那真是过得好不滋润。

郑国辉看了以后,冷笑的站了起来,走出门唤道;“来人。”

“大人,卑职随时候命。”厢房里,连忙走出一个壮汉单膝跪下打了个千儿。

此人是亲兵小队长胡祖青,也是通州人氏,只不过是如皋县城左近,乃是通州团练的老人。

“你带着人去看看,宗族祠堂里郑国军是否规矩的下跪赎罪?若然不是,直接把他拎过来,就跪在石榴树下。”

“遵命,大人。”胡祖清没有二话,回头到厢房中点齐了六个大汉,转身便消失在夜幕中了。

没过多一会儿

杂乱的脚步声传来,几人夹持着宛如死狗一般的郑国军已然回来了,直接勒令其跪在石榴树下。

“二哥饶命啊!”郑国军惨叫出声,撕心裂肺的划过宁静的夜幕。

这时,胡祖青凑上来汇报;“回禀大人,卑职等人抵达的时候,此贼竟然抱着一个女子在宗祠里淫乐,简直不堪入目。”

“什么……简直混账透顶。”郑国辉勃然大怒,直接命令道;“来人,给我重责三十棍,然后带着我的名帖,将此贼送入通州府大牢,不得有误。”

“遵命,大人。”

胡祖青一使眼色,几个壮汉直接将郑国军压在地下,拿起大棒子就狠狠的打了下去。

最初十几下,郑国军还高声惨叫不已。

到了后来,就被打的只剩下“哼哼”了,那一下又一下木棍重击屁股的沉闷响声,当真让人头皮发麻。

三十棍打过,那可真的一点没留手。

郑国军的屁股已经被打的血肉模糊,搞不好骨头都打裂了,就像烂泥一样躺在地上。

郑国辉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几名大汉拖着宛如破布口袋一样的郑国军离开了,院中已经套好了驴车,将其送上驴车后,直接向通州府大牢的方向行去。

郑国辉站在院中,眼中的杀意充盈,二房的这一群毒疮定要彻底根除,那些为非作恶的打手一个不留,全都死定了。

他真万万没想到,二房的郑国军竟然如此猖獗,公然在宗祠里做这种恶心的事,简直是“啪啪”打脸。

没一会儿

外面的哭喊声传来,郑国辉阴沉着脸走出小院,原来是二婶带着一众女眷哭喊上门。

要求郑氏宗族的长辈出来做主,凭什么要把二房当门立户的郑国军打成那样,整个人几乎废了。

听到哭喊声,其他几房头的亲眷也都纷纷聚拢了过来,七嘴八舌的议论着。

郑国辉也不与这些女眷废话,直接发令说道;

“郑氏一族二房子弟为恶纵横乡里,罪恶昭彰,尤以郑国军为甚,形同浓疮恶毒,败坏我郑氏一族的家声清誉。

此贼不除,我郑氏一族无有宁日。

今日本官代表郑氏宗族宣布

二房从即日起,从郑氏族谱中删除,二房产业全部交于族中,郑国军妻女一并发卖,恶奴悉数法办。

至于郑国军一对幼儿,交由大房抚养成人。

日后能否恢复二房族籍,就看这一对幼儿成人之后是否出息了。”

说到这里

郑国辉对匆匆赶到的郑顺说道;“你带些人,还有族中的壮丁,将二房头的那些恶奴全都捆了,一并送交通州府大狱,厘清罪责后严加惩治。”

“遵命,大人。”郑顺也没有废话,带着十余名亲卫和几十名家丁,直接就将随同而来的十多名恶奴掀翻在地,当场捆缚了起来。

剩下的人直奔二房宅邸,遇到的男丁恶奴一律放翻,胆敢反抗者,立斩不赦。

这番雷厉风行的作为,吓得在场所有的族人全都噤声。

“这番处置,几位叔伯是否有异议?”郑国辉的目光扫视过去,带着莫大的压迫力量。

十多个叔伯个个都低下了头,虽然面现不忍之色,但也不敢在这里公然顶撞郑国辉,他的官威太盛了。

四房郑守业率先说道;“诶,这都是自己造的孽呀,我早就说过国军,可他就是不听啊。今日该当有此劫,乃是命数注定。”

“也只能这样了,还有你们今天的众人都记住,身为郑氏族人,绝计不能给老祖宗脸上抹黑,否则,任谁也救不了你们。”族长郑守仁发话了,其他叔伯长辈纷纷附合。

没办法,形势比人强。

大房头的郑国辉官至正三品城守尉,手下掌控着上万精兵,纵横江南名声大噪,可谓妥妥的实权人物。

此人杀人如麻,对自家宗族内的不孝子也丝毫不手软,别人能说啥?

要知道通州知府也才从四品官衔,如今的通州城中,郑国辉官位最尊,权柄最盛,远远压过了这些宗族长辈。

二婶子被吓得直接呆立当场,这还是老族长郑守仁看不过眼,悄悄吩咐身边的管家,将二婶子带离了当场。

今后在城中给她安排个小院子,定时送去一些吃喝银两就是。

总不能将这一个老婆子也发卖了,那有些太说不过去,安排颐养天年才是道理。

至于郑国军的那些妻妾,可就没那么好运了。

老族长郑守仁也没办法,所谓“儿大不由爹”。

他这个儿子郑国辉主意非常正,而且官位尊崇,给整个郑氏宗族带来的机遇难以想象,俨然已经是宗族话事人。

“行了,行了,夜已经深了,就都散了吧。”郑国辉发话以后,各房头的亲眷立马做了鸟兽散,缩着头带着小跑回家去了。

天气如此寒冷,谁也不愿意在外面多待。

郑国辉返回了小院,也搓了搓冻的发硬的手指,屋里面炉子烧的火热,还蕴含着隐隐的清香。

他推门进入卧室,顺手解开了身上厚厚的羊毛夹袄,就看见床上的锦被中,两个满脸羞红的小脑袋躺在里面,乌溜溜的大眼睛正看着自己。

然后,小脑袋一缩,藏在被子里了。

我勒个去,这是什么鬼?

郑国辉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原来是巧月和巧星两个小丫鬟给自己暖床,这踏马万恶的旧社会,老子喜欢。

他三下五除二的脱了身上的衣服,带着一身的凉气钻进了暖和的被窝中,引来了两个小丫头一连串的尖叫。

搂着两个香喷喷白团子一样的柔软身子,郑国辉沉寂已久的兽性勃然爆发出来,于是房中掀起了一阵又一阵经久不息的暴风雨…… 第19章收房 一夜风雨如骤,不出意外的第二天清晨郑国辉从酣睡中醒来,外面早已经是天光大亮了,明亮的光线透过窗棂照射了进来。

果然美色使人沉沦,英雄气短啊!

温暖的被窝里,巧月和巧星依偎在郑国辉的两侧,环抱着他粗壮的手臂睡得正香,脸上还有泪痕殷然。

想起昨晚的狂野,郑国辉不自觉的又有了反应,察觉到危险的巧星娇柔的身子明显哆嗦了一下,匆忙放开环抱的手臂。

原来都醒了呀,装的还挺像。

郑国辉低头看向睡在另一侧的巧月,这姑娘粉嫩白皙的脸庞很快就红了起来,忽闪了两下,怯生生的睁开眼睛说道;“少爷,您是要起身吗?奴婢这就伺候您更衣。”

说着便要挣扎爬起来,身子一动,秀气的眉头便痛的蹙了起来,破瓜之痛可不是那么好消受的。

“不用了,今儿你们俩好好休息,少爷非是不怜惜女子的人,安心待着就好。”郑国辉在两个少女脸颊上各亲了一口,便动作迅速的翻身起床,自行穿了衣裳。

他制止了想要继续起来的巧星和巧月两人,吩咐说道;

“休息一会儿后,你俩将床上的落红呈给夫人,今后就收在本公子的房中听用。

每人赏十两黄金,锦缎十匹,今后的月例银子就定在……20两,各安排一个丫头伺候起居。

这是本公子赏的,如实禀报夫人即可。”

“奴婢谢公子赏。”巧星和巧月两人缩在被窝里,白皙的身上未着寸缕,也只能红着脸谢恩。

郑国辉神清气爽的走出门来,看了一下客厅西洋坐钟的时间,已经是上午九点一刻,腹中感到饥饿了。

他掀开棉门帘,走到院中,见到郑顺匆忙的走出来,便吩咐道;

“你等去厨房把早餐端过来,记得还有两位姑娘的份例,让厨房熬一些养生的羹汤送来,去吧。”

“遵命,大人。”

郑顺是结过婚的人,孩子都有一个了,自然知道怎么回事,脸色不变的抱拳施礼后领命而去。

巧月和巧星两个乖巧的丫头,也没有在暖和的被窝中多躺,在郑国辉起身后,两少女也咬着银牙挣扎着起身了。

收拾了床铺,自然揭去了床单,打包成了一个小包袱,这落红是要呈给后院的夫人看的。

暖床的丫头没什么名分,今后若能得少爷青睐,抬为妾室,那就是人生的高光时刻了。

现在的少爷尚未婚娶,自然也谈不上什么纳妾。

少爷可不是什么乡野之人,而是朝廷堂堂的三品大员,在宗族世家和名门大户中,规矩十分森严。

尤其看重婚丧嫁娶和子嗣传承,未成亲之前,高门大户无论如何也不会先纳妾,被人指摘家风不正,过于荒唐。

“诶,你们两个丫头,吃过早餐再到后院去请安就是了。”

“不了,少爷,我们先去了。”

巧月和巧心两个俏丫鬟红着脸,低头紧张的抓着手里的小包袱,回话的声音就像蚊子那么低。

两少女慌慌忙忙的溜走了,就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

郑国辉看了神情哑然,大大咧咧的坐在堂屋的圆桌边,将手指伸到鼻端闻了一下,似乎依然萦绕着少女芬芳的体香。

闻了一下,郑国辉开心的咧嘴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这踏马操蛋的旧社会,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啊!

下午三点多钟

通州同知潘秉恩便携带礼物上门拜访,他只是正五品的地方官吏,提前上门表示敬重,原本就是应有之意。

随后不久

通州知府李林也带着礼物上门拜访,郑顺将他们引导至前院书房,郑国辉和老父亲郑守仁站在书房门口迎接。

简单叙话一二,几人便来到书房里分宾主坐下,丫鬟奉上精美茶点,边饮茶边叙谈起来。

从始至终

通州知府李林,同知潘秉恩这些本地官僚,在态度上对郑国辉都非常恭敬,一口一个“将军大人”,“下官”什么的,把自己位置摆的非常正。

这就对了,在官场上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将军大人,下官听说将军回到故乡之后,毅然壮士断腕,将族中的不孝之子送交官府法办,当真是钦佩之至啊。”

“正是,正是,估计现在通州城都传疯了。此举大快人心,无人不称赞郑氏家族有担当,尤其是交口称颂将军大人英明神武,眼里不揉沙子。”

“不徇私情,郑氏家族当为乡绅楷模,下官定要呈书抚台大人,为将军美言几句呐。”

花花轿子众人抬,郑国辉也不好指摘这些本地官员渎职之过,纵容豪绅横行乡里,那就是不知趣了。

他笑着回应说道;

“良药苦口利于疾呀!

总是有一些不孝子败坏家族名声,这为我郑氏家族所不能容忍,必须要实行剜肉去毒疮的雷厉手段。

此贼已经从族谱中除名,还请府台大人查明其罪责,从严惩戒才是。

一干打手爪牙已经捆赴衙门,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用不着看在我郑府的面子手下留情。

请府台大人放心,我郑氏一族愿意造福桑梓,做世代积善之家,绝不以强梁示人。

但有违此者,亦绝不包庇,绝不护短徇私,直接捆到衙门处置。”

“将军大人明事理,下官钦佩不已呀!”

“当为道德之楷模,若是其他豪绅大户能有此等作为,哪怕是一半,我通州治下必然是海晏河清,路不拾遗,颇有古人之风啊!”

郑国辉与本地官僚相谈甚欢,晚间又治酒摆宴,好好的拉拢亲和一番,自然是宾主尽欢。

送走了本地官僚,郑国辉看到府门口那十几栋拆掉的房子,原本的瓦砾已经清除干净,准备在这里用青石铺道,建成一个小广场。

这也是郑氏家族彰显财力地位之举,这个时代建筑的规制森严,老族长郑守仁常说的“光耀门楣”,指的就是这个。

所谓“门楣”,亦称“门额”,就是正门上方门框上部的横梁,一般都是粗重实木制就。

按照朝廷建制

只有朝廷官吏所居府邸,才能在正门之上标示门楣,一般平民百姓是不准有门楣的。

哪怕是郑氏家族这样的大户人家,富甲一方,没有官面上的身份,也一样不能在宅门上标示门楣。

不同身份的人家,其门楣也有着不同的等级讲究,一般有二,四,十二这三种门楣区分。

两重门楣适用于七品至五品的官员家宅,四重门楣适用于四品以上朝廷大员,这是身份和尊贵的象征。

就像通州知府这样的官僚,是没有资格在家宅建筑上,安置四重门楣飞檐。

但如今郑氏家族可以,郑国辉官至三品城守尉,已然是江南省军方大员,郑府升级四重门楣飞檐符合法度。

但是仅升级四重门楣飞檐,远远达不到郑府老太爷郑守仁炫耀的心思,门前的青石广场就可见一端。

按照朝廷官员享有的建筑规章制度,一二品官员,厅堂五间九架,屋脊用瓦兽,梁栋、斗拱、檐桶青碧绘饰,门二间三绿油,兽面锡环。

三至五品官员,厅堂五间七架,屋脊用瓦兽,梁栋,檐确青碧绘饰,门二间三架,黑油锡环。

若六品至九品,则厅堂三间七架,梁栋饰以土黄,门一间三架,黑门铁环。所有品官房舍,门窗户精不得用丹漆。

朝廷官员等级不同,建筑规制就不同。

郑氏家族从富家大户一跃而成为朝廷高官,这个郑家老宅要经过伤筋动骨的大翻修,才能体现出非同一般的威严。

老太公这样的心思,郑国辉简直明察秋毫,也只能随着父亲的心意去做了。

反正有的是银子,尽管花销就是。

据说门口要设置石狮,刁斗和石牌坊,还要搞一些其他的东西,反正郑国辉也没有过问,他不大看重这些形式上的东西。

但家人要搞,也不会阻拦,只要他们高兴好。

回到小院中

推开棉布帘进入房间里,暖炉烧的房间里温暖如春,还带着一丝幽香。

巧月和巧星两个俏丫鬟笑颜如花的迎上来,动作温柔的给郑国辉更衣净面,又端来热水泡脚,照顾的真是无微不至。

恍惚间,与昨日又有不同。

郑国辉看着巧月的纤纤玉手给自己洗脚,摩挲痒痒的感觉,他心底没来由的一股野火就窜升了上来。

直接伸手一拽,站在一边服侍的巧星“嘤咛”一声惊呼,娇柔的白皙身子就摔在了床铺上,小脸红的像火烧一样。

郑国辉再一挽手,就将低着头的巧月整个儿抱了起来,在她白皙的面庞上亲了一口,同样扔在了床铺上。

虎吼一声,看着这两个瑟瑟发抖的小白羊,便猛扑了上去…… 第20章多带几个人吧 次日清晨

巧月和巧星两个俏丫鬟服侍了郑国辉起身后,便在卧房中梳洗打扮起来,对着镜子挽起了妇人的发髻,插上了老夫人赏赐的珠玉头钗。

直到早餐时,两俏丫头这才慌慌张张的跑过来,站在郑国辉的身后小心服侍。

把煮熟的鸡蛋剥了壳,滚烫的羹汤吹凉了,照顾的无微不至。

不时的,娇艳的红唇微微上扬,露出发自内心的笑意。

这个年代

没有哪个丫鬟是不想爬床的,如今被少爷收到房中,这让两个暖床丫鬟看到了未来的希望。

表现依然让少爷满意的话,在少爷成亲之后,就有可能收房为妾,算是跃上枝头变凤凰了。

当然了

也有可能就没名没份的一直是暖床丫鬟,人老珠黄后,被主家发卖出去嫁人,算是另外一种结局。

但总好过被夫人厌弃,打个半死后派人直接卖入青楼妓療,不得不强颜卖笑了此残生,那是最凄惨的结局了。

郑府后院

“母亲大人,孩儿给母亲请安,祝您身体安康!笑口常开。”

“我儿过来,坐在娘亲的身边。你这匆匆的回来几日又要走,娘怎么也舍不得呀?”娘亲郑钱氏拽着郑国辉的手,说着眼睛一红,泪珠眼见着又要落下来。

郑国辉连忙安慰说道;

“母亲大人不必悲伤,再有一个多月时间,过大冬节祭祖的时候,孩儿定会返乡省亲,留在家中,直到过完春节再走。

金陵城乃是烟云繁华之地,来年开春后,想接母亲大人前去住上一段时间,正好散散心。”

“再说吧,娘现在哪里走得开?”娘亲郑钱氏听儿子说过一个多月就回来省亲,脸上的悲伤不舍缓和了许多。

拉着郑国辉的手轻轻拍着,满脸的溺爱之色,眼中只有郑国辉一人。

屋里面地下跪了大大小小十几个孩子请安,最小的是二房头郑国军的幼子,才两岁多。

另一个只有几个月的女娃,还在奶娘的怀中。

这些孩子,郑钱氏恍若未觉,只是拉着儿子郑国辉的手,满脸慈爱的说道;

“娘亲知道你这孩子不会照顾自己,如今身边有巧月和巧星两个丫头,也能暖个被窝,知冷知热,就放心多了。

娘亲还给你安排了几个下人,有四个丫鬟,两个厨娘,两个管事嬷嬷还有一个管家,就是郑贵他娘。

你也知道

郑贵他娘是我的陪嫁丫鬟,平日里做事勤快,有眼力劲儿,能够把后院打理的条理分明,我也放心。

还有啊,你这次去把郑贵,郑福,郑康,郑宁这几个奴才都带着吧,在军中好歹谋一个出身,回家光宗耀祖。

这都是家生子,平日里娘亲看在眼中,都是做事勤快不惜力的好孩子,放在你身边听着使唤娘也放心。”

“孩儿听娘亲的,这些人到了军中自然有所照拂,请娘亲放心。”郑国辉神色郑重的应允道。

他的话

让站在一边伺候的几个中年管事嬷嬷神情压抑不住的兴奋起来,眉眼中全是感激之情,有人激动的眼泪都垂落下来。

有了夫人的交代,自家的孩子在军中就有出息了。

眼见着郑顺如今是威风凛凛的千总大人,身穿锦衣华服,那个做官的派头谁不羡慕?

大家都是郑氏家族的奴才,凭什么你如今高官得坐?骏马得骑,咱们差哪儿了?

这人就怕对比,一比差距就出来了。

千总可是正六品的营官,是可以统带一营几百人的朝廷武官,俗称“营千总”,差不多等于后世的副营长。

至于“把总”,则是七品武官,通常统带数十人至百余人,相当于后世的副连长。

但无论怎么说,这都是拿着朝廷薪响的官员,自家的父母也可以脱离贱籍,在人前人后杨眉吐气,光大门楣。

郑顺家就在忙着修房子呢,因为他家也可以用两重门楣飞檐,那可不是一般的威风,简直让人嫉妒的要把眼珠子都掉下来。

郑顺家如今生发起来了,为啥还要在郑氏家族效力?

这不是废话吗?

谁都知道,没有二公子郑国辉带着起飞,哪有郑顺家如今扬眉吐气的光景,分分钟会被打回原形。

这样的大腿不紧紧抱着,那不是傻了吗?

永远不要小瞧劳动人民的智慧,在很多时候,他们甚至比身处仕途中的官僚看的还清楚,知道孰轻孰重。

跪在屋中的有郑国辉15岁的三弟郑国亮,14岁的老四郑国耀,11岁的老五郑国泰和三个妹妹,最小的妹妹郑秀云才七岁,但他们都是庶出。

夫人郑钱氏生有两子一女,分别是长子郑国光和次子郑国辉,还有长女郑秀妍。

郑秀妍也就是嫁给进士幕僚董焕章的大妹妹,系夫人嫡出,往日里倍加疼爱。

长子郑国光早夭,如今在夫人郑钱氏的眼中,满心满意的就只有郑国光占据了绝大部分关爱,留给其他庶出子女的极少。

将家族这些管事有点出息的儿女通通的塞到军中,这也是为了帮助郑国辉壮大势力,增强在族中的话语权。

想想看就知道

这些世代在郑氏家族为奴为仆的人家中,得到主人家的倍加信任。很多都是管事和管家嬷嬷,打理着家族的工坊和内外事务,是宗族的重要力量。

自家孩子在郑国辉的军中发展,那还不是一颗心全都扑在大房头这边吗?

这也是人之常情,没甚么稀奇。

和娘亲说了些话,郑国辉不忘嘱咐一番弟弟妹妹们,无非是教导一些做人做事的大道理,不许惹是生非,败坏家族清誉等等。

作为兄长,他总得说点什么。

夫人郑钱氏听了觉得好,立马让人用纸誉写下来,让屋里请安的孩子们每人抄写50份,并且全都要背下来,她随时都要抽查。

看到娘亲郑钱氏如此郑重其事,郑国辉都无语了。

好吧,娘您高兴就好。

“我儿,娘亲还有一事要交代你,就是娘亲舅舅家那边的孩子,寻摸着有出息的也有十来个,你看能安置吗?”

“娘亲发话,怎么样也得安置下来。只是我有言在先,在军中锤炼表现出色者,本官自当重用。但是那些烂泥扶不上墙……”

“孩儿不必顾忌,当罚则罚,真有那些狗肉上不了台面的东西,直接打杀了就是。”郑钱氏手一挥,直接神情霸气的说道。

她这是从心里愿意帮助娘舅家,但前提是不能影响儿子的仕途,否则谁来都不好使。

“孩儿知晓了,无论有多困难,娘亲交代的事一定会妥当安置,请娘亲放心。”郑国辉感觉心里暖暖的,点头答应了下来。

他那本来就是军队,别说安置个二三十人,就是翻几番也没问题。

但事情不是那么做的,必须要表现出难度,才能收获到足够的感谢之情。

果然,在郑国辉请安后,正准备告辞离去,在门口走廊上,几名中年嬷嬷就跪了下来。

“少爷菩萨心肠,奴婢等感激不尽,小儿给少爷添麻烦了,奴婢唯有来生结草衔环以报。”

“少爷,咱也不知道说啥感谢的话,给您磕个头,祝少爷福报深厚,今后当大大的官儿。”

“少爷,老妇给您磕头了。”

唉,谁家的孩子谁家疼啊?天下做父母的心情都是一样,唯有无尽的感激。

少不得,回去以后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在少爷身边好好的效力,千万不能落于人后云云……

这样的人手,郑国辉用起来那真是省力省心,巴不得多多益善。 第21章崇明岛屯民(求月票,求推荐,求支持,谢谢!) 郑国辉返家的时候轻装简从十余人,离开的时候,却大包小包载了几十车货物,还有队伍增长到足有七十余人。

这里面有娘亲郑钱氏交托的30余人,还有各房七大姑八大姨姻亲,故交等等,郑国辉索性全都带上了。

一只羊是赶,一群羊也是赶。

通州港码头

送行的场面相当浩大,很多送行的亲人挥泪撒别,郑国辉一行乘坐三艘大船,其中的两艘大船直发锡山县。

随行的诸多年轻男丁以及土产货物全都前往锡山县大营,在那里就地从军。

另一艘大船只有郑国辉而随行的十余名亲兵,以及运补的数百担货物,驶入长江后便折转向西,一路向着崇明岛方向而去。

下午两时许

郑国辉乘坐的大船靠上了崇明岛河湾里的码头木栈桥,这个码头相当隐蔽,是从长江中拐入临江的河道。

继续前行约三里多水路,在一大片无边无际的芦苇荡的掩映下,能看见长长的木栈桥插入河沿中,后面是高低错落的房屋剪影。

跟随郑国辉一同来到崇明岛的是五叔郑守成,相关崇明岛事宜,一直是由郑守成主持打理。

五叔郑守成年富力强,谙熟驭人之道,是崇明岛管理最好的人选。

逢到农忙的时候

郑守成便长期驻守于此,经常一两个月不归家,直到大部分屯子收的粮食颗粒归仓,种上新一季的稻谷才行。

看到有船靠上码头,“呼啦啦”的涌上来几十个身穿“勇”字号服的通州团练,手中都拿着闪亮的刀枪,颇有一股精锐之气。

当郑国辉站到船头,这些乡勇见到连忙跪拜下去,口称“参见大人”。

这些穿着“通州团练”的乡勇都是郑国辉隐藏的兵力,有的是因为年纪稍长,有的是因为思念家乡,从督标营中退出返乡。

这部分的兵力有1800余人,主要负责码头和土城防御,兼管各中心屯治安,弹压等诸事,是一支能够放心的武装力量。

退出督标营后,郑国辉依然每人每月给银一两,年底双份薪响,每卒每年开支13两白银,米就不给了。

驻守在崇明岛上

这些士卒的米菜供应无忧,尽管放开肚皮吃就是了,每年还能尽落下13两白银,说起来并不比督标营的士兵待遇差。

这样的水准,养活农村一家四五口人足够了。

所以,很多士卒索性将家人带上岛来,租种岛上的土地,佃租只收三成,还可以养鸡,养鸭,养猪,只需要按照规定抽税即可,也能落下不少肉食。

所以说

这是一支郑国辉蓄养的私兵,吃他的,喝他的,当然要卖命给他。

大船在木质栈桥边停稳,郑国辉大步走上栈桥,对众人含笑说道;“都起来吧,弟兄们辛苦了。”

“遵命,吾等甘为将军效死!”众人轰然应道。

后面的郑守成也踏上了木质栈桥,来到郑国辉的身边说道;“大人,我们先行一步到镇子里休息吧。如今正是农闲,多是组织人手修桥铺路,开垦沟渠,这些浑身精力的浑汉要找些事做,否则就会喝酒耍钱,喝多了就闹事。”

“哦,屯民手中有钱吗?”

“多少有一点儿,这崇明岛芦苇荡中的野物甚多,闲来还可以打鱼,种菜,拿到集上都能换到一点钱。”

“不是设置了迎春馆和杂货铺吗?怎的无人光顾?”

“大人,您有所不知。”郑守成边走边解释说道。

一旦郑国辉摆起官架子,他这个五叔也不敢喊一声“国辉贤侄”,而是得规矩的喊一声“大人”,以示敬重。

从码头到镇上的道路,是修整平坦的碎石路,道路两侧设有排水沟,可以保证暴雨后不积水,雨水不会浸蚀路基。

崇明岛地处江南,每年春夏之交的3~6月,夏秋之交的8~9月经常暴雨如骤,这排水沟渠断断不能少,而且要挖的深,挖的宽,有利于积水迅速消退。

但凡懒惰一些,那就是水漫村庄的结局。

如今是十一月中旬,呼啸着掠过江面的寒风凛冽,脚下的土地都冻得邦硬。

郑守成轻咳一声后,详细解说道;

“大人,如今岛上安置民众总数达到30780余人,分置46屯,基本上靠着沿江北一侧崇明岛分布,共有八个中心屯。

从我们现在的光明镇,向东西两侧延伸,有一条沿着江岸的中心大道联通,就像羽翼一样向两侧展开。

按照大人的嘱咐

所有的移民村屯建筑全部距离江岸四里以上,举凡有船舶从江北经过,看不到岛上有人烟生活的痕迹。

光明镇东侧是一道弯屯,二道湾屯,三道湾屯顺序下去,直至12道弯屯。

光明镇西侧是首圩屯,二圩屯,三圩屯直到八圩屯。

再往腹心地区,名称就比较乱了。

有湖心屯,河边屯,孤山屯,裴家屯,赣西屯,闽南屯等等,皆是近期开辟出来的新屯点。

相较于老屯点,新屯点的问题少一些,只要干活吃饱饭就行了,没那么多闹心事。

按照大人部署

各屯点都设有杂货铺,允许有手艺的人自营买卖,按照店铺收税,如今各屯基本上都发展起来了。

尤其在老屯中

豆腐坊,各种早餐铺,炸油条,蒸包子,做菜馆,打铁篦匠,各种林林总总的小生意都发展起来,市面上也比往日繁荣。

每屯设立的迎春馆,置女8~13人之间,在中心屯里,置女二三十人不等。

每次以一斗米计数,亦有半斗的廉价货,日常收益相当不错。

村民手中的余粮,通过这种方式基本都收拢了上来。

这些屯子移民中的男丁,很多人即便忍了饥饿,也要积攒些粮米来,在迎春馆内过一把瘾。

卫生方面把控甚严,无论何人来到迎春馆都必须热水洗浴,注重身体洁净,免得传播疫病,做的远比外面好的多。

但凡有常例,必有特例。

移居崇明岛的屯民中,有不少擅长技艺者,有些擅长弓射者,在屯中缴纳保证金后,允许自制弓箭捕猎,所获甚多。

有些擅长渔猎者,日常在芦苇荡中设网捕鱼,拿到集市上售卖,亦能所获颇多。

积攒下来的银钱,就会买酒吃肉,或是设局赌博,因此而闹出纠纷颇多,悍然杀人者亦有十几起。”

听到这番详尽的解释,郑国辉认同的点点头,赞许说道;

“此番崇明岛经营,能有如今的偌大气象,尔等耗费心血颇多,细节之处见功夫,实属不易也。

这样吧,你给我提一个名单上来,不要超过十人。

在我麾下的督标营中,给这些有功之臣留一个正七品把总的官位,另有粮米和金银赏赐,每人赏30两白银,二十石米。

未成亲者

可以在上岛女子中择一成婚,另给予5两白银赏赐,算是本官送上的一份厚礼。

至于那些买酒吃肉者,那是有能为的人,暂时不需多加干预。

另外关于设赌,好赌乃是人之本性,此事宜疏不宜堵。

这样吧,在每个屯设立一间赌坊,只允许在赌坊博彩,不得私下设赌。

一经发现,犯者立斩一只胳膊,小组中其他人打入苦役营,绝不轻恕,这样处置你看如何?”

“如此甚好,那些爱赌之士有了放心消遣的地方,又有严刑峻法震慑,就不会私下聚赌了,治安也能好上不少。”五叔郑守成已经做了20多年的管事,对于治理刁民颇有一番心得,闻言赞许的拍手称好。

这个年代无人禁赌,亦无人禁嫖,更无人禁烟,一切依照个人喜欢就好。

你愿意赌,赌到卖房,卖地,卖儿卖女,那是你的事儿,别人最多骂一句“赌虫”就不再理会。

郑国辉拿出的这个法子,就是“宜疏不宜堵”,只要想赌就到镇上的赌坊来,反正只要一两间房子,几张桌子即可,开设一间赌坊根本没什么成本。

崇明岛上

镇守的通州团练在各屯都有,数量约为三十余人,在中心屯多一些,数量也不超过百人。

只要把赌坊设在团练营边,那些屯民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闹事儿。

崇明岛可不是完全放任的农村规矩,而是更像后世的军垦农场,以12人为一组,每组分得田地耕种,收获五成上缴,剩下的粮食收获组员平分。

至于说捕猎抑或下网捕鱼等等,也都是12人一组,有能力者多分些罢了。

这些组员不但共同劳动,而且共享收获,违法了共同受责,实施的是“连坐制”,这也极大的减少了冲突和犯罪。

一个人喝酒冲动后提刀要砍人,那么其他11个人必须阻止。

不阻止的话,责罚下来这11个人都要倒霉,大概率要打入苦役营中,今后就很难见到天日了。

苦役营是崇明岛屯民人人畏惧的地方,这里的人额头烫字,一年365天无休的服苦役,干最脏最累的活,吃最差的食物。

干活儿不卖力,随时要承受皮鞭和木棍的鞭打,死了直接草席一卷,丢入江中。

苦役营承担的都是开辟荒地最苦的活儿,再硬的骨头,再桀骜不驯的脾气,到了这里都得化作绕指柔,卑微至极的活着。

正是有了苦役营的存在,看到有人比自己过得更艰难,崇明岛上的治安才一直平稳有序,管理难度大大降低。

否则,这3万多名精壮汉子闹起来,而且大多是死人堆里滚出来的百战精锐,1800多名的通州团练可镇压不住。 第22章海南岛中转港口 光明镇是一个三千多人口的大镇子,也是整个崇明岛屯垦团的核心,驻扎在这里的通州团练多达600余人,加上家属和孩子,总数超过1500余人。

光明镇是整个崇明岛杂货的集散中心,并且拥有以土城为主的粮食仓储区,存储了整个崇明岛七成以上的储粮。

只不过由于夏收季节后,正值督标营大军在江南剿匪,展开拉网式的军事行动,收容甄别流民。

大量的屯民先后涌入,很多储存粮食坐吃山空,导致现在存储的夏粮从最高峰的一万七千余石,下降到不足五千石。

省着点发放救济粮,差不多能够维持到明年3~4月份收割冬季稻时,前提是屯民人口不在增加。

如今的崇明岛上,3万多屯民人口,绝大多数都是强壮的年轻男性,这也是郑国辉准备带去南洋的人口。

这些长毛余孽和流民,若是流落到外界,大概率是一个“死”字。

天下之大,几无容身之地。

在经历天京屠城,李鸿章屠戮姑苏城数万降军等重大事件后,这些流落到崇明岛的长毛余孽,多少也知道当前的处境不容乐观。

崇明岛的新屯民中,从姑苏城逃出来的就有八九千,几乎全都被吓得肝胆欲裂,惶惶不可终日。

能够躲在这里苟延残喘,得以温饱度日,已经承受郑国辉将军莫大的恩情了。

所以在各屯中,都建有简陋的将军祠堂,每日承受屯民膜拜感恩的香火,祈祷着将军大人愈发的发达显贵,前途未可限量。

郑国辉将军官做的越大,这些躲藏在崇明岛上的屯民安稳生存下去的机会越大。

若失去庇佑,几乎是十死无生的境地。

上到崇明岛上

郑国辉对岛上的情况增加了直观的了解,总体局势尚属安稳,绝大部分的屯民也知道感恩,大体是好的。

在移民屯子中

一般打乱编组12人为一组,六组为一队,建有土坯茅草房集中安置。

六至八队为一屯,每屯容纳人口约450~600人之间,相当于村级安置点,会有一些经营小买卖店铺,做豆腐,早餐,以及统一设置的杂货店之类。

杂货店兼营收购鱼货和野物,算是本地特产,随船运送出岛售卖,多少也能补贴一些银两。

在各屯中

有八个较大的屯子,为中心屯,一般人口较多,常住人口1000多到2000不等,针头线脑以及铁匠铺之内的商业较完善,比其他村屯也热闹些。

最核心的,就是光明镇了。

郑国辉在光明镇上的土城巡视了一番,这座土城以和茅草的土坯垒砌而成,高约3.8米至4.2米之间,环城一圈2200余米。

背靠光明湖,土城前方掘有4米来宽水渠,水渠前方150米范围不允许有任何建筑,平时驻有三百余名通州团练看守。

土城四周设有十多米高木质望楼,每座望楼可供二三十人的小队警戒,装备洋枪十杆,弓箭和刀枪若干。

土城正门是5米多宽的大路,大门是用腿粗的硬扎原木制成,敷以铁条十字加固,看起来又粗犷又结实。

木门前方是石制月亮拱桥,没有吊桥这些设施。

不过在土城的城门两侧,各有百余米长的城台,最多可供五百余人上城作战,用密集的流矢和洋枪封锁道口。

没有相当强的武器枪炮,根本不可能攻破土城门。

土城内,分为内外两层。

内城全都是一个个高大的圆形粮仓,同样是用土坯砌成,这些加了茅草的土坯经过摔打,晒干后,一个个比石砖还硬。

垒砌成圆型粮库之后,外面用石灰水粉刷,库基全都是长条青石,高出地面一尺,可以防止积水和鼠害虫咬。

郑国辉在视察时,内城还有450多名劳力正在修建储粮圆仓,同时建设13座粮仓,每个工地二三十人。

剩下的都在挥汗如雨的制土坯,土坯和草之后,层层叠叠的堆砌起来,四周留空,放在河岸边冷风强劲的吹拂。

只需十多天时间,这些土坯就会彻底干透。

根据五叔郑守成的介绍

如今土城内有粮仓57座,每仓可储粮800余石,总储藏能力约5万石。

现在正在建设中三十余座粮仓,至明年三四月份冬季稻收割,要达到90余仓规模,可储粮7万石以上。

如今崇明岛上已经开垦荒地2万亩之多,饲养的鸡鸭家禽亦有二三十万只,存栏肉猪近千头,数量还在急剧扩大。

土城的粮仓建设绝不能停,此外,在各中心屯里,亦动工建设了一些小粮仓,每仓可储粮200余石,建设十几至二十多个不等。

各中心屯储藏能力在3000~4000石左右。以备不时之虞。

郑国辉晚上就在光明镇住了下来,兴致勃勃的品尝了铁锅炖鱼贴饼子,野菜烧野鸡,萝卜炖獐子肉,野参炖鳄腿肉等时令野味儿,那真是吃的满口流油,大声叫着太爽了。

这崇明岛面积广大,层层叠叠的山林芦苇中野物众多,什么大雁,天鹅,野鸡,野鸭,獐子,麋鹿甚至野狼都有,还有江豚和鳄鱼,两三尺长的大肥鱼更是多到数不过来。

这一年多来

随着郑国辉手中的权柄飞速扩展,崇明岛的建设也驶上了快车道。

农闲时候的道路迅速延伸,开拓,各种水田,沟渠也都集中精力挖掘,取得了不菲的开拓成果。

这一片肥沃之地,特别适合于种植喜水的稻米,产量相当不错。

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缺少耕牛,郑国辉听后果断的决定,拨款4万两白银,专门用于购置耕牛,骡子,驴和马这些大牲口,总数约莫一千余头。

购置来的这些大牲口,不但可以用于农耕,而且可以繁衍养殖,贩卖出去也是一笔不错的收益。

反正崇明岛上野草树林茂盛,随便放养都能活的很好,根本不用去管,也不怕跑了,那真是省力又省心。

郑国辉这段时间积攒了十三万两白银的私财,拿出4万两白银购置大牲口,在预留3万两白银购置武器装备。

剩下的钱,要留着用于购置西洋大海船,都有重要的用途。

6万两白银的话,按照当前的物价

购置一艘能够下南洋的千石福船,用料银加上工银等等,约值1500两~1800两之间,出入不会太大。

区别在于所用的木料,用部分拆船料能够节省成本,最好的铁木价格自然更贵。

若购置一艘西洋二手的旧帆船,载运量也是千石左右,所需耗费的就多了,约在4000多至6000两白银之间。

区别在于船况和配置,很多弗朗基商人的风帆大船都配有西洋火炮,一般3~8门不等,每门青铜火炮值数百两,价格差异就出来了。

福船是平底船型,西洋帆船是尖底船型,用料自然多的多,能够承受的风浪和恶劣气候更强,船帆受风更好,航行速度也更快。

相较之下,多花些银两还是值得的。

这段时间以来

郑氏家族四处求购千石大福船,船队规模已经增长到67艘,其中千石大福船有14艘,定下的千石福船还有20多艘。

这样的一艘千石福船,长约三十余米,宽约十余米,在运载大量粮食和武器弹药的同时,可以载运220~280名士兵之间。

少装些士兵,活动空间就大些。

若是距离短或者中途可以换乘,那么就可以多装载些士兵,相对环境要恶劣许多,会造成不必要的减员。

所以,郑国辉计划派人前往海南岛,先行向海南岛输送一部分人口,购买大块地皮,在当地耕种生息,并储存粮食。

今后开始大规模下南洋时,将海南岛用作中转港口。

此事应交予行事稳重且有经验的人办理,在明年开春后,即刻派人前往海南岛购地置产,并且修建港口码头设施。

最好的人选,当然是五叔郑守成了,崇明岛这块基业就是他辛辛苦苦打造出来的,可以说是居功至伟。

考虑到这里离不开人,必须要五叔郑守成亲自坐镇。

郑国辉的目光只能放到五叔的几个助手身上,和五叔郑守成商量过后,最终确定由小叔郑守信带队前往海南岛开拓。

小叔郑守信乃是庶子,和其他几位叔辈的庶子一样,并没有能够分得郑氏家族的族产,也没有机会自立门户。

基本上都是在族内,任职工坊管事,帐薄或店铺掌柜之类的事务,拿一份薪水,到年底还有分红和瓜果,肉类赏赐,总比听从外人使唤强的多。

在家族内做事,有种强烈的归属感。

这些庶出的叔辈都是小门小户,家财有限娶不起姨太太,依附着庞大的郑氏宗族过活。

郑国辉的几个弟弟妹妹大概也是如此,在老爷子百年之后,大房头的家产毫无争议的都要归属于郑国辉名下,那些庶出的弟妹基本上残羹剩饭都吃不上。

有能力的自己闯出一片天,没能力的就回归族中,看能否讨得郑国辉的欢喜,分配在哪一处工坊做个管事啥的,依靠每月发的薪资度日。

其他的各房头,大抵也是如此。

唯一比普通人强一些的地方,就是一些姨太太会藏些私房钱,私下偷偷的补给儿女,让他们过得尽量宽绰些。

郑国辉把开辟海南岛中转港口的重任,交到庶出小叔郑守信身上,直接把他感动的泪流纵横。

誓言无论何等困难,都要把交付的差事做好。 第23章打擂台 “不必着急,小叔,前往海南岛屯垦之事,尚需从长计议。待到年后准备完毕,再行启程也不迟。”郑国辉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轻描淡写的一生“小叔”,让郑守信激动的难以自已。

郑国辉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胳膊,以示看重,神策随之转为肃然说道;

“既然服从本官安排,那么就是本官麾下人手,需得听从调遣才是,违反军令者必然严惩不贷。

海南岛之行

本官会为你准备15000两白银,一千石粮食和二十余艘福船,随行带去五百名通州团练和三千余人。

可以从崇明岛整建制的村屯中,适当选择五六个整体迁移。

话给他们说明白;

留在崇明岛不过是利刃之下求生,具体能够维持到几时,本官也无法给出准确答案。

前往海南岛,有机会下南洋,那就是真正的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再无性命之忧。

只要服从本官节制,本官承诺下南洋之后

所有追随本官的汉人移民,皆可以凭籍战功获得年轻女子成婚,也可以获得属于自己的土地。

功劳越大,获得的土地越多。

尽可以在南洋富饶之地扎下根来,成家立业,繁衍子嗣,无忧无虑的享受富足生活,再无受到盘剥之忧。

这些话不用保密,可以传达给所有崇明岛上的屯民知晓。

如今的崇明岛只是在朝廷的眼皮子底下苟且偷生,若有一日消息败露,本官也保不了这么多人的性命。

孰去孰从,尽可以自己思量。

从现在开始

你就可以优先选拔得用的人手,前往海南岛屯垦建港可不是小事儿,需要很多有能力的人鼎力相助才可。

至于物资和船队,这方面不需要你考虑,在明年开春之后,自然就会组建完毕。

此来本官下南洋重要一环,离开了崇明岛后,必须要把嘴紧紧的闭上,严禁泄密,也仅限管事级别以上人等,可以离岛办理相关事务。

一旦泄露消息,本官的利刃可是不容情面的,全家皆斩,不留一个活口。”

既拉又打一番后,郑守信再无别的丁点心思,直接双膝跪地指天发誓说道;

“恭请大人安心,相关筹备事务,在下不需离岛即可办理,绝不至于泄密。

守信肩负海南岛开拓建港之重任,唯有奋力向前一搏,绝无半点退路。

不成功便生死他乡,无颜再见大人。

守信立誓于些,绝不会辜负大人重托,否则万死难赎其罪也。”

“好,本官相信你能做到。”郑国辉脸上浮现出微笑,他方才一番声色俱厉的恐吓,着实把小叔吓得不轻。

把小叔郑守信拉到身边坐下,郑国辉又交代了一些相关事项。

比如到了当地后

一定要查明当地情况,人口分布,官府治理等具体事宜,了解透彻后再行动手。

所谓,侠以武犯禁。

手中掌握着强大的武装力量,真的到买田置产的那一步,那也太丢人了,可以找块豆腐一头撞死。

能抢当然用抢的,郑国辉又不是银子多了花不完,能省还是要省的。

此后的几日

郑国辉带着手下走过了二十几个村屯,从最东端的屯子一直走到最西端,亲临田间地头查看屯民的生活状态。

他没有暴露身份,而是换上寻常的便服,跟随着五叔郑守成在屯子里巡视,总体情况让人满意。

崇明岛上这些开垦的土地,皆属于郑氏家族所有,这一点确凿无疑。

接纳屯民上岛,只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

今后等这批人离开,郑氏家族会招募流民上岛佃租土地,这都是开垦好的田地沟渠,准备种子耕牛就可以耕种。

相信在人口众多的江南和江北地区,不愁招募不到人手。

对于郑国辉来说

如今这岛上3万屯民人口,几乎一律都要带下南洋,这没有任何好说的余地。

开始心平气和的宣传不听,那郑国辉也不是开善堂的人。

作为身负剿匪重任的领兵大将,抓到长毛余孽贡献几百个人头是没问题的,多少也算战功不是?

没必要走到那一步,事实上这些屯民没有选择权。

郑国辉在这里的田间地头看到集中劳动的人群,修路的话分组标记,挖掘沟渠也同样如此。

他觉得这个方法很好,这样就无人敢于偷懒了。

一组12人标定60米长的沟渠,必须按照要求挖到深度,宽度和平整斜坡,经过屯长和管事验收合格后,这才能算完工。

三天干完和十天干完都行,但是出工补助的粮米只有三天的量,多一顿都没有,在工地上待上十天,意味着就要饿七天的肚子。

这个账谁都会算,所以巴不得早点干完。

同样一个组中的人,若是被其他十一人一致认定为偷懒耍滑,那么可以向屯长申请,调一个新人进来补充。

这个被认定的懒惰之人,自然就发配到苦役营,等待他的绝非好事。

除此之外

表现好的组,屯管事的人,都有表彰和奖赏。表现差的组,屯管事的人,很快就会被一撸干净,沦为卖苦力的普通屯民。

具体的评价标准

那就是挖掘沟渠既快又好,分到的田地产量高,屯组内的人手安分守法,不会无事生非。

哪一个管事都希望手下是这样,那自己面上也有光,能够受到上峰嘉奖。

整个崇明岛村屯的管理,已经探索出相对合理的制度,从而使得这3万余人,能够相对高效的投入农业生产中。

在崇明岛上待了四天,郑国辉给一众管事们灌饱了迷汤,让他们足可以在今后的一年信心百倍的尽心任事,这才乘船离开了。

座船经长江汇入江南河道,辗转以后进入太湖,顺利的停靠在锡山县码头上。

此时,已进入隆冬季节。

天地间一片萧索的寒意,大片枯黄的落叶飘零,早晨起来是一片银白的寒霜。

郑国辉休息一日后,与早已抵达这里的巧月和巧星两个暖房丫头团聚,好好的释放了一下压力。

第二天

便下令全军拔营起寨,返回金陵城,长长的队伍浩浩荡荡的开进。

停靠在锡山县码头的船队,总计50多艘船,运载着满满的货物顺着太湖进入大运河江南段,一路向北汇入长江。

最后顺流直下,早早的先一步抵达金陵城燕子矶码头。

郑国辉则率领大军徒步前进,每日行进六七十里,顶着寒风艰苦跋涉,锤炼全军官兵意志。

刚刚抵达营中不久的家族子弟们,直接面临地狱般开局。

可身上穿着士卒号服,胆敢不听令者杀无赦,这可没有半点情面可讲。

历经两周时间

督标营剿匪大军浩浩荡荡的返回金陵城,在看见高耸城墙的那一刻,很多人情不自禁泪流满面。

这踏马的天寒地冻行军,冷风嗖嗖的往嘴里灌,真的太遭罪了。

返回城中的第一时间,郑国辉就率领手下前往江南提督府禀告。

细节之处,他一直非常注重。

“禀督台大人,卑职奉命前往江南各府县清剿长毛余孽,幸不辱使命,终得凯旋而归,特向提督大人缴令。”堂下的郑国辉单膝跪下,双手抱拳高声说道。

江南提督福珠洪阿从座位上下来,走上前双手扶起郑国辉,看着他脸上皴裂的寒风印记,忍不住唏嘘说道;

“郑大人,这一趟你可是受苦了。为朝廷尽心如此,当可称忠臣良将也,本督台必上折子为你请功,不可寒了将军的一片心啊。”

“督台大人过誉了,国辉既然投入督台大人门下,那就必须要拿的出过硬的战功。才能不负督台大人的赏识,尽心竭力的为都台大人效命。”

“好说好说,哈哈哈……”福珠洪阿仰天大笑起来。

他虚扶起了郑国辉,看着郑国辉坐在下首的座椅上,这才捋着胡须说道;

“郑将军出征三个月有余,一路大破残匪流寇十余股,枭首数千余,真可谓劳苦功高啊!

相关战报已呈送京师,诸位军机大臣赞赏有加,留下了好印象。

今朝返回,定要好好歇息一段时间。

养精蓄锐以备来年,只是……”

说到这里

福珠洪阿的脸色沉了下去,面带忧虑的说道;“郑大人,你知淮军改编的事了吧?哼……他们都投入了江宁将军祥厚麾下,眼见着是要与我们作对呀。”

“卑职仅是略有耳闻,愿闻其详。”郑国辉装作不大懂的模样,双手抱拳拱了一下,说道。

福珠洪阿满脸的不爽,开口直接骂道;“那个杀千刀的李贼子,业已接受朝廷诏令,将“树”(张树声)“庆”(吴长庆)20余营改编。

尤为可恨的是,此贼唆使余部投入祥厚门下,与本督台做对意图昭彰,挑明了要打擂台。

此番作为,实乃神憎鬼嫌也。”

“竟有此事。”郑国辉脸上的神色大变,然后久久的沉默不语。

江宁将军祥厚任职半年有余,手底下屁也没有,只不过是个孤家寡人罢了。

突然得到这近两万淮军精兵强将投靠,摇身一变成为绿营兵,那实力简直就如火箭般穿升起来。

在这江南省

势必形成江宁将军祥厚与江南提督福珠洪阿分庭抗礼的局面,用大白话说,有什么好处都要分一半。

搞不好还是一大半,这让吃独食吃的笑眯眯的福珠洪阿如何能忍?

这踏马简直就是啪啪打脸,福珠洪阿大爷那可是妥妥硬扎根底的宗室子弟,只要是个老爷们儿,啥时候能吃这亏?

这不,就把李鸿章恨上了。 第24章拉拢 此事实则与郑国辉关系不大,那是江南提督福珠洪阿与江宁将军祥厚隔空过招,至多再加上新任两江总督李鸿章。

个个都是粗胳膊,粗腿,郑国辉犯不上靠过去,万一被伤到咋办?

在朝廷的体制中

提督乃一省绿营兵的最高长官,但各省满族驻守将军权限更高,不但管辖满城内的八旗驻军,亦可以分管绿营兵。

淮军部队“树”(张树声)、“庆”(吴长庆)所部整体改编,那就是小两万的人马,且都是悍勇善战的兵马。

江宁将军祥厚得到淮军的投靠,如今立马就掌控了姑苏府,常州府和浙北以及皖北地区,影响力飞速高涨起来。

就是江宁府,也不是不可以想一下。

幸亏其他的淮军部队被曾国藩带到鲁省,四面围剿日益猖獗的捻军,否则更不好搞。

总兵力达到八九万淮军整体改编后,想象那是怎样的一幅场景?

在湘军大幅度裁撤的情况下,估计南直隶及鲁,皖,江,浙各省尽落入其掌中,当为东南诸省实力最强者。

郑国辉的这点兵马刚从1千多人发展到8千多,相比淮军就是小巫见大。

淮军短短两三年时间,从一无所有发展到八九万人的庞大军事集团,能够左右东南数省形势,关键就在于核心首脑李鸿章。

此人是朝廷的宠臣,加太子太保衔,赏穿黄马褂,兼职五口通商大臣,新近又晋升了两江总督的高位,威风一时无两。

和这样的大人物掰手腕儿,咳咳……还是歇了吧。

郑国辉看着福珠洪阿一脸怒色,随即满脸忧愁的劝解说道;“督台大人,此事以忍为上啊。李鸿章新任两江总督,圣眷正隆,此时切不可因怒而动,白白为自己招惹一位强敌,实为不智也。”

这一盆冷水泼上去,江南提督福珠洪阿顿时愣了下,手下大将都无斗志,他也像扎破的气球一样泄了气。

低下头来仔细思索一番,随即,福珠洪阿有些气馁的说道;

“多谢郑大人提醒,是我操之过急了。李贼自持圣眷优渥,如此鲁莽行事绝不得人心,且看他能笑到几时?”

这有点像街头骂街,对人说道;“你给我等着,我叫人回来弄死你。”然后一去无音信……

又说了些闲话,郑国辉便知机的告辞了。

他率军返回不进府门,先行来到江南提督府缴令的作法,先去点个卯,突出了对江南提督福珠洪阿的尊重,让这个宗室子弟觉着倍儿有面子。

只要一高兴,啥都好说。

这不,江南提督福珠洪阿大手一挥下令犒军,命人送去牛二十头,猪百头,羊百只,酒水千余坛,另有赏赐的金银布匹若干,出手确实大气。

淮军投身于江宁将军祥厚的门下,这也给他提了个醒;必须得多笼络手下。

征战三个半月

一路艰苦跋涉返回金陵城的督标营大军,回城后便开始长达一个月的休整,分酒,分肉给赏赐,留守普通士卒都多拿一个月的薪响,即每卒一两半银。

参战士卒赏赐双响,即每卒三两银。

营中士卒一片欢呼,在外征战虽然辛苦,但多少也能弄点外快,算是不无益处。

征战江南期间

每次围剿流匪巨寇的窝点,总能缴获部分金银锦缎,粮食牛马之类的物资,多少都会有一些。

按照营中的规矩,上面的军官吃肉喝汤,下面的士卒多少能闻到一些肉腥味儿。

处事公正,这也是将军大人备受拥护的一方面。

回来后连着几天,布政使遏隆,藩台张顺德,金陵知府祁宿藻等地方大员纷纷来帖子,邀请过府饮宴,叙谈一二。

京城的风云激荡余波,也传导到了江南省(注,实为苏省,这里不做改变),尤其是淮军改编这样的大事。

这些地方大员担心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都想着从郑国辉这里探探口气,大家实在是被这些年的动荡搞怕了,生怕再火并起来。

关于改编的淮军“树”(张树声)、“庆”(吴长庆)二部,朝廷还没有具体的旨意下来,大家也只能猜测。

虽然淮军“树”(张树声)、“庆”(吴长庆)二部资历并没有比郑国辉更深,淮军团练正式登上勘乱剿匪舞台,至今尚不到三年。

但架不住人家有后台,战功显赫,兵力雄厚,这次改编近两万的精锐兵马,起码得给一个实职总兵衔。

当然了,这都是猜测。

郑国辉也只能虚与委蛇,多讲一些大面子上的话,

无非就是随时听从朝廷号令,遵从提督府调遣,为保国泰安民,纵百死亦无悔也之类的套话,面子上敷衍过去就行。

在私下里,他也有些发愁。

参见提督福珠洪阿的时候,郑国辉多提了一嘴“淮军兵多将广,实不易与”。

意思是淮军就像吹气一样膨胀的太快了,这奠定了李鸿章如今的地位,反哺淮军坐的更稳,二者相辅相成。

不知道,福珠洪阿那个草包听没听出这言外之意。

若是再过一阵没消息

郑国辉就直白的向福州洪阿提出扩军的要求,大半个江南省再扩军的几千人没问题吧?

别说江南省养不起,若江南省都养不起兵,那朝廷其他的省份的绿营兵只能喝西北风了。

郑国辉担心的是淮军把手伸到江宁府来,朝廷任命淮军无伦张树声或吴长庆两人中的那个,都让人头疼。

总兵是正二品,这与江宁副都统霍隆武品阶一样,若是冠以“江南”总兵二字,那么就有辖制郑国辉所部的权利。

若是没有“江南”这两个字的前缀,情况还会好些,没有辖制郑国辉所部的大义名分。

是后者的话

淮军相当于驻守在江南省的野战军,兵力规模差不多是两个师,称为“镇”。

督标营相当于驻守在江南省的地方卫戍部队,只负责省内勘乱剿匪,正常情况下不会调遣到省外打仗,双方互不统属。

督标营兵力规模虽然不小,但由于统带长官郑国辉官职所限,即便因为军功升任副将,充其量也只能称之为“协”。

从级别上,就低了一阶。

金陵,瞻园

这里是享誉江南的四大名园之一,最早是明朝开国大将徐达的府邸,匪乱期间,为东王杨秀清所占据。

现如今,是江南布政使衙门。

这里前庭后院,殿阁重重,尤其是后园景观风韵雅致,奇峰游廊景色美不胜收。

假山边的临水阁中

布政使遏隆一身浅色棉袍,与郑国辉两人对面而坐,中间圆形的古典造型的桌上,摆放着几样精致茶点和一壶清茶。

“呵呵呵……将军远征数月多有辛苦,我在呈给朝廷的折子上,自然要如实上奏,为将军请功啊!”

“多谢大人,国辉诚惶诚恐。”

“将军太谦逊了,以你如今的年龄,能取得偌大成就实属不易。在民政上亦有见地,更难得的是不骄不躁,行稳致远,本官非常看好啊。”

“些许微末之功,不值一提。倒是多谢大人抬爱,拉着在下略有进项,弥补宦囊羞涩窘境,这里多谢了。”

“哈哈哈……此非我一人之功也。”布政使遏隆听了捋须大笑起来。

这个哑迷两人都明白,金陵城及周边江南的县府经历战火浩劫,城中人口十去七八,大多不幸罹难。

郑国辉推出重新登记房契田产之举,一举将这些无主之地全都纳入囊中,然后几个江南高官私分了。

又能打仗,又能搞钱的少年将军,手中还握有实权,谁能不稀罕呢?

这其中

布政使遏隆拿了两成,因为他是文职高官,官府重新登记房契田产之举,绝计绕不过他。

江南提督福珠洪阿拿了三成,来自军方和朝廷的压力就由他扛了。

财帛动人心,重新登记造册之事影响极大,那些躲在沪海的地主富商,高门大户可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肥肉溜走,都想掺和一把。

这些高门大户的背后,与京师的朝廷官员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纷纷上本弹劾江南省的一众官员“贪贿无度,强买田产,积腐深重”之类奏章,闭着眼睛也能料到。

江南省的官员沆瀣一气,反正福珠家族背景深厚,上面还有一座大山呢,别人的肩膀窄也扛不动。

郑国辉拿了三成,实际上其他人把一些房产田契三文不值二文的转给了他,数千处房产付出的仅仅是3万8余两白银,在总量中能占到五成半。

尤其是江南提督福珠洪阿,他可不要那些荒废的田地,以及城中大片被烧成白地的地皮,破败不堪的房屋店铺。

他只要现银,郑国辉折给他的现银就有二万六千两之多,其他是布政使遏隆转手的房产田契份额,也有近万两。

剩下的一成,则是金陵知府那一帮人分润,包括同知,通判,几乎人人有份。

唯一遗漏的就是江宁将军祥厚、江宁副都统霍隆武等人,福珠洪阿坚决不允许分润给他们,无形中也得罪了这两人。

布政使遏隆坐在那儿,神情温和的与郑国辉闲言,聊一些城中新近的事儿,眼睛却不时的飘向外面。

没多久

假山尽头处传来一阵女人嘻哈说笑的声音,听着声音越来越近了。

郑国辉有些坐不住了,抱拳施礼说道;“大人,听声音好像是内眷过来了,我一个外男贸然在此,怕是不妥当,只能自请回避了。”

“诶……不要紧,我们八旗宗室子弟在关外的白山黑水中驰骋渔猎,原本没有这么多的讲究。到是入关以后,宗室子弟越发的矫情起来。”布政使遏隆早有算计,闻言佯装不在意的摆摆手,一副豪放的做派。

“这……”

“无妨,来人啊!让夫人小姐过来见一下将军,这可是我朝难得一见的少年俊杰啊!清莲出于污泥而不染,颇有古人遗贤之风。”

“遵命,老爷。”一旁伺候的丫鬟腿脚灵便的溜了,喊都喊不住。

实话说

八旗子弟驾鹰溜鸟还行,著名武将亦层出不穷,刚刚殒命在淄博的僧格林心就是一位,可开科恩取的文风就差的太远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长居关外的基因,把脑袋都冻麻木了。

这些宗族大臣在治国理政方面总是差点意思,相比汉臣差远了,笼络人心却很有一套。

布政使遏隆这次特意递帖子,邀约郑国辉过府叙谈,饮宴,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第25章我岂是贩夫走卒之流?(求月票,求推荐,求大家支持,非常感谢。) 一阵香风袭来,众女簇拥着雍容华贵的夫人走进临水阁,夫人站在门口停了一下,目光上下打量着已经站起来的郑国辉。

郑国辉无奈,率先抱拳做了一揖说道;“见过夫人,本官冒昧来访,唯恐惊吓了内眷,还请夫人饶恕则个。”

夫人没有说话,只是高昂着头,眼神挑剔的看着抱拳施礼的郑国辉,就像菜场买东西一样。

一左一右搀着夫人的是两个年龄不大的小姐,年龄当在豆蔻年华,长得清秀可人,身上都套着水狸皮的鹤氅。

一个颜色嫩黄,一个颜色湖青,看上去就做工不菲。

随行还有年龄不一的女眷,大都衣着华美不凡,身后有管家嬷嬷和婢女一堆女人。

屋里站不下,扒在门口上的还有几个女人往里瞧。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身材硕长,长相俊朗有型的郑国辉,少女看得脸红低下了头,其他女眷却叽叽喳喳的议论起来。

“这后生好高的个子,看起来相貌真不错,就是有点凶。”

“光看着身子就结实,不愧是练武打磨出来的汉子,听说此人还有个“疯子”的外号,看起来也不像嘛。”

“郑大人从军多年,听说杀的长毛贼人头滚滚,多少也有点疯劲儿,恐怕就是这么来的,传言的事儿哪能当真?”

“看着不错,就不知道是不是银枪杆子,蜡枪头。”

“别的都好,相貌也不错,就是出身门第低了些,跟这样的土财主结亲会被人笑话的。”

“这倒也是啊,若是入赘的话岂不两全其美。”

这些女眷议论的声音也不小,郑国辉都能清晰的听到耳中,没几句就开始歪了,这让他的心中怒气暗升。

那么多女人盯着他一个劲儿看,当老子是耍猴子嘛?

什么土财主?

什么入赘?

把我郑国辉看成什么人了?

方才抱拳作揖问候了一声,这个布政使夫人也没回应,只是目光冷冷的打量着他,仿佛在看货品一般,这就显得极不礼貌了。

几分钟后,郑国辉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也放下了抱拳做揖的手。

“哼……放肆,看够了没有?”郑国辉突然大声暴喝,当即吓的一众女眷惊呼起来。

在他充满杀意的凌厉目光下,浑身杀人盈野的强大威压爆发了开来,哪里是这些女眷能够承受得了?

这一声断喝,布政使夫人也被吓得脸色发白,不由自主的倒退了两步。

而夫人身边两位少女,则被吓得花容失色,好悬没有腿一软跪下去。

布政使遏隆脸上原本的笑意僵住了,迅速冷下脸说道;“郑大人,你这是干什么,再有威风也不能对女眷撒气吧?”

郑国辉此刻目光凌厉的转过去,对着布政使遏隆冷冷一笑,不慌不忙的说道;

“遏隆大人,你这个鸿门宴是要给本将军一个下马威呀?

弄几个女人过来挑挑拣拣,评头论足,这是把本将军放在眼中吗?

客气的说

你是文官,我是武官,官场上花花轿子众人抬,给你留面子是本将军谦和,不给你留面子又能奈我何?

给脸不要脸,贵夫人上下打量什么?

难道我郑某是贩夫走卒之流?

简直笑话

郑国辉岂容他人轻辱,今天遏隆大人不给我一个说法,恐怕这道坎儿还过不去。

来人啊!”

“卑职在。”

伺候在一边的亲兵队长郑顺立马推开了一众女眷,从门口挤了进来。

郑国辉目光看了一下脸色愈发难看的遏隆大人,声音缓慢有力的命令说道;

“本将军察听到布政使衙门有长毛余孽潜藏,图谋不轨,意欲对布政使大人和一众女眷不利,居心极为险恶。

现命你调一标人马来。把这里给我团团围住,一个苍蝇也不能放过。

胆敢强闯者,杀无赦!”

“遵命,将军大人。”郑顺抱拳领命,立刻转身飞奔而去。

他是去通知其他亲兵传令,布置带来的亲兵将整个衙门封住,只要接管了大门,那任谁也出不去。

看到郑国辉来真的,布政使遏隆顿时慌了。

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了看夫人,又看了看神色凌厉的郑国辉,知道此事绝对无法善了。

想到郑国辉是手握重兵的驻守金陵城大将,玩真格儿的话,布政使衙门没一个能打的,和这些军汉不能硬拼。

遏隆一咬牙,走上前去直接一个大耳光子扇过去,“啪”的一声,这一耳光将夫人打的一个趔趄。

若不是身后的女眷扶住,这个捂着脸神情惊惧而又脑袋一片空白的夫人,恐怕就摔倒在地了。

遏隆大声斥责道;

“你这个蠢婆娘!相看就相看,郑大人又不吃你一粒米,又不使你一两银子,摆个臭脸给谁看?

还在这里现眼干什么?

赶紧滚回去,真正是斯文扫地,岂有此理!

蠢妇,真正是蠢妇。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遏隆这番厉声斥责,将这位夫人从迷茫中拉了回来,她眼眶瞬间就红了,大滴大滴的泪珠布满了脸颊。

夫人用手捂着被抽红的半边脸,那真是什么体面都没了,一扭头便向外面走去,边走边嚎啕大哭起来。

一群妇人来的快,去的也快。

匆忙间不知谁被裙子绊住了脚,在临水阁外跌倒了一片,传来“哎呀”的负痛声音,很快走的一干二净。

临水阁内

布政使遏隆的脸色铁青,方才打了夫人一巴掌,他是又心疼又恼怒,不免就恨上了郑国辉。

布政使夫人也是宗室之女,向来眼高于顶。

对那些汉人奴才呼来喝去,即便是前来拜会的金陵知府也不加以颜色,习惯了嚣张的态度。

没想到在郑国辉这里撞得头破血流,忍一下就那么难吗?

布政使遏隆也是惯性思维,几人在清量田契房产时愉快的合作了一把,郑国辉表现的相当谦和低调,让他误以为好拿捏。

郑国辉现在还不高兴呢!

我认的老大是福珠洪阿,你踏马遏隆是谁呀?

我督标营是军响要你发,还是装备要你开支,或者什么捏在你手里?

还是说你能左右朝廷军机处,给我金陵城守尉的官职升个一级,抑或赏个爵位下来?

什么都做不到,我踏马认你是谁呀?

郑国辉毫不顾忌兀自生气的遏隆,坐下来翘起腿,拿了一块精美的糕点放在嘴中咀嚼着,伸手又端起茶饮了一口。

这才放缓语气说道;“遏隆大人,本将军也并非不明事理的人。今天是贵夫人做的过了,直把本将军当成呼来喝去的下人,这个蠢女人是踏马的想瞎了心。”

郑国辉说着怒气冲冲一拍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直接把遏隆吓的一个激灵,心头泛起一丝恐惧。

遏隆这时候才想起来,眼前这位将军虽然年轻,但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儿。

好好的……得罪他干嘛?

唉,今天这事儿办的……真可谓偷鸡不着蚀把米。

一丝后悔的情绪油然而生,遏隆飞快的撇了一眼郑国辉的脸色,沉默没有接话。

郑国辉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水,状似无意的问道;“遏隆大人,您觉得和麾下曾精兵数万的江浙巡抚曾国荃相比,孰强孰弱。”

“咳咳,本官远远不如。”遏隆这时候明显怂了,悔意在心中已经占据大半。

“本将军都不鸟他,当场就敢顶撞曾国荃。若是把老子逼急了,抽刀先砍了你们这些狗官,连那个蠢女人一并收尸,让你们合家团圆,大不了落草为匪呗。”

“咳咳,不至于,不至于,郑大人言重了。”遏隆脸上勉强挤出笑容,他真的对这些厮杀汉产生心理阴影。

一言不合,就要打要杀的作派,让遏隆脆弱的胆量无法承担,心中吓得要死。

生活在温柔乡中,如今的八旗子弟早已经没有了入关之初的血性。

遏隆在官场上春风得意,在这江南烟云之地又好捞钱,家中妻女俱全,怎么可能愿意与这些狠人交恶?

想了下,遏隆忍痛说道;

“郑大人,还请暂歇雷霆之怒。

须知本官原意是好的,想到郑大人年轻尚未婚配,若是能玉成两家的姻缘,岂不是好事一桩。

惜乎贱内妇人之见,生生坏了一桩好事。

本官代贱内赔礼就是,稍晚时候,着人将1万两白银奉到府上,谨做些许补偿,还望将军不吝收下才是。”

看到对方拿出真金白银来,郑国辉脸色缓和了许多,仰头哈哈一笑说道;

“哈哈哈……如此甚好,那么本将军就在营中静候佳音。”

说着便站了起来,大步的向外走去,远远的留下了一句话;

“遏隆大人,长毛匪患流毒未清,本将军好心提醒你一句,还是要管束好内宅才是,别给府上招灾引祸。”

话音未了,人已远去。

这明显威胁的话,遏隆坐在茶桌边呆了半晌,神色变幻不定。

良久之后

这才长叹一声摇摇头,自语道;

“罢了,罢了,今日本官真是自取其辱啊!好端端去撩拨这个郑疯子干什么?

此人乃是杀人如麻的亡命之徒,美玉不与瓦罐碰,今后敬而远之就是了。

吃一堑,长一智啊。”

想到还要去内宅哄夫人,弄得什么体面都没了,遏隆当真是一个头两个大,心中早已被悔意占满。

至于怨恨,早就抛到九霄云外了。

郑国辉带着随身亲兵离开瞻园不久,在半路上碰到气喘吁吁跑步前来的一标人马,数量有400多人,全副武装正是自己的手下。

他当即下令人马回转,肯定不能去围布政使衙门,那就闹大不可收拾了。

就当调兵出来跑个操,顺道儿武装巡逻下街面,震慑意图不轨之徒,这没啥毛病吧?

郑国辉原意也就是吓吓遏隆,这些八旗宗室子弟差不多都一个德行。

狐假虎威一个比一个厉害,若真踏马摆明车马拉出来干,立分生死,那可比谁都怂,一群软蛋。

不瞎说,真的。 第26章扣押盐船 经此一事后

布政使遏隆再也不隔三差五的下帖子,邀请郑国辉过府饮宴,这让他清静了不少。

郑国辉也不在意,那些虚与应酬他早就厌烦了,能少一桩少一桩,反正屁事也不顶。

金陵城守尉麾下的兵强马壮,军饷俸禄任谁也不敢拖欠,都知道郑国辉将军是个刺头,动辄翻脸不认人。

平日里剿匪勘乱,官府多依赖于驻军。

若是惹得郑大人不开心了,分分钟能让当地官府头大如斗。

这一日

金陵知府曹玉成接到手下衙役来报,督标营兵设在秦淮河的哨卡,将扬州盐商王学懋,郑毓兰的货船队连人带货全都扣了,诬陷其夹带私盐,一律从严论处。

曹玉成听了头都大了,他心里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可这事儿不好处理呀。

盐商王学懋,郑毓兰乃是维扬府的名门大族,在两淮都转盐运使司衙门关系深厚,要不然也做不了大盐商。

王,郑两家向来财雄势大,在京师的江南省籍官员中受其恩惠者甚多,关系盘根错节。

反过来看,郑国辉又是好相与吗?

此人手握重兵,又投入了礼部尚书福珠寿山父子门下,系满族宗亲势力的得力臂助。

听说,布政使遏隆大人拉拢都吃了瘪,踢到铁板上了,到现在连屁都不放一个。

怎么讲?

直接闷了呗。

“哦……此事宜从长计议,具体什么情况需查明原委,再做论处。”知府曹玉成装模作样的说了两句,然后用手抚头皱眉说道;

“这严冬时节,本官起居不慎偶感风凉,须得请大夫诊治一番,细心调养三五日方可,府内事宜酌情处置吧。”

说完,直接就站起身来,一副精神头不好的样子朝后面走去,只留下幕僚师爷张口结舌。

幕僚师爷略想了下,便明白了府台大人的隐意;

这不就是个“拖”字诀吗?

反正你们闹你们的,我这个从四品的金陵知府就不参与了,敬谢不敏!

金陵知府生病无法任事,同知装傻充愣,通判更是连人都找不到了,据说回乡省亲去了,得有一个多月才能回来。

这把匆匆赶到码头的郑毓芳气的七窍生烟,这位出身于名门望族的斯文读书人,此刻也不禁开口大骂道;

“朝廷黑暗沦落至厮,竟然任由武夫当道,信口雌黄,指鹿为马,还有天理吗?”

督标营不但扣下了王,郑两家运货的18艘千石大福船以及三百四十多名船夫,伙计,还有两家十几名管事。

甚至连押运随船的王家二少爷王学懋,郑家大少爷郑毓兰也一并扣下,听说押在督标营的大牢中,如今生死不知,怎么不让人心急如焚?

此番历经重重波折,恢复对整个江南地区供盐,王郑两家合计运来了15000石盐,价值60万两白银。

这么多盐,也仅够江南地区一个多月支使。

在60万两白银货值中,朝廷征收超过40万两白银的盐税,剩下的除去上下打点费用,才是王,郑两家大盐商的赚头。

实际上

这些操纵市场的大盐商善于营造危机,动辄哄抬物价,60万两白银的盐,能卖出80万甚至更多的财货,这才是维扬盐商暴富的秘密。

郑毓芳站在码头上气的发抖,身后的随从面面相觑,还是一个叫陈平安的幕僚师爷走上前来,劝解说道;“三少爷,禁言呐!”

陈平安指了一下秦淮河码头哨卡上,那些凶神恶煞般的绿营兵,见兵卒看过来,连忙转过身子挡住了愤愤不平的郑毓芳。

小声说道;

“少东家,莫要气坏了身子,反而于事无补。

当务之急

是无论如何要联络官府关系,让我们能够探视大少爷和王家二少爷近况。

军营中的那些丘八可不是好相与,身处囚室环境恶劣,就怕两位公子承受不住啊

若有什么闪失,那是花费多少金银都挽回不来。”

郑毓芳恨恨的说道;“金陵府的这班子无能官吏都做了缩头乌龟,我又能如何?”

“少东家,其实不然。”陈平安看到三少爷郑毓芳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心中暗叹,这位少爷还是缺少历练。

于是,幕僚师爷陈平安继续说道;

“督标营兵原本是通州团练改编,听说是郑国辉大人标下,此人对军队掌控极严。

没有郑国辉大人发话,甭说被扣的船和货,就是两位公子都捞不出来。

金陵城守尉郑国辉大人官至三品,被他的手下缉拿的货,金陵知府亦束手无策,更不会插手这一档子事。

为今之计有二

第一是走通江南提督福珠洪阿的门路,听说郑国辉大人投在他的门下,说话应该能管用,至少要把扣留的两位公子先放出来,再行从长计议。

第二是走通郑大人家里的关系,据说此人系通州府豪门,家中尚有老父慈母在堂,为人至孝。

发动乡党联系一番,总能求到郑老大人门下,应该有所助益才是。”

郑毓芳听了似有所悟,但依然满腹的不甘心,蹩起眉头想了会儿,说道;

“据说王家早些年与京师中的钮祜禄氏有旧,如今钮祜禄-遏隆任江宁布政使,乃是这个姓郑的坏种顶头上官。

有此渊源,请王家人使力疏通关系,我不信这个姓郑的坏种敢不放人,说不定连扣下的货和船都还给我们。”

说到底

出身于名门世家的郑毓芳,还是看不起土财主出身的郑国辉,不想屈于人下,放不下心中的那份清高。

通州乡下的土财主而已,有几个臭钱?

在金山银海的维扬郑氏家族面前,算个嘚儿啊,拔根毛儿都比他大腿粗。

维扬府文风鼎盛,郑氏一族虽然是盐商,但同样是书香门第,历年考中进士出任朝廷官员的不知凡己。

只不过近些年来,稍显落寞而已。

陈平安听了三少爷郑毓芳的决断,心中暗叹不已,但也不好再劝,只能默默的退下了。

说到底

他也只是个幕僚师爷,得坚守本份,不能替主家做出决断。

只怕,此事又要多生波折了。

下关码头上

郑国辉站在条石砌筑的城楼上,看着河道里停放的密密麻麻千石大船,每一艘船都保养的油光锃亮,船帆上一个补丁都没有,真是崭崭新。

他看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这群盐商狗大户,那是真有钱呐。

至于查获的那批私盐,咳咳,虽然有两淮都转盐运使司衙门出具的盐引,但我说它是夹带私盐,那就是“夹带私盐”。

如今查获的这批私盐放在仓库里,和通州转运来的私盐放在一起,两者相加足有两万石盐。

可盐引只有一万五千石,这多出来的五千石盐不是夹带吗?

谁能证明这不是私盐?

小样,玩不死你们。

竟然敢向江南贩盐,不知道现在的金陵,通州,镇江直至常州的部分县镇,通通都用的是老子的私盐吗?

郑国辉表情得意的想着,这些源源不断的私盐,给他带来巨大的暴利,每月的净收益飞速攀升,从最初的每月3万多两白银,到如今达到每月十多万两白银。

这还是分润给其他官员后,所得的一部分,约占总盈利的七成多。

在郑国辉领军返回金陵城后,幕僚师爷董焕章拿出来的账簿让他大喜过望,感觉浑身充满了斗志,

出兵剿匪三个半月,贩运私盐的净收益高达31万两白银,这还是前期获利甚少的缘故,如今愈发壮大起来。

郑国辉原本空瘪的钱袋子,陡然就饱满起来。

有了钱,他立马安排幕僚师爷郑国泰,郑鑫二人前往沪海,专门找花旗国领事做一笔大生意,目前还没有返回。

如今谁敢动他的钱袋子,郑国辉分分钟要他好看。别说王、郑两大世家,就是醇亲王来了都没用,我说的。

生活在这个时代,别的都还能慢慢习惯。

就是这种处处被压制的感觉,让郑国辉显得很憋屈,不时的爆发了出来。

公然怒怼曾国荃,私下威胁遏隆,都是这种情绪的直观体现,那是真忍不了。

手下有了几个得用的幕僚师爷后,原本全压在郑国辉身上的繁重案牍事务,一下子减轻了大半。

“将军大人,你看……那就是维扬郑家派来的人,听说是什么三公子?叫做郑毓芳,是个举人出身的读书人。”董焕章指着远处,凑过来轻声说道。

“哦……”

郑国辉眼神一眯,看着远处一个穿着月白色锦氅的人匆匆而去,身后跟着二三十名随从。

此人约30岁左右的样子,气质儒雅,这么冷的天手上还拿个扇子。

这个傻鸟,冻死你得了。

“这两家人有来接触过吗?”

“禀报将军,学生至今没有听闻有人前来,也曾询问过下面的管事,皆无所得。”

“嗯,他们不着急,我们就更不着急,传我的命令,给那两个公子哥每天发一个窝头,还要粮食的话,多加一个窝头就多加1000两白银,一杯水500两白银,让他们立下字据即可。”

“这……就怕有些不妥吧。”

“照我说的做,另外传本将军的严令,没有我亲笔字据,任何人不得见到这两个公子哥,否则军法从事。”

“遵命,大人。”

“哼,本将军倒要看看,在金陵的这一亩三分地上,谁能够让本将军服软?”郑国辉此刻洋洋得意的神情,很有些混不吝的样子。 第27章营建 在整个江南省,郑国辉只听江南提督福珠洪阿一个人的招呼,其他人敬谢不敏。

若江南提督福珠洪阿下令放行私盐(注,王、郑两家运送的盐货),也不是不可以,郑国辉遵命执行就是,但福珠洪阿那一份儿可就别想要了。

整个私盐生意都搅糊了,还有啥收益分润?

贩运私盐的利润中,郑国辉单独给福珠洪阿两成,另外给各府、县官员不足一成,具体给多少银子,得按照私盐销售量计提。

多的府县每个月两三千两白银,少的也有四五百两,这可是比俸禄都高了的外快,谁会不心动?

督标营是监守自盗,一面充当执法者的角色,一边干着贩运私盐的勾当,当真是做的顺风顺水。

下面的各府县则是坐地分赃,双方沆瀣一气勾连在一起,里面的黑幕重重。

郑国辉仅分润出一成的利润,如今每个月就在一万五千两白银左右,把十几个府县大批官员都拉下了水。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江南提督福珠洪阿充当的就是保护伞角色,以其能力当然不值两成。

关键在于,不是还有他爹礼部尚书福珠寿山那尊大佛吗?

这么一算,那可就太值得了。

每个月,私盐贩运的两成利润接近3万两白银。

郑国辉向江南提督府送上八至九千两数额不等的白银,供这个宗室草包挥霍,过着糜烂无度的日子。

剩下的2万两白银积攒起来,等待年后一起押送往京师。

去向不言自明,那是孝敬礼部尚书福珠寿山大人的常例银,也就是上交的保护费。

此事通过行文,呈上京师礼部尚书福珠寿山案头,得到了“宜谨言慎行,切勿张扬”的嘱托,形成了默契。

没有这样硬扎的背景,郑国辉可不敢轻易下手。

现在没这种顾忌,下手当然要狠一点。

督标营在秦淮河哨卡公然的扣留王、郑两大盐商的货物,连人都扣了,这是把王、郑两大盐商往死里得罪的节奏,没有留一点余地。

下关码头上

郑国辉顺着高大的城楼巡检,嘴里面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董焕章叙话,很快就走到了城西的骑墙边上。

他两手放在青石垒砌的城墙上,转目看向四周,心中有一种“我的地盘我做主”的壮志豪情在涌动,这就是权力的迷人魅力吧。

半晌之后,从城楼上下来

就看到幕僚师爷郑家良匆匆而来,郑国辉站定了脚步,等着他过来。

“将军大人,今天有一些金陵府的衙役出城到了迈皋桥,要对我们的砖窑,木材厂,骡马车队征税,而且还狮子大开口,要收缴之前的欠银。”

“哦,确定是金陵府的衙役吗?”

“是的,大人,但是学生在那些衙役中,看到了布政使司的都事何九华。在清理田亩籍册时,学生曾经与他多次接触,故而识得。”

“哦豁,原来是那个老鬼出手了,这是想要恶心我呀。”郑国辉立马明了了,嘴角掀起了叽讽之意。

他就说嘛,金陵知府曹玉成不会干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儿。

是布政使遏隆出手了,上次郑国辉私下里威胁了此人。

过了十几天

老鬼终于憋不住了,想利用手中的职权给郑国辉下绊子,设置障碍,反正不能让你舒舒服服的捞钱。

布政使是主持一省政务的最高长官,他有这个权利。

想明白前因后果后,郑国辉转身看了一下千总钱江,语气淡淡的说道;“金陵城刚刚收复不久,好像城外的流寇丛生,一直不怎么安定啊。”

“大人,确实如此,卑职立刻前去督导。”钱江明白了长官的意思,双手抱拳后便转身离去。

既然将军吩咐了,那么金陵城外的治安必须不好,必须要有流寇肆虐。

好巧不巧的是,又撞上了下乡查税的金陵府一帮子衙役们……

郑国辉安排了后,便一身轻松的向前走去。

来到了城墙下的官房,自然有兵丁奉上茶水,点心等物,供将军大人休息时品尝。

董焕章,郑家良这样的幕僚师爷也有份,这些都是心腹手下,帮着做了很多见不得光的事儿,足可以信任。

他们分坐于将军的下首,看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担心布政使遏隆暗中搞事了。

那些下乡的衙役也好,布政使司的都事何九华也好,估计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更别提回城了。

传递出一个信号

出城这么危险,还是老老实实待在城里吧。

都事何九华好歹是从七品的官员,“杀官等于造反”,这是自古以来的朝廷规矩,可在座的师爷和武官们没一个觉得不妥。

盖因跟着郑国辉将军,他们已经做出了太多太多阴谋篡逆的事儿。

隐匿私纵叛匪,贩卖私盐,囤积军火,强占田地房产,贿赂官员,威胁朝廷重臣,打压异己,罗织罪名陷害忠良……

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个拎出去都是了不得的大罪名。

多加上一个“勾结匪类,擅杀朝廷官员”,好像也没什么大惊小怪。

吃了一些茶点,郑国辉问道;“如今营建这一揽子的事儿,做的如何了?”

负责营建这一揽子事儿的是幕僚师爷郑家良,此人做事刻板,谨守规矩,而且嘴巴特别严,用起来非常顺手。

董焕章负责私盐的一条线,郑家良负责营建的一条线,郑国泰负责对外的一条线,如今身负重任,和郑鑫两人赴沪海秘密行事。

听到将军大人问话,郑家良连忙把手上的茶盏放到桌上,站起身来作揖回禀道;

“大人,学生……”

“不必多礼,坐下来说。”郑国辉挥手说道。

郑家良又抱拳双手一揖,这才坐了下来,恭敬的回禀说道;

“将军大人;

营建这片的人手,如今已发展到8730余丁,主要安置在迈皋桥左近的几个村子中,因势利导就近发展。

有少部分泥瓦工匠,木匠,数量不足千人,安置在城内营建工地上。

如今城内开工的宅子,总数计有67处,每处工地的工匠一二十人至三五十人不等。

工地一应材料,用工及营建由匠头负责,缺什么报到管事那里,城里的几个管事统一汇集起来所需的材料清单,第二天由骡马队运进城里来。

城外的迈皋桥

在原本五口砖窑的基础上,新箍的砖窑已经有12口,总计有17口砖窑,每日能出的青砖达八万块,大致能满足城内营建所需。

年底前

已经不接新的营建买卖了,积压在手上的还有两百余桩,足够干到明年五六月份。

目前的人手统计

在砖窑厂的约二千一百余人,干的大多是力工,无甚技巧,只要卖一把子苦力就是。

迈皋桥的几家木材厂内,用工八百七十多人,主要是导致一些运入城内售卖的门窗,床柜,桌几之类用品,还有给营建工地提供制好的木板和木方。

骡马运输队有大车计八百余辆,赶车的伙计,马夫,揉制套索皮具的皮匠,钉马掌的铁匠,学徒等等加在一起,总计一千五百余丁。

城内营建工地上

除了老练的泥瓦匠和木匠,还有每日进城的1700多名力工,总计2680余人。

忙碌的时节,还要增加三五百人。

这是用工比较多的几个去向,剩下的人大多在迈皋桥的几个村中,经营杂货铺,铁匠铺,篾匠铺,豆腐坊,早餐茶点,酒肆饭庄之类,算是一份营生。

到了农忙时节

所有人都要停下手中的活计,到田里割麦除草,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盘点下来

除去各项开支,每个月能尽落二万余两白银,这不算田里的收成。

主要是因为这几个月来,迈皋桥附近的几个村子房屋修缮的多,新建的也不少,银钱用度大了些。

算到每个月的话,多支出大几千两银子。

以上为营建这一片的概况,请将军大人明鉴。”

“辛苦了,坐下喝口水歇歇吧。”郑国辉看他说的口干舌燥,神情和煦的点了下头。

这些营建中的人手,基本上都是督标营在城中搜罗的长毛余孽。

郑国辉不想多造杀孽,就将这些长毛余孽收罗了起来,甄别过后,安排在迈皋桥附近的几个村子里过活。

当然了

曾经做过长毛乱匪头目者,还有一些积年老匪,全都剔除出去直接斩了,不会留下隐患。

剩下的这一盘散沙,就好拾缀了。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被裹挟从匪的金陵城周边人氏,远的也就是淮安府,维扬府或镇江府当地人,口音听不出来异样。

这与送到崇明岛那批人不一样,那些人大多是闽粤湘赣地区的口音,留在城中简直是黑夜中的明灯。

迈皋桥这个地方处于玄武城门外,是前往江边燕子矶码头的必经之处。

由于历年的战乱

这些村子的田地荒芜,人口跑的一个不剩,村庄里的房屋倒塌损毁严重。

在围困天京城的两年中,通州团练就驻扎在迈皋桥村,与其他的几家地方团练共同封堵玄武门,对此地极为熟悉。

用的自然是湘军的那一套老办法,挖长壕,掘深沟,扎硬寨,最初的五口砖窑也是那个时候建的,主要用于烧制青砖。

这些团练首领大多出生于豪富之家,还有那些清军官佐们,总不能长年累月的和大头兵一起蹲在深壕里,一脚踩下去半腿泥。

当时营建的房屋,基本上都分给团练首领和官佐了,这种情况在围城的两年中,数万的清军大营里比比皆是。

东城烧窑的是在尧化门,南城烧窑的是在雨花村,西城烧窑的是在水西门外的凤凰里,北城烧窑的就是在迈皋桥,也就是通州团练的驻地。

能花点钱让自己住的舒服些,那都是值得的。 第28章蒋驴子 郑国辉听了幕僚师爷的汇报,对营建这片事务大体上满意,嘱咐了几句“好好做,毕竟关系到这么多人的营生”,便不再关注了。

迈皋桥的这些人,他是不准备带去南洋的,只把其作为留在神州大陆的底牌使用。

郑国辉在金陵城上下其手,弄了大片的田地和城中房产店铺,这其中有些建筑是完好的,但只占少部分。

其他要么被夷为一片白地,要么就是在战争中只剩下断壁残垣,或者建筑严重受损,都需要拆改甚至重建。

这也是他养的这么多人的原因所在,用这些人手新建和修缮房屋,只要卖出去,那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一来免得多造杀戮,二来给这些人找到了稳定的营生,三来奠定密布全城的势力基础,这是潜藏在水下的一部分。

时至今日

当初逃难的富绅巨贾,名门大户纷纷回归,金陵城门只要一打开,每天都是络绎不绝的人群车马,迅速重现这昔日秦淮繁华之地。

整个城市在恢复元气,日渐繁盛起来。

相对应的,对田宅屋宇的需求就多了起来,修缮好的屋宅价格水涨船高,一时间洛阳纸贵。

一进三间正房,两边各两间厢房的青砖小合院,价格从早前的百余两白银,已经暴涨至三百多两白银,就这个还买不到。

两进五间正房,左右两边各三间厢房,带上门房等附属建筑的院子,如今价格已经冲破千两大关,非常的抢手。

只能说江南富商大贾太多,有钱的地主也太多,如今就像雨后的春笋纷纷冒了出来。

幕僚师爷郑家良口中所说的二百多个营建单子,就是这些富商大户下定建造,动辄都是三进四进的大院子,造价不菲。

过完年后,还需要大量的招募人手才行。

坐在屋中聊了一会儿后,郑国辉便起身离开,带着手下返回位于鼓楼的军营中。

他住的是一栋单独的宅院,原本是金陵城的一个巨商所有,四进的院子雕梁画栋,亭台楼阁装饰极其精美。

这里位于军营中,向来戒备森严,是最安全的宅邸。

从通州老家带来的一应仆妇丫鬟,全都安排了下去,再增加几名马夫,园丁以及洒扫的粗使丫鬟,府里人手就配齐了。

回到府邸

郑国辉翻身下马,将手中的缰绳和马鞭交给迎上来的马夫,径直大步的向前庭走去。

身后的亲兵们也纷纷下马,自行牵着马,向前院一侧的马厩行去。

他们需要自己打理马匹,卸下鞍鞯后,要给马匹梳理鬃毛,披上一件防寒的毯子,喂食黑豆,清水,先把这个祖宗伺候好了。

对骑兵来说,战马不但是战斗的伙伴,而且是家人,宁愿自己饿着肚子也要把马照顾好。

郑国辉经过前庭没有停下脚步,直接向后院走去。

在二进院的门口,就见到穿着月白色裘皮夹袄的巧月和巧星二女,她俩粉嫩的脸庞都冻得红了,依然搓手站在门口张望着。

看见将军大步走来,两女雀跃的跑上去敛个万福,开心到眉角都飘扬开来。

“这么冷的天,也不知道在屋里避避风,脸都冻麻了吧。”郑国辉伸手捏了一下巧月粉嘟嘟的脸颊,嗯,手感不错。

巧月小脸都被捏的有些变形,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可怜兮兮的叫唤道;“老爷,别捏了,再捏就捏坏不好看了。”

“走吧,进屋说。”

郑国辉嘴角噙着笑意松了手,带着身后的二女回到后院。

进屋后,暖意融融的热风扑面而来,将外面的凛冽寒气全都一扫而空。

在二女的伺候下,郑国辉换上家居的宽松衣裳,净了手和面,斜躺在柔软宽大的锦榻上。

喝了几口热茶,浑身都变得慵懒了起来。

“老爷,咱们什么时候回通州省亲啊?”巧月坐在下首,将郑国辉的腿搬在自己的双膝上,轻轻的按捏锤打,一边忙着一边问。

“嗯,再有两周时间吧,怎么……想家啦?”郑国辉说完张开大嘴,依偎在身边的巧星白皙的纤纤玉手拿着一块小糕点,顺势放入他的嘴中。

“老爷,人家长那么大,还从来没有离家那么长时间呢!巧星也想家了,是不?”巧月娇嗔着说道。

巧星红着脸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点了点。

郑国辉的大手伸到她的夹袄里作怪,只是缀弄几下子,就已经将这个小丫头弄得媚眼如丝,身体软软的趴在郑国辉宽大的胸膛上。

无形中,给房中增添了一丝涟漪暧昧的氛围。

一阵急促脚步声,打乱了这份暧昧。

巧星匆忙坐起身来,低着头满脸通红的梳理发丝,又往旁边挪动了两下,生怕老爷大手再来作怪。

郑国辉神色不变的笑笑,目光看向了门口。

门口的绵帘一掀,进来的是管事嬷嬷郑田氏,显然是有事要禀告。

郑田氏很有眼色,就像什么都没见到一样。

当下敛了个万福,说道;“启禀老爷,前厅有千总官郑家宝候见,说有急事想要禀报老爷。老身不敢耽搁,还请老爷明示。”

“哦,我马上就去。”郑国辉闻言坐了起来,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巧星后背,示意一会儿就回来。

他穿着家居的宽松团寿锦缎夹袄起身,很快来到前厅,看见郑家宝垂手侍立在侧,郑国辉走过去坐在上首,这才问道;“何事?”

“将军大人,我们一直打听的蒋驴子找到人了。但这个人口风很紧,无论怎么逼问,都说绝没有私藏长毛财宝。卑职等怕把人打坏了,所以就停止了用刑,请大人示下。”

“呵呵……找到蒋驴子了,这可是大好事儿啊。”郑国辉顿时来了兴趣。

找这个蒋驴子可是花了小半年,没想到竟然在自己的骡马队中梳理出来了,这还真是灯下黑。

于是他命令道;“把人提过来,就在府中审讯,本官倒要看看他骨头有多硬?”

“遵命,大人。”

不多一会儿

浑身血迹斑斑的蒋寿山便被带至堂下,此人来自苏北,迁居金陵后以赶驴运货为生。

太平军占领金陵期间,他就投靠为长毛贼养马,得到了李秀成赏识后被升为驴马总管。

利用便利条件

在天京城破时,此人搜罗了大量金银珠宝,总计24箱,用马车运至清凉山埋藏起来。

之所以露出马脚,是此人竟然花费了3600两白银,在营建师爷郑家良那儿订了一套三进院的宅子,明年六月交付。

郑家良此人做事向来严谨,发现区区一个马夫竟然拥有大量银子,绝计不同寻常,于是便展开了明察暗访。

这一查,就查出问题了。

此贼虽然隐姓埋名,但是迈皋桥那边有很多昔日的长毛余孽,有人就认出此贼,实际上就是曾经的驴马总管蒋寿山。

按照督标营的甄别标准,在长毛匪军中担任过头目的皆斩不赦,蒋寿山这个忠王府驴马总管肯定不能例外。

将军大人曾经通缉此贼,但一直杳无音讯,没想到就这么无意间给翻出来了。

郑国辉看着堂下的蒋驴子,此人身量不高,但吃的膘肥体壮,孔武有力,虽然浑身被打的血迹斑斑,但依然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是个滚刀肉。

“很好,是个硬骨头,你成功的勾起了本官的兴趣。”郑国辉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嘴角的讥诮笑容一闪而逝,言语淡淡的说道;“蒋驴子,给你提醒个地方,清凉山,应该会想起了什么吧?”

蒋驴子听到“清凉山”这三个字浑身一震,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了一下郑国辉冷峻的脸庞。

此人随后咬了咬牙,竟然哈哈大笑起来,口吐血沫说道;“哈哈哈哈……奸贼,休想诈我,你蒋爷爷一身钢筋铁骨,脑袋掉了不过碗大的疤,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吧。”

“很好,很好,记住你现在的表现,希望你的骨头足够硬。”郑国辉冷酷的笑了,转头叫来郑家宝吩咐了几句,便背着手离开了。

倒卧在堂下的蒋驴子见状简直目眦欲裂,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再说几句硬话。

可是被身后的兵丁一脚踹翻,直接用麻绳勒住脖子,一个字儿都蹦不出来。

过不多久

郑家宝带着两个身穿衙役号服的汉子回来了,这两人手上拎着沉甸甸的皮袋子,里面全都是寒光闪烁的小玩意儿。

什么小钳子,小锥子,小钉子,还有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让人看了就头皮发麻。

将军的交代很简单;“你去找两个官府的刑名师爷,从犯人的四肢开始用刑,不要伤了他的性命。什么时候松口了,什么时候算完事儿。”

要论拷问犯人,官府衙役的刑名师爷才是专业,很多都是家传的手艺。

督标营兵拷问的这一套,手艺太糙了。

果然,等这两个神情阴恻恻的汉子来到,就像看到肥美猎物一般左右打量着蒋驴子。

蒋驴子竟然浑身抑制不住的开始颤抖起来,恐惧的阴霾笼罩了身心,仿若见到天敌一般。

把蒋驴子拖进一旁的号房里,随之一阵又一阵凄惨的哭喊声便传来,断断续续持续了数个小时,直到哭喊的嗓子都哑了。

郑家宝进去看了一下,很快就满脸不忍的出来了。

他也是战场上死人堆里滚出来的硬汉子,可是看到蒋驴子十个脚趾头和十个手指头都被钉进去了铁钉子,脚指甲和手指甲一个个的被拔出来,弄得血肉模糊。

两个手臂和一条腿不正常的扭曲,森森白骨都戳了出来,两名衙役正在用粗盐腌制烂肉……

呕……

不行,真的看不下去了,太踏马变态了。 第29章办学 临近黄昏的时候

手下来报。那个“蒋驴子”已经交代了,此人将24箱金银财宝藏在了清凉山中,现在正带人去起获。

郑国辉扭头看了一下西洋座钟,距离“蒋驴子”叫嚣的硬话过去不过四个半小时,让他不禁哑然。

说好的硬骨头呢,就这……那不是扯吗?

天黑了后不久

郑国辉刚用过晚餐,打着饱嗝儿用热毛巾擦了擦嘴,随手放在端着托盘的丫鬟那,管家嬷嬷郑田氏进来禀报。

“老爷,出去的亲兵都回来了,还带回来几大车的东西,您看……”

“把东西送到后院的库房里,明天请董先生去点检一下。妥为存放后,让人都退了吧,赏白银二百两,给他们自己去分。记住……让所有人都闭上嘴。”

“明白了,老爷,老身告退。

郑田氏麻利的站起身子,低头后退两步,转身离开了,什么都没有多问。

郑国辉看着上前来伺候的巧月和巧星二女,神态温和的说道;“不用伺候了,我到书房去公干,你们两个趁着饭菜没有凉,赶紧吃饭吧。”

“奴婢恭送老爷。”

“嗯……”

郑国辉挥了挥手,举步向后院的书房走去。

他穿过蜿蜒的花径,院墙边的几株腊梅正在怒放,遍布的花朵带来阵阵清香,沁人心脾。

书房里暖意融融,陈设古色古香。

今天意外的得到了一大笔财富,让郑国辉的心情有些雀跃,距离他下南洋的梦想又近了一步。

钱是人的胆,没钱可不成。

书桌上

摆放着洋人教官史密斯整理出来的英式军事训练步操法,含步兵,炮兵和骑兵,这基本还原了英国陆军战斗训练条例,厚厚的一大本。

这是在师爷的协助下,历时数月完成的文本。

郑国辉翻开来仔细看了下去,良久之后,合卷神情郑重的想了想,提笔批示道;

此为英吉利人练兵之法,颇有精妙之处。所谓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应当全盘引入,建立讲武堂传授官佐,引为已用。

又写到;拨款1200两白银,着董焕章先生全权办理讲武堂事宜。

放下手中的毛笔,看着这一手遒劲有力的字,郑国辉的神情颇为自得。

年轻人气力充沛,写出来的字儿锋芒毕露。

将讲武堂相关的琐事交给幕僚师爷董焕章办理,先开几期培训班,待到所有条件都具备后,再开始小范围招生。

反正金陵城内的房产众多,挑一个大院子办学就是。

“办学”,一想到这两个字,郑国辉的脑海中灵光一显。

对呀,现在老子有的是钱,不如以慈善的名义搜罗一些少年人办学,灌输忠诚感恩的概念,以后岂不都是子弟兵?

想着郑国辉就兴奋起来,神情认真的开始盘算此事,想到什么就在纸上写写画画,很快就写了厚厚的十多张纸。

不知不觉中

夜已经深了,巧星和巧月两个贴身丫鬟过来看了几次,见到老爷在书房里忙碌,也没有敢打扰,便悄悄的离去了。

回到后院,吩咐厨娘精心炖了一锅参茸老母鸡汤,用大砂锅盛了。

另一人则带着刚出笼热腾腾的糕点,上面用棉布盖着,二女抱着便向书房行来。

“启禀老爷,夜深了,奴婢擅自做了些宵夜,请老爷吃用。”

门外响起巧月悄声声的声音,就像嘎嘣脆的白萝卜。

郑国辉恍然的才起头来,下意识的摸出金质怀表看了下时间,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到深夜11点多了。

他的腹中确实饥饿了,于是说道;“进来吧。”

“遵命,老爷。”

门一打开,一股寒风就灌入进来。

巧月双手抱着小棉被捂着的大砂锅,巧星抱着小棉被捂着的笼屉,两个俏生生的丫鬟鱼贯而入,白皙的小脸都冻得发红了。

放下了手中的东西,巧月这才回身关上门。

看到老爷依然在书桌边忙碌,巧月给巧星使了个眼色,两女便手脚麻利的忙碌起来。

打开砂锅,将热腾腾的参茸老母鸡汤整个破开,选取最肥美的鸡翅根儿,鸡腿和鸡胗放在天青瓷碗里,拿起勺子试了一下温度,刚刚好。

那边已经将糕点盛入碟中,放在托盘里,然后便呈了上来。

味美香浓的参茸老母鸡汤,让腹中饥饿的郑国辉胃口大开,一连喝了三碗,又吃了不少糕点这才停了下来。

见剩下了不少,便说道;“想必你们两个腹中也饿了,趁着鸡汤没凉,赶紧吃上一碗。”

“老爷,奴婢不敢。”

“既然老爷说了,那就是赏你们的,快吃吧!”

“谢老爷赏。”

巧月和巧星这是第一次在老爷的书房里吃宵夜,这是莫大的恩典。

书房是府中的重地,闲人不得踏入。

二女默默的低下头小口的喝着鸡汤。不多时,眼眶已经红了。

在这个封建等级制度森严的时代

老爷和少爷坐下吃饭,侍婢及丫鬟这些下人断断是不能同坐的,那就是乱了规矩。

能够和老爷少爷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的人,只有明媒正娶的夫人,妾室都得站在身后伺候着。

侍妾纵然五六十岁,生的庶子也长大成人了,按规矩还是要站在餐桌后面伺候,是没有资格坐在桌上的。

唯有一种可能

就是庶子通过科举考取了进士,朝廷加官进爵,光大门楣,侍妾才有资格坐在桌上。

郑国辉也知道这些陈规陋习,心中轻叹一声,便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建立学校的计划中,拿着手稿反复审阅,涂涂改改。

不一会儿

巧月和巧星二女喝完了鸡汤,将手上的东西收拾好,默默的向老爷敛个万福,手脚轻柔的便离开了书房,轻轻的关上了门。

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什么声音来。

郑国辉放下手中的草稿,用手指揉了揉眉心,目光看向有些暗淡的灯火,心中的情绪有些复杂难明。

若在后世

无论巧月还是巧星,都是万里挑一的美貌少女,享受着社会的宽容和宠爱。

巧月身量不高,白皙可爱的脸蛋上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是典型的娃娃脸少女。

经过滋润后已经褪去少女的青涩,身体渐渐变的凹凸有致起来。

再加上性格温顺,很是得到郑国辉的宠爱。

巧星是扬州瘦马类型的美少女,肌肤如雪,纤腰盈盈一握,很是惹人怜爱。

可惜二女生错了年代,只能沦为玩物。

略微收拾了复杂的心绪,郑国辉站起身来,熄灭了书房的灯盏,向着后院的寝室方向行去。

面对森严的封建礼教,他也无计可施。

更不可能因为对这两个小妮子的怜爱,去挑战约定俗成的规矩,那会影响到他计划中的大事儿。

哪怕只有一点可能性,都不允许。

若带上一顶“离经叛道,狂悖无状”帽子,公信力大失,还做什么统帅? 第30章冤枉啊,青天大老爷。(求月票,推荐票,求支持,谢谢!) 次日

布政使司衙门

“什么,遭到匪寇袭击了,死伤十余人,另有都事何九华被掳走,绑匪要求付赎银一个二百两,否则就等着收尸吧。”

听到这个消息

布政使遏隆一张老脸都黑了下来,心中的火苗呼呼的往上窜,大声怒斥道;

“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盗匪竟然如此猖獗,简直岂有此理!督标营都是干什么吃的?拿着我的名贴去找……”

说到这里

布政使遏隆突然卡壳儿了,在府中被威胁的这种丢脸的事儿,他可从来没跟别人说。

若是差人拿着他的名贴到督标营,再被郑国辉那个刺头顶回来,事情传出去,那可就丢大人了。

于是遏隆的话风一转,道;

“去找金陵府,责令金陵府立刻派出精干捕快,限期缉拿匪寇,明正视听,断然不得推诿塞责,否则老夫必然参上一本,绝不轻恕。”

“遵命,藩台大人。”

看着手下领命飞奔而去,布政使遏隆脸色愈发不好看起来,心中隐隐有些猜测。

莫非,这是冲着我来的?

布政使遏隆虽然能力比福珠洪阿强不了多少,但不代表他愚蠢。

有些事儿,多少还是能够砸摸出味儿来的。

这些金陵府的衙役去城外迈皋桥查税,原本就是他暗中主使,遭到如此迅猛回击,这让遏隆一下子方寸大乱。

这个狂徒,竟然嚣张若斯?

遏隆想到这种可能,心神不定的负着手在堂下踱步,越想越是惊疑不定,心中隐隐的开始害怕起来。

问题在于

这仅仅是他的猜测,放在台面上根本没法说,一点证据都没有。

“禀报藩台大人,维扬盐商郑毓芳求见,此人带来了杜中堂的密信。”分守道议政吴见川拱手说道。

他是从四品的官员,属于布政使司下属负责向各府、直隶州,县传达、催办公事的部门“分守道”属官,相当于省办公厅主任。

“杜中堂?”

布政使遏隆听了心中一惊,这个“杜中堂”肯定是前军机处行走大臣杜翰,妥妥的中枢重臣。

虽然失了圣眷,但万不可懈怠。

杜家先祖乃是道光帝师,在道光、咸丰年间世代朝廷重臣频出,你怎知道他啥时候又会翻起来了呢?

“速速有请,请郑先生到后堂叙话,本官随后就来。”

“遵命,藩台大人。”

不一会儿

身穿月白色锦裘的三公子郑毓芳,还有幕僚师爷陈平安两人,在吴见川引导下来到后堂,见到了端坐其上的布政使遏隆大人。

“草民见过藩台大人,恭祝大人福泽年绵,仙寿平安。”郑毓芳和陈平安两人深深一揖,口中说道。

这两人都有功名在身,见官倒是用不着跪拜。

遏隆大人对盐商倒没看在眼里,这些人只不过是朝廷宗室豢养的肥羊,想吃就吃,想宰就宰,有甚值得看重?

“你们有杜中堂的手书?”

“启禀藩台大人,正是……这是杜中堂写给王老爷的私信,信中多有交好回护之意。王氏家族与我郑氏家族是世代姻亲,通家之好……”

“不必多言,呈上来。”

“哦……遵命。”

三公子郑毓芳正在侃侃而谈,被打断时脸色一僵,只能神情讪讪的从怀中掏出信封,双手呈递了上去。

布政使相当于后世的高官,在郑,王这样的大盐商面前,已然是巍巍高山一般的存在,必须得小心谨慎才是。

所谓财能通神。

大盐商雄厚的财力能够将关系直达中枢,但不代表能在中枢重臣面前挥斥方遒,真正的角色是供奉的血袋。

方便的时候出手回护一下,仅此而已。

遏隆展开信件看了一下,信件不长,只有几十个字儿,大概都是风轻云淡的一些意思,略微怀念下旧时情谊,其他什么都没有了。

这些曾经的中枢重臣,行事做派都是云遮雾绕的老油条,不可能从信中看出什么?

能体会到,就体会到。

不能体会到,那只能说明你修炼还不够。

指望在这样的信中,看到“贵方押送20万两白银到京,业已收悉,不胜感激之至”此类的话语,那踏马真是开天大的玩笑。

看了一下落款时间,已经是一年半之前了。

遏隆心中便有计较了,杜翰此人是咸丰年间“顾命八大臣”之一,早已经是过去式了。

1861年11月,今上皇太后发动“辛酉政变“,解除了8个赞襄政务大臣的职务,处死了载垣、端华和肃顺3人。

杜翰侥幸得以身免,先是被革职发配新疆,未及成行便被赦免,从此闭门不出。

这就是说

杜翰面子可以给,事情可以办,但是要看什么事儿?好处够不够?

“尔等所求何事?”遏隆直接开口问道。

站在堂下的幕僚师爷陈平安看到布政使大人不露神色的发问,心头“咯噔”一下,有些担心的转过头看了一眼三公子郑毓芳,意思是“说话小心一点”。

三公子郑毓芳满不在意,回了个“你安了”的眼神。

我堂堂的世家公子学富五车,累世高门大户,更有金山银海一样的财富,在任何朝廷高官面前都不怵,你一个师爷瞎操什么心?

“启奏藩台大人;

我郑、王两家世代盐商,迄今为止已有百三十年了,向来谨守朝廷法度,为乡邻百姓修桥铺路,行善助人……

……”

郑毓芳啰啰嗦嗦说了一大通,也没说到正点子上,眼见着布政使遏隆大人脸现不耐之色,陈平安赶紧用手捅了他一下。

低声迅速说道;“别说那些没用的,说正事。”

这个三公子,竟然有话痨的潜质。

郑毓芳正畅游在自己的侃侃而谈中,将郑、王两大盐商夸的像花儿一样,就差说成是转世的佛陀普度众生,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一个。

被陈平安这一打断,心中极不满意的回瞪了他一眼,再抬头看到布政使遏隆大人不耐烦的神色,已经很明显了。

郑毓芳这才意识到不对,连忙话头一转,说道;

“江南一地经受战火涂炭,中断供盐已有十数年之久,百姓苦不堪言。

所幸天佑我朝!

朝廷派遣天兵雷霆一击,澄清宇内,克服金陵城及周边府县,我等盐商子弟奔走相告,莫不欢欣鼓舞也。

我郑、王两家盐商素知百姓无言可用的苦楚,迅即呈报两淮都转盐运使司衙门,完足纳税拿到了一万五千石盐引,装船运往金陵。

谁曾想?

在进入秦淮河后,金陵督标营兵不问青红皂白,悍然诬陷我等“夹带私盐,欺罔贻误,祸乱市场”,连人带货一体缉拿法办。

黑暗若厮,普天同悲。

这实在是比窦娥还冤,有请青天大老爷主持公道,厘清这泼天的冤枉,还我盐业世家的清白声誉。

毓芳泣血叩求,乞请大人明察。”

三公子郑毓芳说到这里,直接当堂跪了下来,连连磕头不已。

陈平安也只能随他跪了下来,一同的磕头如捣蒜。

大堂上一时间寂静了下来

端坐在上首的遏隆大人神色变幻,很长时间没有出声,任由下面的郑毓芳和陈平安磕头不止,恍若未见一般。

站在一边的分守道议政吴见川心中暗急,便轻咳一声。

这引起了遏隆大人注意,转过脸看去时,见此人将信封里的大额银票抽了出来,用衣袖挡着展给自己看。

厚厚的一叠银票,皆是一千两面额,看数量足有四五万两,这应该能促动布政使大人出手了。

满清的官场都有规矩,花多少银子做多大的事儿?

见到银票,遏隆终于下定决心,查一下这个“夹带私盐案”。

不是“杜中堂”面子大,这封信仅仅是敲门砖,而是银票太诱人。

“好了,起来吧。”遏隆终于发话了。

他是真心有些怵郑国辉那个刺头,动不动就掀桌子,一点也不遵守官场的规矩,不懂得上下尊卑,完全就是个夯货。

但那又怎样呢?

地方上的官员暗中较劲儿很正常,但要想参倒一个官员,而且这官员上面有很硬扎的关系,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儿。

搞个不好,得把自己搭进去。

所以在郑国辉冒犯自己后,遏隆明智的选择了隐忍,这是最简单也是代价最低的方法。

受点气罢了,非要搞得两败俱伤,真的好吗?

看在银票的份上,这起“夹带私盐案”他可以过问,这原本就是职责分内的事儿。

但具体过问到什么程度?

那就值得商榷了。

遏隆手中掌握的尺度很大,既可以和稀泥,两头拿好处。也可以秉公处置。

这个秉公处置也有不同尺度,力度最大的当然是发还扣押的盐货,船和人,那等于和督标营彻底撕破脸皮,必须要参倒金陵城守尉郑国辉才行。

罪名是现成的,参他“骄纵贪淫、冒饷纳贿、拥兵纵寇、欺罔贻误”,一旦证据确凿,上面也给力,拿下郑国辉的脑袋问题不大。

曾经的朝廷军方重臣瓜尔佳-胜保就是这个罪名问斩,如今坟头草都有一尺多高了。

问题是

郑、王两家盐商还值不得遏隆如此赌上身家性命冒险,银票再翻十倍还差不多。

可别以为手握重兵的金陵城守尉是玩的,遏隆心里很清楚;那个郑国辉就是疯的,逼急了把自己灭门分分钟的事儿。

城外可以出现一股悍匪流寇,城内就不能出现吗?

如今天下动荡不安,盗匪流寇丛生,这很合理,不是吗?

次之解决方案,就是放人,放船,不放货,让督标营吃到足够好处,双方不至于彻底翻脸。

再次之解决方案,就是放人,不放船,不放货,只要人回来了,银子以后再赚就是了,大家哈哈一笑泯恩仇。

再再次之解决方案,就是让郑、王两家大出血,反正务必要让郑国辉满意,只要把两位公子捞出来就算完事儿。

基本逻辑就是查实“夹带私盐”,姑念其悔罪良好,所犯未遂,未造成欺罔贻误祸患,暂且重轻处罚云云。

心中计较已定

遏隆大人才让堂下磕头的两人起身,再看他们,两人额头上都是一片青。

郑毓芳再也不负翩翩佳公子的模样,神情狼狈万分,站起身来都感觉到有些头晕目眩,差点一个趔趄跌坐下来。

可怜陈平安也陪着磕了小半天头,还好他多少留了些力,略有些青肿。

这朝廷上官面的事儿,真难办啊! 第31章蛀蚀国本之罪 幕僚师爷董焕章接到命令,自己先去后院儿看了一下藏宝。

无数珍玩翠玉熠熠生辉,堆的小山一样,简直看花了董焕章的眼晴,却估算不出来价值有多高。

没办法

他只能安排妥当的心腹之人,将这些珍玩分门别类,能够算得清价值的黄金珠玉分在一边,搞不清楚的珍玩字画另做一堆。

为了避免泄密,董焕章先后请来几个珠宝行资深掌柜,给拿出来的珍玩字画分开估价,最后再统合起来一起算。

这样忙碌了几天,才把最终汇合的数字拿出来。

这批长毛余孽的藏宝价值高达近70万两白银,差也差不了多少,简直是惊天财富。

汇报到郑国辉那里,这可把郑国辉高兴的嘴都合不拢,随即决定在回乡省亲时,将这批藏宝一起带回。

他想把金银兑换成英镑,以后好与洋人做交易。

而那些珍玩字画不能在自己的手中流失,只能收藏起来,那可是历史底蕴啊。

这些天有高兴事儿,也有烦心事儿。

郑国辉安排董焕章一体筹办金陵讲武堂和慈济会的事,金陵讲武堂由大冤种福珠洪阿挂名,很快,第一期训练班就筹办了起来。

第一期训练班的学员全都是督标营官佐,按照郑国辉的要求,无论千总,把总,外委,队目全都要轮训一遍,一个不能漏。

慈济会要挂在一个不相干的人名下,主要有两个职能,一个是饥荒时节施粥行善,一个是收容孤苦流浪儿童,办慈济学堂掩人耳目。

这些事务顺利的推展开来,郑国辉也开始准备回家省亲的相关事宜,却接到了布政使司勘核的行文,竟然直指“夹带私盐案”。

若不说,郑国辉几乎都将这事儿忘之脑后了。

按到布政使司勘核的行文时,郑国辉“嘿嘿”的冷笑起来,心中的怒意暗生;

想借布政使司来压我,真是想瞎了心了。

这就是三公子郑毓芳处事经验不足的坏处了;

他只知道布政使司是一省行政长官,但不清楚与军方的奥妙,也不清楚双方的恩怨?

使力使错了方向,岂能有好果子吃?

布政使遏隆与郑国辉基本上算是揭破了脸皮,只不过没有大肆宣扬,搞得人人尽知罢了。

两人不可能私下沟通,达成默契后。

顺利的推动“夹带私盐”事件解决,最后皆大欢喜,是因为两人没这个深厚交情。

遏隆要插手,也只能公事公办。

所以,他通过布政使司衙门下的分守道(主要负责向各府、直隶州传达、催办布政司的公事)发出勘核公文,这样一来,督标营必须要配合验看核查。

这是公开走程序,在朝廷中都有备案。

若有行差踏错的地方,可就被布政使司抓到把柄了。

绮云楼

这里是秦淮河边的青楼,在金陵城克复之后,率先恢复的就是秦淮河边的烟云之地。

一座座青楼重新开办起来,吸引来无数风流才子,富商巨贾光顾,很快就畸形繁荣起来。

这其中的常客,就是如今有钱又有闲更爱玩儿的福珠洪阿大人。

他如今是长眠青楼,一家接一家乐不思蜀,已经有大半个月没有回江南提督府衙门理事了。

“大人,我觉着这是冲你来的,大家都是朝廷官员,有什么事儿私下商议不好吗?非要弄得尽人皆知,居心何在呀?”

郑国辉语气中满是挑拨之意,神情愤愤不平的样子。

他坐在福珠洪阿的对面,两人中间的桌子上满是珍馐佳肴,房间里弥漫着浓浓的粉色脂粉气息,却没有一个女人。

这种私密的谈话,不宜更多人知晓。

福珠洪阿大人比半年前胖了不少,两只眼圈都有些发青,这是纵欲过度的征兆。

他毕竟是四十出头的人了,早已经被酒色掏空了身体,这样夜夜笙歌的狂欢就像刮骨刀,一刀一刀狠狠的摧残身体健康基础。

但谁叫福珠洪阿大人喜欢这样的生活呢?

有些事儿就不能劝。

比如狗要吃屎,你去阻拦,狗还以为要与它抢屎吃,搞不好反咬一口,那又何苦来哉?

福珠洪阿听了郑国辉的蛊惑,肥胖的脸庞上出现不正常的红晕,愤怒的一拍桌子骂道;

“这个烂蛆了心的遏隆,就看不得本大人过好日子,处心积虑的想要搞我。

呸,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些盐商给了他多少好处?

至少也得几万两个银子吧,要不然,遏隆这个奴才家的烂怂敢硬气一回?

本大爷不发威,真当我是小猫小狗呢?”

“大人,要么我去把郑毓芳这厮拘来,三木之下,我就不信他是个硬骨头。只要把行贿的事情做实,遏隆这厮就逃不了被参劾,够他喝一壶的了。”

“不急,区区几万两银子的事儿,不一定能参劾倒藩台大员。”福珠洪阿不愧是宗室出生子弟,先天的对朝廷事务非常敏感,知道其中的奥妙轻重。

在这方面,郑国辉就欠缺了许多。

福珠洪阿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郑国辉连忙拿起酒壶,给这位大人又满上一杯。

顺口问道;“那怎么办啊?”

“你同我讲,夹带私盐一事能够坐实吗?”福珠洪阿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郑国辉毫不犹豫的点点头,放低声音说道;“盐引一万五千石,仓库里的存货足有二万石,多出来的自然就是夹带私盐。”

“不够,再往仓库里存五千石。哪怕私盐销售少一点,爷爷这次出手,无论如何也要搬倒遏隆这贼厮,方解心头之恨。”福珠洪阿满嘴酒气的交代说道。

郑国辉心中了然,回答道;“行,我这就吩咐去办,在省亲回去之前办好。”

“那此事先拖着,爷先给京师里书信一封。等到万事俱备,再汇同朝廷官员一同查稽,不给遏隆这狗贼反咬一口的时机。到时候,参他一个“贪脏纳贿,共谋私盐,蛀蚀国本”之罪,且看他死不死?”

我尼玛,还是你狠!

“蛀蚀国本”那就厉害了,几乎等同于“谋逆”大罪,一旦查实朝廷震动,那得押到午市口凌迟处死,祸及全族。

一省大员与盐商私下勾结,图谋私盐暴利,论起来可是天大的罪。

江淮盐税占据了朝廷财政开支的四分之一,真正的财税重地,专门搞了个两淮都转盐运使司衙门,说是“蛀蚀国本”并无不当。

尤其当前的时候,两次对外战争失败,朝廷需赔付洋人巨额的战争赔款。

现在户部就是“寅吃卯粮”,连海关税收都押给了英吉利国洋人,财政开支到处都是大窟窿。

那位皇太后想修园子都没钱,可见局促到什么程度了。

两宫皇太后若是知道此事,震怒之下,区区一个遏隆可承受不住雷霆风暴,想要死中求活那是千难万难。

“行,就照大人吩咐的办。”郑国辉喜滋滋的一口应下。

谁踏马敢动他的私盐买卖,谁就是郑国辉的生死之敌,必欲灭之而后快。

有了遏隆这个前车之鉴打板儿,谁接任江南布政使司都得好好思量一番。

是安稳的享受私盐分润,还是大家闹得鱼死网破,二者必居其一。

这些人中

郑国辉算一个,福珠洪阿算一个,福珠寿山算一个,金陵知府曹玉成算一个,十几个府县官员有一个算一个,贪占朝廷的盐税之利,谁都没有心理负担。

想想看

几年前洋人打到京师的时候,那些老百姓都挑着担子,扛着梯子帮着作战,就知道如今朝廷不得人心到什么操蛋的程度。

有机会大把往自己怀里搂,谁不干就是傻子,就连满人宗室都是这样想的。

等到哪天大厦将倾,不管谁来坐这个天下。

只要自己手里有银子,照样吃香的喝辣的,能过上人上人的富贵生活。

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是最明智的选择。 第32章还有王法吗? “什么,不让见?”

督粮道参政忽里温的话,让布政使遏隆神情一愣,随之心头火起。

这都十多天了,那个盐商郑毓芳隔三差五的就来哭诉,弄的遏隆烦不胜烦,最近感觉都有些上火。

没想到手下办事如此不爽利,竟然连正主儿都没见到。

督粮道参政忽里温是从三品的官儿,比参议高了整整两级,亦是布政使大人在衙门里的左膀右臂,其职位相当于财政厅长,农业厅长,税务局长再加上省供销社主任的综合角色,主管的是钱粮。

布政使司衙门辖下督粮道,督册道,分守道三大职能部门,主官都是从三品的参政,副手是从四品的参议,另有低品文官若干。

督册道主管的是人事,分守道则是后勤一摊子的大管家。

另有经历司,照磨所等设置,主事官员的级别就更低了,经历是从六品,都事从七品,差不多是科级办事员。

被匪帮掳走的都事何九华,就是个倒霉的低级官吏。

督粮道参政忽里温一脸惫懒的神色,他也是个混吃等死的宗室子弟。

今天难得来到衙门值守,少吸了几口鸦片,就觉得浑身不得劲儿,长长的打了个哈欠说道;

“藩台大人,督标营那边我派人去问了,人家说的也对;

这事儿找郑大人没用,得要江南提督府上头同意,或者写个条陈下来。

只要上头发话,甭说私盐了。

您说放人就放人,您说放船就放船,放货更不是问题,但必须得上头发话。

没有上头发话,督标营可不敢私自做主。”

“既如此,那江南提督府呢?”

“嗨,那就更找不到人了,那位爷已经有小一个月没见到人影。想找只能到秦淮河边坊间,那么多花坊青楼,谁知道那位爷在哪儿逍遥快活?”

“废物,连个人都找不到,要你等何用?”

“藩台大人,您这可就冤枉属下了。逛园子,上青楼不要花钱吗?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您说咱们不逛青楼,是去找人的。那被打出来都没处叫冤,实在丢不了那人。”

“废物,一群废物,不堪大用的东西。”遏隆再也没有往日的斯文做派,气的破口大骂起来。

这段时间,诸事不顺。

都事何九华的赎身银一直没送去,结果前几天脑袋送回来了,那是一天晚间,被人从墙头那边扔进衙门里来。

此事传出去后

布政使司衙门里的氛围就变得很怪异,官员们私下里议论纷纷,说什么都有。

如今过去十多天了,“夹带私盐案”勘核公文也发出去了,可被扣的两个公子连个面儿都没见到,也找不到主事的人。

遏隆大人一拳打在空气中,能不难受吗?

督粮道参政忽里温倒是不在意顶头上司雷霆震怒,他是个不求上进的宗室子弟,彻底躺倒的那种。

每天最美的就是躺在锦榻,在美人的服侍下美美的吸几口鸦片。

其他的……管他屌事儿。

分守道议政吴见川老老实实的站在一边,既不插话,也不提意见,更不帮着出主意,就像个泥雕木塑的菩萨一样。

布政使遏隆大人是属貔貅的,什么东西进了肚子就出不来,银子更没戏。

郑家奉上了5万两白银,就分润给自己三百两,打发要饭的一样,其他的全都揣兜里去了。

都事何九华的赎身银更是一两都不给,只是让下面的人想办法,这样的做法岂不让人心寒?

“吴参议。”

“藩台大人,下官在。”

“还要劳烦你跑一趟,直接去鼓楼的督标营面见郑大人,就说我布政使司要提两位犯人复核,是否有屈打成招的冤屈?是否有不尽不实之处?谅他也不敢推搪。”

见实在没人愿意出来任事,布政使遏隆直接点名吴见川,谁叫他是汉官又没有背景呢?

不用他用谁?

“这……”吴见川面现为难之色。

遏隆脸色一沉,逼问道;“嗯,怎么……吴参议不愿意领命吗?”

“下官不敢,谨遵藩台大人所命。”

吴见川没想到这事儿还是落在自己身上,但他可不是宗室子弟,也不敢抗命,只能硬着头皮接下差事,心中早已经开始问候藩台大人全家的女性。

这次倒很快,仅仅一天后,吴见川便眉角带着压抑不住的喜色回来复命。

“什么,郑大人回乡省亲去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回禀藩台大人,船队离开已经有两天了,很多人都可以证实,消息确凿无误。”

“那夹带私盐案怎么办?”

“哦,督标营值守军官回复;谁来也不管用,必须要有江南提督府的条陈,否则,他们也不敢担这个责任。”

“郑大人什么时候回来?”

“据说是年后吧,我察听了下;听说郑大人因功受到封赏,年后可能去京师复命。正好趁这个机会,会在兵部走动一下,等待朝廷的赏赐下来。若然如此,可能还要朝拜两宫皇太后。这么一来的话,三五个月都说不定。”

“滚,都给我滚,一群饭桶!”遏隆彻底控制不住了,破口大骂起来。

一众官吏见势不妙,立马走了个卷堂大散,连个人影儿都看不见了。

金陵城内的一座豪奢宅邸内

三公子郑毓芳收到“年后再议”的消息后,整个人都傻了,一阵阵强烈的眩晕袭来,眼前一黑就栽倒在地。

吓的众人又是掐人中,拍手弯,简直乱成了一团麻,好不容易又把他弄醒了。

醒来后

三公子郑毓芳莫名的一阵阵心悸,整个人完全被巨大的绝望笼罩,脸色都变得灰败了,早已不复早前的翩翩佳公子形象。

黑暗,太踏马黑暗了。

现在还有一周才过冬至,而冬至距离春节还有一个半月,春节过完那就得元宵节后了。

用手指头算一算,这就是两个多月时间。

大哥郑毓兰和王家二公子王学懋被扣已经一个月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花了5万两白银连个字条子都递不进去。

再有两个多月,那人还在吗?

这一刻

深深的无力感包裹了三公子郑毓芳,将他以往所拥有的骄傲全部撕的粉碎,露出虚弱而没有保护的柔软身子。

郑毓芳就这么呆呆的坐在地上,两行清泪抑制不住的滚滚而下,他简直绝望了。

“公子,不须得如此,还请保重身体呀。”

“大家赶紧想个辄儿吧,这一下子就支到了几个月后,看样子这条门路没指望了,只能另寻他途。”

“不能急,现在是越忙越乱了,病急乱投医更会坏事儿,最起码要知道怎么了?”

“嘿,你倒说的轻巧话,放了个轻巧屁,感情关在里的是大少爷,不是你呗。”

“胡说!岂能污人清白?”

众人七嘴八舌的嚷嚷,差点儿争吵起来。

但还是把三公子郑毓芳扶到锦榻上,地上太凉了,可不能把公子冻坏了。

就在这忙乱之际,门口传来一声“老爷驾到!”“大公子驾到!”

随着话音落下

从外面走进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她的身边跟着一位身材高瘦的中年人,两人皆是锦衣华服,带着一大帮子随从走了进来。

这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是郑氏家主郑绍堂,身材高瘦的中年人是王家大公子王学寅,是两家盐商的主事之人。

郑绍堂大步的走进前庭,看见神色极度衰败的郑毓芳又是心痛,又是生气,忍不住大声斥责说道;“毓芳,你太让我失望了。”

“父亲大人,孩儿知错了。”郑毓芳悽厉的一声长呼,从锦榻上挣扎着翻滚下来跪在地上,连连磕头不已。

郑绍堂此刻心早就软了,急忙去搀扶说道;“起来,起来!我儿何必如此?事情还没有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他可不想没把老大郑毓兰搭救出来,再把老三郑毓芳搭进去,那郑氏家族可就真垮了。

待到扶起郑毓芳,只见他额头已是一片青淤,隐隐的渗出血迹,可见方才磕头的力度之大。

郑毓芳这个倒霉鬼,在布政使衙门磕头撞的淤青才好一些,这下又把自己脑袋干淤血了。

郑绍堂那是真心痛,说道;“傻孩子,区区几万两白银家族还出的起,又何必糟践自己的身体,老夫看着岂不心如锥刺?”

“孩儿无能,请父亲大人责罚。”

“诶,此间的事由颇为复杂,我和你王家大哥从京师回来,大致也了解清楚了来龙去脉,这怪不得你,切莫自责了。”

“父亲大人,您赶紧把大哥和王家二哥救出来吧,我怕他二人在囚牢中挨冻受苦,撑不了多长时间。”

“孩儿莫乱了分寸,我知道,我知道。”郑绍堂轻轻的拍打老三郑毓芳的后背,就像小时候哄孩子一样,温言勉励有加。

他老于世故,知道这时候郑毓芳就在崩溃的边缘,可不能再加把火了。

站在一边的王学寅,见昔日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郑毓芳沦落至厮,想必这段时间遭尽了磨难,也不禁唏嘘不已。

这孩子,得被搓磨成啥样了?

想到这里

王学寅心中亦是不愤,感觉这金陵城内就没一个好东西,全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

天京克复后,朝廷大换血般的调遣来了很多官员,纵然以王家深厚的底蕴,对这些官员的结交和认知也不深。

若非如此,只能发生这样稀奇的事儿?

做世代盐商的王、郑两家,竟然被扣上“夹带私盐”的帽子,这踏马真是离了大谱了,还有王法吗?

答案是……真没有。 第33章两位公子(请热情的读者朋友们投出手中的月票推荐票,谢谢支持。) 通州老家

“哼,别跟我说那些有的没的,在我的地盘上老子就是王法。”在两位公子震惊的目光中,郑国辉自信满满的说道。

他面前是两个身穿青色棉袍的中年男人,一个胖点儿,是郑氏盐商大公子郑毓兰。

此人满脸敦厚阳光的样子,实际上极具欺骗性。

另一个身材瘦高,这与他的哥哥王学寅极为类似,眉眼中也能看出乃是同胞兄弟,正是王氏盐商二公子王学懋。

王学懋身陷囹圄依然能够镇定自若,一双目光紧紧盯着郑国辉说道;“将军大人,既然在我们面前口无遮拦,想必是不会放我们生还家乡了?”

这话明着点出,实际上是试探。

仅从这点沉稳气度和心智而言,就比那个孤芳自赏的郑家三公子郑毓芳高明了至少一个层级,绝对是个厉害人物。

“你觉得是,还是不是?”郑国辉反问道。

“是又怎样?

我俩不过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罢了,只能引颈就戮,生死只在将军大人的一念之间,不足挂齿。”

王学懋神色丝毫不变,只是目光紧紧盯着郑国辉的神色,试图从中看出些许端倪来,然后不慌不忙的继续说道;

“如此处置

将军大人只能得到两具尸体和些许快意,还有两个势不两立的维扬世家大族对头,不死不休的那种。

不是又怎样?

将军大人求的是财,而我王、郑两家又偏偏豪富,此事尽人皆知,亦无需隐瞒。

双方尽可以徐徐图之,相信总能找到解决办法,无非是付出多寡而已。

我王、郑两家今后若是想做金陵地面上的盐业生意,自然少不了与将军大人合作,学生认为分润互利方是正途。

若是更进一步结成秦晋之喜,岂不妙哉!

将军大人想做的是私盐,若无郑、王两家公盐入市掩护,这笔买卖想必也是做不久的,所获极为有限。

纵然灭了我们两家,朝廷也会让其他的盐商入局江南市场,断断不会放弃。

既然如此

何不双方合作,具体市场分润再谈,总能拿出一个折中的方案,将军以为此言妥否?”

果然,真是个厉害人物。

郑国辉心中暗自赞叹,愈发对王学懋和郑毓兰看重起来。

那个郑毓兰看上去讷于言,敏于行,满脸老实敦厚的模样,实则一肚子鬼主意。

若被他表面憨厚模样欺骗,肯定要吃大亏。

“呵呵,果然是巧言善辩之徒,视国家法度于无物,竟然试图拉拢贿赂本将军,岂不知“死”字如何写?”郑国辉轻笑两声说道。

王学懋满脸无语的和郑毓兰对视了一下,对于这个年轻将军的话连半个字儿都不相信。

刚才还“无法无天”,现在又谈什么“朝廷法度”?真的当我俩是三岁小儿好哄骗吗?

聪明人不说暗话。

王学懋嘴角勉强扯了下,说道;

“将军大人说笑了,您就不要戏弄我二人。郑王两家百三十年经营的底蕴,关系可以通达朝廷各部,上至天听,愿与将军大人共享之。”

这是用权势诱惑?

郑国辉真是服了眼前这个老六,若非有着下南洋闯荡一番事业的勃勃野心,裂土分王才是终极梦想,说不定真的会心动。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

先是利诱,然后又是美人“若能结成秦晋之喜,岂不妙哉!”,现在又是“郑王两家百三十年经营的底蕴,愿与大人共享之”。

一般人还真经不起这三板斧,王学懋可不是吹牛皮,而是真有能力。

试想一下

以郑、王两家雄厚的财力和历年积累的人脉,合力疏通一下,搞不好真能给郑国辉弄个总兵的头衔,这就极为诱人了。

可惜郑国辉志不在此,等于抛媚眼给瞎子看了。

郑国辉神色不变的提醒说道;“两位公子,我能帮你们的就是把老母鸡汤的价格降一降,3000两银子一盆。要订购几只说话,本官离开后就恢复到原价5000两一盆。”

“大人,面饼子的价能不能降一降?三百两一个,行吗?”

“五百两,这个价格仅限于现在,你们要多少?”

王学懋眼神迅速看了一下郑毓兰,还是郑毓兰站出来说道;“老母鸡汤订购六盆吧,每隔三天给我们供应一盆。面饼子60个,不……80个,每人两个勉强能果腹就行了。”

“那行,一共五万八千两银子,打一张借条吧。”

“请将军大人稍等。”郑毓兰无计可施,只能找来纸笔打了借条,郑国辉示意身边的人收起来。

这两个公子可是有钱的很,羁押在营中一个多月,打车的欠条已近10万两。

加上眼前的5万8千两白银,数字已经超过15万两了。

如此贵重的人物,当然要带在身边才放心。

郑国辉举步平稳的走出这个关押小院,此地原是二房的家宅,如今被大房出银子拿下,就等翻过年拆掉全部重新翻建。

这两位盐商公子拘押在此,郑国辉时不时的就会过来看看,和他们聊上两句。

看着将军大人率领亲兵离去,王学懋连忙转头看向神情憨厚的郑毓兰。

郑毓兰只是神情凝重的轻轻摇摇头,口中喃喃说道;

“看不穿,真的看不穿。

你说话的时候我也一直盯着将军的神色,但没有发觉丝毫的情绪波动,似乎完全不在意,但这怎么可能?

财富,美人和权柄是每个男人的渴望,却无法在此人的心中掀起涟漪。

以我这么多年经过的人和事,从来没有人能抗拒得了,这太奇怪了。”

“我也是,看样我们都低估将军大人了。”王学懋一脸挫败的神色。

这两人中,向来都是神色貌似憨厚的郑毓兰拿大主意。

他们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郑国辉要的可不仅仅是这一点,而是多的多。

随着时间的临近

郑氏宗族大张旗鼓筹备冬至节祭祀,愈发的热闹起来,大宅门口原本拆除的十几座宅子,如今已平整修建为青石铺地的广场。

两座高大的石牌坊竖了起来,正好对着郑氏宗祠的门口,不惜代价的重金打制,显得气派非凡。

第一座石牌坊正面上书“定鼎江南”,反面是“百战百胜”,这是弘扬郑国辉率领通州团练取得的丰功伟绩,定鼎江南,庇佑一方水土。

第二座石牌坊正面上书“武威远播”,反面是“造福桑梓”,这是弘扬郑国辉官居正三品金陵城守尉的功绩,扫除江南匪患。

今后每升一次官,都可以在家乡广场上增建一座石牌坊,这是整个郑氏宗族的荣耀。

青石广场四周的高杆上,悬挂着一个个大红灯笼,宅邸大门四重门楣飞檐,这个逼格蹭蹭的就上去了。

即便通州知府经过门口,也要从轿子上下来步行通过,以示尊重。

无论坐轿还是骑马,经过府门口都要下来或是牵马而行,或是步行通过,这就是权柄的赫赫威风。

一车又一车的粮食酒水和瓜果蔬菜,还有宰杀好的整车牛羊猪肉,不要钱的向府里送去,看的围观人群全都咋舌不已。

冬至节的前两天

郑氏家族在宅子里实在摆不开了,所幸在青石广场一字排开了20口大锅,从早到晚开始炸丸子,烧肉,包饺子,蒸包子,烧鱼,简直忙的不可开交。

浓烈的香气弥漫在青石广场的周围,吸引了大批看热闹的人群和几乎全城的流浪儿童,一个个口水流的多长。

恰好此时有个慈济会,也在青石广场上摆锅施粥,引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成了全城最热闹的地方。

肉吃不上,喝碗粥也赚到。

慈济会直接打出横幅,免费资助流浪和贫苦孩子衣食学习所用,但必须集中居住,集中管理,而且要身体健康,没有疾病,年龄只在七岁~12岁之间。

竟然还有人愿意帮着养孩子,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儿啊。

不但全城的流浪儿童蜂拥而至,就连很多贫苦家庭的孩子,都在父母的带领下前来报名。

慈济会管吃管住,还请私塾先生授课,这样的好事儿打着灯笼也找不到啊。

短短一天半时间

就收了1366个孩子,还有很多周边县城和乡村的人,听到消息后带着孩子连夜往这里赶,生怕来的迟了,就不收了。

在如今的通州城中,都称呼郑家老爷为“郑大善人”,无论谁提起来,都要竖起大拇指夸一声“真是仁义”,“顶顶的大好人”。

这天下午

郑国辉正在院子里帮着写条幅,这些都要张贴在宗族祠堂或是各房宅子里,来求墨宝的人太多,都想沾一沾这份权贵之气,讨个好彩头。

自家人不好推辞,郑国辉索性有求必应,在家里开起了字画摊子。

正在挥毫泼墨之间,幕僚师业郑鑫脚步匆匆的走进来,凑近郑国辉的耳边低声说道;“大人,十一叔回来了。”

“什么……哦!”

郑国辉突然醒悟过来,脸上的神色惊喜交加,当即将手中的毛笔一搁,说道;“走,快领我去见十一叔,我有太多的话要问他了。”

“学生知道,所以就安排在前院书房等候。”

“很好,快走。”

看着两人匆匆离去的背影,其他人一开始还有些莫名其妙,直到其中有个知道情况的人脱口而出,众人才恍然大悟。

哦,原来就是那个下南洋已经去了一年多的十一叔,郑家的庶子郑守中啊! 第34章吕宋群岛的虚实 在郑父那一辈儿男丁,无论嫡出还是庶出都放在一起排序,从老大郑守仁到排行十三的小叔郑守信,可谓人丁兴旺。

下南洋的十一叔郑守中,就是叔父辈中比较精明能干的人,有胆识,也有眼力劲儿,方能当此重任。

到了郑国辉这一辈儿,那就不能这么排了。

郑氏嫡出的就有五房子弟,再加上庶出的子弟那就更多了,实在排不过来。

族议后,改为各房头单独排序,这也是一些日益鼎盛的大家族通常的做法。

郑国辉所在的大房头,他虽然名为二少爷,可大少爷早早亡故的原因,所以他是事实上嫡出长房长子,下面的几个弟弟都是庶出。

未来老太爷郑守仁千古以后,大房头的财产全都由郑国辉一人继承。

他的亲妹妹捞不着,几个同父异母庶出的弟弟也捞不着,庶出的妹妹就更别谈了,通通没戏。

在郑氏族中的地位,郑国辉是长房长子,加上身居高位,话语权仅在老族长郑守仁之下,能排在第二位。

十一叔郑守中就是给郑国辉干活儿,地位比族中的管事稍高点,毕竟还有一层亲缘关系在。

前院书房

郑国辉快步走过来时,十一叔郑守中早早的就双手下垂,规矩的站在书房门口等着。

见到郑国辉率先抱拳作揖,说道;“大人,守中幸不辱命,在南洋辗转多地,取得了大量详实的人文地理消息,正欲禀报。”

“好啊,好啊!十一叔你瘦了,人也憔悴许多。这一次的远渡重洋劳苦功高。”郑国辉双手扶着十一叔郑守中的胳膊,满脸欣慰的说道。

郑国辉喊“十一叔”表示亲近,但郑守中却不能喊“大侄子”,因为他这个庶出的叔叔身份不够,在东主面前可不敢托大。

四叔郑守业可以称呼一声“贤侄”,因为那是嫡亲的叔叔,到他这儿又隔了一层。

郑守中拿出厚厚的一叠手书文稿,这上面密密麻麻的记载了南洋各岛屿人文,地理和气候情况,也是他这一年多的辛苦所获。

郑国辉见状,笑着接了过来没有急着看,而是吩咐幕僚师爷郑鑫说道;“郑先生,麻烦你让人送一些茶点过来,我要和十一叔在这里好好叙谈一番。没什么事,不要让人打扰。”

“遵命,大人。”郑鑫恭敬的领命而去。

他现在负责筹办慈济学校一干事宜,那是董焕章在金陵实在忙不过来,只能把通州城这一摊子事交给郑鑫,分担琐碎事务。

通州城慈济会正在招募大量人手,尤其是识文断字的秀才,举人,需要四五十名之多,经过考校后录用为教书先生。

教书先生中,录用的秀才出身每月给银二两,给米五斗,授课优秀者还有赏赐。

录用的落魄举人出身,聘为教学组长和年级长,每月给银七两,给米一石,给肉五斤,给鸡鸭各一只,待遇相当丰厚。

郑鑫这些天来,都忙着慈济学校筹办的事儿,很快就跑的没影了。

书房里

丫鬟呈上了茶点,偷偷的瞄了一眼郑国辉后,脸色有些羞红的退下了。

这个书房,是老爷郑守仁的外书房。

在整个府中

也只有老爷郑守仁和二少爷郑国辉能够随意进入,别的人严禁擅入,哪怕是那些姨娘都不行。

郑国辉一回来,这外书房就归他用了。

老爷郑守仁在后院内宅,还有一个内书房,这些天招待前来拜会的亲眷贵客,都放在内书房那儿。

“十一叔,来……尝尝这武夷山出产的茶,汤色红润,香气馥郁,谓之状元红也。”郑国辉主动介绍说道,伸手请茶。

郑守中双手端着茶盏,屁股微微抬起示意感谢,回复说道;“大人不需如此,守中诚惶诚恐。”

“呵呵呵……”

郑国辉笑了下,也就不过分谦让,用眼神示意郑守中先喝会儿茶,他自己拿起厚厚的书稿开始看了起来。

书稿中还有叠起来的两张地图,展开了有小方桌面大小,上面将南洋地区的岛屿分布图画的很详细,看起来简洁明了。

地图边上还有比例尺与洋文,郑守中解释说道;

“禀报大人;

这两张地图,一张是从槟城的英吉利船长手中购得,花费十二英镑,但是地理范围大的多,绘画的也更加详尽。

远至阿拉伯和印度大陆,全都清晰的呈现其上。

另外这张图是从红毛番盘踞的巴扎维亚购得,范围主要是南洋诸岛。

原主人是一个红番白人,据说在荷属总督府任职,是与人决斗死亡后的遗物,被某偶然得之。”

“嗯,非常好,这些详尽的西洋地图花多少钱都值得,等我看看再说。”

郑国辉眼神奕奕的盯着地图,心中与后世的记忆相对照,很快就感觉到差异出来。

这些西洋地图中虽然有比例尺,但是岛屿画的过大,也稍显不够精确,但基本面貌反应出来了,该有的都有了。

海洋显得过小,岛屿似乎都挤在一起。

实际上岛屿与岛屿之间,相隔的距离非常遥远,位置也有不小的误差。

可瑕不掩瑜,在如今测绘条件极端落后的情况下,能得到这样精确的地图算是烧高香了,不能奢求更多。

特别难能可贵的是

英吉利人绘制的精确地图下方,还有密密麻麻的标注,足有几十个之多,想必是英国船长亲自踏足过。

那是岛屿的经纬度,参考的价值更高。

反复对照后

郑国辉又开始翻阅起手稿,从这厚厚的手稿来看,十一叔郑守中带领两艘货船下南洋,一路停靠漳州,广府和香港。

第一站南下至马尼拉,在当地盘恒一个多月后,又前往吕宋群岛中部的宿雾群岛,南部的棉兰老岛等地考察做生意。

详尽的考察了当地的人文,地理,作物和气候情况,得到了很多宝贵信息。

这部分是他最感兴趣的,所以就仔细的阅览起来。

很快,几行统计数字引起了郑国辉的注意。

据吕宋群岛上的佛郎机殖民者大致统计

本世纪初叶,吕宋群岛上的土著居民约170余万,主要集中在马尼拉,宿雾,棉兰老岛等地。

到1845年,岛上土著人口约有300万,可能有出入,但相差不会太大。

至1860年,土著总人口增至340余万。

最重要的是

佛郎机军队在吕宋群岛只驻有1500人,其中850人驻在马尼拉,420人驻在宿雾,另有土著仆从军7000余人,总兵力不超过万人。

此外,殖民总督府还有8艘风帆军舰组成的舰队,是南洋地区的一支强军。

佛郎机军队人数虽然不多,但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战斗力强,绝不容小觑。

纵观整个弗朗机人数百年殖民世界的历史,绝大多数的战争都是以少打多,而且赢面占据了八成以上,足以证明其强悍。

郑守中仔细观察到佛郎机舰队八艘风帆战舰中,只有一艘是三桅风帆战舰,是旗舰“雷娜·克里斯蒂娜”号,排水量约760余吨。

剩下的都是比较小的双桅纵帆船,排水量在280余吨至450吨之间。

舰队普遍装备的是佛朗机青铜炮,从千斤重炮到百余斤小炮不等,相较于英吉利国犀利的火炮已嫌落后,炮台上装备的同样是老旧的货色。

郑守中不愧是下南洋大开了眼界的人,敏锐的察觉到了佛朗机人武器落后。

在他的两艘货船上

就有郑国辉当初好不容易搞来的几门英式阿姆斯特郎火炮,目的是为了防范猖獗海盗,保证货物和船员的安全。

这样的谨慎是值得的,在长达一年多下南洋期间,郑守中这支由两艘风帆货船组成的小船队,先后遭遇到五六波海盗。

炮声一响,海盗立马掉头就走,压根儿不带半点犹豫的。

郑守中亲自打过火炮,所以对吕宋群岛上的弗朗机人装备的老式火炮,多少有些了解,不大看得上眼。

除了上述重要情报以外

郑守中长期滞留在马尼拉,还探查到弗朗机人修筑的几处炮台,这就是意外之喜了。

马尼拉有三座,甲米地有2座对海炮台,装备的全是这些老古董的弗朗机铜炮,区别就是块头比较大,动辄上千斤甚至更重。

火炮口径不同,炮弹重量也不同,大多在20磅至40磅之间,若挨到一发可不是玩儿的。

……

看着这些满满干货的情报,郑国辉对如今南洋地区的形势了解更加透彻,征服信心也更足了。

这份情报真的价值万金,太好了,来的太及时了。

郑国辉发现一个重大错漏,那就是原定前往海南岛屯垦的计划,压根儿是南辕北辙。

海南岛距离吕宋群岛相当遥远,乘船需7~8日方能抵达。

而从台岛南下,只需两日就可抵达吕宋群岛北部,三日可以抵达马尼拉港,非常之便捷。

根据一路考察的经验,郑守中直接提出意见;

若是南下吕宋群岛,莫如令船队直航棉兰老岛,从海岛南下只需五至六日就可以抵达。

棉兰老岛几乎看不见佛郎机人,也没有在当地形成有效的殖民统治,依然处于土著部落状态。

南下船队中途可以在澎湖群岛休整,补充蔬菜,粮食和淡水,朝廷在岛上没有设置官府,平常也无人问津。

佛郎机殖民者有效统治的是以马尼拉为主的吕宋群岛北部地区,以宿雾为主的中部地区,南部的棉兰老岛,东部的望加锡群岛几乎没有涉足。

在棉兰老岛站稳脚跟后,北上攻掠宿雾群岛近在咫尺,只需航行一至二日时间就可抵达。

北上攻掠马尼拉,也只需航行三~四日即可抵达。

海上航行具体多长时间?

那要看洋流,风向和季节,再做定论。

占据棉兰老岛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可以提前适应当地的热带雨林气候,避免大量疫病和水土不符造成的大幅减员。

这在对热带地区的征伐中,是影响成败的重要原因之一。 第35章团结友爱 书房里

郑国辉与十一叔聊到黄昏时分,依然兴致不减,直到丫鬟前来禀告“晚餐业已备好,老爷让二少爷即刻前去”。

“哈哈哈哈……今天的收获真是太大了,十一叔助力甚多,属实难得。今日家宴就当接风洗尘,庆祝十一叔胜利归来,还望不要推辞啊!”

“故所愿也,不敢请耳。”

“哈哈哈,十一叔,请……”

“大人,请……”

当下郑国辉也不在客套,率先起身离去,十一叔郑守中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始终差了一步的距离,分寸拿捏的极好。

中院大堂上

这里已经摆下了五桌宴席,左右两厢各一席,中堂地方较宽敞,摆了三桌酒席。

桌上的鸡鸭鱼肉俱全,全都是大盆子大碗,油水十足,彰显出家族雄厚的底气。

分置于屋中的几座大半人高的暖炉,正散发着蒸腾热气,上面炖煮的大锅热菜翻滚,散发出浓郁的肉菜香气,让人垂涎欲滴。

一来就近热菜,二来可以取暖。

厚厚的棉布门帘遮蔽了屋外的寒气,郑国辉来到这里时,屋里屋外的人全都涌了出来,叔辈的纷纷向他作揖行礼,族中平辈的直接下腰打千儿。

“不要多礼,都进屋吧。”郑国辉气度非凡的挥了一下手,便带着郑守中直入中堂。

一众亲眷族人潮水般的向两侧分开,等待他二人进去后,这才尾随进入中堂。

老爷郑守仁手里拄着拐杖,坐在暖炉边的太师椅上,身边是几个长辈在陪着他说话,笑语盈盈尽显恭维之色。

郑国辉走上前去,给父亲行礼问安,然后上前搀了一把。

酒席的主桌位于大堂正中,郑国辉将老爷搀到上首主座,安排他先做了下来。

然后,他很自然的站在上首主座一旁,这里就是他的座位了,啥族中长辈也不敢争。

清咳两声,大堂中的众人全都噤声。

郑国辉神色严肃起来,身居高位的威严展现了出来,威压全场,然后目光看向郑守中。

郑守中立时明白了,紧接着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衫,脸色压抑不住的激动之色,双手抱拳作揖。

郑国辉看着他,大声说道;

“十一叔身负家族重任,此番下南洋历时一年多,期间经历重重惊涛骇浪,生死就在须臾之间,劳苦功高。

本官许你一个千总官的前程,赏白银五百两,黄金十两,绸缎十匹,骏马一匹,肥猪两头,羊十只,另有粮米五十石。

随同下南洋者,每人赏赐白银二十两,粮米五石。”

此言一出

大堂上众皆哗然,“嗡嗡”的议论声凭空响起,随之愈发的热闹起来。

所有人看向郑守中的眼神都充满火热,还夹杂着嫉妒与不甘。

未曾想到,区区的一个庶出族人,竟然得到了郑国辉如此的看重,赏赐下官位和大笔金银财帛,这是要腾飞的节奏啊。

“谢大人厚赐,草民不胜感激。”郑守中当下大喜过望,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深深的一揖到地。

拼死拼活的为什么?

如今有了一个千总的官身,还有大量的金银赏赐,无论如何算是光大门楣,足以在族人面前扬眉吐气了。

千总是正六品武官,这可没有丁点儿水分。

按照朝廷规制,家宅可使用两层门楣飞檐,比普通的乡绅大户门庭强多了,这就是脸面啊!

郑国辉伸手虚空压了一下,大堂内议论的声音顿时戛然而止。

他说道;

“本官行事向来公允,绝不亏待任何一个为我郑氏宗族出力流汗的族人。

眼里却也不揉沙子,看不得抹黑宗族清誉的腐枝败叶,必欲除之而后快。

有功必赏,有过必罚。此方为持正兴家之道也。

如今我通州郑氏一族方兴未艾,族中子弟团结友爱,齐力奋进,未来大有可期。

举凡有才能者,本官不吝提拔重用,举贤不避亲嘛。

来……请各位亲眷好友入座。”

等到众人皆入座后,郑国辉举起手中的酒杯,大声说道;

“冬至节祭祀先祖,此为我郑氏宗族一桩盛事,干系重大,万万不容有失。

有各位族人亲眷鼎力襄助,拾遗补缺,方能善始善终。

本官仅以水酒一杯遥敬族人,所谓众人拾柴火焰高。

只要我郑氏族人团结友爱,砥砺同心,一定能够让日子过得越来越好,越来越兴旺。

请……”

“好……”

郑国辉端起酒杯,率先一饮而尽,博得了众人暴鸣般的叫好声,纷纷举杯同饮。

酒宴上的气氛,立时就拉抬了起来。

“诸位亲朋好友请落座,招待不周,大家吃好喝好。”郑国辉又招呼了一句,这才坐了下来。

他所在的这个首桌,不是族长就是辈分高的族老,年龄至少五六十岁以上,可以叫做老头开会。

十一叔郑守中当然没资格坐首桌,早已经到两廂的酒桌上就坐,在众人恭维声中,满脸喜色的抱拳连连回应。

临近冬至节宗族大祭,散布于各地的郑氏族人纷纷赶回来。

周边的如皋,启门,海安,如东,金沙各县镇,乡村,还有远至常州府,维扬府,淮安府的族人,早几日就络绎不绝地赶到了。

如今,举凡家里面有空屋子的族人,全都拿出来让大家挤住,尽量不使挨饿受冻。

通州城内的旅馆驿站也都人满为患,郑氏甚至出钱包下了几家私塾学社,买了几十个火炉子,用于安置前来祭祖的族人。

每天清晨

安置在各族的族人就纷纷涌来,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妇人帮着洗刷做饭,男人的齐心协力的搭建祭台,做一些体力活儿。

冬至节这天

凌晨4时许,外面的天色还是一片乌漆麻黑,寒风呼啸掠过,整个通州城都在浓重夜色的笼罩中。

郑府这里几房头宅邸却已经灯火通明,所有人都早早的起来,就连小孩子都从被窝里被拖出来,懵懵懂懂的就被套上了棉衣。

黑暗中

无数的黑影冒着寒风向这里汇聚,影影绰绰也不知道有多少人?

郑国辉也起来了,他在巧月和巧星两个俏丫鬟的服侍下,就这大木桶里满满当当的热水,洗浴,焚香,更衣,换上了庄重的黑色祭袍。

“这么多热水别浪费了,你们两个小丫头正好也洗一把,多泡会儿,放心吧,屋里不会有人来的。”穿上了黑色祭袍,郑国辉半是吩咐,半是打趣的说道。

巧月满脸红润的抬起头来,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汗,眼神妩媚的看了一下郑国辉,没说话,只是咬着嘴唇轻轻点了点头。

倒是巧星站在郑国辉身后,给他束好腰带以后,便用力的推着郑国辉向外走,一边推一边说道;

“老爷,您赶快出去吧,就怕您在这儿偷看呢。”

“你这小妮子说的甚胡话,老爷我还用得着偷看,你们两个身上哪里没被我看光了?”

“那也不行,您出去。”巧星被这话调侃的满脸通红,更加用力的推着郑国辉。

郑国辉一半是心疼,一半是怜惜,顺着劲儿便向屋外走去,说道;“那好吧,我会吩咐下去,任何人不得靠近正房。”

“知道了,您快走吧。”

巧星一路推着郑国辉出了门,这才把门紧紧关上,回过头来,俏皮的对巧月使了个鬼脸。

丫鬟下人们从凌晨就爬起来了,在厨房里蒸糕点,烧热水,然后把热水一桶一桶的拎过来,灌在大木桶里。

撒上花瓣香精,点燃梵香,准备祭服,虽然很多事情是粗便丫鬟做的,巧月和巧星也跟着忙活。

正房是不允许粗使丫鬟进入的,伺候郑国辉的事儿,全都是巧月和巧星亲力亲为,绝不会给其他丫鬟机会。

紧紧守在老爷的身边,几乎是发自骨子里的本能。

直到一切弄妥了,这才请老爷起身洗浴。累的出了一身汗,她们两个早就想痛快的洗个澡了。

两个丫鬟动作麻利的把自己身上衣服扒光,先后跳进大浴桶里,在热腾腾水的包裹下,舒服的简直呻吟出声。

能在这数九寒冬洗一个热水澡,那也太享受了吧。

平常的时日

巧月和巧星也只能打一盆热水,用毛巾细细的擦净身子,偷偷的抹上香粉,然后钻进老爷的锦被中暖床。

想要这样奢侈的烧一大桶水,那也只有老爷要洗澡时,才能向厨房的管事嬷嬷禀告,事先安排好烧水才行。

她们两个暖房丫头,能够顺便沾一下光。 第36章宗族祭祀(请多多投票支持,非常感谢。) “大人吉祥!”

“给二少爷请安。”

郑国辉来到前堂的时候,这个院子里,房间里都站了很多人,每一个都穿着祭祀的黑袍,见他到来纷纷行礼问候。

能来到这里的都是郑氏族人的重要人物,要么是各房头主事,要么是族老或散布于各地的郑氏一族分支首领和有威望的族人。

郑国辉一路应付,进了大堂,见到上首坐着的老太爷郑守仁精神矍铄,早就换上了一身祭祀黑袍,正在与旁边的族老叙谈。

郑国辉进到大堂来,所有人的目光便落在了他的身上。

“什么时候了?”

“差一刻就到正时了,再不过来,我都准备喊人去请了。”

“嗯,奏乐吧,给大家提提神。”

“行,我这就去安排。”四叔郑守业是祭祀的引赞一职,得到郑国辉的吩咐,马上就去安排吹打乐队奏乐。

这是聚集族人的信号,听到乐声的族人都要尽快的赶到祭祀场地来。

激昂而铿锵的乐声很快响起来,在场的族人纷纷转头望去,神色也都变得凝重起来。

夜色中汇聚而来的人群,听到了激昂的乐声,立马就开始小跑起来,互相催促着尽快赶来。

乐声演奏了十几分钟,便戛然而止。

24支号角突兀响起,沉闷而悠扬的号角声传出去极远,“呜呜”的响彻夜空。

青石小广场上的大红灯笼一个个被点亮起来,还有围绕在祭坛周围的99盏马灯,家族中宗祠内光芒大放,手臂粗的牛油大烛全都点燃了起来。

大房宅邸的中门打开

最先走出来的是36人的先锋号角队,紧跟着是36人的行军鼓队,还有36人的吹打乐队,身边是长长一队提着马灯的族人。

在这些人的身后

就是身穿黑色祭袍的郑氏家族族长郑守仁,郑国辉及一干重要族人,统一的都穿着黑袍,数量足有两百余人。

在他们的两侧,是400名兵丁充作仪仗队,后面是扛着牛头,整猪,整羊的贡品队,再在后面是马车队。

36辆大马车上装满了点成寿桃的馒头,糕饼等物,还有象征丰收整筐的鱼,稻谷,堆的满满的白条猪肉,羊肉等等。

长长的队伍经过族人聚集的青石小广场,环绕着祭坛转了一圈后,由主祭人,司礼,通赞,引赞带领着一干族老,登上祭坛。

点亮祭坛上熊熊的炉火,随之响起了惊天彻地的12声炮响,这个程序叫“升炮”,意思就是闹出点动静来。

让在天上的老祖宗注意了,宗族祭祀就要开始了。

炮响过后

主祭人郑守仁站在祭坛的炉火边,手拿着青卷开始宣读祭文,这都是请最有学识的大儒撰写的青词,读完了投在炉火中,化作一缕青烟送到天上。

祭坛周围黑压压的郑氏族人也不知道有多少?

在灯光的映衬下,每一个人脸上都是狂热而神圣的表情,全都向着祭坛的方向就地跪下,口中默念着“祖宗保佑”。

祭坛上

“向东方苍龙星君,拜……”

“向南方朱雀星君,拜……”

“向西方白虎星君,拜……”

“向北方玄武星君,拜……”

司礼拉长的语调喊出来,郑国辉父子连同一众的族老,便不停的跪下来磕头,又站起来。再跪下来磕头,又站起来……

“敬告列祖列宗,我郑氏31代族人郑国辉性情早慧,英勇睿智,才能兼具,率领通州团练平贼戡乱,功莫大焉,得朝廷看重……”

洋洋洒洒的夸了一遍后,郑守仁,郑国辉父子又再次跪下,感谢列祖列宗在天之灵护佑,祈求来年风调雨顺,族人安康,无病无灾云云。

在祭坛上折腾了一个多小时,里外磕了有几十个头,这才告一段落。

然而,这才仅仅是整个宗族祭祀开始,经过升炮,序立,引神,祝祭,参拜后,主祭人郑守仁带着族中一众重要人物走下祭坛。

最前面的先锋号角队、行军鼓队、吹打乐队再次演奏起来,整个长长的祭祀队伍顺着道路向前移动,需要在通州城内走一圈。

郑国辉直接安排人将老爷郑守仁和二十几个年迈体衰的族老送回府中,必须立刻熬些姜汤,再进补一些鸡汤之类的食物暖暖身子。

否则,这严寒的天气肯定吃不消。

至于这绕城一周,就由年轻力壮的族人代劳,郑国辉自然就接任了主祭人。

又是锣鼓奏乐,又是放炮闹出偌大的动静,通州城内居民也早早就醒了,纷纷涌上街头看热闹,一路叫“好”声不断。

马车上装了很多寿桃,寿糕,所经之处一路分发,再次赢得了满堂彩,通州城的百姓那是齐声称赞。

这叫什么……这就是排面。

这次祭祖之后,过了许多年,那些通州城内的百姓都会记得这次祭祖的宏大场面,展示出郑氏一族雄厚的实力。

其他家族祭祖的时候抠抠搜搜,少不得要被拉出来对比。

环城巡游的时候,天色已经露出了鱼肚白,将清冷的晨曦撒向大地。

等到环城巡游结束的时候,天光早已经大亮,约莫是上午快9点的时候,熙熙攘攘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

回到青石小广场

这里的人已经是人挤人,人挨人,简直是挤得水泄不通,巡游队伍花了半个多小时,好不容易才钻了进来。

事实证明

郑国辉让一干族老休息是对的,回去喝了姜汤,又吃了些食物再睡一觉,这些老头子全都精神奕奕的再次返回祭祖现场。

随后牛头,整猪和整羊祭品入宗祠,进行了“初献礼”,这就是郑氏族人的重要人物才能进入宗祠大堂,列队祭拜。

效古礼,三上香、三献礼,诵祭文、示训诫,鸣鼓乐、伴驾等环节,而且每供奉一份祭品,就要行一次叩拜大礼。

然后主理人“宣读祝章”,下面的一干族人就是拜……再拜……三拜……过程非常亢长无趣。

郑国辉从4点多钟起床,到现在水米未进,饿的肚子“咕咕”叫,磕头都磕了七八十个,整的都麻木了。

但是没办法,宗族祭祀的程序一个个走,越完整越显得隆重,可没有省几步的说法,那可是亵渎祖宗。

在列祖列宗眼皮子底下偷奸耍滑,那真是不想好了吧。

等到宗祠里的祭拜环节走完,已经是上午11点左右了。

众人再次来到广场上的祭台边,依次奉上牲盘(牲:供祭祀用的牛、羊、猪三牲),受胙盘(祭祀时供的肉),汤瓶,薪炭,盥盆,帨巾,香案,香炉,烛台,沙盆,火炉,帛,香钱纸,拜席等等。

每供奉一样牲盘,祭祀的族人就得下跪磕头,满广场数千郑氏族人也跟着下跪磕头,站起来,再下跪磕头,再站起来……

焚烧的香钱纸在祭坛四周引的浓烟滚滚,直冲云霄,鼓乐敲敲打打,营造出了浓烈的祭祀氛围。

明王守仁曰;“礼以祭为大,若事死如生。”

这一次郑氏宗族的隆重祭祖活动,不但极大地鼓舞了族人的信心,而且凝聚了族人的力量,后面这一点郑国辉尤为看重。

趁着此次祭祖,他从来到通州城的郑氏一族青年才俊中选拔了400余人,最差的都是秀才出身,准备带在身边培养。

依照他们的兴趣,愿意从事文牍工作或者教书育人的,分别送到崇明岛或慈济学校,愿意从军者,直接送到金陵讲武堂培养。

经过六个月军事训练后,接受完整的英式军官教育,就可以分配在督标营中任职。

督标营的军官比例远高于其他绿营兵,如今是两倍左右,这一批新鲜血液注入后,基层军官的比例还将大幅上升。

郑国辉愿意在自己的军中培养更多的年轻军官,也不在意官兵比例,这点儿支出代价他还是能够承担的。

必要时,就能够迅速的扩充部队,整体的战斗力不会下降太多。

祭祖的时候,已经是1865年元月3号(注,本书使用的全部都是公历),国内形势再次发生动荡。

曾国藩在解散湘军之后,率领淮军主力北上围剿捻军,却在捻军灵活机动的战斗中屡战屡败,原本的那一套“结硬寨,打呆仗”的做法行不通了。

朝廷最新的任命也下来了,淮军就地改编的部队“树”(张树声)、“庆”(吴长庆)所部,张树声升赏为总兵,吴长庆升赏为副将,都没有冠上“江南”字头。

也就是说

淮军所部根据需要可以调遣往其他地区,属于机动野战力量。

张树声所部为“姑苏镇”,吴长庆所部为“常州协”,归属江宁将军祥厚一体统辖,二部互不隶属,独立成军。

果然是朝中有人好做官,李鸿章为自己的爱将张树声争取了一个总兵官,这可是相当有分量的军职,统兵一方的大将最少要有“总兵”头衔。

郑国辉听到这个消息后只能羡慕不已,他的督标营撑破天,也只能是一个“协”,距离单独“镇”的编制,还差着老远呢。

“镇”相当于独立师,“协”撑死了就是一个旅。

江南省原本督标营一家独大的局面,如今变成了三足鼎立,姑苏镇还是分量最重的一方。

这无形中

削弱了督标营势力范畴,郑国辉在常州府还驻扎了少许兵力,锡山县约300余人,江阴县200余人。

估计用不了多久

副将吴长庆就会致公函过来,让督标营撤回自己的地盘,不要再插足常州府了。

郑国辉暂且装傻充愣,反正多占据常州府的一些地方,就能扩大私盐的销售面,多赚取一些利润。

实在没辙了,到时候再撤也不迟。 第37章第一批棉兰老开拓团 时光匆匆,一个半月时间悄然而过。

在通州城中度过了热闹而喧嚣的一个春节,元宵节前,郑国辉一行再次来到了崇明岛,这是他返乡省亲第四次踏足这里。

寒风呼啸,大片枯黄的芦苇草丛中,还能看到残留的落雪。

这个时节土地冻得邦硬,整个崇明岛上,基本都没有安排什么集体出工的活计,属于冬季蛰伏的状态。

但是崇明岛上的屯民都没闲着,由各村屯组织起来军训,每天上午训半日,下午休息。

为了调集屯民的积极性,所有参加军训者,每月可以得一斗棒子面。

冬季军训持续两个月时间,就是让崇明岛上的男人有事可做,保持较高的军事作战水平。

一斗棒子面数量虽然不多,但足以让这些胃口大的青壮年多吃上一周饱饭了。

除了生病,受伤等特殊原因,屯民必须要参加军训,否则会影响屯长,组长能力考评,也影响到自身评价。

下南洋的事情已经传扬开来了,很多屯民踊跃报名。

只要对未来生活抱有热切希望的人,都希望能够尽早的加入下南洋的大军中,只要立功就能奖励土地,女人和金银,能够像个人一样堂堂正正的活着。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躲在孤岛上苟延残喘。

人最怕的是没有希望,崇明岛上的这些屯民非常清楚,若然身份暴露,只有死路一条。

可怜天下之大,竟无容身之地。

将军大人主持下南洋的行动,点燃了屯民心中的希望之火,在这个严寒的冬日,军事训练风风火火的开展起来。

在晒场上,道路边,平整的荒地上,整齐列队训练的屯民们随处可见,他们手上拿着木棍或木刀,训练的有模有样。

虽然不是真正的武器,但那迎面扑来的凛冽煞气可做不得假。

岛上的屯民都是百战余生的精锐,没有一个是老弱病残,那些老弱病残全都砍掉了脑袋,充做督标营剿匪的军功了。

郑国辉看了一圈很满意,大大的表彰了一番。

五叔郑守成却并不开心,因为土城里储存的粮食大幅减少,从两个多月前的8000多石,减少到如今的3700余石,也就能够支撑到三月底的冬季稻收割时节。

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

这个做大官的侄子花钱大手大脚,军训一个月还给一斗棒子面,3万多人那可就是3000多石,折成稻谷也有一千两百石。

稻谷银价比棒子面贵,是正经的粮食。

如今的河湾里

聚集了27艘千石福船,近日还有十余艘千石福船从金陵抵达,船上都满载了粮食和火药,以及大量的刀枪盾牌武器。

这些刀枪盾牌全都来自于库存,曾经数10万人大战的金陵城,这些武器太多了,堆在库房里像小山一样。

光明镇中

郑国辉在土城的议事大堂里,召集了此次计划下南洋的一众官员,会商具体事宜。

当着所有人的面,亲自任命小叔郑守信(注,十三叔)为棉兰老指挥使,为负责开拓棉兰老岛最高长官。

同时任命自己的副手钱江为特遣棉兰老营主将,率领500名精锐士卒一同南下。

所有士兵装备一水儿的英式洋枪,另外多带300杆洋枪,四门英制阿姆斯特朗12磅野战炮,随同船队南下开拓。

一批南下棉兰老岛的屯民最终确定为3822人,比原本的计划多了800余人。

这是因为郑国辉手中扣了一大批盐商的千石福船,运输实力大增,所以南下人手可以宽绰一些。

为慎重起见

十一叔郑守中是识途老马,此次南下也担任重要的职司,被任命为领航使,在船队航行过程中拥有最高权限。

将这些南下的军队和屯民安全送达后,除了给第一批棉兰老开拓团留下六艘千石福船,其他的需载运当地特产货物返回。

从始至终

十一叔郑守中都需要率领船队,他也是最适合担当这项重任的族人。

“……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南下开拓团抵达棉兰老当地后,第一时间要以友好的姿态,向当地的部落酋长和长老释放善意,详尽了解当地人口分布情况和部落武士数量及战斗力等相关情况。

在此基础上

可以在准备万全的情况下发起突袭,就粮于敌,攥取当地开垦较为成熟的土地,迅速发展农业生产。

只有掌握大量的土地,才可能立足于此。

并且为今后第二批,第三批南下的军队和屯民,提供过渡期的粮食。

对于当地的土著部落人口,男丁可以尽皆剿灭,也可充作苦力修桥、铺路、盖房。

年轻女人可以优先分配给士兵以做奖赏,多余者按照表现优劣,分配给屯民,这是本将军大人答应他们的事儿。

今后一段时间里……”

郑国辉站在上面侃侃而谈,目光威严的扫视全场,条理清晰的部署南下计划。

下面的众人,全都眼神火热的看着将军大人,为即将到来的宏大计划振奋不已。

将军大人的计划很简单,那就是征服。

抢女人,抢粮,抢土地,所有碍眼的男丁全部通通杀光,能够驱使的男丁贬作苦役,为南下开拓团修桥铺路,建码头。

这些事儿,大家都很熟啊。

在华夏神州大陆上

这些年来打来打去,不就是征服吗?

长毛贼是这样,官军也是这样,只不过换个说法而已,本质并无区别。

郑国辉为了此次南下的船队,准备可谓极其充分。

每艘运兵船都准备了大量的黄豆,这玩意儿发芽以后可以吃豆芽,补充身体所缺的维生素,不会像其他粮食蔬菜一样迅速腐烂。

另外,通州地区盛行喝甜白酒,度数只有3~4度,这种是发酵米酒,每一船也准备了五十大桶。

这是在船上储存的淡水变质后,就用甜白酒当水喝,避免因严重的腹泻,疟疾等热带病大幅减员。

第三个举措是卫生小册子,小册子上条例规定;

抵达当地后不可生饮冷水,必须用漂白粉漂净后,煮熟消毒方能使用。

严格管理厕所,所有的厕所都要向通州地区民间厕所一样,挖一个深坑,上面加木盖子封住,只留个屁股大的小洞。

厕所用生石灰水消毒,严格消杀蚊蝇。

建立疫病隔离机制,发现不正常疫病者,立刻予以隔离治疗。

除此之外

还有其他详尽的卫生举措,主要以预防为主,比如饭前便后洗手,注重个人卫生,军营和房屋注重通风,人畜粪便及时清理等等。

郑守中在游历南洋期间,探知巴达维亚当地已经形成规模的金鸡纳霜种植园,这是一种可以有效治疗热带疟疾的草本药物,可以通过多种渠道购买。

棉兰老岛距离巴达维亚并不远,乘船二至三日可至,购买货物和往来非常便捷。

会议从早上开到晚上,南下的事宜,事无巨细几乎都涉及到,众人参与讨论的热情非常高涨。

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第38章南下前的动员 坐在台下

听到郑国辉将军大人为众人描绘的壮丽图景,见习队正唐耀祖和胡三炮二人神情激动的对视了一下,压抑不住内心的热血沸腾。

他们两人都是长毛余孽出身,有幸在燕子矶江边被郑国辉大人收编为部曲,从此跟随大人南征北战,表现卓著。

尤其是江南剿匪之战中,是表现最优异的基层士卒之一。

因此被选拔出来,接受了金陵讲武堂为期三个月的军官集训,毕业后成为一名见习队正(注;见习排长)。

自从踏上造反这条不归路那一天,就注定了这些人在神州大陆几乎无容身之地。

别人能看得出来,唐耀祖和胡三炮自然也看得出来将军大人野心勃勃,这正合了两人的胃口。

下南洋,无疑是未来最为光明的选项。

在这一刻

唐耀祖和胡三炮青春热血沸腾,被鼓舞出了万丈雄心,迫不及待的想要下南洋大展身手。

只要有一丝希望,谁愿意做缩头乌龟?

在场的文武官员心思各异,但一颗建功立业的心被激发了出来,眼神中满是火热。

郑国辉在这些人面前也不用掩饰,毫不犹豫的用“当建立万世不移之基业”“征服蛮夷,统驭南海诸岛”“率先垂范,开拓海外华人家园”等等虎郎之词,给这些人狠狠地灌了一顿心灵鸡汤。

并许诺“事成之后,当与诸君共治天下”“因功受爵封地,一体公允视之,此誓言天地可鉴”云云,直接把这些年轻的军政官员刺激的嗷嗷叫,眼珠子都红了。

脑袋掉了不过碗大的疤,这一条贱命就卖给将军了,必当誓死追随。

散会之后

众人依然热情不减的议论着,第一批特遣棉兰老开拓团担负的是在南洋扎下根。立住脚,建立军垦性质的后勤基地和港口的重任。

所面对的只不过是些未开化的土著,有什么可畏惧的?

虽然明面上是500精兵,实际上是武装到牙齿的4000大军,每一个屯民都曾是百战余生的精锐,难道仅仅过了大半年就提不动刀了吗?

郑国辉留下了开拓团指挥使郑守信(千总衔,小叔),领航使郑守中(千总衔,十一叔),千总带兵官钱江这三员心腹大将,与总掌崇明岛事务官郑守成(千总衔,嫡出五叔)一起,陪着他共进晚餐。

席间

郑国辉没有再说关于下南洋的相关事宜,而只是温言闲聊家常,最后方才言道;

“诸君先行一步,为本官率军大举南下奠定基础,此事至为重要。

快则一两年,慢则三五年,吾必亲至,与诸君携手同行,开创一番大事业。

现今南洋之局面云波诡异,东有英吉利洋人占据马来亚,新加坡,槟榔屿等地,筹谋建立海峡总督府殖民地。

东北则有法兰克洋人登陆越国南部,正在四面扩张,建立西贡总督府殖民地,祸乱中南半岛诸国。

南方则有红蕃鬼佬占据东印度群岛,在巴达维亚建立殖民统治业已两百余年,根深蒂固,皆非好相与。

西洋各殖民大国之间同文同种,关系错综复杂,有竞争亦有联盟,必须审慎从事。

本官之所以选取弗朗机洋人殖民地为目标,是因为其与英,法,荷等国,文化不同,语言不同,人种不同,宗教不同,可以将我南下大军征服的影响力降到最低,避免列强插手。

但这只是乐观预判,不能排除最坏的情况发生。

所以,南下开拓必须要走的稳健,在棉兰老岛彻底的站稳脚跟,广泛的发展军垦生产,实现粮食自足就是非常重要的一步举措。

今年之内

本官计划派遣两至三批南下人员,逐步加强华人在棉兰老岛的存在,将其打造为我南下大军坚实的根据地。

只有自身的实力强大,别人才不敢小觑。

各位所负重任艰难而影响力深远,遇事务必考虑周全,三思而行,方能不负本官所重托。”

“请将军大人放心,吾等必竭力而为,纵然赴汤蹈火亦在所不辞也。”

指挥使郑守信(千总衔,小叔),领航使郑守中(千总衔,十一叔),千总带兵官钱江三人全都站了起来,神色郑重的抱拳应道。

晚宴散后,各人纷纷离去。

郑国辉负手来到院中,在凛冽寒风的吹拂下,他的头脑格外的清醒,静静的回味今天的言行。

复盘了一遍,感觉没有什么疏漏。

该说的话都说了,该激励的也激励了,该采取的措施也都采取了,至于南下之行能够走到哪一步?

这一要看天意,二要南下船队无条件执行命令。

此时已三月初二,天气开始转暖,正处于万物复苏的早春时节。

南下船队借着西北风的余威,短则十余日,长则半个月,就能抵达拟定中的目的地棉兰老岛。

顺利的抵达,意味着成功了一大半。

上岛以后对土著岛民的征服,郑国辉倒是没有什么担心。

他手下这些都是心狠手辣的主,亲身参与并经历了华夏历史以来最惨烈的内战,几乎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精锐之士。

指望他们心存善念对待那些被征服的土著,属实玩笑开大了。

在整个吕宋群岛。

不含数万佛朗机殖民者后裔,土著总人口约370余万,其中近半分布在马尼拉附近人口稠密地区。

这里是市镇密集,农田水网遍布的人烟稠密地区,开发历史悠久,人口也较多。

其次就是吕宋群岛中部,弗朗机殖民者在300多年前最初登陆地,就是宿雾岛,这里也是早期弗朗机殖民地中心,后来才慢慢吞并了北部的马尼拉等地。

宿雾群岛上,土著总人口约为120余万人,弗朗机殖民者在这里拥有众多的种植园,盛产烟草,咖啡,椰丝及多种矿物,是重要的产出地之一。

在南部的棉兰老岛上,生活着大约60~65万土著人口,大多以部落或土著王国的形式存在,生产力较为低下。

棉兰老岛是仅次于吕宋岛的第二大岛屿,位于群岛的南部,总面积约94630多平方公里。

该岛是典型的热带雨林气候,拥有阿波火山等自然景观。

棉兰老岛气候温和,阳光日照充足,雨水丰沛,是发展农业生产的绝佳之地。

它不仅面积广阔,其地形地貌也极为丰富,多山地和高原,河流纵横,还是一个充满自然美景的好地方。

征服了棉兰老岛,就等于征服了吕宋群岛三分之一的地盘,在南洋地区彻底站稳了脚跟。

说句不好听话

没有压倒性的实力,谁也赶不走。

安排船队分批次的下南洋,所有的支出都要郑国辉一体划拨,仅第一批下南洋的4322人,就需要耗费白银近20万两。

这里不含支付给士兵的薪饷和开拔银,也不含支付给屯民的钱粮。

南下船队中

所有的士卒从登上船的那一天起,就没有薪饷的说法,唯一能够享受的优待,就是南下的船票钱不需要支付。

剩下士卒们所有的战功,皆以抢掠来的田地,女人,房屋等实物赏赐,干的越出色,得到的就越多。

屯民则不然,屯民需支付下南洋的船票钱,每人次以50两白银计费,童叟无欺。

你可以不愿意,那就烂死在崇明岛上。

这50两白银并不需要现银缴纳,可以欠着特遣开拓团,可以用佃租的土地收成支付,也可以再赊欠水牛,种子和农具,赊欠材料盖房盖屋。

还有一个偿还欠银的方式,就是拿起武器参与战斗,根据表现免除三两、五两至十两、八两白银的欠款。

参与的战斗越多,免除的金额也就越多。

通过战斗掳掠来的当地土著年轻女人,军队士卒可以根据战斗表现,优先免费获取,以鼓舞军心,激发斗志。

屯民则不然,既然不是身处军中少了很多约束,享受着军队的保护,那么自然也就少了很多优待。

屯民想要获取当地土著年轻女人,要花真金白银去购买。

在当前的社会体制下

民众接受这一套行政治理规则,几乎可以无缝衔接,顺理成章就可推行下去了。

没人觉得买卖人口有啥不对,他们见的太多了。

郑国辉花销的巨额支出,更多的用在购买千石福船,购买西洋大帆船,购买洋枪洋炮和火药这样的武器装备,加上粮食,帐篷,牲畜,为南下准备的各种蔬菜和粮食种子,船队人员的支出开销等等。

仅糯米酿制的甜白酒一项,就购买了两千余桶,价值720余两白银。

甜白酒倒是没那么贵,可是这两千余个大木桶可不便宜,每一桶都能装200多斤,比甜白酒贵多了。

这样的支出,郑国辉认为非常值得。

只要能减少人员在跨洋航行中的无畏减员,这些好的举措就要坚持下去,多花些银子也不怕。

仅仅在百余年前

朝廷远征缅甸的大军,在热带地区就遭受到了大规模的流行疫病,导致大幅减员,甚至统兵主将总兵吴士胜、副将军阿里衮、水师提督叶相德先后病死,主帅傅恒亦染病卧床,不久后病死于途。

前车之鉴,后事之师。

所以远征棉兰老岛的每一个细节,郑国辉都非常重视,反复叮嘱手下的军官们高度重视,生水不能喝,腐烂变质的食物不能吃,人畜粪便一定要严加管理,及时清理。

卫生方面马虎不得,如今的医疗条件极端落后,预防那就是重中之重。

细节决定成败,可不是一句虚言。 第39章需从长计议(请投月票,推荐票支持,请狠狠的砸过来吧。) “还是要挣银子啊,没钱财什么事也办不了。”郑国辉长长的叹了口气,自言自语的喃喃说道。

崇明岛这里不指望了,能够自给自足存下一批粮食就可以,毕竟只是个中转地,没有长远发展的打算。

等到若干年后

郑国辉率军下南洋后,计划将崇明岛整体转入大房拥有的田产中,作为一个三不管的私人领地,继续招募流民耕种,可以收取源源不断的粮米田赋。

未来的大批华人移民,也将在崇明岛进行中转,陆续转运至南洋开拓。

这样一来

就形成了稳定的人口输送渠道,地点较为隐秘。

暴露了也没啥,只要有点眼力劲儿,松江府也没心思来硬碰一下。

如今朝廷的烂事儿,不就是瞒上不瞒下吗?

郑国辉已经安排运输船,近期将会把收留的大量流浪少年陆续转运至此,在崇明岛上进行集中教学,集中军训,灌输忠诚教育理念,教导自食其力的做一些农活。

这部分收拢的少年数量不少,各地统计上来已近万人。

大部分将会陆续输送上岛,少部分留在金陵,通州及各府县的慈济学校上课,起到掩人耳目的作用,基本也是同一套模式。

这些从小培养的少年忠诚度高,是今后开拓殖民的好帮手。

仅这一项,每年就要花费四、五万两白银,统计中不含粮食支出。

在崇明岛

以赋税的名义收上来的粮食,基本能供应慈济会所需,尚有富余。

哪怕收拢的贫困子弟少年数量再翻一两倍,依然能供得起,这倒不用担心。

更何况在郑国辉的名下,还有大量位于江南各府县的田地,佃租出去,每年收上来的粮食也不在少数。

第一批下南洋的先遣开拓团载运的粮食,就是从中划拨,有力的支持了即将发起的远征行动。

仅凭借崇明岛的存粮,可是不够的。

郑国辉在心中计算着第二批和第三批下南洋的人手开支,加上眼前这一批,估计得60万两~70万两白银之间。

加上还需大批购买洋枪洋炮,这又是10~15万两白银的支出。

自古以来

军事远征就是极为烧钱的活儿,即便再俭省银子,动辄也是百万银两以上,花销惊人。

若非任职金陵城守尉这个地头蛇,利用职务便利大肆贩卖私盐,上哪儿去筹集这笔巨款?

所以呀,急不得……必须得从长计议。

数日后

来自金陵,满载着粮食,帐篷和武器弹药的十一艘千石福船顺利的抵达崇明岛内河港湾,引起了聚集在此的屯民热议。

至此,南下运输船舶云集,筹备的各种物资亦齐备,所有人员整装待发,南下的条件成熟了。

1865年3月8日

晴,良辰吉日,宜动工,迁坟,泛舟,宜远行,赴任,婚丧嫁娶。

在光明镇上

两万多的屯民聚于此,举办了简洁而不失隆重的誓师出征仪式,当场斩了11名作奸犯科的罪犯,以血祭旗。

祭台上供奉三牲,旌旗飘飘,出征的队伍整齐肃立,氛围格外浓重。

郑国辉率众焚香祭拜天地,亲授先遣开拓团旗帜,并率领众人宣誓。

人在旗在,旗毁人亡。

郑国辉随后为指挥使郑守信(千总衔,小叔),领航使郑守中(千总衔,十一叔),千总带兵官钱江亲手颁发了金符印授,授予临机节制全军之权。

然后一声令下“大军出征,顺风顺水,大吉大利!”。

在激昂的鼓乐声中,在两万多屯民热切的目光中,首批南下的3822屯民和500精锐士兵陆续登船,迅即扬帆起航。

长长的船队排成了一字长蛇阵,首尾相接顺着浩荡江水向西而去,很快就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

随之,爆发了热烈而长久的呐喊声。

很多望着空荡荡江面的屯民们激动的跳跃着,拼命挥手,大声吼着送别南下的船队,许多人不禁潸然泪下。

在他们的心中

这些南下的屯民是奔向希望,奔向拥有无限可能的未来,奔向朝思暮想的自由生活。

想想吧

在那里没有朝廷通缉围剿,每个人都可以挺胸抬头的做一个真正华人,允许购田置业,可以娶妻生子,繁衍家族。

经历了无数的战乱和困苦,这样的美好未来,谁不期望呢?

送走了第一批下南洋的特遣开拓团,郑国辉也不知道咋的,心中有一些空落落的感觉。

兴许是不能够亲赴南洋,留下了稍许的遗憾吧?

他呆呆的看着已经空无一物的江面,良久之后,这才转身准备返回光明镇上。

送走了第一批特遣开拓团,岛上的事务由五叔郑守成主持,早已经安排停当,是到了该返回金陵的时候了。

“将军大人,有船队过来了,您看……”身边的亲兵队长郑顺眼睛尖,用手指着河道的上游喊道。

郑国辉有些诧异的回头看去,随即眼睛危险的眯了起来。

这远远过来的大船特征极为明显,高高飘扬的巨大白帆显示,这是典型的西洋大帆船,与福船的硬帆截然不同。

这个时候,怎么会有西洋船队到来呢?

“来人,取我的千里镜来。”

“遵命,将军大人。”

亲兵很快将铜质单筒望远镜递了过来,这也是西洋的舶来品,在督标营千总军官以上者,每人配备一个。

郑国辉举起单筒望远镜,对着西洋大船来的方向仔细观察,却没有看出什么名堂。

一路驶来的西洋大帆船速度很快,共有四艘,却没有悬挂什么醒目的国籍旗帜,让人测度不出何方神圣?

心念电转之间

郑国辉已经有了定计,便挥手吩咐道;“让这些观礼的村民都散了,不要全围在江边吓着别人,本官自有计较。”

“遵命,将军大人。”

亲兵立刻前去传达命令,很快郑守成就组织开始疏散,让大多数屯民返回光明镇上,不要滞留在河滩码头边。

郑守成留了个心眼

他也没有让屯民返回各屯,而是留在光明镇以防不测。

需要的时候

打开府库分发刀枪,转眼就是二万多人的军队,即便常州府的官兵打来都不怕。

“将军大人,站在船艏那位扬手挥舞的先生,看起来像是郑国泰先生啊,我好像没有看错。”说话的是新提拔的心腹何汝霖,用手指着不远处兴奋的说道。

他是钱江离开后,郑国辉提拔起来协助管理督标营的副手,只是个把总官衔。

具体的得等回到金陵城后,禀明江南提督福珠洪阿大人,千总钱江因伤辞退,新提拔何汝霖接任千总一职。

在江南提督福珠洪阿大人同意以后,呈报朝廷履行封赏程序,这一来一去得几个月时间才行。

现在,何汝霖已经开始履任。

郑国辉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微微颌首示意知道了,表面上镇定以极,一颗心也重新放回了肚子里。

这样的表现,明显就比何汝霖从容多了。

兴许,这就是气度吧。 第40章西洋大帆船 “将军大人,学生幸不辱命,在沪海遇到良机购入这四艘西洋佛郎机大帆船,还请将军大人派人上船检视,是否妥当?”郑国泰恭敬放礼,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说道。

郑国辉神情诧异了一下,道;“哦,还有这好事儿。”

他说着,眼神示意亲卫队长郑顺带着士卒上船,将这几艘西洋大帆船彻底检查一番,别有什么猫腻。

等到郑顺带着手下顺着跳板上了几艘大帆船,开始动手检查起来,将军大人身边再无旁人。

郑国泰这才拱手作社,娓娓道来;

“将军大人容禀;

学生此次奉命前往沪海采购洋人枪炮,有了上次成功的合作。

这才通过洋行亨利先生的引荐,在英租界,顺利的见到了英吉利国驻沪陆军司令斯泰夫莱将军。

此人就是将戈登先生引荐给两江总督李鸿章的英军统帅,如今神州大战渐息,戈登的洋枪队也失去了朝廷的雇佣,基本做鸟兽散了。

除了部分洋人雇佣兵滞留在沪海,还有很多已经北上烟台或是南下羊城,香港。

这种情形下

英租界洋行回收了大量洋枪洋炮,其中很多成色都很新,还有一大批从印度总督府刚刚运抵的军火,都在寻找买家。

斯泰夫莱将军和戈登大人都有意愿出售多余的枪炮,尤其是我们这些曾经合作过的朋友,更是得到洋大人信任。

最后商定的价格,是七两三分银一支洋枪,旧七新三,共计6200支英制洋枪,需银45260两。

此外还有16门英制阿姆斯特朗12磅野战炮,每门折价六百八十两纹银,共计银10880两,两项合计五万六千余两白银。

这笔交易谈成后,斯泰夫莱将军心情非常愉悦,顺势就给我们介绍了来自佛郎机的贵族门德斯先生。

说起来

这位门德斯先生可真是倒霉,据说此人好逸恶劳,贪图享受,将祖上的家产挥霍大半。

眼见着债台高筑,索性博上一把,兴许还有一丝生机。

来自东方的香料在欧洲一直价格昂贵,不愁销路,又听说东方发生大规模战争。

于是,门德斯先生变卖了祖上的贵族庄园城堡,花费重金置办了四艘风帆大船,购买了生产洋枪洋炮和弹药的机械设备,整整装了四大船。

这一路经过大半年艰辛的跨洋航行,抵达东方的情况,直接让门德斯先生傻了眼。

东方神州的大规模战争临近尾声,朝廷财政吃紧,没有人会购买他的生产洋枪洋炮和弹药的机械设备。

门德斯先生处处碰壁,从香港,羊城到沪海,几乎处处不顺。

又恰逢船上水手闹饷,四艘大帆船足有450多名弗朗机水手,这大半年薪资全都欠着,眼见的机器设备卖不出去,现在就是一堆废铁。

这些弗朗机水手如何能让?

由此闹将起来,据说即使卖了机器设备,前往东印度群岛也买不到香料。

红番鬼佬对香料实时专营制度,只允许皇家特定的香料商人开展跨洋香料贸易,门德斯先生显然是不够格的。

被逼无奈的情况下

门德斯先生愿意低价出让手中的四艘西洋大帆船,这不……就给学生捡了个大漏。

仅用一万四千两银子就买下了四艘西洋大帆船,当初门德斯先生购置可是花了5万银比索,这相当于六万多两纹银。”

汇报到这里时,郑国泰笑的牙不见牙,一脸开心的神情。

购买西洋大帆船原本就是既定任务,谁遇到机会都不会放过。

郑国辉看的失笑起来,道;“哈哈哈……佛郎机人向来是强盗行径,做生意确实不行的,没有那个脑子。这位门德斯先生不算异类,只能说运气确实背些。”

“可不吗?遇到学生的时候,据说身上只有一件体面的衣服了。可此人穿梭在沪海的十里洋场,依然是日日笙歌。”

“情况我已尽知了,这件事做得好,给你记上一功。”

“多谢将军大人,学生敢不效命?”

“看来,你真是一员副将啊。”郑国辉心情大悦。

西洋大帆船的价格昂贵,远非千石福船可比,二者相差十几倍。

主要的区别就在于

西洋大帆船制作十分考究,采用欧洲优质硬木作为原料,砍伐下来后需静置一至两年阴干,方能使用。

自14世纪以来

欧洲便逐渐形成了制作西洋大帆船的严谨程序,沿袭至今五百余年。

从早期的圆肚子,大艉楼船型演变为更适合远洋航行的流线型,小艉楼,造船的程序更加严苛,繁琐,往往需要两~三年才能建成一艘大帆船。

这样制成的西洋大帆船船速快,船体结实耐用,能够经受大西洋和印度洋恶劣的惊涛骇浪,实现跨洋航行的梦想。

这方面,千石福船就差的远了。

所谓的千石福船,也就是六七十吨到100多吨,能有两百吨就顶天了。

西洋大帆船则不然,就以郑国泰购得的这四艘西洋大帆船来说,是一大三小。

最大的一艘820吨,上下四层甲板,船舷两侧开有炮门,共有上下两层炮门,应装备24门火炮,实际上只有六门火炮。

其他的,应该是被原船主卖了换钱。

三艘小一点的也有500吨,属于西洋大帆船中最普遍,也是数量最多的武装商船,船舷两侧开有一层炮门,应装备火炮14门,每侧船舷七门火炮。

这样配备齐全的武装商船,具有非常强大的火力,远洋航行也不需要护航舰船,普通海盗拿他根本没辙。

实际上

船上多的还剩三四门炮,少的一门都没有了,应该也是被原船主门德斯先生拆卖了换钱,毕竟上千斤的青铜火炮值不少钱。

确定没什么问题后,郑国辉率领着手下官员登船,兴致勃勃的参观了最大的一艘西洋大帆船。

这艘大帆船长近四十米,宽约9.8米,用料扎实的船舷足有一尺半厚,在船底至水线上部,包裹了一层手指那么厚铅皮,刷了厚厚的十多层桐油。

这是为了防止海洋生物寄生以及驻船虫侵蚀船体,所采取的防范措施。

必须得承认

经历数百年大航海时代的积累,欧洲各强国在航海领域,其深厚的底蕴东方国家暂时无法企及。

在大帆船上

高高矗立着前,中,后三个合抱粗的桅杆,是典型的三桅大帆船布置,但是在后桅,还有第四根桅杆,挂在上面是一张较小的方形帆。

整个舱面上

大大小小绞缆机,成堆的帆索星罗棋布,其中一个小圆桌那么粗的大型搅缆机分外引人注目。

这是收放船锚的搅缆机,使用时,需要十余人将木棍插入搅缆机预留的缺口内,一齐使力转动,就像驴拉磨一般将沉重的船锚收起。

这艘三桅大帆船船体高大,从下到上一共有五层,最底层是压舱石,上面一整层都是货仓。

再往上,则是底层火炮甲板,24门火炮中的16门就布置在这里,船舷每一侧八门,能够配置60磅重炮,火力相当强劲。

当然了,现在这个底层火炮甲板空空如也,一门60磅重炮都没有,全都被那个败家子门德斯卖光了。

继续往上的第四层,是船员住仓,密集排列着很多上下床铺,吊床,厕所,武器储藏室等等,里面一股呛人的怪味儿。

继续往上的第五层,是上层火炮甲板。

这一层可以配备八门火炮,出于重心不能过于靠上的原因,这八门火炮的口径不能超过32磅,重量也不能过高。

在船艉的船长室内,郑国辉看到用西班牙文篆刻的铜板,上面有门德斯家族的家族徽章,以及这艘船的历史。

这艘三维大帆船建造于1823年,距今已有四十余年历史。

在门德斯购置之前,是往来于地中海的贸易商船,经历了无数风雨洗礼,为前主人带去了巨大财富。

40多年的大帆船并不算老,英国皇家海军装备的各级风帆战列舰历史悠久,最长的已经达到两百多了,百余年历史的比比皆是。

站在船长室里环顾四周,门窗上都雕刻着精美的花纹,还有木雕的裸女,壮汉以及海兽,处处透露着奢华淫糜。

跟随上船的五叔郑守成显然极不适应,黑着脸一直喃喃自语;“荒唐,荒唐,简直岂有此理!”“这些洋人不知教化,不通礼仪,宛若禽兽也。”

嘴上是这么说,可一直忍不住拿眼睛瞄。

五叔郑守成身份尊贵,可以跟着将军大人一起进入船舷的船长室内,其他人只是在外看一下,便红着脸避之不及的赶紧离开了。

郑国辉倒没有大惊小怪,他被船长室内几乎占据整面墙的厚重书橱吸引,情不自禁的走了过去。

这书橱里,满满当当的放的都是各种外文书籍,数量至少有大几百甚至上千本,以硬面书本为主。

这些硬面书本很多都有漂亮的鎏金花体文字,有的是牛皮制成,有的是其他皮革制成,看起来非常精美,亦价值不菲。

可惜这样的书本在华夏没有市场,要不然,那个败家子门德斯还不全卖了?

郑国辉抽出几本翻了翻,这大多是西班牙文书籍,还有一部分是英语和德语书籍,主要是宗教历史和欧洲文化之类。

他现在没空研究,但今后挪个地方,有空仔细看看也不错,算是小小的一个收获吧。

心里始终惦念着一个事儿,郑国辉施施然的走出船长室,看见幕僚师爷郑国泰站在船舵边,便招了招手。

“将军大人,你有事儿?”

“本官问你一下,你此前言道,这个倒霉的门德斯先生贩运了很多制造枪炮的机械设备,运过来无人问津。现在这批机械设备在什么地方?作价几何?”

“将军大人,您的意思是……”郑国泰眨了眨眼睛,立马就反应了过来,拱手作揖答道;“学生明白了,这我确实问过,当时英国洋行有批货要送到沪海,门德斯先生就揽下了生意。顺手将这批机器设备全都丢在香港的仓库里了,没有运过来。想必这些机器设备还是在香港的仓库里吧?”

“去问清楚,要确切消息。”

“学生明白,近日就将再次启程赴沪,一定把那批机器设备搞过来。”

“对,就是这样。最好还要技术人员协同安装,帮助相关的生产事宜。”

“学生明白,一定尽快去办。” 第41章光明号旗舰 这四艘西洋大帆船的到来,极大的增强了郑国辉地方集团的实力,补充了水军短板,使其在长江及东南沿海水域拥有一定程度的统治力。

这可不是瞎说

当今时代的欧罗巴洲诸强云集,随便拎出来一个二三流的选手,比如西班牙,葡萄牙,荷兰,比利时,海上军事实力都能够横行世界。

这四艘来自欧洲原汁原味儿的武装商船,可比东亚正经的水师战船强太多了。

围攻金陵城时

湘军水师将领彭玉鳞率领三百余艘战船浩浩荡荡顺江而下,协助陆上吉字营大军封锁江面,切断来自皖北的水上补给。

这听起来蛮威风,实际上算一算,一艘战船也就十几个人,大多数都是几吨,十几吨的小舢板。

主将彭玉鳞自己的战船,亦不过是一艘千石福船,算起来百来吨的样子,所用的抬枪,山炮更是落后。

自明清两朝以来,神州大陆故步自封,远洋航海贸易更是不能提及的禁忌,相关造船航海技术落后的太多了。

有这四艘西洋大帆船在手,郑国辉就可以组建一支精悍的水军力量。

大喜之余,他亲自将820吨三桅大帆船命名为“光明”号,成为水军旗舰,取自停泊在光明镇的意思。

剩下的三艘500余吨的双桅纵帆船,分别命名为“奋威”号,“奋勇”号和“奋斗”号,列入水军序列。

在平日里

依然悬挂佛郎机旗帜,目的在于隐藏幕后的真正主人,避免暴露出来惹人非议。

郑国辉下令从金陵抽调500名善于水性的官兵上船,跟随西洋船长演练操舰之术,港口就位于光明镇。

诸事安排妥当后,郑国辉这才带着心腹手下离开了崇明岛,返回家乡通州城。

至于后续事宜,皆有专人负责跟进,大办慈济学堂,操演水兵,准备即将到来的冬季稻抢割抢收等等,全都不用分心。

通州老宅

刚回到老家,又碰到一桩棘手的事。

原来是维扬的王、郑两家盐商手眼通天,不知从哪打听到郑国辉生母郑钱氏,是出生于如皋县郊大族钱氏。

于是用600亩上好水田,说动了钱氏一族族长钱同庆携家带口来到通州城,嘴上说的是走动一下,其意不言自明。

钱同庆算是自己的大舅,也是母亲郑钱氏的娘家大哥,无论于情于理都不能等闲视之。

“禀告将军大人,钱家老爷和几位来客在前堂恭候,四老爷作陪,请求面见将军大人。”

“老爷呢?”

“老爷偶感风寒,身体不适,正在后宅歇息。”

“夫人呢?”

“夫人昨日就见过钱家老爷了,设宴为钱家老爷一行接风。如今在后宅中,正在与钱氏家眷叙话。”

“本官知道了,你且下去吧。”

“遵命,将军大人。”

郑国辉看着下人退去,神情略有些不快的摇摇头。

通州郑氏家族的远亲近枝,还有通州城内的几个豪绅大户,几乎都被纳入自己的势力范围内,用利益紧紧的捆绑起来。

维扬盐商王、郑两家钻不到空子却另辟蹊径,从娘舅家下手。

这也是如皋钱氏一族眼皮子浅,600亩上好水田就收买了,不知内里的轻重,颠颠的跑过来说好话。

私盐买卖,是郑国辉的最大财源,无论如何也不会放手。

能压制一天是一天,一天就是数千两白银。

有人会问,朝廷不管吗?

自古以来

历朝历代有公盐,就有私盐,这是绝计禁绝不了的事儿,差别只不过多少罢了。

以朝廷如今吏治的腐败成风,对各省的统治力愈发衰弱,私盐就愈加的猖獗。

江南如此,东南其他各省亦未能幸免。

谁都不是傻子,地方强权实力者纷纷插手私盐买卖,大获其利,业已蔚然成风。

战乱之后,两淮漕运总督府及都转盐运使司衙门遭受极大冲击,只能固守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开具盐引,手还伸不到江南来。

现如今,东南各省汉人督抚大员坐大之势难以逆转,朝廷依赖甚重,否则就有失控的巨大风险。

在这个当口,谁愿意多事儿?

别瞧着江宁布政使遏隆蛮像那么回事儿,还有江宁将军祥厚,江南提督福珠洪阿等满人朝廷大员,似乎全面掌控了江南省。

实则不然

这些从京师里派遣来的藩台,军门和臬台大人是无根之萍,高高的飘在上面。

郑国辉联同金陵知府曹玉成和其他府县的汉族官员,轻易的就能把他们架空,也无可靠的人手可用,政令不出衙门。

这种情况在东南其他各省遍地皆是,甚至更严重,朝廷对此心知肚明。

两宫皇太后都是绝顶聪明的人,只能维持朝廷这个四处漏风大船的表面风光,不会去捅马蜂窝,那只能加速满清朝廷的灭亡。

话回正题

不看僧面看佛面,对这个钱家大娘舅还要虚与委蛇,免得让母亲难做,此非孝道也。

心中计议已定,郑国辉便不慌不忙的站起身来,举步向外走去。

“将军大人驾到!”

听到唱礼声的众人纷纷迎了出来,为首的是身穿体面的一个花白胡须老头和一个中年人,脸上堆满了谦卑的笑容,想必就是王、郑两大盐商的主事人。

没看见那个穿的像花蝴蝶一样的郑毓芳,不用想也知道。

经过这几个月的蹉磨,自视甚高的郑毓芳被打击的不轻,很可能已经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

四叔郑守业也跟着出来了,看到他,郑国辉会意的嘴角噙起一丝笑意。

父亲郑守仁知道事情的轻重,为了避免儿子的为难,很明智的选择了装病,眼不见为净。

母亲郑钱氏终究心里向着郑国辉,留在后宅没有露面。

当郑国辉的目光看向堂上时,原本嘴角噙起的笑意慢慢变淡了,换上了一副冷峻神色。

在大堂上

一个花白胡须的黑瘦老头拄着拐杖,大刺刺的就坐在首座上,既不站起来迎接,也没有寒暄的意愿。

此人想必就是大舅爷钱同庆,他身边站着两个中年人,目光轻佻的对着郑国辉上下打量,应该是两位不成器的表兄了。

看这副样子

是想让郑国辉主动前去拜见长辈,所以一副拿大的模样。

真是想屁吃呢!

郑国辉16岁从军,自打生下来就没见过这个大舅爷钱同庆一次,极不熟悉,更谈不上什么感情。

这个土老财父子,算是玩垮了。 第42章无可挽回 冷眼瞟了一下,郑国辉收回了目光,再次看向面前的王、郑两大盐商代表,出言问道;“尔等何人?”

“回禀将军大人,在下维扬捐道台郑绍堂,见过大人。”花白胡子的郑氏盐商没想到自己请的土财主如此拿大,暗知不好。

可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禀告。

“回禀将军大人,在下维扬捐同知王学寅,给大人请安。”王学寅同样神色不变的沉声说道。

“捐道台,捐同知,呵呵,花了不少银子吧。”郑国辉也没有给两人好脸色,神情冷然的说道。

有满清一朝,捐官制度就是朝廷弥补亏空的重要手段,雍正时期的李卫就是捐官进入仕途,但仅限于五品。

到了当下

便没什么顾忌了,别说四品的道台,五品的同知,就是从二品的提督,从一品的总兵,只要花够了白花花的银子,都能捐到。

捐个道台,怎么也要八千~一万两白银。

捐个同知,差不多也要五千两白银。

扬州盐商普遍捐官,求的是一个官方身份与官府打交道方便,而不是等着补缺做官,那得等到猴年马月?

郑绍堂知道

这位神色严厉的将军大人并非讽刺捐官,而是发泄对郑、王两家的不满,这姓钱的土财主当真害人不浅呐。

于是上前一步抱拳作礼,说道;

“我等不知礼仪,尚乞请大人饶恕。

为了弥补过失,我郑、王两家愿意捐出3万两白银,唯请将军大人看在我等一片赤诚的份上,犯下了无心过失,饶恕则个。”

说完,便从袖口拿出厚厚的一叠银票,双手奉上。

郑绍堂内心在滴血,可是没办法,谁让他俩找到钱家这么不懂进退的土财主?

事情没办成,先把上官得罪了。

不用银子开道的话,将军大人若是借机发飙,那是真的承受不住啊。

这倒是个知情知趣的人。

郑国辉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些,身边的亲兵小队长胡祖清偷眼看了一下大人,见大人神色缓和了些。

便上前接过厚厚的一叠银票,后退几步依然侍立在侧。

既然拿了银子,郑国辉的神色态度就好了些,负手在院子里走了几步停了下来,语气淡淡的说道;

“尔等所求之事,本官知晓。

可惜此事一开头就办岔了,贵府公子找来江宁布政使遏隆大人,发出公函调查“夹带私盐”一案。

此事闹得尽人皆知,无可隐瞒,也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不瞒两位

此事上面的朝廷已经知晓,并且派遣新任臬台大人吴维成亲自接办此案,会同布政使衙门,提督衙门共同办理。

就在数日前

臬台吴维成大人已经会同三方点检了库存的缴获私盐,共计二万五千石,确认夹带私盐一万石。

证据确凿,不容抵赖。

几位省部大员皆上折子朝廷,此案数额极其巨大,朝廷震怒。

如今布政使司遏隆大人停职待参,两位公子王学懋,郑毓兰即将押赴金陵,打入死牢,只等秋后问斩。

情事若厮,本官亦无可奈何。”

说完

郑国辉满脸遗憾的摇了摇头,便住口不言了。

“江南夹带私盐案”拖了这么长时间,并非是在等着郑、王两大盐商拿出好处来,而是剑指布政使遏隆,准备将其一举扳倒。

此事由礼部尚书福珠寿山那个老阴货一手策划,从京师新上任的臬台吴维成大人,就是其中关键的一个棋子。

此人乃出于福珠寿山门下学生,空降到江南省,一来是占了江南按察使这个实任肥缺,二来与福珠洪阿相呼应,保住私盐生意这个钱袋子。

一个月上贡2万两纹银,部堂大人也稳不住啊。

双方书信往来频繁,又是官面上的身份,内情自然知晓的多。

郑绍堂听了这些话,当真犹如晴天霹雳自头顶灌入,他万万没想到情况严重若厮,居然要搭上当做未来家主培养的郑毓兰。

直接眼前一黑,身体向后就倒。

在一阵的惊呼声中

众人七手八脚的扶住了郑绍堂,连忙掐人中,捏眉心救治,还有人慌慌张张的向外跑,准备去请大夫。

好在郑绍堂只是急怒攻心,很快从晕厥中悠悠醒来,当下便是老泪纵横,整个人宛如呆傻一样泣不成声。

倒是王学寅还没有完全失态,但是面色已经变得惨白,直接“扑通”一声跪在郑国辉的面前,惨声说道;

“将军大人,我郑、王两家实在是冤呐,乞请大人主持公义,救我等于水火之中。”

郑国辉将军竟然如此说,那事情肯定八九不离十。

如此大的事件不可能满口胡言,稍微查证一下,便可知是否确凿了。

“哎,你们两家一开始路就走偏了,如今事情闹大,但是任谁也无法救了。”郑国辉对身边的亲兵小队长胡祖清使了个眼色。

胡祖清秒懂,直接上前大声说道;

“行了,行了,你们两家也别嚎了,这都多大点事儿啊?

死两个不孝之徒而已,回去继续生吧,以后可千万不要触碰朝廷法度了。

呃,还有这个。

出身大户的人真能吃啊,这是你们两家公子打出来的欠条,看看是不是抓紧时间给付了?”

胡祖清拿出来的欠条有一厚叠,王学寅双手颤抖着拿过来数了一下,足足有十六万八千两白银。

看字迹,是自家二弟和郑家大郎没错,别人绝计仿冒不来。

纵然以郑、王两家的豪富,也被这么大数字吓得脸色突变。

想想看吧

之前花费了40万两白银,买了盐引,这段时间这边几万两,那边几万两,四处漏风的到处撒钱,即便家财巨万也吃不消啊。

王学寅犹豫了下,这么大事儿,他一个人做不了主,只能附在刚刚醒转的郑绍堂耳边细细说了下。

郑绍堂听了,原本暗淡无神的眼神陡然亮了起来,目光死死盯着郑国辉稍许,声音沙哑的说道;“将军大人,在下乞请能够借一步说话。”

这个将军竟然敢要这么多钱,那么在押中的两位公子就不会受大罪,应该是好吃好喝的供着,郑绍堂的一颗心顿时落了地。

这个老狐狸,心思还真踏马的机敏。

郑国辉心中暗叹了一下,不动声色的点点头,他的目光再次扫了一下坐在大堂上神情不安的钱同庆,仿佛像看傻子一样。

收回目光,郑国辉说道;“那你跟我来吧。”

说了这句话,他便转身向自己住的小院子走去。

王学寅用力扶着身形摇摇欲坠的郑绍堂,两人紧跟在身后,也向小院子走去。

亲兵小队长胡祖清跟在这两人身后,到了院子门口便站定下来,挡住了进出的门。

意思很清楚

没有将军大人宣召,任何人不得进入。

至于那个装模作样坐在大堂上首的钱同庆,郑国辉从头到尾就没有理睬,也没有踏入大堂一步,眼中压根儿就没有这个人。

这厮高坐大堂之上,意思是让郑国辉以晚辈之礼参拜。

那怎么可能?

如今郑国辉是整个通州郑氏一族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身份尊贵无比,仅在族长郑守仁之下。

那是他爹,再大也大不过父母双亲。

钱同庆不过是一个如皋城乡下土财主,身份是民,又没有功名在身,见到如皋县官都要大礼参拜,否则要治“大不敬”之罪。

区区一个土财主要面子,那堂堂的正三品金陵城守尉,御赐赏穿黄马褂不要面子吗?

看在母亲面子上,郑国辉也没有过分的为难这个便宜大舅爷,就让他自己嘚瑟去吧。

拿了人家几百亩上好水田,也不算亏。 第43章只能一锅端了(请投出月票,推荐票支持,万分感激之至。) “所欠银两,我们卖房卖地也要偿还。还请将军大人同是汉室一脉的份上。大慈大悲伸出援手,拯救我等与水火之中,另有……十万两白银奉上。”郑绍堂也不说什么虚的,进门直接跪了下来祈求道。

王学寅默不作声的跪在一边,亦是不住的磕头。

这种事情,没什么好讨价还价的余地。

郑绍堂干脆的很,欠条的十六万五千两白银全都认,回家就去筹措银两。

另外愿意以十万两白银,将两位公子的性命赎出来。

再多,恐怕也拿不出来了。

郑国辉对这两人的态度还是很满意,至于什么“同在汉室一脉”的份上?

听听就算了,也别当真,反正大家心里都知道怎么回事儿。

看到对方“咚咚”的在地上磕头,神情犹豫了下,郑国辉终于伸出双手扶了一下,说道;“二位切莫如此,折杀本官也。”

他的手也没有扶到对方,奇怪的是,郑绍堂和王学寅两人应声而起。

虽然额头发青,但眼中满是希翼之色。

郑国辉长叹了一声,说道;

“罢了,罢了……

且看在你等这一份血浓于水的亲情,本官也为之动容,不忍棘手将事情做绝。

上天有好生之德,吾等何尝不如是?

二位请起,如今两位公子纵然死罪可逃,可天下之大,亦无容身之处啊。

我有一策……”

叽里咕噜这么一说,也就是怂恿两位公子下南洋,到时候跟着船队一起走就行了。

什么船队?

郑国辉也没有明言,反正能体会出来就体会,体会不出来,那谁也没辙。

他这么好心是有缘由的,手上拿着十六万五千两白银的欠条,又得到了十万两白银的承诺,这加起来有多少?

真的把这两公子杀了,屁也捞不到。

那自然是利益最大化了,至于朝廷法度什么的要往后排排,把好处实实在在拿到手再说。

羁押在牢中的犯人暴毙不是很正常吗?

这种小事儿,到时候分给按察使吴维成大人五千两白银就够了,悄咪的把事情压下去。

至于缴获的二万五千石私盐,很快会通过各种渠道给卖了,然后一把火把仓库烧了,来个死无对证。

郑国辉现在缺钱呐!

虽然银子大笔大笔的进口袋,可是花销那也是流水一般的出,这一个多月就30多万两白银花掉了,不得再找些进项吗?

郑、王两家盐商被折腾的不轻,即便有些老底子,差不多也被刮光了。

得饶人处且饶人,犯不着死磕嘛。

郑绍堂与王学寅都是久于事故的盐商,见状哪还有不明白的道理?

于是乎

郑国辉索性安排两人到羁押的别院中,见到了正在喝鸡汤的两位落难公子,自然又是一番悲情哭诉,暂且按下不表。

大堂上

完全没有理会,黑瘦的土财主钱同庆直接丢死个人,当大官的外侄压根没把他当根葱。

这可把在乡下一直窝里横的钱同庆惹恼了,用手拍着桌子,满脸怒意的骂道;

“混账,混账,简直是蛆了心的狗东西,大舅爷坐在这里也不认了,这是忤逆祖宗,乱了纲常啊。”

骂完了,对站在一边的二儿子钱德宽吩咐道;

“去,你现在就去后宅,把你姨娘请来,我倒要看看这个狗东西认不认大舅爷。和你姨娘说,要是还认钱氏的列祖列宗,那就赶紧出来,别躲着掖着。”

“行,我这就去。”钱德宽一副看好戏的神色,大大咧咧的就向后宅行去。

四爷郑守业这时候还没离开,听了郑氏父子如此的猖獗,一张脸整个都黑了。

考虑到亲戚关系,四爷郑守业忍住了内心的不悦,出言劝解说道;

“等一等,钱家大舅爷,你这样做可就不妥了。

不管怎么说你们远来是客,到了我郑氏一族的地面上当以礼相待,务使宾至如归,融洽和谐,原本就是题中之意。

可不能蹬鼻子上脸,行那荒唐之事。

钱家大舅爷,你们父子是什么身份?不过就是区区草民而已。

我家将军大人乃是一方镇守,官至三品城守尉,即便是藩台大人,道台大人当面,亦要礼敬有加,此乃伦理纲常。

断无我家将军大人去拜见尔等草民,简直可笑至极,莫非当真昏了头了?”

这一番义正辞严的话,刺激的钱同庆暴跳如雷,站起身来,用手指着郑守业的鼻头骂道;

“我钱家的事情,何时轮到尔等指指戳戳?娘亲舅大的道理你懂不懂?

我算看出来了,你们是坐地户欺辱我钱家,都是坏蛆了心的货色

郑钱氏这个贱婢胆敢不认祖宗,我父子回去后就开宗族祠堂,将她逐出族谱,看这个贱婢今后还怎么见人?

想要拿捏我,凭你也配……”

钱同庆虽然已经头发花白,可俨然一副乡下无赖泼皮的模样,口中左一个“贱婢”,右一个“贱婢”。

此人原本就是横行乡里的恶霸地主,年少时不知霍霍了多少人,到如今年龄大了,依然恶性不改,反而愈加的变本加厉。

他的二儿子钱德宽和小儿子钱德广亦是一副狗仗人势的样子,出言不逊骂道;

“郑家四爷,你也是个不晓事的,这么大年纪都活到狗身上去了,丁点儿道理都不懂。”

“说的对,没有你这么乱架秧子的,就是将军大人当面,那也得恭敬喊我一声“姨表兄”,啥事儿麻利的给我办了。”

“那是……今儿落了我爹的面子就不成。爷们儿颠颠的几百里路过来,是给我姨娘涨脸撑腰,这兜头一盆凉水浇的……忒没道理了。”

“真要把我爹气个好歹出来,你们老郑家一个跑不了。”

郑守业被这爷仨儿不讲道理的一顿抢白,气的额头上青筋直跳,手抖着说不出话来。

叔舅辈是大一辈儿,应当恭敬着,可那也要分地方,分场合。

显见这样的道理和钱家爷仨儿说不通,这就是痞赖的货色,无理也搅三分。

几人都没有收声,大堂上的喧哗传出去很远,丫鬟迅速的报入内堂让夫人郑钱氏知晓。

郑钱氏听了手足无措,想到兄长一贯的痞赖模样还有自小受到的无数委屈,忍不住悲从中来,泪水一发的不可抑制。

这也是巧了

郑国辉安排人将盐商的两位公子送了过来,几人在小院里哭成一团,泪流满面的手拉着手说话。

郑国辉见不得这个,便信步走出了小院,让耳根清净些。

恰好听到钱家爷仨儿在大堂上咆哮,大舅爷钱同庆口中左一个“贱婢”,右一个“贱婢”,猖獗到无以复加。

郑国辉立时怒了,心中一股戾气油然而生。

俗话说;灭门的县令,破家的府尹。

可谁知道手握重兵的一方大员有多可怕吗?

大堂上

钱家爷仨口沬纷飞的正喷的起劲,半点也没有留声,很多难听的话就是嚷嚷给外面人听的。

忽然,几十名全副武装的兵卒冲了进来,口中大喊着“长毛余孽在哪里?”“速速前来受死。”“胆敢反抗者,杀无赦!”

这些兵卒一拥而上,直接就将钱家二儿子钱德宽,小儿子钱德广两人踹翻在地,动作粗鲁的反绑起来。

“军爷,军爷,你抓错人了,我是你们家将军大人的表兄。”

“闭嘴,贼子,安敢胡乱攀咬?”

这些兵卒哪里会听他的话?反手用刀把重重一击,直接将钱德广打的满口吐血,牙都掉了好几颗。

如此突变

惊的干巴瘦老头钱同庆脸色剧变,他也不傻,转眼间便明白了过来,气的手抖着斥责道;“反了,反了……真反了天了,我真没听说过外侄敢绑舅舅,我们可是血脉至亲啊!沦落至此,禽兽不如也。”

这是一名军官气势汹汹的走到他的面前,当胸一把抓住钱同庆的衣襟,凶相毕露的说道;

“我家将军大人说谁是长毛余孽,那么便是,直接打入死牢,天下之大谁敢反驳?

若敢多说一句

直接将你这个老贼厮也抓起来,同为长毛余孽,抄没家产田宅,灭你钱家满门。”

“好……好……好……当真是我的好外侄儿。”钱同庆满脸怨毒的说道,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名军官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递给钱同庆说道;“尔等狂悖无礼之罪,论罪当斩。姑念尔等初犯,将军大人给了尔等一条生路,吃了它,那两个小子或可有一条生路。孰去孰从,一念而决。”

钱同庆颤抖着手伸手打开纸包,里面是一块黑乎乎的鸦片,足有三两多重。

吃了这玩意儿,哪还有命在?

钱同庆在乡下凶横了一辈子,此刻要被逼的服鸦片自尽,直接骇的手软,脚软,手一抖就把鸦片掉在了地上。

这时候

郑国辉背着双手不紧不慢的走了进来,目光扫视了一下众人,淡声说道;“诶,两位表兄皆涉嫌长毛余孽,本官也不能徇私枉法,只能委屈大舅爷先走一步了。”

“姓郑的,你好狠毒,我钱德广做鬼也不放过你。”被打的满脸鲜血的钱德广抬起头来,眼神凶狠的盯着郑国辉,仿佛要把他撕成碎片一般。

郑国辉听了脸色一变,眼中寒光一闪而逝;此子绝不能留。

小儿子愚蠢的一句狠话,把钱同庆吓得瘫软在地,他这时候知道不好已经迟了。

“全都拖出去,做干净一点。”郑国辉声音冷酷的吩咐道。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这个时候,再不能存有脉脉温情,只有爷仨儿连锅端了。

钱同庆刚要说什么,被身后一掌劈下来,立马被劈晕了。

钱德宽与钱德广二人这时候才晓得怕,可求饶的话还没说出口,就相继被士卒从后面一刀柄砸晕了。

用布裹了,装在带棚驴车里直接运走……

这事儿闹的

郑国辉苦恼的摇了摇头,已经不想说什么了,只能前往后宅向母亲请罪。

第44章密议 付出了巨大代价,维扬盐商王、郑两家终于见到了身陷囹圄数月之久的两位公子,当真有满腹的话要说。

可相见的时间只有两柱香的功夫,不得不挥泪撒别。

亲兵们态度强硬的带走了王家二公子王学懋,郑家大公子郑毓兰,二人随后将会秘密转运到崇明岛,继续监禁起来。

那里是最安全也是最隐秘的地方,直到两家盐商还清欠款,并且奉上十万两赎罪银,两位公子才会被释放,任其自由来去。

押送都会黑巾蒙面,而且不允许擅离监禁处,倒是用不着担心泄密。

细思恐极,这不就是绑匪行径吗?

话不能这么说

官府出面先天就占据大义,至少还费心费力的罗织了罪名,塞了一万石私盐进去,在众目睽睽下把“夹带私盐”的罪名坐实。

换做是绑匪,就不需如此麻烦了。

这就是官府与绑匪的不同之处,无论如何运作,至少摆在台面上要说的过去。

三月中旬

郑国辉结束了回乡省亲之旅,带着手下人,乘坐着十几条千石大船浩浩荡荡的返回金迷,停靠在秦淮河边码头。

他这次不但带回来三百多名立志追随的家乡子弟,还押送两万六千石私盐一同抵达,将私盐直接转运进入军营内库中。

三百多名通州子弟全部安排进入金陵讲武堂第二期,开始接受为期六个月的全面英式军事训练,共分为参议,步兵,骑兵和炮兵四科,由聘用的英国退役军官教授。

自从覆灭了天京城和姑苏城两地长矛乱匪的重兵集团之后,英吉利军官戈登少校率领的洋枪队,相继被朝廷解除了雇佣。

考虑到洋枪队在镇压叛乱中立下了汗马功劳,同治帝钦命赐予戈登领提督衔、赐穿黄马褂、戴孔雀花翎,成为上海滩的风云人物。

江南提督府

奢华的偏殿里放了一个硕大的紫檀木云榻,云榻中间是一张雕刻精美的紫檀小机,一男一女斜躺在小机两侧。

男人是福珠洪阿,他穿着一件云锦箭袖万字纹锦缎大褂,几个月不见,福珠洪阿又胖了整整一大圈,身后垫着柔软的锦垫,手上拿着一只做工考究的大烟枪。

大烟枪的烟嘴都是碧绿翡翠所制,长长的烟杆上镶金嵌玉,显得名贵非常。

女人十七八岁的年轻妖艳模样,穿着月白色的锦缎旗袍,将婀娜的身形勾勒的山峦迭起,很难让人不产生遐想。

郑国辉来到这里的时候,女人正在给福珠洪阿奉上一盏热茶,直接喂到他嘴边喝了两口。

这种辣眼睛的情景,福珠洪阿浑不在意,反而一副极为享受的样子。

郑国辉内心不满,但又不好宣之于口。

只好神色半点不露的双手抱拳做了个揖,口称;“还是提督大人会享受,下官远远不及也。”

说完,也不待福珠洪阿招呼,便坐在了一边的椅子上。

“要不要来一口?这可是上好的印度烟,吸一口真是赛过活神仙。”

“谢了,提督大人,下官是武将出身,尚需纵马提刀率军作战,吸不来这玩意儿。”

“那倒也是,将军一心为朝廷敬忠职守,确实耽搁了许多享受,实在难得啊!”

“职责所在,不敢有稍许差池。”

“你呀还年轻,不知道这世间吃喝玩乐的诸多妙处,就说这驾鹰逗鸟吧,那讲究可大了去了……”

福珠洪阿刚刚吸了鸦片精神振奋,满脸红光的说起自己喜爱的玩意儿,那真是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耐心的听了一会儿

郑国辉顺着他的话,将话题引到京师里来,说道;

“玩鹰走马这些玩意儿,一个得有钱,二个得有闲,怪不得都是王公宗室子弟才能上手,这门槛也忒高了。

玩鹰得有鹰奴,还得日夜小心伺候着。

搞个不好

这金贵玩意儿就得嗝屁,我记得野外的那些鹰隼泼辣的很,怎么到人的手里就这么娇贵?”

“呵呵,你不懂?”这话问到了福珠洪阿的痒痒处,他哈哈笑了起来,好为人师的解释说道;

“这叫由俭入奢易,由奢入简难。无论人还是鸟都是一个道理。

说到这个

如今的遏隆就像落水狗一般,龟缩在瞻园已经有大半个月没出来了,看着那厮吃瘪的样子,本大人心中当真畅快。

哈哈哈哈……”

郑国辉不想在女人面前谈这么敏感的事儿,便提醒的轻咳两声,并不接话茬儿。

福珠洪阿大笑过后,意识到了郑国辉的不寻常,见他的目光撇向一边伺候的女人,再迟钝也明白过来了。

他不在意的挥了下手,吩咐道;“行了,下去吧,这里不需要你伺候了。”

“但凭老爷吩咐,奴婢告退。”

这个穿着月白衫的女人恭敬的从云榻上倒退下来,敛了一福后。

转过身来狠狠盯了郑国辉一眼,这才脚步轻盈的退出去,杨柳细腰晃的特别起劲。

郑国辉哪里会惯着她?

直接就问道;“提督大人,此女……”

“哦,这是我从翠云楼赎身回来的玩意儿,叫小茉莉,你的眼光可不错呀。这小玩意儿吹拉弹唱俱各擅场,身段儿也是一等一的好。若是看上了……”

“大人,您误会了。下官是看到此女似有怨言,故而有此一问。涉及朝中大事,不得不慎啊。”郑国辉也不厚道,直接给这个娼妓上了个眼药。

福珠洪阿乃是久经欢场的花花浪子,指望他钟情哪个女人,等于痴人说梦。

听到郑国辉这么一说,福珠洪阿脸色顿时拉了下来。

略一思忖

便扬声吩咐道;“来人啊!”

“请大人吩咐。”

“小茉莉举止轻佻,有损我提督府威望,立时在府中监禁。着人找个牙婆子给发卖了,不拘多少,速速办理此事。”

“遵命,大人。”

偏殿外的脚步声远去,一个欢场女子的悲惨结局便已经注定。

福珠洪阿翻脸比翻书还快,吩咐过后,脸上又露出笑容说道;“郑将军,你的升赏事项已经通过兵部呈上去了,只等两宫皇太后圈定,钦命江南副将,在这里我要先恭喜你呀!”

“下官何德何能?略有寸功而已。全赖部堂大人的一力扶持,军门大人着力提携,下官才能光耀门楣,岂能不感恩戴德?”郑国辉一脸激动的神色说道。

福珠洪阿此人虽然骄奢淫逸,但是宗室子弟先天对官场升迁敏感,并不愚蠢。

官至从二品的副将,若是恭维一点也能称呼为“军门大人”,与提督,总兵一样,相差不过一级官职而已。

无论总兵还是副将,在朝廷中都属于握有实权的军方重臣,绝计轻忽不得。

所以悲催的“小茉莉”直接被粗暴处理,表明的就是重视态度。

这方面

宗室子弟拉拢人心还是有一套,尤其是郑国辉,可谓是福珠洪阿手中第一大将。

既有实力又能搞钱,不重视才怪。

两人密谈了一会儿,主要是三件事儿。

其一,郑国辉面临升迁,必然要于近期前往京师一趟,兵部,礼部几个衙门走一圈儿,递出拜贴至几位军机大臣门下,这都是应有之义。

礼多人不怪嘛,至少留个好印象。

至于军机大臣有没有兴趣接见一下,那又是两说了。

其二,这一趟出去又得两三个月时间,郑国辉安排两个副手接掌营兵,一个是新任守备郑家宝,一个是新任守备何汝霖。

另有幕僚师爷董焕章处置琐碎事宜,江南提督府有任何事宜下达,皆可由董焕章代为处置。

新提拔的守备共三人,除了以上两人之外,还有新任守备郑守业(四叔)。

新任守备郑守业(四叔)有了这个官身,往来贩运私盐,出入军营都非常方便,也能顺理成章的带领军队。

提拔几个守备军官,只需江南提督府任命即可,上报至朝廷的兵部备案,下发官牌告身等物,程序较为简单。

其三,就是江宁布政使遏隆,朝廷关于此人的弹劾奏章多达十几封,想必是礼部尚书福珠寿山发力了,别人也没这个力度。

但事情没那么简单

遏隆同样是出身于宗室子弟,在朝廷上,任何一方势力也无法损失一省布政使司的掌控权。

尤其是江南省。那意味着极大的失败。

所以在其背后,是几方势力的激烈角逐,已方只能说略占上风。

在朝中有人想打落水狗,有人想趁乱摸鱼,有人隔岸观火,蠢蠢欲动,而有人则紧急灭火,演绎了一出朝堂风云。

事情最终的走向

已经脱离了礼部尚书福珠寿山的掌控,那得看两宫皇太后和军机处大臣考量,不可测的因素太多。

但无论如何

布政使遏隆这一跤跌的可不轻,即便最后能够成功过关,也足以让其伤筋动骨,这里指的是银子。

换句话说,当今朝廷就没有银子摆平不了的事儿。

如果有,那就是银子使的不够。

皇太后早就想修园子了,可一直都缺银子,谁能大把大把的奉上银子,啥事儿都能抹平。

看起来复杂的朝堂风云,其实就这么简单。

诸事商定之后,郑国辉这才告辞离去。 第45章案牍事务 回到金陵

郑国辉首先拜会了江南提督福珠洪阿,这才返回位于鼓楼的宅邸,开始处理堆积如山的案牍事务。

这些案牍事务,都是手下的幕僚师爷汇聚起来,需要郑国辉亲自拿主意的重要事项。

分管总务及私盐生意的董焕章呈报

近期以来

有维扬盐商李文安,王瑞,周从明等数家,分别在镇江府,常州府等地低压售卖公盐,抢夺市场,另有维扬盐商曾、纪两家销往姑苏府及浙北等地。

正面打压不大方便,于是暗地里扮成盗匪,劫杀了几批盐货,也杀伤了些人。

但未触及李,王,周三家盐商的主事者,也仅为稍有影响,但无碍大局。

毕竟暴利如此丰厚的生意,任谁也无法放弃。

这种情况与郑、王两家盐商类似,郑绍堂与王学寅两家盐商不但在金陵有生意,在湖湘同样有生意,每个月都有上万两白银以上利润。

在金陵遭遇的重创,在湖湘反而做的愈发兴旺。

考虑到江南省市场上,在今后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会是公盐与私盐并立的情景。

可能公三私七,也可能公二私八,但绝不可能是一家独大。

郑国辉无意再次动用公器打压,于是把私盐的销售价格降低一成半,用价格抢占市场。

这样重要的决定,也只能他亲力亲为。

收容流浪贫苦儿童的慈济会扩展迅速,短短两三个月时间,已经收容了13700多孤苦少年,从7岁~12岁不等。

郑国辉感觉速度扩张太快,肩膀上压力隐隐吃不消的样子。

只能提高标准,每月收容不超过1200人,收容的年龄从七岁提升至九岁,要求脑袋反应灵敏,身体健康,无伤病,有家庭者暂停收容。

负责营建一块的幕僚师爷郑家良禀报;

自新年开春以来

营建事务越发的繁忙起来,需要的人手大大增加。

仅靠迈皋桥那一片已经远远不够,不得不重新涌入金陵城的流民中招募了很多人手,数量约5420余人。

营建屋宅大都是体力活,需要的人手多,门槛低。只要种过庄稼,多少都能上手些泥瓦匠,实在不会打打下手也行。

幕僚郑家良手下已经扩充到十几人,依然不敷使用,统筹管理的难度越来越高。

再者,迈皋桥一地聚集了如此多的人手,也引起了地方官府的注意,这就是树大招风。

幕僚郑家良建议

在各个窑口,木材厂实行掌柜制度,由各家掌柜单独负责,生产也好,运输也好,购进原材料也好皆可放手,按月或按季收上缴银子就行。

做的好的掌柜有赏赐,做的差的有惩罚。

骡马运输队亦可自由组合,或是乡亲,或是邻里,或是亲眷,每一队六~十余车不等,自行揽活计。

只需按车缴纳例银即可,车多的多缴,车少的少缴。

城内屋宅营建也用类似方法管理,通过组织帮会形势,形成两至三个地方帮会,各自接取屋宅营建的活计,对内对外皆可。

对内就是接取将军大人名下尚未修缮的屋宅,城内空地营建的活计。

对外就是接取涌入金陵城的这些富商巨贾营建宅邸的话计,如今多的做不过来,也是增长最快的业务。

幕僚郑家良的呈文厚厚的一叠,郑国辉花费了一个多小时才看完,显然用了心。

仔细的考虑了下

郑国辉觉得这些举措贴合实际,可行性高,在众人集思广益的基础上,花费了许多的心血提炼而成,言之有物。

于是在呈文上提笔批示,大加赞赏了一番,授权郑家良主持相应改良事宜,酌情办理,不必再请示。

营建这一块儿临时起意,郑国辉从头到尾也没怎么过问,索性全都丢给幕僚师爷郑家良去处置。

一年几万两银子的生意,一个月才几千两,赚的都是苦力钱,他也不是太看重。

城内修缮好的屋宅店铺租赁出去,租金是节节攀高,总计1600多个物业,现在已经达到每月近两万多两银子的收益。

看这迅猛上涨的势头,明年就能翻一番。

这是除了私盐之外,郑国辉最大的进项,所以民间现在有“郑半城”的美誉,说的就是他财雄势大。

若都卖出去,怕不是价值两三百万两白银吧?

郑国辉可不傻,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抛售物业,做个包租公多好。

未来的三四十年时间里

金陵城都不会遭受严重的战争创伤,如今的租金上涨,只是回归繁华都市本来的价格体系,反映出物业的本身价值。

有什么必要杀掉能够生金蛋的鸡?

今明两年

他手上持有的地皮重新翻建屋宅,大概率还是租赁出去,小部分建成一两进的宅子出售,回笼部分银钱。

郑国辉手上掌握着一支营建大军,而这些城内的土地,宅邸,店铺大部分都是白来的,开发出来的成本低到令人发指。

开发出一条街的店铺,就是一条街下金蛋的鸡。

比如瞻园向南的地方,原本的长乐街曾经爆发一场惨烈的守城战,吉字营动用火炮抬枪疯狂攻击,将这里的半条街几乎全都摧毁,长达700余米街区皆成瓦砾。

这片街区的产权,当初分润给了福珠洪阿,郑国辉又花费了三千两白银从提督大人手中购得,一直摆在那儿没有清理。

时至今日

长乐路的半条街区都是用木板围挡,里面遍地瓦砾,瓦砾下还压着很多具没来得及清理尸体。

一片萧瑟景象,乱草都长了大半人高。

随着金陵城日益恢复昔日繁盛,长乐街周边一片片修缮后的建筑拔地而起,大量人口迁居而来。

这半条长乐街成了断头路,迟早要恢复重建。

但现在,显然不是恰当时机。

这条街是福珠洪阿当初转给自己,仅仅花了三千两白银,是这位大人根本没有耐心去开发,还是拿到现银最爽利。

时移事变

短短两三年后,若是这半条长乐街修缮一新,变成流金淌银的赚钱所在,猜猜福珠洪阿大人心中什么滋味儿?

720米长的半条长乐街道,以3米为一间,两间为一户,全都建成楼上下两层的砖石结构,一侧共可得120户。

那么街道两侧,便是240户。

这里属于十里秦淮烟云繁华之地,两间铺面的商铺每月租金都在十两银子以上,每月仅收租就有两三千两白银。

福珠洪阿大人看见会不会眼馋?会不会后悔?会不会觉得郑国辉占了自己大便宜?从而恶了两人间的亲密关系。

要知道

当初福珠洪阿从郑国辉手中可是拿了一万大几千两的白银,把到手的物业全卖了。

那些东一榔头西一棒的田宅屋地,分散在城内各处,基本看不出来猛增的收益,也没法统计。

这半条长乐街,可就太扎眼了。

所以,郑国辉明智的选择暂不开发,先把那些零碎的物业修缮一新,或卖或租赁出去再说。

反正长乐街就在那儿,怎么也跑不了。

一夜风停雨歇

巧月粉嘟嘟的白皙胳膊搭在郑国辉的宽阔胸膛上,红扑扑的脸上汗渍殷然,用腻人的语气说道;

“老爷,您这一趟去京师要好几个月,没有奴婢们在身边伺候,就怕那些兵卒粗手粗脚的照料不好您,就让咱姐妹去伺候您吧。”

郑国辉伸出手指头点了点巧月额头,轻声说道;“你这丫头说甚话,老爷我上京师可不是图享受。那么多衙门要一个个跑,还要给军机重臣一家家的去递贴子,可没法顾及到你俩。”

“老爷,巧星和巧月只要陪着你就好。”

“我知你二人的心意,可是远上京师奔波劳累,又没有合意的住所,就不必多费波折了。”

“知道了,老爷。”

“去了只能给我添乱,你看巧星就乖巧,是不?”郑国辉转头看向另一侧,身子娇小的巧星倦缩在腋下,红润尚未散去的小脸眼睛闭着,已经快要睡着了。

听到老爷说到自己,巧星小猫一样慵懒的“嗯”一声,脑袋向前钻了下,找个更舒服的姿势睡了过去。

“知道了,老爷您可不能忘了我们姐妹。”巧月知道说了也白说,可依然忍不住说道。

她乖巧的躺在另一边,两个白皙的胳膊紧紧抱着老爷粗壮的左胳膊,小脸紧贴着,闭上眼睛。

老爷终究要迎娶夫人的,大户人家的夫人出嫁,那肯定要带上通房丫头,两个最少,有可能四个。

这都是巧月无法改变的事,她所能做的就是尽量珍惜和姥爷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尽情的承受甘霖。

若是能怀上个一男半女,这辈子就足矣。

可老爷常常会浪费,说是担心巧月和巧星年龄太小,承受不住为人母的沉重负担。

每每这个时候

巧月都会心如刀割,担心老爷只是把自己和巧星当做玩物,压根没有赏下子嗣的念头。

强颜欢笑伺候完老爷后,巧月独自一人时常常泪湿衣襟,哭的不能抑止。

区区一个陪床丫鬟,又能怎样呢?

年龄小一岁的巧星有些没心没肺,她还不知道其中的厉害,只是享受老爷的宠溺。

第46章军门大人 睡到凌晨时分

郑国辉从酣睡中渐渐醒来,感觉到胸口有些湿漉漉的,搂在怀中娇小白皙的身躯一抽一抽的蠕动,这让他清醒过来。

借着窗口映入的朦胧月光,郑国辉看到巧月八爪鱼一样的紧紧抱着自己,睡梦中无声的抽泣,大滴大滴的泪珠滚落下来。

这是……受了什么委屈了吗?

睡在身体另一边的巧星倒是很安静,像个慵懒的小猫靠在身边。

郑国辉以为巧月做了什么噩梦,便轻轻的摇晃她的身体,唤道;“巧月,你这丫头又做了什么噩梦?”

少女睡的觉很轻,摇晃几下,巧月就意识朦胧的醒了过来。

她睁开泪眼充盈的大眼睛,呢喃的问道;“怎么啦?老爷,要巧月服侍您吗?”

“梦见啥了?哭的那么伤心,小心把眼睛都哭肿了。”

“啊,没有啊。”

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的巧月顺口回了一句,却感到脸上滑滑的泪水依然在涌动,连忙支起身子用白皙小手擦了擦,发现老爷的衣襟已经哭湿了大半。

这把巧月一下子就吓醒了,连忙神情惊惶的说道;“哎呀,老爷衣服都湿了,我不知道……这都是巧月的错处,我现在就给您去拿换洗的衣衫。”

睡在另一边的巧星也被响动吵醒,抬起睡眼朦胧的小脑袋嘀咕道;“什么事,巧月姐姐,要我帮忙吗?”

“不用,睡你的吧?”

郑国辉用手轻轻拍了一下巧星白净细腻的肩头,巧星乖巧的“嗷”了一声,就顺势躺在他怀里继续睡去。

这时候

巧月已经半蹲着身子撑起来,郑国辉顺手抓住她的圆润手臂,温声问道;“怎么了……丫头?是受了委屈还是做了噩梦?”

不说还好,这一说正好打到了巧月酸楚的麻筋上,无尽的委屈喷薄而出,瞬间就俯下身子泪崩了。

看着半跪在自己身边嚎啕大哭的巧月,郑国辉也蒙了,出声继续问道;

“这是受了多大的委屈?给老爷说说,放心吧,有老爷给做主,绝计不会有人欺负你。”

巧月闹出这么大动静,睡在另一边的巧星这下也醒了。但她睁开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眼神中好奇又带着一丝胆怯看着巧月姐姐,却半个字儿也不敢问。

“老爷……老爷要去京……京师那么长时间,巧月……巧月舍不得。”巧月哭得厉害,抽泣着断断续续回答道。

“胡说,肯定还有别的事儿。”郑国辉可不好糊弄,一眼就看出了蹊跷。

“老爷……呜呜呜……是……是巧月想瞎了心,呜呜……想……想老爷赏个一儿半女,害怕老爷不……不喜欢我们姐妹,呜呜呜……故而委屈啼哭,请老爷治罪。”

“你这……又胡思乱想了,老爷不是说了你们年幼骨骼尚未长成,不宜过早怀孕生子。”

“可……可是……呜呜呜……看到老爷浪费,巧月就心里痛的无法呼吸。”

我艹!原来是这么个破事儿。

郑国辉从来就没想到过这一头,他以为对两个暖床丫鬟负责,不想她们过早生育,没曾想全成了错处。

小丫鬟胡思乱想,总认为老爷不愿意赏下甘霖,就是玩玩而已。

那就没有生下一儿半女的希望,心中的不安全感作祟,觉得随时可能被抛弃,故而委屈啼哭。

过了年,又长了一岁。

巧月16岁了,巧星也有15岁了,在郑国辉的努力耕耘下,少女的身体饱经雨水滋润舒展开来。

早已经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变得圆润饱满起来。

清冷的月灰照耀下

不着寸缕的巧月俯身啼哭不已,凹凸有致的美妙身材尽皆展露,理由又是这么奇葩。

这刺激的郑国辉有了反应,静静趴在一侧的巧星敏锐察觉到了,害怕的身子一缩,仰头就看到了老爷侵略性极强的眼光。

“老……老爷,夜深了,睡吧。”巧星骗自己的说了一句。

“睡什么?不睡了,起来嗨!”

郑国辉一咕噜翻身爬了起来,猿臂舒展,直接将哭的满眼红肿的巧月抱坐在自己身上,霸气的说道;

“既然巧月要给老爷生个一儿半女,那老爷就满足你的心愿,免得你这小丫头整天疑神疑鬼。”

“啊!真的?”巧月闻听这个天大的喜讯后,睁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喜极而泣。

郑国辉也不多废话了,直接展开行动,转眼间床头猛烈摇动起来,嘎吱作响……

狂风暴雨直至晨曦初露,疲惫至极的一男二女这才沉沉的睡去,直到艳阳高照的中午。

“禀报大人,金陵知府曹玉成大人求见,恭请示下?”

“请曹大人到书房奉茶,本官随后就来。”

“遵命,大人。”

书房外是亲兵郑福的声音,脚步声迅速远去。

母亲郑钱氏给的几个家生子郑贵,郑福,郑生,郑安,郑丁,在经过入营长达半年的军事训练后,全都安排在了亲兵队中伺候。

这都是可以完全信任的心腹手下,郑国辉准备放在身边观察个人品性后,分别安置到军中各处任用。

能担当大梁的做大梁,能力平庸者做个中级军官或者后勤,烂泥扶不上墙的那只有留在亲兵队,至少信得过。

这就叫“物尽其用”。

两个一直陪着睡到天光大亮的小丫头匆忙起身,红着脸先穿上贴身的小衣,然后手脚麻利的忙碌起来。

帮着老爷净身,净面,净手,漱口,换衣,穿靴,一整套流程麻利的很,仅十来分钟就完成了。

整个过程中

巧月羞红着脸不敢抬头,每当看到老爷似笑非笑的眼神,便慌忙的避了开去。

“巧月,这下……”

“大老爷,求求您别说了,羞死人了。”

“哦……这倒是我的不是了。”

“奴婢不敢,大老爷,金陵府的曹大人来了,您赶紧去吧。”巧月慌张的给郑国辉套上衣袍,手指纤巧的系上一扣。

只是一转身,就躲到郑国辉的身后去了。

郑国辉也不再调笑她,神清气爽的推开屋门,大步的就走了。

巧月和巧星这两个俏丫鬟脸皮都薄,开个玩笑,那白皙的小脸就像火烧云一样。

屏住呼吸等老爷走了,巧月的胸脯这才剧烈的起伏起来。

转过脸来,见到巧星偷偷的刮鼻子“说羞羞”,立马不依不饶的将她扑倒在床上,嘻嘻哈哈的打闹起来。

心中搬开了大石般的忧虑,巧月又变回成为了爱说爱笑的俏丫鬟,浑身青春满满,洋溢着诱人的少女气息。

书房里

金陵知府曹玉成正在背着手,欣赏书房里悬挂的唐、元、明三代书画名家的大作,每一幅都是珍贵宝藏。

“将军大人驾到!”外面一声唱礼传来。

“哦……”曹玉成连忙整理了下衣襟,转身走到书房门口,正好迎着大步走过来的郑国辉,抬手作揖行礼道;“军门大人,下官这厢有礼了。”

“哈哈哈哈……圣旨未下,兵部的官牌告身还未到手,一切都在两可之间,这“军门”二字区区可承受不起。”

“这只不过是旬月之间,军门大人过谦了。”

“哈哈哈……借府台大人吉言,请入书房叙话。”

“军门大人先请,下官愿附尾骥。”

听话听音,郑国辉迈出的脚步一顿,立马神色不变的大笑几声,率先走入书房中。

曹玉成心中暗赞,满脸笑容的跟随而入。 第47章纷纷投靠(请支持的读者朋友投出月票,推荐票,非常感谢。) 在当今社会风云变幻的大浪潮中,西方列强用枪炮强行打开了国门。遍及东南十数省的长毛叛乱,持续长达14年之久,至今依然未彻底平息。

身处这激荡的风云中,很多有识之士都清楚的意识到,满清朝廷就像四处漏风的破船,已经驶向腐朽没落之途。

金陵知府曹玉成是敏感意识到这一变化的汉人大臣之一,在日常的接触中,其他各府县官员往往也有类似的认知,这就很可怕了。

若说列强入侵战争中,从南到北的百姓漠然视之,甚至帮着入侵的洋人军队推车挑担,运送后勤补给。

意味着社会底层民众对满清朝廷腐败的深恶痛绝,彻底丧失信心。

那么地方政府官吏认知的潜移默化改变,则代表着汉族精英阶层普遍的失望心理。

大厦将倾,岂有完卵。

经历14年的长毛叛乱,加上如今北方的捻军叛乱局面依然未能遏制,地方官吏对朝廷的信心陷入空前的谷底。

以前无人敢于谈论的改朝换代,在私下里早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

朝廷重臣曾国藩公然对抗朝廷收编湘军的命令,将几十万湘军遣散返乡,就是对朝廷威望的一次狠狠打击。

然则,曾国藩依然是朝廷重臣,东南数省镇抚大员唯其马首是瞻。湘湖子弟更是占据东南数省朝廷官员的半数,俨然割据藩侯之势。

这让很多人看出了奥妙,有兵就有权。

千万莫以为曾国藩失了势,他一声令下能够解散数十万湘军。那么高举反旗,同样能够再次聚集数十万大军。

朝廷看到了这一点,深为忌惮。

其他官员看到了这一点,纷纷向手握重兵的大臣示好,曹玉成也不例外。

寒暄片刻后,

曹玉成笑嘻嘻的从袖中拿出一份文札,双手呈递了过来,说道;

“军门大人,下官冶下及周边各府县近期发现,有些不法盐商肆意操纵物价,打压市场,平民百姓深为其害也。

今有镇江府同僚,与我金陵府捕快连同行动,拘传相关不法盐商到案,拟以严处,以正法纪。”

郑国辉接过文札看了一下,维扬盐商李文安,王瑞,周从明等数家俱都在列,进入官府打击名单中。

这不仅仅是示好,而是向郑国辉代表的势力积极靠拢,缴纳投名状啊。

郑国辉心思电转,几乎瞬间就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不知礼部尚书福珠洪阿付出多大代价?

走通朝廷的门路,给门生吴维成换来了正三品江宁按察使的顶戴花翎,与江南提督福珠洪阿一文一武,彻底掌控了江南省大局。

布政使遏隆被弄得灰头土脸,已然被架空了。

能够混迹官场之辈,个个都是见风使舵鬼精的人啊!

郑国辉看着文札后面的具名,金陵府,镇江府十几名府县官员俱都在列,他满意的点头笑了笑,将文札慎重的收入袖中。

这才说道;

“诸位大人的心意,本官已尽知晓。

近期正好启程前往京师一行,这份折子我就带着了,不失为一份厚礼呀!

哈哈哈哈……

严厉惩处不法盐商势在必行,此乃各位父母官职责之内的事务,民心所系,责无旁贷呀!

但有所求,我部督标营麾下驻外兵卒,可以随时配合揖拿凶徒,府台大人敬请安心。

发现一起,镇压一起,绝不宽恕。”

郑国辉这是在用武力为各地府县背书,金陵知府曹玉成听了之后大喜过望,连忙站起身来,深深的一揖到地,说道;

“下官叩谢军门大人,愿为前驱,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也。”

“快快请起,府台大人多礼了,本官如何受得?”郑国辉连忙上前扶起,两人相视哈哈大笑起来,尽在不言之中。

金陵知府曹玉成虽然是从四品的官员,但他的这个职位含金量极高,绝不亚于一个总兵或者副将。

曹玉成投效的也不是郑国辉,郑国辉还没有那么大的排面,只不过是代表已方势力,接纳这十几名府县官员投效而已。

从四品的曹玉成够不上高高在上的部堂大人福珠寿山,郑国辉是一个恰到好处的进身之梯,由他引荐就顺理成章了。

那曹玉成为什么不走新任江宁按察使吴维成大人的路子呢?

臬台大人(注;按察使的尊称)可是金陵府顶头上司,又都是文官体系中人,岂不是更近?

实则不然

臬台大人主理的是一省刑狱,诉案及官员贪赃枉法等事宜,含金量并不比金陵知府高多少,实权和油水更是大大不如。

再加上吴维成大人空降下来,连个合用的人手都没有。

若非郑国辉这样的地头蛇一力支持,两相呼应,想要把布政使遏隆弄得灰头土脸,基本没多大可能。

曹玉成看的很清楚;

这个郑国辉将军有胆色,有魄力,有野心,关键还年轻,未来几乎无可限量。

金陵知府可是牧民官,在往上除了镇抚大员,可真没什么官员能看在曹玉成的眼里。

放在满清朝廷早、中期,别说正三品的金陵城守尉,就是一品二品的总兵和副将,在金陵知府的面前也都不够看。

走郑国辉的路子,就是向郑国辉赤裸裸的示好。

聪明人话不用说透,在送走了金陵知府曹玉成之后,郑国辉摸了摸袖子里面的书札,满意的笑了。

临行之前

曹玉成又送上了一万两银票,郑国辉略微客气一下,便笑纳了。

有了这个开始,下面常州府及各县的知县大人,都会纷纷前来拜见,奉上程仪帛金。

这是重新站队的必要之举,要不然,区区一个七品知县呈文具名,显然是不够的。

满清朝廷官场的交往,向来是银子开道。

郑国辉前往京师一行,给礼部尚书福珠洪阿就准备了十万两白银,不是银票而是实物,这仅仅是五个月私盐生意的例银。

没这么多银子,人家凭啥花费偌大的力气保郑国辉,吃饱了撑的吧?

果不其然

接下来的几天,位于鼓楼的宅邸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各地府县官员纷至沓来,动辄是数个马车地方特产,还有私下奉上的程仪帛金,狠狠的肥了一波。

一片忙乱中,郑国辉接到了按察使司大人名贴,言及过府拜会云云。

看样子

是吴维成大人迟迟不见郑国辉主动拜见,终于认识到在江南的这块地面上,谁是真正的地头蛇?

郑国辉看到名帖,嗤笑一声便丢在旁边,继续端起茶盏,慢条斯理的品起茶来。

董焕章捡过来看了一眼,问道;“大人,这可是臬台大人的名帖,不需要定个日子吗?”

“无妨,合作可以,亲近就不必了,适当保持距离反而更好。”

“您的意思是,督台大人那边……”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何况官场中人,最是忌讳摇摆不定。”

“可……这都是部堂大人亲近门生,按道理说是一家人啊。”

“焕章兄你有所不知,部堂大人并非只有一个儿子,福珠洪阿仅是嫡次子,呵呵呵……这里面的水深呢。”

“啊……”

董焕章惊讶的嘴里能塞进一个鸡蛋,他真的又长见识了。 第48章船泊维扬府 江宁按察使吴维成大人依约拜访,郑国辉客套的接待,双方叙谈了一柱香的功夫,便端茶送客了。

送走了吴维成大人,郑国辉问道;“焕章,你对这位臬台大人的印象如何?”

董焕章回答道;“大人点将,学生只有献丑了。我观此人鹰视狼顾,性情阴冷,连笑容都假的很。想必是心思深沉之辈,不是好相与啊。”

“呵呵……吴大人憋了一肚子气,当然不会有好脸色看。”郑国辉洒然一笑,走了几步来到盛开的花树前,看着眼前的美景悠悠的说道;

“自古文贵武贱,正三品的臬台大人主动来拜访我,那是屈尊了。

离开京师时,部堂大人应该有所交代。

你记住

在我离开金陵期间,一切事务多看少动,不表态,不出头,看看这位臬台大人能搞出什么响动?”

“学生明白了,若是下面各府县查办的盐商案子,出了差池的话……”

“那也不要管,想要表现那就拿出真本事来。若然被人反咬一口,只能说其蠢如猪,要这些垃圾何用?”

“如此,学生便有章法了。”

董焕章原本的能力就不错,经过这一年多事务锻炼,接触了形形色色的人,变得更加游刃有余。

他走到郑国辉身边,问道;“大人,此去京师快则两个月,慢则三到四个月,身边是否带些人去服侍?”

“不用,本官身边会缺人服侍吗?”郑国辉断然的摇了摇头。

这段时间以来

讨好的富商大贾不断的搜罗一些美貌女子奉上,就连郑王两家盐商也送来了四名美婢,前后加起来有十多人了。

郑国辉都丢给巧月和巧星两个陪床丫鬟调教,就再也不过问。

府里的人日益增多,难怪这两个小丫头日夜痴缠,斗败了还要再上,原来危机的根源在这儿啊。

郑国辉淡然一笑,很快就把这些小事儿抛诸脑后。

此次京师之行恐非一帆风顺,部堂大人的亲笔来信中,就流露出要为郑国辉择一门当户对的姻缘之意。

郑国辉回函感谢,并未推辞。

无论朝廷重臣也好,手握重兵的一方大将也好,尽快的娶妻生子原本就是题中之意,而且要留在京师之中。

变相的,算是人质了。

这就像放出的风筝,总有一根线能够系着,操控着,否则就像脱缰的野马一样,让朝廷怎能放心任用?

次日清晨

水西门外的码头边

布政使司,按察使司及金陵府送行的官员数十位之多,场面相当盛大。

郑国辉身着朝服,头戴顶戴花翎,在码头上与送行的官员寒暄惜别,抱拳做礼感谢,这才踏上了官船。

送行的号角声响起,梢工用力的将船撑离码头,一路顺水而下。

此次北上京师未带家眷,郑国辉随身带了120名亲兵,共计乘坐四艘官船北上。

官船顺着秦淮河很快就进入长江,扬起风帆后逆流而上,仅大半日后,便抵达维扬府三江口。

这里是京杭大运河北段的入口处,江口宽阔,环顾江面一片苍茫,两岸仅仅是隐约可见。

郑国辉站在船上观赏了一会儿景色,看着实在单调,便转身回到楼船的上房,拿起一些外文书籍阅读起来。

得益于前世曾经做过外贸的缘故,他阅读英文书籍没有什么障碍,但西班牙语就不行了,仅限于口头打招呼几个单词。

郑国辉看的主要是欧洲大航海时代以来,海外开拓和地理发现之类的书籍,还有一些欧洲社会人文和管理方面的书籍,从中汲取营养,印证脑海中的记忆。

尤其是后者

看了几本后感觉收益不大,当今欧洲还处于各封建王国林立的阶段,阶级等级森严,制度和社会管理方面没有先进之处。

尤其是北德意志地区诸侯国既多且杂,尚且实行依附于贵族的农奴制度,可以说愚昧而落后。

看了一会儿后,倦意上涌。

郑国辉便合上书本走到床榻边,拉开锦被休息,很快就酣然入梦。

客观的评价

这些外文书籍的助眠作用确实不错,还有助于了解当今世界格局,算是最大的用途了。

船队抵达维扬府已是深夜时分,在码头系泊后,竟然有十多个当地富商派遣主事者在这里等待,恭敬的递贴求见。

禀报上去后,随行的幕僚郑国泰出面简单接洽了一下,收下了所有拜贴,但是礼物一件不收。

言明等到次日一早,将军大人起床后再行定议,让各位都回吧。

打发这些人离开后,郑国泰翻了翻帖子,竟然发现维扬知府裘继戎,江都知县刘秀,仪征知县何进陶等一班当地官僚也都递了帖子求见。

这说明,京师传来的消息已经扩散开了。

郑国辉拟授“江南副将”衔,晋从二品,赐双眼花翎这些内容,估计不是什么秘密,早已经传开了。

这大清的朝堂就跟筛子一样,没什么秘密可言。

关键就是这“江南”二字,范围辐射到整个江南省,皆在江南副将管辖范围之内。

相比较而言

驻守在常州府的淮军副将吴长庆,就没有“江南”两个字的前缀,含金量大大减少不少。

若说为了此次加官进爵前往京师,上贡10万两银子中,至少有7万两银子是“江南”二字,后面的副将只值3万两。

这里面的区别很大

去年秋至今,老帅曾国藩受命在围剿捻军的大半年时间里,屡战屡败,将前些年积攒的威望几乎挥霍殆尽。

朝廷无奈之下,重新启用两江总督李鸿章,作为围剿捻军的主帅。

据说,淮军即将调动副将吴长庆所部和驻守姑苏府的总兵张树声所部北上,“厚积兵力,东困南攻,务必一战而下,逐亡西北”。

也就是说

驻扎在江南省的淮军所部主力,不日将调动北上,参与到围剿捻军的战争中去。

这一去,没有一两年是回不来了。

即便围剿捻军战争结束,总兵张树声部还能不能回到富庶繁华的江南省,那都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

野战军嘛,自然是朝廷需要就调到哪里去。

这些年朝廷匪患不断,剿了捻匪,还有回乱,剿了回乱,还有其他的叛乱。

东南半壁江山大乱方歇,西北又是匪乱丛生。老百姓日子真的苦,过不下去岂不是要造反吗?

“江南副将”的名头就不一样,有点类似江宁将军祥厚,任务区范围仅在江南省之内,属于地方驻守部队。

即便抽调作战,结束后还要返回江南省。

郑国泰收下了拜帖,看了一眼灯笼映照下黑漆漆的码头,便转身回舱休息了。

这是艘官船安危不用担心,将军大人此行明面上带了120名火枪兵,实际上还有60多名便衣家丁,皆是刀盾手所扮。

夜间值宿,每船至少有20人,足可应付数倍来犯之敌。

大运河北段并不安宁,过了徐州府进入鲁省济宁府地界后,尤其是聊城至德州的大运河区段,就是捻军活动猖獗区域。

漕运总督府在大运河聊城至德州段,驻有漕兵一万三千余,但也只能管控重要城镇,运河漕船被袭击事件时有耳闻。

这也是将军大人带兵北上的初衷,没有足够的防御力,带这么多银子北上等于肥羊入虎口。

好在行事严谨,没有泄露出什么口风,外人极难查听到如此机密之事。 第49章 官场应酬 次日清晨

郑国辉起床梳洗过后,就接到手下禀报,维扬知府裘继戎早已派人等候,延请将军大人上岸用早膳,尝一尝当地特色的维扬早茶。

维扬一地,是淮扬菜的发端之一,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尤其是维扬早茶享誉天下,最是讲究不过。

站在楼船上看去

码头上已经停放着六抬暖轿,还有一些开道持牌,鸣锣,护卫的衙役随从,林林总总有六七十人之多,诚意不可谓不足。

“既如此盛情,却之不恭。就让郑顺率人在船上看着。胡祖清领一队兵马随行,应邀赴约就是。”郑国辉吩咐下去。

“遵命,大人。”

一阵吆喝传令过后,20名手挎腰刀的精锐家丁,连同30名火枪兵先后下船,在码头上列阵等待。

这番动作

立刻引来了码头上人人瞩目,维扬府通判王汝明迅即整了一下官袍,带着几顶暖轿来到官船边,神色恭敬的侍立在侧。

郑国辉一身三品顶带的官袍率先出来,身后是千总军官胡祖清,把总郑贵,郑福,幕僚师爷郑国泰等人,簇拥着他下了船。

“下官见过军门大人,恭祝军门大人身体安康,官运亨通。”维扬府通判王汝明率领其他恭候的官员深深一揖,神态极为恭敬。

维扬府通判是正六品的文官,仅比知县略高那么一点。千总胡祖清也是正六品,但前者与后者不可同日而语。

“诸位大人不用多礼,有劳久候了,且到地头再说不迟。”郑国辉伸手虚扶一下。

“遵命,军门大人。”

几位官员立刻凌空起身,仿佛有种无形的力量扶了一把似的,非常之神奇。

郑国辉和郑国泰坐进了暖轿里,身边的亲卫军官胡祖清,郑贵,郑福等人纷纷接过牵来的马匹,翻身上马,率领着亲兵家丁护卫在暖轿两侧。

当地官府带来的衙役分置前后,各位官员纷纷上轿之后。

一声锣响,前方是“肃静”“回避”虎头牌开道,后方衙役、兵丁持枪而行。

这一百多人的队伍就向着维扬城方向行去,沿途百姓纷纷跪地迎接,就这么威风十足的向城内行去。

进入城内,围观的百姓越发的多了起来,在道路两边议论纷纷。

“我说……这是朝廷的哪位大官又来了?”

“你不知道吗?就是昨晚停泊在码头边,从金陵过来的将军大人,据说年轻的很……只有二十来岁,已经官至三品了。”

“哟,那可不得了,不会是宗室子弟吧?”

“你这又少见多怪了,这些年清剿长毛匪乱,淮军湘军出了多少军政大员?三品四品的少说也有几十个吧,在往上的也不乏其人。”

“这倒是,乱世出英雄啊。”

“嘘……禁言,这种胡话也敢说,你不怕掉脑袋吗?”

亲兵队长胡祖清骑在高头大马上,手按着腰上佩刀神情冷冽,警惕的注视着道路两边的百姓。

若有异常,即刻能做出应对。

在他身后的郑福,郑贵二人以把总的军官身份,同样骑在高头大马上,神情中就显得兴奋而骄傲。

他俩是将军大人去年回乡时,夫人亲手交给郑国辉培养的家生子,算是心腹之人。

当初直接放到了位于锡山的兵营中,返回时,迎着十月底的酷寒天气,一路长途跋涉十几天方才返回金陵城。

郑贵,郑福,郑生,郑安,郑丁这些家生子都在其中锤炼,走的满脚是泡,也不敢喊一声苦,喊一声累。

将军大人军律森严,胆敢触犯者绝不轻饶。

返回金陵城后

这些家生子随同其他一些遴选出来的精英士卒,就进入金陵讲武堂第一期训练班,开始了为期六个月的英式军事教育。

毕业后,分配至各部队担任基层见习军官,为期一年时间,期满可转为队目军官,享受军官的正式薪饷。

与第一期的金陵讲武堂军官学员相比较,郑贵,郑福,郑生,郑安,郑丁这些家生子起点明显高了不少,全部进入亲兵队中服役。

就在将军大人身边,引来了众人羡慕不已。

同样的军官学员毕业后,需要一年才能转正为队目,也就是副排级军官。

他们这几个家生子进入亲兵队中,直接就是七品把总起步,相当于正连级军官,而且没有一年的军官见习期。

这样明显的差别待遇,来自于将军大人的格外偏爱。

在一众基层军官们羡慕的同时,郑贵,郑福这些年轻军官则是深深的感动。

每一个人都愿意为将军大人赴汤蹈火,万死不辞,这可没有半点虚言,忠诚度直接拉满。

而这……是郑国辉想要看到的结果。

维扬府著名的四海春茶社门口

维扬知府裘继戎,同知范明,江都知县刘秀,仪征知县何进陶等官员早已在此等候,等到仪仗一路过来的时候,便纷纷出门迎接。

“军门大人钧鉴,下官等恭候多时了。”

“哈哈哈……原本区区小事,过境贵宝地,有劳诸位大人久候了。诸位盛情相邀,本官敢不从命否?”

“军门大人言重了,下官如何担待得起?”

“不必过谦,本官久闻维扬早茶诺大的名头,至今尚未亲尝。今日承蒙诸位大人盛情,看来有口福了。”

“些许粗浅吃食,贻笑大方,军门大人请……”

“诸位大人请……”

门口一阵寒暄,最后还是郑国辉率先而行,维扬知府裘继戎,同知范明,通判王汝明,江都知县刘秀,仪征知县何进陶等官员随后而行,呈现出清晰的雁行阵,按照官职大小分毫不乱。

那些盐商富贾全都隔绝在外,连插一脚进去都没门儿。

四海春茶社位于杨柳青青的小河边,进去一座古香古色的小院,这是专门招待贵宾的所在,字画,茶具无一不精。

众人按照官场规矩分开坐定,郑国辉自然高居上首,维扬知府裘继戎在下首作陪,其他官员分列左右。

待到各位大人坐定,一众美婢便脚步轻盈的奉上茶水,精美干果糕点,脚步轻盈无声。

一看就知道,这都是各府中挑选出来的头等丫鬟,各个眉目如画,都是容貌上等的少女。

区区一座富春茶社,可供不起这么多身价不菲的美婢。

郑国辉看破不说破,端起手中的茶盏浅嗅了下,看着茶盏中的碧色如玉,不由的赞叹道;“这是头一茬的毛尖嫩芽吧,果然清洌肺腑,手有余香啊!当真是好茶。”

“军门大人既然喜欢,下官已经格外备好了十斤第一茬的春芽,区区土产,还请军门大人笑纳。”维扬知府裘继戎看到他喜欢,连忙殷勤的说道。

这第一茬的毛尖嫩芽可谓贵如黄金,维扬府并不是产茶地,需要从外界购得。

但这一份机敏的心思,便足够了。

郑国辉脸上带着浅浅微笑,颌道应道;“茶本就是雅物,既然府台大人慷慨赠予,那本官愧受了。来,以茶代酒,举盏共饮一杯岂不是好?”

“军门大人但有所命,下官等自无不从,请……”

诸位大人纷纷举起茶盏,很有眼色的应和,场面上倒也其乐融融。

官场上就这样,花花轿子众人抬嘛。

不一会儿

美婢们端着精致茶点奉上桌来,一一介绍说道,“大煮干丝”“蟹黄包子”“翡翠馄饨”“千层油糕”“水晶肴肉”“松子馄饨”等等,每一道茶点都大有来处。

最后,大盘子上的是著名的“维扬三头”,酱色浓郁碗大的“狮子头”,吃起来嫩滑爽口,肥而不腻,香气四溢,真正的大呼爽利。

小碗那么大的狮子头,郑国辉吃了一个,当真吃的是满口留香。

随后上来的是“红烧鲶鱼头”,这一只鲶鱼头就有十来斤,用诺大的圆盘呈上来,筷子轻轻划落,整块鲜嫩的鱼头肉就掉了下来。

这道菜也深受郑国辉的喜爱,吃的连连赞叹不已,大块宛如豆腐脑般的鱼头肉,可以直接用勺子享用。

已经炖的完全酥烂,入味三分。

略带甜味儿却不重口,端的是一副好享受。

真正的重头戏是“红烧猪头肉”,一整个酱色浓郁的猪头端上来,用筷子一划拉,大块的猪头肉就脱骨掉下来。

这样的一道“红烧猪头肉”名菜,需要提前一天筹备,加入几十种名贵调料,放在锅上文火慢炖足足12个时辰,方能制成。

临时想要吃到口中,哪里能够?

这愈发验证了郑国辉的判断,估计是金陵府的人透了消息,这边厢早有准备,就等他来了。

郑国辉这一顿大快朵颐,当真是没少吃维扬早茶的美味,感觉舒爽无比。

吃的快活了,心情也就好。

放下筷子,喝了一点茶水之后,郑国辉满意的说道;“府台大人有心了,本官出身于通州城中,说起来与这维扬府是左近乡邻,但在吃食方面就粗鄙了许多。维扬菜的美名,诚不欺我也。”

“军门大人盛誉,维扬府如何担得?”维扬知府裘继戎满脸笑容的举手作揖,站起身来恭请道;“还请军门大人移步雅室,且容我等下官聆听教诲,方才不虚此行也。”

“如此……也好。”郑国辉从善如流的答道,便站起身来向一侧的雅室走去。

许久之后

一众官吏们恭敬的将郑国辉送出茶社,郑国辉此刻的袖笼里多了一份文札,还有厚厚一万三千两银票,这是维扬府奉上的程仪帛金,聊表孝心。

意思自然是与金陵府一样,从行动到屁股都向部堂大人看齐,这是作为下属官吏应有的觉悟。

为啥呢?

眼看着江南省的天就要变了,这些下属的官吏若继续无动于衷的话,不积极的靠拢,不表明态度。

哼哼……

那上面很有可能就要找点茬儿,给你挪个地方。

每年的考评为中,或中下,贬调到一个混乱贫瘠的地方去做官,这合情合理吧。 第50章第一个征服的目标,三宝颜 北上的船队在维扬府码头停靠两天,递贴子拜访的官员和富商络绎不绝,等待接见的马车和轿子排成了长龙。

郑国辉有选择的见了一些重要人物,其他的都交给幕僚师爷郑国泰去应付,基本上是收了礼,收个拜贴而已。

两天后船队再次起航,原本四艘船的扩大到六艘船,船上又多了五名美婢,一路启程北上淮阴府。

船队两日后顺利抵达淮阴府,船队直接靠上清江浦码头,自然又是一番官员的迎来送往,热闹喧嚣暂且不提。

这么一路走一路停,十余日后方才离开徐州府,北上前往济宁府,原本热闹的迎来送往场面告一段落。

离开了徐州府就出了江南省地界,郑国辉下令除了必要的生鲜蔬菜,肉类补给,船队继续北上一路不停,尽快驶离遭受战火涂炭的鲁西南地区。

这一日

济宁府向北的一段运河岸边,十几个神情彪悍的汉子站在丘陵的高处,远远的看着一队蜿蜒驶过的船队,眼神中露出贪婪的神色。

“旗主,消息已经探明了。这个狗官是前往京师受赏的金陵城守尉郑国辉,其前身是通州团练。靠着天京城一站飞黄腾达,手中的血债累累,万死不足以赎其罪。这一路行来,不知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

“那就干他娘的,正好弄点银子,给弟兄们打打牙祭。”

“小旗主稍安勿躁,这个姓郑的狗官行船于河中,我捻军兄弟善于马战,却不善水战,必须要好好计划一番才行。”

“说的不错,听说官船上有很多火枪手,盲目攻击徒增伤亡而已。可别没啃下来肉,先崩掉自己几颗牙。”

“呸,莫再说了,灭自己的威风,长他人的志气。”

听着手下的一阵吵闹,白旗旗主李蕴泰是个身材高壮的络腮胡须大汉,眼神微眯着闪出一道寒光,出言说道;

“自家兄弟莫要争吵,被别人瞧了岂不耻笑?

让人继续盯着船队,其他人率领大队人马到前面等着,在狭窄河面伏击这支船队,我要拿郑国辉的狗头祭旗。”

卫王李蕴泰是捻军十几位头领之一,素来与长毛余孽互有联络,行踪飘忽不定,难以琢磨。

捻军骑兵纵横驰骋于皖、豫、鲁、鄂、陕、晋、直(冀)七省十余年,极盛时期总兵力达二十万众,绝非易与之辈。

在北上淮军的屡次围剿下,现如今势力大为收缩,化整为零四处流窜。

卫王李蕴泰命令下达后,身边的一众兄弟纷纷抱拳应和,神情变得兴奋起来,就像嗜血的饿狼围住了肥美的猎物一般。

船队上

亲兵中队长胡祖清神色凝重的收起单筒望远镜,紧皱的眉头若有所思。

过了济宁府以后,沿运河两岸经常会出现鬼鬼祟祟的骑兵或陌生人群,这让他直观的感受到了浓浓敌意。

进入鲁省后,整个船队都加强了瞭望和戒备,随时准备应付不测。

从金陵出来原本四艘大船,如今一路穿州过府增长到了九艘大船,满载着各种地方特产,以及府县官员对上峰的仰慕之情。

在经过微山湖时

很多集结在此的商船也跟在了官船队的后面,从而形成了浩浩荡荡四五十艘的大船队,看起来蔚为壮观。

这些商船心思很直白

鲁省地面可不安宁,就是蹭一下官船的威风,希望能够以此吓退流寇乱匪。

相应的,也让这支北上的大船队格外显眼起来。

凡事有利必有弊。

好处就是这些商船上也有武装护卫,聚集起来可是一股不小的力量,小股乱匪根本不敢靠前。

行舟在大运河中,是晓行夜宿。

船队天不亮就会拔锚起航,到了晚间靠上沿大运河府县码头,这里往往是重兵汇集之地,安全更有保障。

胡祖清考虑了一下,便返身来到楼船一层,进门后看见幕僚师爷郑国泰坐在一侧的桌边,正在提着毛笔勾勾画画,是登记复核后上船货物的名册,品类。

郑国泰转头看见胡祖清推门进来,并将手中的毛笔搁在砚台上,开口问道;“胡队长,有事儿吗?”

“郑先生,下官觉得运河两岸窥探之徒日增,心中深感不安,想要禀报将军大人示下。”

“不用了,将军大人也觉察到了异样,这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那……”

“将军大人吩咐了,所有士卒养精蓄锐,随时听候号令,恐怕一场苦战难以避免。但也不需忧虑,行船在河中,只要自己不乱,那些贼子奈何我们不得。”

“下官明白了。”

话分两头,各表一枝。

1865年3月31日上午,这是三月末的最后一天。

棉兰老岛北方一片碧蓝的海天之际,出现了一片船帆,然后是两片,三片,无数片,密密麻麻的船队浮现在天际线上。

这正是一路劈波斩浪南下的特遣团船队,浩浩荡荡几十艘大船呈散乱的“一”字型,绵延数十里长。

“看……那就是棉南老岛,我们终于顺利抵达了。”

“将军大人万岁!先遣团万岁!”

随着经验丰富船长的一声大喊,整艘船上的人全都兴奋了起来,高兴的大喊大叫涌向船舷边。

看着湛蓝的大海一侧,山峦起伏的海岸线情不自禁的欢呼起来,将手中的水桶,帽子全都抛上了天。

领航使郑守中(千总衔,十一叔)急忙的从后艉楼走出来,看着远方逾发清晰的海岸线,也情不自禁的咧开嘴笑了。

终于不负将军大人重托,将船队完整的带到了目的地……棉兰老岛。

这一路上他殚精竭虑,生怕有半点闪失,无颜回见通州家乡的父母兄弟,无颜面对祖宗在天之灵。

如今这一颗大石终于放下了,感觉浑身都轻快了不少。

领航使郑守中率领船队自崇明岛出发,从黄浦江进入海口以后折转向南,一直沿着海岸线南下。

整个船队南下的航线,基本上以能看见海岸线为准。

正好趁着西北风的余威,一路顺风顺水的抵达澎湖列岛,在这里进行了大规模的修整,补充水,蔬菜和食物。

这个时代的澎湖列岛几乎完全自治,每年福州府辖下水师营会巡检两次,自台岛往返经过澎湖列岛。

实际上,已经有十多年没见到水师营的影子了。

澎湖列岛上的渔村自给自足,这里仿佛是无人问津的世外之地,倒是经常会有过往的外国西洋帆船,走私商船或海盗经过,与当地人交换一些新鲜蔬菜,肉类和淡水。

可南下船团这么大规模,居住在澎湖列岛渔村里的老人都没见过,着实震惊不已。

领航使郑守中用谎言诓骗他们,称是奉朝廷旨意,南下宣慰各属国的朝廷船团,居然没人怀疑。

好在船团也没有占当地渔村的便宜,拿出真金白银来交换新鲜蔬菜,肉类,并且补充了大量淡水。

恰逢此时

海面上起了大风,翻涌的浪头达到6~7米高,海况愈加的恶劣起来。

根据渔村有经验的老人讲述,这应该是北上的一股弱台风途经澎湖列岛,持续时间不会太长。

果然,这股台风仅仅是边缘影响到了澎湖列岛,其后的三天里波涛汹涌,最高的浪头达到10米,看的让人心胆俱寒。

来的快,去的也快。

三天过后,海面上重新恢复风平浪静的模样,仿佛此前的狂涛恶浪只是一场幻觉。

南下的船团在澎湖湾里侥幸躲过了这场台风,在风平浪静后立刻拔锚起航,浩浩荡荡的一路南下。

这个季节,本来就不是台风频繁时期,极小概率会两个台风连着一起来。

这个判断非常正确,船团自澎湖列岛启航以来,南下至棉兰老岛一路顺风顺水,仅仅六天便抵达了。

可以说是祖宗显灵,福佑南下船团一路平安抵达。

看到了棉兰老岛的海岸线,就意味着南下的征程胜利了大半,剩下的可就容易多了。

根据航海仪判断

目前船团的位置应该在棉兰老岛西北部,指挥船团接近海岸线后,领航使郑守中命令顺着海岸线向西南方向航行。

他是识途老马,知道棉兰老岛第二大城市三宝颜,就在岛屿的最西南角。

而那里,就是船队最终的目的地。

再次经过一天一夜的航行,顺着棉兰老岛海岸线一路南下的大船团,远远的看见远方的一座海滨城市,各种建筑物铺展了开去,人流往来不息。

这就是三宝颜,棉兰老岛西部的优良海港,这里与苏禄群岛遥望,濒临巴西兰海峡。

三宝颜位于半岛的顶端,处在狭窄的沿海平原,终年炎热,年平均降水量900毫米。

这个降水量,大概比江南省南部略少一些,比江南省北部略多一些,是较为适中的水平。

这里是摩洛土著人的黄铜和紫铜制品中心,也是贝壳集散地,更是历史悠久的渔港,盛产各种海产品。

看着眼前这座美丽的海滨城市,领航使郑守中眼中一片火热,大声的命令道;

“船队升起战斗旗,鸣响警钟,所有战斗人员全力戒备,准备战斗。

船队航向港湾,传令下去;

依次进入,顺序抢占栈桥码头,清理所见到的一切无关人员,接应船队主力登陆。

弟兄们,属于我们的光荣时刻来到了。”

“杀,杀,杀……”

所有的船员群情激奋的挥舞刀枪,眼中满是火热的渴望,战斗的狂热迅速感染了每一个人。

出发之前,将军大人就曾经明言;

这是一只南下征服的大军,想象一下曾经占领一座城池怎么做,那就去怎么做,不要有丁点的迟疑。 第51章顺利攻占城镇 三宝颜码头上

西班牙船长胡安-卡多索正带着两个水手在市场里挑选女奴,这里附近的海盗经常出没,会带来很多好的货源。

奴隶市场上以土著人口为多,男女皆有,很多都是部落冲突中被抓到的俘虏,价钱自然最低。

还有一些马来亚人,东印度群岛及印孟人,价格较高的还是华人,尤其是华人女子。

华人女子性格温婉,长相秀丽,是女仆的最好人选。在南洋地区奴隶市场极其稀少,因此价格居高不下。

当然了,如果海盗能抓到白人女子,那么就可以拍出天价。

胡安-卡多索看中了两名华人女子,正在与奴隶贩子讨价还价,争的口沫纷飞。

忽然间,市场就乱了起来。

很多人怪叫着从身边跑开,也有人拿出铜锣来“咣咣”敲响,神情惊惶的指着海上大喊大叫,市集中一片鸡飞狗跳。

胡安-卡多索心中猛的一个激灵,连忙跑了几步站在土堆高处向海湾望去,脸色顿时煞白。

只见碧蓝平静的海湾中,径直驶来长长的一队大船,大船上旌旗飘扬,已经能看见全副武装的士卒手拿刀枪站在船舷边,满脸杀气的看了过来。

这种船……我的上帝呀!

胡安-卡洛斯很快就认出了这种来自东方大帝国的福船,他的船也曾远航羊城,自然认得这种东方船的独特造型。

最让人恐惧的是这些东方大船的数量,没过多一会儿,已经密密麻麻的充斥在海湾中。

还有一些船径直靠上了码头,从船上下来大量的士卒,闪亮的刀枪,在阳光下折射出摄人心魄的寒光。

更多的大船用缆绳绑在一起,形成一个浮动的平台,彪悍的士兵们源源不断的从船上下来。

这种情景

看着胡安-卡多索手脚冰冷,目光中透露出绝望之色。

“船长,我们赶快回去吧,这是见鬼的东方军队杀过来了。”

“真见鬼!这些人和我们的伙计干起来了。”

“怎么办?”

身后的两个水手也没见过这么大的阵势,抽出腰中的短刀后惊慌无助的问道。

胡安-卡洛斯的双桅大帆船就停靠在码头边,正在向船上装载大筐大筐的铜矿石,计划运到马尼拉去提炼。

这是棉兰老岛上出产的大宗货物,每周都有一至两船,如今正好被堵在码头上逃不开了,运气实在太背。

船上的西班牙水手纷纷拿起武器反抗,只见大队的官兵赶到,在军官的命令下,齐刷刷的举起了手中的洋枪。

一声令下

“啪啪啪啪……”密集的齐射声响起,船上的西班牙水手被密如飞蝗般的弹雨笼罩,身上鲜血飞溅,割麦子般的倒了一片。

“啪啪啪啪……”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洋枪齐射又连续打了几轮,直到船上没有哪个还能站起身来,军官这才挥手命令停止射击。

手一挥,那些一手持刀,一手持盾的士卒纷纷涌上船去,挥起刀枪便继续杀戮起来,不断的有尸体从船上被抛下来。

“完了,全完了。”胡安-卡多索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心里清楚一切都无法挽回。

这条载重420吨的双桅大帆船是他全部身家,船上还有自己的好友和伙伴,如今在这些东方军队的围剿下死伤殆尽。

东方军队并没有停步,而是从码头上密密麻麻的涌出,就像无可遏制的洪水一样四处扩散,席卷掉一切。

所到之处,皆是无情的杀戮和镇压。

接近20余天的远洋航行,一路积攒的烦闷戾气,在这一刻彻底释放了开来,造成了惊人的破坏力。

“走,赶紧跑!”胡安-卡多索做出了正确的决定。

三个白人跟随者惊慌四散的人群,向着远离军队的方向逃去。

码头上

全身戎装的钱江意气风发,他已经接过了军事指挥权,将手下的500火枪兵分成五队,每一队100人。

然后给每一队配备200名刀盾手,共计300余人,由把总军官率领杀进城去,尽快的占领这座城镇。

他先后派出了三队士卒,总数近千人。

后续的大队人马正在陆续登上码头,已经将码头周边全都控制住,开始有条不紊的向码头上输送物资,接应更多的人员上岸。

没多久

指挥使郑守信(千总衔,小叔)和领航使郑守中(千总衔,十一叔)在众人的簇拥下也赶了过来,先遣团的三巨头汇合了。

“情况怎么样……钱大人?”郑守信率先问道,神情略有些急切。

钱江抱拳施了一礼,成竹在胸的回答道;

“两位大人请放心,一切都在我军掌握中,用不了多少时候就可以结束战斗。

这些土著抵抗非常轻微,在我大军面前宛如土鸡瓦狗一般,不堪一击。”

这倒不是夸口,从场面上看完全是一边倒的屠戮,当地土著压根组织不起像样的反抗。

如今的三宝颜,虽然号称是棉兰老岛第二大城镇,居住人口也只有13000余人,主要以渔业和采矿为主。

城中除了几十栋像样的石砌房子以外,到处都是大片的茅草房和窝棚,没有规划的东1块,西一块,看起来相当落后。

郑守信环顾四周,率先上岸的兵丁已经杀进了城中,不时的传来清脆的排枪声和惨叫声交织,城镇中燃起了火光,熊熊黑烟直冲天际。

这种征服的强烈感觉让他深深陶醉,更感受到了将军大人决策的英明远见,深深钦佩之余说道;

“我家将军大人可谓高居庙堂之上,洞察万里之外,睿智果决,当为一代枭雄也。

此处南洋热土,若能如愿征服。

必将会成为将军大人开创万世不移之基业,奠定我郑氏一族辉煌前景。

我等恰逢其中,亦感无上光荣也。”

他的话赢得众人同赞,钱江感慨的说道;“这些儿郎个个奋勇争先,想必其中妙处尽皆体会,士气可用啊。”

“大人,占了这块地咱们就是山大王,朝廷鞭长莫及,这个除了傻的谁不知晓啊?”

“说的对,哈哈哈哈……”

众人齐声笑了起来,再次看向三宝颜城镇的目光中满是火热,这是一个崭新的未来,充满无限的可能。

战斗没有持续多久,约摸大半个时辰就结束了,顺利的让人难以相信。

这个时候

船队后方的很多船还没有靠上码头,人员也没有完全卸载下来。

大群的俘虏在士族的刀枪驱赶下,从城镇里被赶到码头边的一片空旷市场上。

这里原本是贩卖人口,鱼货,瓜果和一些简单小吃的码头市场,如今遍地是散乱的瓜果残骸以及一些尸体,弥漫着难闻的血腥味道。

“大人,这些俘虏杀不杀?”钱江皱着眉头问道。

毕竟独立率军时间不久,钱江下意识的会征循指挥使郑守信的意见,两人虽同为千总官,但郑守信毕竟是将军大人的小叔。

且不论嫡庶,都姓一个“郑”,亲不亲打断骨头连着筋。

指挥使郑守信看着最初的目的完成,特遣团顺利的占领三宝颜,心中长舒一口气的同时,又感觉到了整个城市重建的压力。

三宝颜这个城市遭受战火损失不大,但来自于天朝上国的郑守信,看着眼前这个破败而略显原始的海边城市,怎么也看不上眼。

那些乱七八糟的茅草棚屋都要拆,最起码街道要规划起来吧?

说到街道,这些原始的土路雨天一身泥,晴天一身灰,还有到处私搭乱建的窝棚,简直比猪圈还要乱。

想到这里

郑守信摇了摇头说道;

“钱大人,你看这个破败的城镇重新整理一番,恐需极大的功夫,耗费无数的人力物力。

无论怎么说,等到将军大人莅临,多少要弄得像点个样子。

这些活计,总不能我们自己人来做吧?

我看还是挑拣精壮土著,编入苦役营中,专事城镇营建事宜,日常修桥铺路,搭建房屋,修缮码头等等。

若是可用,也可以编些土著人部队出来,上阵厮杀总不能让咱们的士兵冲在前面吧。”

“妙啊,此言有理,就按照大人所说的办。”钱江高兴的一拍手,便决定了下来。 第52章殖民伊始 占领三宝颜仅仅是第一步,到了傍晚时分,海边的市场空地上架起了几十堆篝火,正在大量的焚烧尸体。

浓烈的黑烟直冲天际,飘散着让人头皮发麻的味道。

郑家军一贯的做法,就是对俘虏进行甄别。

在三宝颜

这一传统的做法也得到了延续,在俘虏的互相指认中,一百七十多名摩洛部族首领和长老被遴选出来,直接押到海边市场处决。

这种残暴的做法,极大的震慑了土著俘虏们。

到了傍晚时分

城市里的尸体已经清理干净,很多地方都撒上了石灰消毒,先遣团在靠近城市的河流边上扎营,密密麻麻的营帐竖了起来。

上百口大锅一字排开,点燃灶火后,正在烹煮食物和热水。

士卒们的欢声笑语伴随着浓烈的香味儿弥漫开来,形成了与三宝颜城镇悲伤气氛完全不同的另外一个天地。

指挥使郑守信严格遵循将军大人制定的卫生条例,所有上岸的士卒,移民和船员们,全部需要到河边洗澡。

衣服需要在热水中煮上几分钟,所有人不得饮用生水,营地里的厕所挖出深坑搭建,用生石灰消毒。

在此次南下的船队中,仅生石灰一项物资,就运送了两船一千五百余石,主要用于消毒防疫,灭杀热带蚊蝇。

在营地里

上百名士卒刚刚洗完了澡,赤膊在炉灶边帮厨,将战斗中误伤的几头牛,驴子和一些鸡鸭开膛破肚,拔毛去羽,打理干净以后丢给营中的厨子。

厨子们手持锋利的尖刀,动作麻利的将这些宰好的牲畜分割成肉块,丢进大锅中炖煮,随手加入各种香料。

三宝颜这个地方香料可不缺,这个世界第19大岛屿本身就出产香料,而且临近更南方的香料群岛,市集中就有很多贩售香料的小商贩。

那些缴获的香料一车一车的堆在营账里,堆满了十几个营帐,厨子们用起来没有一点心理负担。

钱江陪着郑守信一起视察营地,看到士卒们都按照卫生条例执行,河里面还有很多人在洗澡,嘴角微微翘起一丝自得的弧度。

他说道;“请指挥使大人放心,临行前将军大人三令五申,必须要重视军营卫生条例贯彻,以预防疫病发生为主。

你看,那边的大锅里就在蒸煮竹壶,防止士卒们随身携带饮水的竹壶不干净,每过半个月要蒸煮一次。

营中不允许随地便溺,一律集中到下风口的公厕中,及时消杀蚊蝇,这些举措全都贯彻执行下去。

迄今为止

我部士卒还没有出现腹泻,呕吐,寒热打摆子之类的症状,可以说全赖卫生条例执行的好。”

“还要继续贯彻啊,钱大人,我的先遣团移民营中,已经出现十多人腹泻,寒热症状,皆是随意饮用生水所致。”郑守信对将军大人的命令向来是不留余地的执行。

移民营中出现的这种情况,立刻对这十多人实施隔离,用生石灰消毒并掩埋呕吐物,派遣郎中用药物调理治疗。

这可不是免费的,所有的特别举措全都要花银子,而且相当昂贵,都会记在这些人的账上。

对这些三令五申当成耳旁风的人,郑守信心中不喜,杀机隐隐泛起。

若真的郎中救治不过来,他准备立刻予以诛杀,并且深埋,防止热带疫病的传染。

这些打算,当然不用说出口了。

两人一路走来一路谈,很快巡视了一遍营地,接着就返回了中军帐中。

亲兵们奉上茶水,隔着一张桌子,郑守信与钱江两人分左右而坐,吃了几块茶点,就谈到了接下来的赏赐问题。

钱江问道;“郑大人,如今我军占领三宝颜已成定局,下一步役使民夫和赏赐之类,大人有什么章程?”

“这是应有之义,本官心中亦有计划。”郑守信是先遣团的最高长官,主持除军事外的一切事务,他放下手中的茶盏继续说道;

“将军大人嘱咐本官;“有功必赏,有罪必罚,持正公平方是上位者之道”。

本官深以为然,并且一力贯彻之。

三宝颜初定,为了激励广大士卒和移民的积极性,从明日开始,计划率先分配土著女眷。

根据营中统计

三宝颜全城约一万三千余,战斗中歼灭1300余顽抗之徒,所剩不足一万二千人。

其中13岁至25岁年轻土著妇女,总计约3020余人,不够所有人分配。

若将年龄放宽至30岁,可以格外增多千余当地土著女人。

本官的分配计划是由各级军官,行政幕僚率先挑选,每人限挑二名土著女人,用以服侍日常生活。

挑选过后,再由军中500名士卒免费挑选一名土著女人作为奖赏,以鼓舞军中士气,让弟兄们看得见好处。

剩下所余者,根据年龄和姿色划为三档,一档五两银子,二档十两银子,三档二十两银子。

先遣团移民可以按需挑选,放弃挑选者,核减五两银子的债务。

这样处理下来,大人以为然否?”

“很好,本官并无异议,就按照郑大人所言办理就是。”钱江爽快的一口答应下来,犹豫了下,又开口问道;“郑大人,那几个番婆……”

“哦……呵呵……钱大人有兴趣吗?”郑守信听了立时明白,笑着反问了一句。

在三宝颜城中,俘虏了37名白人鬼佬,有男有女也有神父,其中34人都是佛朗机鬼佬,另有三人系荷兰人,称作“红蕃鬼佬”。

在南下之前

将军大人曾有明言;

佛朗机鬼佬反正是要翻脸的,俘虏者或杀,或拘,或发卖可自行处置,若有官职或贵族宜拘押留做筹码。

另有英吉利人,法兰克人需慎重处置,非但不能杀,反而要以礼相待,优渥有加,待到事态平静后予以释放,避免引起列强纷争,慎之,重之……

至于其他国人,例如意大利人,德意志诸国,美利坚等等,查明身份后莫要随意处置。

为避免走漏消息,暂时困居一处即可。

郑守信听到钱将军问到番婆,俘虏中确实有几个白人少女很漂亮,因为是佛朗机人,所以就拍板说道;“既然钱将军感兴趣,那么就去挑一个好了。剩下的本官蓄养宅中,等将军大人南下再行处置。”

“嘿嘿……那就多谢郑大人了。”钱江高兴的用舌头舔了一下嘴唇,他眼馋这几个白人少女,想尝尝番婆的味道,用不着在郑大人面前藏着掖着。

聊完了赏赐的事儿,两人随后又谈到了下一步城市营建。

三宝颜这个海滨土著城市,在郑守信眼中简直一无是处,需要大力营建的地方太多太多,千头万绪一时间难以展开。

将军大人用作万世之基业,岂能马虎?

好在郑守信南下时,将军大人给配备了不少识文断字的读书人,仅秀才就有几十个,还有两个举人出身的幕僚。

能工巧匠自然也不能少,相关的城市规划需要集众人之所长,最后才能拟定而出。

南下之前

将军大人曾经与郑守信单独谈过,南洋的城市日照充足,雨水丰沛,多似华夏南方羊城,佛山等地,务必要做好城市排水设施。

借鉴欧洲经验,就是在城中街道下面掘出壕沟,以砖石砌出穹洞,连接成网,由高至低顺势排出积水。

考虑到营建所需,当务之急是建立十多座砖窑。

今后无论是建立城池防御,营建城中砖石屋宅,下水道管网设施,还是修筑桥梁等等,都少不了用砖。

两人商议了一会儿

决定将土著女人分配和苦役营设立同步推进,优先平整城市内道路,那些碍事的窝棚和茅草屋当拆的拆,当平的平,迅速的涤荡一空。

先把城内二十米宽的十字大道框架拉出来,其他道路建设陆续推进,力求在一年内让整个城市焕然一新。

先行拨出苦役营的千余人,在华人师傅的指挥下营建砖窑,另拨出千余人营建炭窑,木材烘干窑,石灰窑等基础设施。

建立砖场,伐木场,采石场等等,驱使苦役采石重建码头,这都是大工程。

现今的三宝颜码头是深入海中的木质栈桥,经历两百多年的风吹日晒,早已经不堪使用。

新码头建设需要提上议事日程,就在老码头的不远处,计划用采来的山石砌筑,至少要驱使三至四千名苦役壮劳力才行。

钱江随即提出

需要在三宝颜的环抱型海港两侧的高地上,修建石砌的坚固要塞,今后用于设置炮台,抵御来自海上的侵袭。

这么一来,工程可就大了去了。

区区三四千名土著苦役哪怕干累死,也完不成如此数量的大型工程。

“怕什么?没人的话就去乡下抓,三宝颜周边土著乡村有十多万人,这个活儿军方接了,保证把郑大人需要的苦役犯劳动力带回来。”钱江此时信心满满,拍着胸膛说道。

“钱大人,不能泽渔而竭,尚需循序而进方为上策。”

“您的意思是?”

“眼下已经到了春耕时节,我们带来的几千移民必须尽快安置下去,令他们耕作田地,积粟为粮,为我大军提供源源不断的粮食和蔬菜。

到了八九月间

将军大人会派遣第二波开拓团抵达此处,到了年底可能还有第三波开拓团。

这么多人吃马嚼,农业生产务必尽早的提上议事日程,不能过多的耗费土著劳力。

需要适度奴役,逐步推进方为上策。”

“以大人之见,应该清剿多少土著为宜?”

“两三万吧,不能再多了,余者可以缓缓图之。”

“行,就依大人所言行事。” 第53章自投罗网 三宝颜换了新主人,短短的一周过后,整个城市已经完全改变了模样。

宽约20米的城市十字大街清理了出来,抛开了深约4米的壕沟,为此拆了不少窝棚和茅草房。

在华人能工巧匠的众议下,将军大人所说的“欧洲城市下水疏浚涵洞管网”,很快在三宝颜这个南洋海滨城市得到实践。

砌筑好的十多个砖窑出了第一批砖头,随即已被运到了城内工地上,开始砌筑穹洞型城市下水涵洞,不需一一详述。

先遣团的团部直接设置在了教堂中,这里是全城最好的石砌建筑,不但宽大结实还有一个院子,安置了一百余人。

军官们也各自占了一些较好的房子,生活逐渐安定下来,有充分的时间适应当地气候。

三宝颜地区是典型的海洋性气候,白天湿热,在四月初已经有二十六七度,晚上清凉宜人,气温会下降到10度以下。

清凉的海风徐徐而来,很是爽利,适应起来并不困难。

城中大片私搭乱建的窝棚,茅草房被夷平,一些山石和木材运了进来,准备修建房屋。

房屋基础以山石砌筑,采用的糯米浆和贝壳粉勾缝,这种传统的工艺非常耐用,比后世的混凝土更加结实。

贝壳是三宝颜地区盛产的物料,往往取其色彩绚丽贝壳,制作女人的饰物,珠宝,镶嵌桌椅板凳和窗棂,极具南洋特色。

而那些颜色次等或不如流的贝壳,则用石碾子碾压成粉,混合糯米浆制成建筑物料,使用极为方便。

在当地建房,为了防止潮湿腐烂房屋基础,基本上要修筑一米左右石砌基础,上方用木材制成房屋框架,填入油棕等物以竹条压紧,外表抹上厚厚一层糯米浆贝壳粉,屋顶覆盖瓦片,便是相当好的房屋。

这样的房屋不求防寒,可防水性能非常好。

所用的材料大多本地特产,组织人手去砍来晒制即可。

花费最多的是采石场的石料,在土著苦役日夜开采下,源源不断的送到城市中来,支持三宝颜的建设。

新建设的房屋,军官士卒们可以优先分配,分配的依据就是军功。

华人移民则需要出银子购买,当地土著则无权获得房产,田地,只能依附华人才能过活。

短短的一周时间

第一批南下的4000余华人移民已经分配到三宝颜周边的二十几个村子中,强占了当地土著的土地,正在热火朝天的进行春耕中。

摆在这些华人移民面前的困难可不少,当地的摩洛人土著不善耕种,所有的田地都没有农田水利灌溉设施,完全是靠天收。

地里的杂草和稻谷一样高,还有很多坡地高高低低的完全没有整理,看的让人头大。

产量嘛,也不用说,真是少的可怜。

好在这个地方果树遍地,各种热带水果高达170多种,结出来的果实累累,被誉为“水果之岛”。

当地的摩洛人土著粮食不够就吃水果,竟然也不会饿肚子,可见棉兰老岛农业资源之丰富,简直令人发指。

这些华人移民下到村屯中以后,立刻激发了华人农民的本性,开始投身到收拾土地的艰苦劳动中去。

一开始,这些华人移民持刀拿枪的督促土著挖掘灌溉沟渠,全面的平整土地,清理土地中的杂草根系,碎石烂木,从河里挖来淤泥肥田。

后来看不下去,直接开始动手示范。

华人移民整体下放到附近的村屯中,并不是以个人为单位,而是以原有的组为单位,一组12人。

每个村视田地多寡,分配8~14个组,配备刀枪等武器,带领当地土著干活儿。

钱江已经率领麾下士卒,率领千余华人刀盾手扫荡更远的土著聚集部落,陆续抓回来一万余人,有力的补充了苦役营欠缺的劳力。

这一天

郑守信和刚刚返回的钱江站在海湾边的高处指指点点,他们正在计划未来防御炮台的位置。

这里位于巴西兰海峡,是三宝颜半岛伸出的最西南端,两人所处的位置在波索南卡高地,这是一片茂密的森林高地,距离市区约十里左右。

高地的山脚下,就是码头和滨海市场。

若是修建要塞炮台,波索南卡高地就是最适宜的地方,居高临下看得远,要塞炮火控制的面积也大。

问题在于

修建的工程量也大,几乎要在高地上修建一个堡垒性的要塞,至少得六、七年的时间,动用数千名苦役犯才行。

若是修建在山脚下,依山体环成炮台要塞,工程量要小的多,只是前者的四分之一到五分之一。

郑守信神情为难的皱着眉头,他感觉工程量实在太大,耽误了整个城市建设进度,所以说道;“钱大人,我觉得可以在山脚下修建炮台,只要对来犯之敌形成威慑即可,不必一上来就搞得太大,反而于事不美。”

“郑大人所言大谬也,何为万事不移之基业?”钱江满脸不悦的反驳道。

他是一名指挥官,负责先遣团的军事行动,只会从军事角度看待问题。

在高地山顶修建坚固的要塞炮台,无疑是一劳永逸的方法,好处显而易见。

只要控制了炮台,就能控制整个三宝颜港区不受外敌侵犯,将主动权牢牢的掌控在手中。

在山脚下修一圈围墙算个嘚儿啊?

外敌入侵,只要舍舟登岸。

从波索南卡高地一侧或者三宝颜半岛迂回进攻,居高临下合围,分分钟会把山脚下的这个钉子拔除。

若是在山顶建立大型要塞型防御炮台,再迂回也没用,必须要攻克山顶要塞炮台,是唯一解。

别说修建六七年,就是修建20年都值得。

郑守信听了也是非常头疼,这个钱江拿着将军大人“万世不移之基业”做理由,还真不好反驳。

话高话低的说出去,万一被抓到错漏之处告一状,失去了将军大人的信任,郑守信这个庶出的小叔也扛不住啊!

于是,郑守信言道;“此事关系重大,绝非一日之功。我的意见是等到领航使大人再次返回,或者第二波派遣团抵达后,传达将军大人的意见再行事,这样可否?”

“将军大人早已授予临机专断之权,莫非指挥使大人不敢担责?”

“实在是因为工程量太大,本官顾虑到粮米或有欠缺,难以支撑如此大的工程量啊!若因此影响了将军移民大计,本官万死难赎其罪。”

“炮台要塞事关万世不移之基业,纵使再难也要上马,我可以在指挥使大人面前立下军令状,所需一干苦役劳力,皆由军方解决。”

“那粮食缺口呢?”

“无妨,这岛上瓜果遍地,海中肥鱼成群结队泛滥,海岸边的海藻海带更是多到令人发指,让苦役犯吃这些东西就行了。”钱江也不是没有准备,胸有成竹的继续说道;

“本官计划招募20名华人移民,负责每日划着舢板小船采集海藻海带,剁碎了混合成饭团,供给苦役犯使用。

如此一来,足可以减少七成的粮食所需。

另外命人张网捕鱼,区区十几艘渔船即可,也可大大的减少粮食所需。”

反正话里话外,这个波索南卡要塞炮台是一定要建的,而且不能缩水。

看着钱江不肯放弃的态度,郑守信也只得退让一步,点头同意了修建高地炮台要塞。

反正初期也不需要多少苦力,先拉一千多人过来干着再说吧。

两人的目的都是建设三宝颜,只不过是出发点不同,导致意见相左而已,算不得什么大矛盾。

对于棉兰老岛最大的城市达沃的攻略,两人基本达成一致,那就是等一两个月彻底站稳脚跟再说。

当前最主要的是农耕生产,城市改造以及要塞建设的优先度排在后面。

南下初始,将军大人就定下了“就粮于敌”的方针,所以南下携带的粮食并不多,仅够一个半月使用。

这一路20多天泛舟海上,再加上登陆的一周左右,剩下的粮食仅够20天使用。

所以,下一步钱江会率领兵卒们继续深入土著聚集的部落,搜缴牛驴等大牲畜,以及猪,羊,鹅,鸡,鸭等家禽家畜,准备大规模的繁殖蓄养。

搜罗土著部落剩余的粮食,亦是一大重点。

现在抢种下去的早稻,约有三个多月时间才能成熟收割,那就是到7月中旬了。

如今的渔船下海捕鱼,每天收获不少,能够省下六成的粮食。

原本够20天用的粮食,再支撑个两个月没问题,营养也足够。再加上本地丰富的热带水果,供应南下先遣团所需基本无忧。

问题是大量驱使的苦役犯,如今已达到万余人之多,这么多人胃口怎么填饱?

钱江拿出了一个不错的方案,那就是海带窝窝头。

三宝颜海边的海带海藻那真是多到泛滥,沿海地区黑压压一大片一大片,尽管驾船去捞就是。

至于口味,那就不能奢求了。

郑守信和钱江两人站在高处,正谈论着今后的相关事宜,远远的就看到一艘西洋大帆船驶了过来。

两人相视而笑,又一艘西洋大帆船落入手中矣。

果然不错,这艘西洋大帆船刚刚驶入海湾,就发觉不对劲儿。

三宝颜海湾码头边密密麻麻的停着大量船舶,还有很多人站在栈桥上眺望,指指点点笑的合不拢嘴。

这艘西洋大帆船上的白人船长神情大变,大声的命令帆缆手赶紧去解开刚刚收拢的风帆,可已经迟了。

在这艘西洋大帆船的身后,先后驶来了三艘西洋大帆船,从两侧及后面紧紧夹恃住了它,黑洞洞的枪口密集的举了起来。

见此情况

白人船长无奈的举手投降,不再做无谓的反抗,那只有死路一条。

在占领了三宝颜后,为了封锁消息泄露,先遣船队对整个港口实施封锁,所有的船舶许进不许出。

这艘悬挂着英吉利米字旗的大帆船自投罗网,随船带来的2500石稻米和8万尺洋布,简直让郑守信大喜过望。

真踏马是缺什么来什么,简直太好了。

这么多稻米省着吃,配合着海中的渔货,足够先遣团再支撑两个月。

而这8万尺洋布,正好染色以后做衣裳,是当前最需要的物资了。

大不了,给这些英吉利人一些银子罢了。

为了保密,暂时只能委屈他们待在港口里,什么地方也不能去。 第54章谋划达沃(请投出月票,推荐票支持,谢谢热情的读者朋友。) “我要表示强烈抗议,我是英吉利商人托尼-霍尔姆斯,受到纵横七海全球无敌的大英帝国舰队保护。任何侵害英吉利商人的不法行为,都将被视为对大英帝国的挑衅。相信我,这样的代价你们承担不起。”

这位托尼-霍尔姆斯船长是位身材高瘦的白人,双手握拳,喋喋不休的愤怒抗议,唾沫纷飞喷到了郑守信的脸上。

为了应付这个令人头痛的白人船长,已经好礼相待,言明只是出于军事行动的需要,暂时挽留一段时间。

船上所载的货物,特遣团愿意市价购买,绝不会让贵方吃亏。

身段放的越低,可这个白人船长气焰越是嚣张,越发的不好说话,咄咄逼人的态度让郑守信心头火起。

但考虑到其英吉利商人的深厚背景,却不得不忍耐。

正在攀扯之间,外面传来响动。

郑守信目光转向一边,只见从船上下来的一位幕僚匆匆走了进来,低下身来禀告说道;

“大人,我们对船员进行了审讯,他们供诉这艘帆船来自巴达维亚,这位鬼佬也不是英国人,而是定居在巴达维亚的红番鬼佬(荷兰人)后代,真实的名字叫福格斯。”

“能够确定吗?”

“兹事体大,我们分别审讯了水手长,舵手和两名富有经验的白人水手,他们的供述都一致,这艘帆船名为“泗水玛格丽特号”,是为了纪念福格斯先生逝去的妻子而命名。”

“简直可恶……那为什么悬挂英国旗?”

“据俘虏供诉称,眼看着逃不了,是这位福格斯船长灵机一动,临时决定挂上去的。”

“明白了。”郑守信和幕僚用汉语交谈过后,脸色阴沉了下来。

转过身来,用目光冷冷的看着这个嚣张的红番鬼佬,看他还能做什么幺蛾子?

福格斯船长心中陡然感觉不妙,他心虚的看了一下帆船的方向,害怕船上的那帮子混蛋泄了底细。

但是,面对这个态度谦恭的东方人官员,福格斯船长依然态度强硬的说道;

“你无权扣留我的船,更无权审问我的船员,对你方所做的一切无理行动,我将会向英吉利方面提出严正交涉请求。”

通译转达了意思后,郑守信冷笑一声,说道;“福格斯先生,你的依仗不过是一面英吉利国旗,难道红番鬼佬的旗帜满足不了你吗?”

“瓦特,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福格斯船长依然在装傻充愣。

郑守信也不惯着他毛病,猛的挥出手中的刀把,狠狠的就撞击在福格斯的胸腹之间,一下子就将他打的弯腰跪了下去。

郑守信命令道;“这艘红番鬼佬的帆船我们征用了,物资尽皆没收,立刻安排人卸载。大米和布匹都是我们急需的物资,这下可省了一大笔银子。”

“不……不……你们不能这么做。”福格斯艰难的咳嗽了几声,伸出手绝望的喊道。

郑守信冷笑一声,道;“猜错了,我们可以,来人啊,先把这位福格斯先生关押起来。不允许他见任何人,除非得到我的允许。”

“遵命,大人。”

两个壮汉上前擒住了福格斯先生,将他强行的带离了此地,找个黑屋子关押了起来。

郑守信的心情放松了许多,若真是英吉利洋人,将军大人吩咐“一定要以礼相待”,他还真的不敢这么做。

红番鬼佬嘛……那就对不起了,你郑爷没兴趣伺候。

处置了这个白人船长,郑守信心情不错的来到码头。向前走了一段路,来到正在热闹装船的栈桥边。

领航使郑守中(千总衔,十一叔)正在这里指挥装船,见他来后抱拳见了礼,问候说道;“大人,今天怎么有空到码头边来?”

“呵呵……方才与钱大人谈了一下建设波索南卡要塞炮台事宜,愣是没拧过他,还是按照军方的计划建在山顶。”郑守信苦笑着摇了摇头。

郑守中是知道两个工程选项的区别,听了后洒然一笑,回答道;“大建有大建的好处,小建有小建的优点,反正肉都烂在锅里,不会让别人得了便宜去。”

“说的也是,所以本官同意了。恰好红番鬼佬又送来一船粮食,这下就更没问题了。”

“呵呵……将军大人真是天命所归,就连红番鬼佬也来凑趣。”

“正是,铜精矿石装载的怎么样了?”

“已经装了有16船了,剩下的估计还要三天,拟定四天后开航,趁着现在天气好赶紧返回。”

“行,上货还缺苦力吗?”

“可以了,不用许多人,来的太多反而碍手碍脚。”

“即如此,那晚间到团部来,我和钱大人一起为你践行,正好喝上几杯。”

“哈哈哈哈……故所愿也,不敢请耳。”

两人说着哈哈大笑起来,笑容中透露出无边的畅快之意。

第一次南下顺利达成,他们都是有功之臣,今后必将得到将军大人的重用,如何能不开心呢?

此次返程,装载30船紫铜矿石,返回精炼后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当今朝廷市面上流通的铜钱,远没有棉兰老岛出产的高品味紫铜矿石成色好,精炼成铜坯后,那可都是钱呐。

这个年代私铸铜钱屡禁不绝,关键不是私铸与否,而是铜钱质量好坏。

好钱就好用,无论到哪儿都有商人愿意收,在南洋甚至扶桑国都可以使用。

劣钱就难用,甚至还有薄如蝉翼的铁钱,摔到地上一碰就碎八瓣儿。

领航使郑守忠率领船队大部返回,给先遣团留下了十艘千石福船,用于下一步军事行动所需。

根据先遣团军事行动方案

下一步的攻占目标是棉兰老岛第一大城镇达沃,在春耕生产结束后,便会跨海征讨,一举将其攻占。

棉兰老岛上

到处都是一片原始丛林的生态,当地土著人口大多以部族形式聚居,很多依然处于刀耕火种的愚昧状态,自然不可能有什么像样的道路,桥梁等基础设施。

从陆地进军,深入热带丛林内部很困难,几十上百公里已经是极限了。

好在棉兰老岛较大的城镇多位于海岸边,开发历史较为悠久,形成了一定的聚集规模。

这其中

尤其达沃,三宝颜,卡加延分别位列前三,他们有个统一的特点,就是全都位于海岸边。

先遣团一直在尽力收集关于达沃的情报,从往来的船长,商人口中得知许多宝贵消息。

这令达沃身上的神秘面纱掀开了一角,露出了清晰的原本面貌。

达沃位于棉兰老岛南部巴西南海峡内腹,左右伸展出来的大片陆地仿佛两扇巨大的羽翼,将其屏蔽在腹心中,地理位置极其优越。

达沃也是条件优良的海港,整个城镇临港而成,当地居民约4万余人,距离三宝颜319海里。

这也是农耕社会正常的情况,由于没什么像样的工业,城镇无法提供足够的就业机会,规模普遍较小。

达沃与三宝颜两地分属不同的土著部落势力,互不隶属,也没有紧密的往来关系,等于都是自家关起门来过日子。

三宝颜当地土著以摩洛人为主,这是信奉西亚教派的土著部族,总人口约七~8万人,主要生活在三宝颜半岛及内陆地区。

达沃则是以苏巴农人和马诺博人为主,还有比兰人,塔加考洛人和曼达亚人土著部族,在内陆广阔腹地居住着三十多万土著部族人口,发展出较为成熟的农耕文明雏形。

达沃这座城镇,是先遣团下一个要征服的主要目标。

西班牙殖民者在达沃这座城镇里有神父,有教堂,也有部分商人和船长,将该地的资源运往马尼拉。

但是没有军队,主要依靠当地土著部落武士维持社会秩序,军事力量原始而落后,多以大刀长矛为主。

也可能有些洋枪,但数量不会多。

整个棉兰老岛处于佛郎机殖民者管制的边缘地带,各地属于部落自治,既没有弗朗基军队,也没有直接的殖民地官员。

从三宝颜至达沃,最方便的是走海路,只需一天半至两天即可抵达。

先遣团只留下十艘福船,再加上目前缴获的四艘西洋大帆船和十几艘单桅小帆船,执行跨海远征的运兵任务足够了。

由于距离短,这些船舶可以最大限度的装载兵力,足够3500人及相应的武器装备,物资所需。

三宝颜当地形势稳定后,只需留千余人即可。

领航使郑守中不会参与到远征达沃的军事行动中去,他要趁着四月下旬天气晴好的时机,尽快率领船队返回崇明岛。

整个船队的安危系于一身,不敢有丝毫懈怠。

北上返程主要是从三宝颜至澎湖列岛这一段航程,顺利的话大约需要九天,

主要是防范台风侵袭,过了澎湖列岛之后,船队就会沿着神州大陆海岸线一路北上,航行在海岸线目视距离内。

若有个什么大风大浪,即刻就近寻找海湾或者渔港避风。

运气好的话,还能驶进大江大河的入海口内锚泊,海上的风浪再大也不怕了。 第55章南旺镇血战 济宁以北,南旺镇

南旺镇隶属于济宁府汶上县,地处汶上县西南部,东接康驿镇,又是济宁府北上的运河大通道必经之处,可谓交通要道。

几个时辰前

驻守在南旺镇上的数十漕丁皆被二千余捻匪所杀,捻匪占据城镇后,假扮成漕丁等待船队落网。

这些漕丁挡住了几艘运河上的商船,堵住了水面,派了些人登船。

计划从两岸和船上一起发动,占领北上京师的船队。

计划相当的老辣狠毒,猝不及防之下,大概率会着了道儿。

这一路的异常

让北上船队早就加强了警戒,行至距离南旺镇不远处的船队,很快就发现了破绽。

“报告将军大人,河中发现两具尸体,捞上来看死的时间不长,身上皆有致命刀伤。卑职唯恐有变,请将军大人示下。”

“哦,带我去看看。”

郑国辉闻言脸色顿变,放下手中的外文书籍站起身来,走到船头处查看。

他率领的兵卒都是老于军伍的精锐之士,对于尸首并不陌生,一看就知道落水时间不长。

捞上来的两具湿淋淋尸体并排放在船头上,郑国辉走过来时,正在查看的几个亲兵小队长连忙站起身来。

“见过将军大人。”

“嗯,怎么样?”

“禀报将军大人,两具尸体皆为刀剑所伤,落水时间不超过三个时辰,可以确定是上游飘下的浮尸。”

正说着

忽然有亲兵惊呼起来,道;“大人,你看……水里还有一具尸体。”

郑国辉走到船舷边向外看去,一具头朝下的男尸在河中载浮载沉,顺流向下飘过官船,他的目光凝重的顺着运河向上看去,前方数里处赫然是一座城镇,房屋隐约可见。

“那是什么镇?”

“禀报将军大人,是隶属于济宁府的南旺镇,这是一座古镇,也是北上的交通要道。”

郑国辉听了神色一凝,断然的大声命令道;

“传令下去;

所有士卒做好战斗准备,火枪手装填弹药,刀盾手掩护,其他人等各寻掩体躲避,恶战就在眼前。

命令各船全力戒备,不得有误。”

“遵命,将军大人。”

一声令下

原本在船舱里的士兵们纷纷涌出,火枪手在军官的命令下,立于船上,开始装填子弹,另有士卒持刀拿盾掩护。

只一瞬间,恶战之前的紧张氛围就拉满了。

郑国辉一言不发的转身走进船舱,由亲兵帮着穿戴甲胄,里面穿了棉甲,又套了一层细密的钢丝甲,最外面套了一件西洋式半身钢甲,很快就全副武装的出来了。

船队此刻依然在顺着运河而上,现在是断断不能停的。

若是停泊于这荒郊野外,到了夜间捻匪杀过来,那可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船队停泊都是在重兵云集的沿京杭大运河府县码头,当地驻扎少则数百兵,多则上千兵,安全上有很大的保障。

唯一的生路,就是冲过去一直到昆山县(注;即梁山县)才能停泊。

郑国辉神情凝重的举起单筒望远镜,对着距离越来越近的南旺镇仔细观察,既然有了警惕,便发现了更多疑点。

沿着河坝陆陆续续多了一些人,目光凶狠的盯着运河上的船队,仅仅在附近徘徊,而不是顺路行去。

这很显然是心怀叵测之徒,并非寻常的良善人家。

集镇迫近到两里以内时,可以看到前面运河横七竖八的停着几艘商船,将河面堵上了大半。

船上还有一些漕丁举着旗子用力挥舞,示意船队停下。

望远镜转过去,只见河堤边的建筑后方,有很多人探头探脑的观望,头戴包巾,手中的长矛大刀赫然闪现,显然是一处重围陷阱。

见此情景

郑国辉立刻命令道;

“传我的军令;

前方集镇已为匪寇所占据,意欲对我不利,此战不可避免。

官兵们务必人人争先,奋勇杀敌!

船队沿河右岸行驶,速度不减,准备撞开横在河中的敌船冲过去。

所有官兵注意敌人弓矢抬枪,刀盾手严密保护,火枪兵予以远程射杀,来犯之敌尽斩不赦。”

“遵命,将军大人。”所有士卒们轰然应道。

转眼之间

沿着船舷就排出了战阵,所有刀盾手及水手皆持盾,面向右岸之敌。

火枪手则立于刀盾手之后,全体装弹完毕,随时准备开火。

呈一字长蛇阵排开的九艘船皆是如此,而身后跟随的商船早已经大乱。

商船护卫们纷纷涌出来,手拿着刀枪神色惊疑不定。

眼尖的商队掌柜匆忙的让货船跟着前方的官船,偏离了中心河道,顺着河右岸前行。

这一段运河约有百余米宽,贴着运河右岸前行,距离河边只有20余米远,容易受到河右岸的匪寇袭击。

可这样一来,就避免遭受河两岸前后夹击,不失为英明之举。

运河左岸之敌距离百余左右,即便从运河左岸张弓引箭,大部分的弓箭也无法越过宽阔河面。

所以,船队上的官兵们一律面向河右岸防守,若是这么远的距离也能被左岸之敌杀伤,只能说命中使然。

果然

眼见着意图暴露,准备劫掠官船的捻匪也不隐藏了,在凄厉的号角声中,纷纷露出身形,密密麻麻的充斥了两岸。

很多捻匪骑马扬刀怪叫着冲到河堤上,对着官船上的士卒们大声恐吓,做出种种不堪的下流举动。

“开火!”

“啪啪啪……啪啪啪啪……”

密集的排枪声此起彼伏,喊杀声响彻天地,运河里长长的船队一路不停,正在与两岸涌上来的无数捻匪杀做了一团。

每一轮排枪声响过,河岸边的捻匪就纷纷中枪倒下。

那些骑马的猖獗之徒亦不能幸免,身上被炙热的枪弹凿出了几个血窟窿,从马上一头栽下。

官兵们将全部的火力都对准运河右岸的捻匪,120名火枪手断断续续的一轮齐射下来,便造成对方四五十人的伤亡。

实在是距离太近,船队顺着运河右岸二十余米的距离前行,很多埋伏在河堤边的捻匪拿着刀枪冲下斜坡,就等于活靶子。

这些拿着刀枪的捻匪实际上无法对船上的官兵造成任何伤害,中间隔着20多米的河水,试图游过来等于找死。

站在船舷边的刀盾手半跪在地,一手持盾护胸,一手持刀,对少数游到船舷边的捻匪兜头就是一刀斩下,优势显露无疑。

站在刀盾手身后的火枪兵,在军官的命令下“枪放下”“装弹”“枪平举”“开火”,打出一轮又一轮致命的齐射。

密集的弹雨宛若飞蝗一般笼罩向捻匪,将大片大片的匪徒打的鲜血迸溅,一头就栽倒在地上。

能够对船上官兵造成致命威胁的是右岸的弓箭手,眼见者攻势不利,一个络腮胡子的匪首大吼着命令“弓箭手齐射”。

很多埋伏的弓箭手纷纷涌上堤岸,张弓搭箭对准河中行驶的官船发射,一时间箭如雨下。

距离太近,虽然有刀盾手的防御,但依然有很多士卒中招,被一箭射翻在船上,惨叫声随之响起来。

“目标敌方弓箭手,枪平举,开火!”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一轮又一轮清脆的火枪齐射再次爆响,将大量露出身形的弓箭手射翻在地,一片片的倒下,双方进入最血腥的对射中。

这时候

船队已经行驶到堵塞的河段中,位于最前方的官船士兵,纷纷将枪口对准堵在河道中商船上的匪寇,然后密集开火。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炙热的子弹打的木屑乱飞,露出身形的匪徒鲜血迸溅,先后被打翻在船上,或是落入水中,鲜血很快染红了河面。

致命的排枪杀伤力极大,很快就压制住了河右岸的弓箭手,令其死伤惨重的逃了回去。

“邦邦邦……”几身羽箭插入船楼的清脆声音响过。

一直躲在船楼里的郑国辉神色镇定的环顾战场,迅速从门后缩回了头,眉心中的一丝忧愁并未消解。

捻匪攻击的极其凶猛,悍不畏死,在死伤数百人的情况下依然奋勇作战。

由此可见,这是一支久历战场的悍匪主力,而不是随便拼凑起来的流民。

郑国辉与叛军作战数年,经验极其丰富,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支捻匪装备了数百名骑兵,还有弓箭手和十几只抬枪,闻令而进,战斗极其悍勇。

对官船上的精锐士卒造成了不小伤亡,可谓是劲敌。

尤其是那个络腮胡子的匪首一呼百应,组织弓箭手从河右岸突袭,只一波就造成己方二十多名官兵伤亡。

郑国辉恨得牙痒痒,命令郑贵说道;“给我装填几支枪,本官要用。”

郑贵闻言脸色剧变,“扑通”跪了下来急声劝谏说道;“将军大人,您切不可以身犯险啊?”

“快去!否则本将军斩了你。”

“遵命,将军大人。”

郑贵连忙应下,带着几名亲兵给船舱里的五支步枪装填子弹。

他们是将军大人身边最后的护卫,与幕僚师爷郑国泰一起,都躲在一楼的船舱里,躲避箭雨的侵袭。

此刻,将军大人住宿的二楼船舱,早已经被如雨的箭矢从门窗穿透,密密麻麻的扎满了羽箭。

下面的一楼较为低矮,窗户也都挡上了窗板,箭矢不能穿透,非常的安全。

只听到“砰”的一声闷响过后,船队最前方的木船,撞上了横在河面上的商船,震的船上站立的火枪手纷纷摔倒。

受到这股力道的猛力一顶,横在河道上的商船悠悠的荡了开去,很快就露出了半边河道。

好死不死的是

最前方的这艘木船猛烈一顶,也将船的方向顶偏了,径直向距离最近的右岸河道冲去,然后不幸的搁浅了。

好在这艘木船的牺牲,为船队其他的船打开了通路。

一艘接一艘的从两船中间驶过,很快就到了中间郑国辉所在的座船,同样向着两船间的空当行去。

这下子,躲在河堤边指挥作战的白旗旗主李蕴泰可绷不住了,心中顿时大怒。

整个船队中只有一艘两层的官船,非常之显眼,上面坐的肯定是朝廷大官,应该就是那个用叛匪鲜血染红了顶子的将军郑国辉。

眼看到嘴的鸭子飞了,卫王李蕴泰心急之下便策马冲了出来,用手中的大刀指向河岸中搁浅的官船,大声的命令道;

“我捻军白旗的兄弟没有贪生怕死之辈,是爷们儿的给我上,占领那艘官船,截住狗官北逃的道路。”

“弓箭手掩护,杀清妖啊!”

“上,上……全都给我上,谁先拿下狗官的狗头连升三级,赏银千两。”

卫王李蕴泰的命令一下,刺激的捻匪们嗷嗷叫,不顾伤亡惨重的就冲杀了出来,一窝蜂的像河堤边杀过来了。 第56章捡个大功劳 此刻的河岸两边排枪声不断,喊杀声此起彼伏,双方血战成一团,混乱不堪。

就是这个时候……

郑国辉瞅准了时机,他早就看到这个络腮胡子的匪首不爽了。

立刻率领身边的几名亲兵闪出船舱,一字排开站好后命令道;“看见河岸上那个骑马络腮胡子大汉吗?就是挥着刀大喊的那厮,所有人举枪瞄准!”

“瞄准了吗?”

“瞄准了大人。”

“不准说话,屏息瞄准,开火!”郑国辉一声令下,耳边立刻传来爆豆子般的四声清脆枪响,伴随着浓浓的硝烟升起。

双方距离只有四五十米,只见那个骑马大汉身形一震,目光不可思议的低头看去。

胸腹处已经连中两弹,被凿开了触目惊心的血洞,鲜血汩汩而出,浸湿了衣襟。

郑国辉见状大喜,他也平心静气举起枪,瞄准后一枪击发,又补了一枪。

“啪……”的一声清脆枪响过后

这个络腮胡子的骑马大汉身形再次猛的一震,这一发子弹打在他的左胸上,巨大的力道直接将其掀翻下马。

“成了……”

郑国辉放下手中的步枪,满脸喜色,随即被郑贵等几名亲兵连拖带拽的推进了船舱里。

蜂拥而来的捻匪们数量极多,这时成了船上最好的靶子,火枪手一轮密集的齐射,就能清空一大片。

短短几分钟

运河右岸边已经被横七竖八的尸体布满,殷红的血水流淌出来,染红了半边河面。

即便如此,依然有很多悍不畏死的匪徒冲到了搁浅的船边,与船上的官兵厮杀起来。

守在船边的刀盾手挥刀猛砍,越来越多的捻匪前赴后继的冲杀,搁浅在岸边的船头尸体堆的老高,直接铺倒了船边上。

这艘船上仅有二十多名官兵,在数倍于己的匪徒冲击下终于失守。

更多的匪徒冲上了舱面,双方凶狠的厮杀起来,由于地方狭小,更多的匪徒“扑通,扑通”的掉入水中。

承受了最初的猛烈攻击后,船队上的火枪兵用致命的弹雨赢得胜利,终于将亡命冲杀的匪徒击溃,留下大片大片的尸体溃逃了。

其他船上的火枪手随即转过枪口,对准冲上搁浅官船的匪徒猛烈射击,只一轮齐射下去,便瞬间清空了二三十名匪徒。

侥幸生还者见机不妙,纷纷跳船下水逃跑。

此刻这条搁浅的官船上,也只有七人个满身鲜血的官兵摇摇欲坠,他们杀的手都软了,终于扛住了敌人猛烈冲击。

“将军大人命令船队全部冲摊靠岸,所有官兵下船登岸,整队追击,不得有误。”

一声令下

所有的船全部都调转船头,直接冲滩搁浅在右岸上。

船上的官兵纷纷从船头跳下,刀盾手在前,火枪手在后,快步的跑到河堤上开始整队,准备开始大举反击。

血战过后

郑国辉所率领的九艘船上,除去水手外,只余下一百四十余名官兵,另有四十多人伤亡。

而敌人虽然伤亡惨重,却依然有四五百之众。

弃舟登岸后

郑国辉率领着列队而行的官兵,顺着河堤一路前进,火枪手不时的停下,对敌展开齐射,将更多溃逃的匪徒打翻在地。

行走在最前面的刀盾手纷纷补刀,将痛苦嚎叫的敌人一刀结果性命。

前行不远,便看到一人一马倒卧在尸体丛中,正是那个指挥的络腮胡子大汉,此刻早已一命呼呜。

亲兵小队长郑贵连忙上前搜捡,很快,从此人身上掏出了一个布包还有钱袋,双手呈递了上去。

郑国辉看也没看钱袋,而是直接打开了这个布包,里面是两枚金质印章和一个用白旗包裹的黄纸函件。

两枚金质虎头印章中,一个是“卫王李蕴泰”,一个是“神授捻军旗主”字样。

黄纸函件则是一张捻军会盟书,写明某年某月某日,捻军各部会盟云云,各分黄白蓝黑红五旗,各定立旗主某某……某某……

郑国辉拿到手上哈哈大笑起来,这个真正是大功一件呐。

此战击毙的白旗旗主李蕴泰,系捻军卫王,亦是捻军五旗之一的主力,功劳可不小。

络腮胡子匪首一看就不同寻常,这也是他率军追歼的主要目标,既然达到了目的,那么自然鸣金收兵。

郑国辉命令手下给死尸补刀,然后一一割下首级,捻匪主力可不同于那些流民,首级也是军功。

此战大胜,共毙敌566人,击毙匪首李蕴泰,可谓振奋人心。

从后面的商船分出一艘来,专门运载割下的首级,还有匪首李蕴泰尸体,战死的士卒尸体,受伤者一一得到救治。

官兵们的举动,在河左岸的捻匪简直目眦欲裂,一直站在河岸上挥刀舞枪,大声的唾骂不已。

可官兵们并不理睬他们,径自将手上的事情做完。

耽搁了两个多小时,船队这才继续北上。

停留在运河左岸的捻匪余部,骂的声嘶力竭也没有半点用途,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船队远去,心中悲愤难明。

至傍晚五时许

北上的船队姗姗来迟的停靠在昆山县(注,即梁山县)码头边,前来迎接的昆山知县神情惊骇的看到,前方的船队插满了羽箭,大片大片的血迹殷然。

郑国辉满脸阴沉的走下船,即刻命令昆山县兵丁全面戒备,防止捻匪冲击县城,杀一个措手不及。

另外,紧急宣召城中的郎中医师前来救治,有六七名重伤员情况很不好。

这些都是郑国辉的心腹亲兵,很多都是通州团练的老人,伤一个他都心疼坏了。

这一场血战,16人当场战死,八人重伤,另有二十余人轻伤。

鲁省境内是捻匪行动猖獗之地,鲁西北山高林密,鲁西南湖泊众多,更有大片的鲁东平原纵横驰骋,简直让剿匪的淮军主力头疼不已。

大清名帅曾国藩那一套“结硬寨,打呆仗”的方法,在捻军身上并不好使,从去年至今屡屡吃瘪,打了不少败仗。

平地一声惊雷

原本北上京师的郑国辉打了一场彻头彻尾的胜仗,当场击毙匪首卫王李蕴泰,传扬出去定然震惊朝野,赢得满堂彩。

昆山知县初时听到大人的坐船遭袭,担心的脸色都白了。

再后来听到郑国辉率军奋起余威,毙敌千余,落水者不计其数,当场格毙匪首李蕴泰,那副神色不知道要有多精彩。

别的地方也就算了,在鲁豫数省,卫王李蕴泰可是能止小儿夜啼的遮奢人物,与勇王龚得树、遵王赖文光、鲁王任柱一道,被并称为“四大天王”,手下人命无算。

曾国藩率领数万淮军主力,在淄博等地围剿年余亦未见功,反而连连吃瘪。

可见捻军有多狡诈,非一般人可敌。

据最新消息

朝廷已经调动两江总督李鸿章,浙闽总督左宗棠连同曾国藩一道,“厚集兵力,四面围堵”,务必要彻底清剿捻匪之乱。

传令之后,整个昆山县很快高度戒备起来,城门关门落锁,巡逻兵丁加倍。

由于捻匪肆虐的原因,昆山城内有守城兵辛180余,地方团练600余人。还有隶属于漕运总督的170多名漕丁,可用之兵近千人。

若是再加上停靠在码头的船队百余官兵,及两三百名武装护卫,兵力着实不弱。

血战南旺镇一役中

滞留在运河左岸的捻匪总数也就是一千三四的样子,大概和昆山城内的兵力差不多,没有明显优势。

用这样的兵力攻城,只要头脑清醒一点都不会选择。

凡事就怕万一。

为慎重计,郑国辉还是率人进城,详尽的了解了防务安排后,亲自坐镇城中,全面统领所有兵力。

好在一夜无话,什么意外都没发生。

船队在梁山城滞留了两日,将首级硝制好带上,又将七名重伤员全部留在城内救治,这才继续北上京师。 第57章安家 这天早晨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船队的梢公就开始忙碌起来,用竹篙卖力的撑动,调整船身位置准备起航。

还有一些水手在整理缆绳,在船上来回走动的声音传了出去。

很快,昆山县码头上,密密麻麻停泊的北上商船也都鲜活起来,仿佛全都苏醒一般。

没多久

郑国辉骑着马带着亲卫随从便出现在晨曦的道路上,他昨晚坐镇在昆山县城中,一早便赶回了码头。

留守在船队中的幕僚师爷郑国泰,清兵队长胡祖清等人连忙下船迎接。

见过礼后,众人簇拥着郑国辉大人来到官船上。

郑国辉踏上官船以后,目光宛若鹰隼一般扫视河面,见到码头边靠泊着黑压压的商船,一路排过去直到堤岸尽头。

往少了说,至少有五六十条商船。

他冷笑了一声,问道;“这些商船,都是跟随着本官北上的吗?”

郑国泰略有些不知所以的回头看了一下,随后点点头道;“禀报大人,南下的商船天不亮就拔锚起航了,如今依然滞留在此的商船,十之八九都是北上。”

“既如此,等待为何?”

“哦,有可能是想尾随在我官船队身后,获得庇佑,毕竟前两日的匪寇袭击太吓人了,这些商船害怕的紧。”

“如此的话,这两日可有商船前来慰军?”

“禀报将军大人,有几艘船带来了些鱼和鸡鸭,数量不多,几十斤而已。”

“哼,果然商贾之徒唯利耳,牵着不走打着走,不能给他们好脸色看。”郑国辉神情冷峻的冷哼一声,向前走了几步后,转过身来吩咐道;

“国泰先生,就麻烦你带着人走一趟,给后面的这些北上商船一一通知到位。

鉴于前日恶战一场,官军伤亡甚重,紧缺抚恤银两,特征受惠商船每艘三百两至五百两公募银,视货值多寡征收。

各船自报载货,粮米等一律每船三百两银子,锦帛盐铁400两~500两不等。

即刻通知下去,限时半个时辰缴纳。

过时不缴纳公募银者,以捻匪同党论处,商船货主杀无赦,货物抄没交公,特此谕告。”

想想都来气,他这两日停在昆山城中处置事务,这些北上的商船没有谁前来慰问官兵,视之为理所当然。

老子的船在前面打生打死为你们开路,大部分的商船装傻充愣,仅有的那么几个也拿点臭鱼烂虾来应付。

老虎不发威,真的当我病猫啊!

既然如此

那么就狠狠的刮一层地皮,让这些货主不死也要脱层皮。

很快就要组织第二批南下的队伍,用钱的地方太多了,不搜刮不行啊。

“将军大人,学生谨遵吩咐。”郑国泰仅仅微微一愣神,便立刻应了下来。

随手点了郑富一队人,跟着他沿岸开始大声通知商船,在半个时辰内前来缴纳公募银,并且申报货物品种等待稽核。

申报货物品种与实际不符者,处罚加倍。

只听到铜锣声响处,原本寂静的河岸边瞬间沸腾起来,那些商船的货主叫苦不迭,一个个后悔莫及。

原本都指望省两个银子,没想到这次要大出血了。

这就是典型的“牵着不走,打着走”,按照将军大人的话就是“贱皮子”。

官船队冲在前面打生打死,举凡会做人的主事儿,几十艘船凑上个一两千两银子,那还不是洒洒水,送到官船队这边孝敬一下。

既有面子,又有里子,这原本是应当应份的事儿。

可全都缩着脑袋装鹌鹑,这下玩岔屁了吧。

半个时辰后

那些商船的货主排着队,满脸苦涩的钱来缴纳银子,很多人东拼西凑好不容易才凑齐了。

还有的货主实在没办法,只能拿出金钗玉镯,收藏的珍玩字画或者船上运载的布匹铁料抵银子,一担又一担的挑过来。

这又忙碌了许久,才算渐渐消停。

眼看到了中午时分,郑国泰点算完共计收了13700余两(注;含折银货物),算是狠狠的肥了一波。

至于复核,出言恐吓一下就算了,倒不必真的那么去做,也没那个闲工夫。

报到郑国辉那里,郑国辉正在二楼饮茶看书,当下放了书本问道;“全都收缴齐了吗?”

“回大人,除了安家的两条船,其他全都收缴齐了。”

“安家,什么来头?”

“回大人,就是鲁省安家,前朝康熙爷的那会儿,伺候纳兰明珠大人的那个盐商安家。”

“是他家……”

郑国辉听了以后神情震惊了,不由自主的站起了身来,这可真是如雷贯耳的大家族啊!

怪不得郑国辉震惊,这个安家可不得了。

可以说是自清朝立国以来,最为豪富的家族,没有之一。

只不过时至今日,早已衰败了。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鲁省安家应该只是一个分支,就能与孔,潘齐名,在鲁省地界赫赫有名。

沈万三出钱修金陵城是野史,那都是说书人吹牛皮的。

可安家出钱修天津城确实是正史所载,有据可查。这还是在雍正帝已经抄了安家200多万两白银的情况下,可见财力之雄厚。

康熙年间

曾经最有钱最显赫的安尚仁家族,说起此人非常传奇,他即不是满人,也非汉人,而是地地道道的朝鲜人。

根据史料记载

安尚仁的父亲,是在1636年“丙子之役”中,被朝廷兵马从朝鲜掳掠到沈阳为奴的,隶属于满洲正黄旗,成了“旗下人”,也就是奴仆。

有一说安尚仁为包衣,这是大错特错的。

包衣和“旗下人”是两个阶级,包衣指的是八旗中不能当兵打仗,只能从事端茶倒水、铺床叠被、炒菜做饭这些工作的旗人。

虽然地位低微,却是妥妥的自由民。

“旗下人”是奴仆,而且世世代代为奴的人。

雍正爷即位后,第一件事儿就是清除八爷党羽,这安家是藏在后面的大金主,自然被整治的衰败了。

安尚仁的长子安图被处死,最主要的罪名就是“以奴娶主”,作为“旗下人”居然娶了觉罗女性为妾,妥妥的“以奴欺主”死罪。

早些年,安尚仁之父被掳掠到了辽东后,就分给了康熙朝权倾朝野的“权相”纳兰明珠家为奴。

安尚仁从小陪伴纳兰明珠长大,纳兰明珠当家后,安尚仁就成了明珠府的大总管,随着主人的地位水涨船高。

纳兰明珠发迹得很早,年轻时便官运亨通,深得康熙爷荣宠。

安家伴随着一同发达,开始插手了盐业生意,从此一发而不可收拾,财富滚雪球般的飞涨起来……

郑国辉在震惊过后,略一思忖,便下令说道;“将这安家主事之人带过来,本官要亲自审问一下。”

“遵命,将军大人。”

不多时

两名身穿锦袍的中年人被带到了船上,这两人神情倨傲,见到郑国辉也仅仅是抱拳恭了恭手,自报家门说道;

“见过大人,在下安家排行老六的安其绪,乃为商船主事人。”

“见过大人,在下安为康,恭为副手。”

郑国辉目光淡淡的扫过他们,心中殊为不喜,但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问道;“船上运载何物?”

“大人,船上运载一些蜀锦和山货,乃是为孔府祭祀筹办之物,想必大人应知诸多避讳之处,在下不用明言吧?”安其绪一副成竹在胸的神色,难掩一丝骄狂。

孔府祭祀非常频繁,每个月甚至一些重大的节气,孔子诞辰等等,都要举行一些祭祀活动,当地官府踊跃参与。

孔府地位超然,影响力巨大,同样是数得着的大地主。

拥有广泛分布在直隶、鲁、皖、徽、苏五省的三十多个州县田地,面积总计达到一百四十万亩之多,是当之无愧的鲁省第一豪门。

见安其绪抬出了孔家的名头,郑国辉反而淡定下来,微微一笑坐了下来,淡声问道;“这就是你们不交公募银的依仗?”

“请恕在下无礼,我安家行商两百余年,还没有听说过在运河上公募银的说法,此当为横征暴敛,智者不为也。”

“哦……呵呵,可惜本官只是一介武夫,并非智者。”郑国辉失去了谈下去的兴趣,摇摇头吩咐说道;“砍了这两个蠢货的脑袋,硝制一下,放在捻匪首级堆里,多几个脑袋就多一点战功嘛。”

“遵命,将军大人。”

身后的亲兵立刻上来,动作蛮横的放翻了安家两人,这些粗野动作吓的安其绪,安为康脸色陡变,挣扎着面露恐惧的大喊说道;

“大人,大人饶命啊!”

“你这是杀良冒功,罪在不赦,天理何在。”

“我不服啊……这是什么世道,狗官,岂有巧取豪夺之理?”

两人挣扎喊叫的声音传出去很远,被拖到船头扒了衣服,“啪啪”两刀砍了脑袋,世界立马清净了。

俗话说民不与官斗,这两个蠢货非要撞到刀口上来,只能成全他们了。

郑国辉苦笑着摇摇头,叹道;“传说中的安家不过如此,读书都读傻了,简直可笑至极。”

“传令下去!船队官兵水手皆有赏,官兵每人赏银十两,水手赏银三两,军官加倍,船队上下务必齐心合力,再多的匪寇也不过是土鸡瓦狗罢了。”

“将军大人英明,我等皆叹服也。”受伤的官兵水手们群情激奋,高声欢呼。

郑国辉又传令道;“安家两艘商船籍没充公,以通匪论处。明日早间起航,不得有误。”

“遵命,将军大人。”

一周之后

北上船队连续不停的穿越鲁省地界,进入北直隶以后,连续航行抵达津门。

其中虽有波折,航行途中亦曾出现大队不明人马涌上运河堤岸,引来了船队官兵高度戒备,但最终有惊无险。

若说意图攻击,莫如恐吓的成分更大。 第58章前门大宅子(请投出月票,推荐票支持,谢谢热情的读者) 终于抵达津门,郑国辉一行弃舟登岸。

这里到底是京津重地,朝廷大员往来如织,船队的到来没有引起半点波动。

小小的一个三品武官,在漕运码头上略微受到些优待,被引入一处僻静地方停靠,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众人寻了落脚的地方安顿下来,命人拿着郑国辉的名帖前往京师,呈递到部堂大人门下,算是先送个信儿。

等待一日,郑国辉会同朝廷兵部衙门来使,点检了随船北运的568颗捻匪首级和卫王李蕴泰尸首。

这多出来的两颗捻匪脑袋,自然就是安其绪和安为康,死后还被泼了一身污水,上哪儿说理去?

勘劾无误后具结文书,签名封印送往兵部。

至此,这桩大功劳才算尘埃落定。

郑国辉给私下塞了500两银票,对方的脸色就好看多了,兵部来使言明;

城守尉大人用不着高兴的太早,虽然有了这桩大功劳,但升官就别指望了。

能晋升到“江南副将”已是极致,圣旨下来至多加爵加恩而已,比如说黄马褂,可以再赏穿一件,以示圣眷优渥。

如同前朝大奸臣和珅,在乾隆朝就赏穿了二十多件黄马褂,有单的,有棉的,还有金丝线勾勒的黄马褂,羡煞旁人。

郑国辉听了虽略有失望,心中知道这才是朝廷的常例。

他晋升金陵城守尉连头带尾也就两年,年纪轻勘磨不足,资历不够,战功也是生堆硬凑,只有这次击毙卫王李蕴泰拿的出手。

再加上没有朝廷大员一力抬举,没有两宫皇太后青睐有加,确实没可能奢望正二品总兵官。

至清末

总兵一职在原本基础上又贬值了,清中期的八十余名总兵,至如今膨胀到一百有余,每个省都有2~3名总兵。

唯独江南省例外,至今只有一位总兵,即淮军将领张树声。

此人原本是皖南豪商,响应李鸿章号召办理团练,从军至今不过三年左右,却一路拔擢至总兵官,是因为背靠李鸿章这棵参天大树。

其军旅之坦荡顺遂,比郑国辉强的多。

没办法,淮军将领张树声部是最早起兵的淮军四大将领之一,妥妥的心腹。

正因为江南省是朝廷财税重地,重要性非同小可,各方势力争夺激烈,一时间僵持住了。

送别了兵部来使,郑国辉就忙碌了起来,首先这百余名火枪兵肯定不能带入京师,只能留在津门当地看管船队。

雇用了津门当地50余辆骡马大车,其中银车就有16辆,将堆的满满的物资浩浩荡荡运往京城。

即便如此

来时的十一艘船中,依然有满载的五艘船靠泊在津门码头,船上运载的都是这一路搜刮和沿途官府孝敬,也包括安家的两艘船。

留下一百名火枪兵护卫,等待返程时连人带货一起回南方。

前往京师的大队人马中,郑国辉带了60多名便衣精壮随从,配刀统一放在骡马大车上,不能明晃晃的太招摇。

又雇了十多辆蓬车,除了自用之外,还有幕僚师爷郑国泰及11名莺莺燕燕的女子,还有随身的箱笼杂物等等。

一行骡马车队六十多辆,浩浩荡荡的向着京师方向而去。

蓬车里

郑国辉身下垫着厚厚的熊皮褥子,腿脚边是两个容颜极为秀美的少女伺候,皆是十六七岁的花样年龄。

这两少女是闻名天下的扬州瘦马中佼佼者,吹拉弹唱无一不精,谈吐文雅,见识不凡,是耗费巨资培养出来的玩物。

一个叫钱筱月,一个叫苏眉娘,皆是千娇百媚的美人儿。

两个少女一人抱着郑国辉的一条腿,轻轻的揉捏捶打,当真好不舒服。

“爷,口渴吗?奴婢给您削一个苹果润润嗓子吧。”钱筱月声音婉转若轻泉,还带着丝丝妩媚。

“也好。”

郑国辉无可无不可的应道,他手上拿着一本厚厚的英文书籍,讲的是拿破仑皇帝征战的历史,正看的津津有味。

不一会儿

钱筱月将苹果削了皮,切成一口大小的块儿,用白皙的小手拿着递到郑国辉的唇边,喂他吃下。

看着这个神情专注的男人,手上拿着西洋文的书看的专注,钱筱月内心的钦佩之情无以言表,早已经将一颗芳心系在将军身上。

将军大人年轻有才干,有魄力,文能安邦,武能定国,比以往见到的那些庸碌官僚高明不知凡几。

钱筱月是个慧质兰心的女子,本就冰雪聪明,知道自己的身份低贱,宛若无根飘萍一般辗转于权贵府中。

若能留在老爷府上,不失为最好的出路了。

环顾周围

那些莺莺燕燕的少女都是对手,她深知只有博得老爷的一丝怜爱,生下一子半女,这辈子才算有个依靠。

否则,随时可能被转手送了出去,流落不知何方?

韶华易逝,当少女的娇美容颜不在时。

身陷青楼妓療以色娱人,玉臂千人枕,一口朱红万人尝,是很大概率的悲惨结局。

在维扬府时,钱筱月见过太多的大姐姐悲惨的遭遇,被人蹂躏致死亦不过一席草席裹身,丢入乱葬岗中任凭野狗啃咬。

心念至此

钱筱月服侍的愈发温柔,见将军大人咀嚼的苹果汁溢出嘴角,连忙伸出纤纤玉指抹去。

这个轻柔的动作,引来郑国辉转头注视,钱筱月瞬间便粉脸通红,羞涩的低下头去。

郑国辉只觉得有趣,口中嚼着苹果,顺手在钱筱月粉嫩的脸庞上轻捏了一下,便又再次低头看向书本。

这个略有些暧昧的动作,引得钱筱月芳心如小鹿般狂跳不已。

钱筱月与苏眉娘两个从小受到教引嬷嬷培养,在服侍男人方面,知识经验都是足够了,关键是没有实践呐!

俩人都是妥妥的黄花闺女,要不然也卖不出大价钱。

抵京后

骡马车队一分为二,郑国辉带领一队不停顿的直接送到紫禁城外的贝子府,足足38辆骡马大车,除了10万两孝敬银子之外,还有各地官府赠送的地方特产,林林总总数十种之多。

另一队剩下的14辆骡马大车及十余名俏丫鬟乘坐的蓬车,由郑国泰押送径直来到前门外的一座三进大宅院中,幕僚师爷郑鑫早已在此等候。

郑鑫提前一个多月就来到京师,耗费7200多两白银,置办下了这个大宅院,作为将军大人落脚的宅邸。

七八十人涌入院中,顿时热闹了起来。

精壮伙计们帮着卸车,俏丽丫鬟侍女则进入内宅,拿出带来的锦被棉褥布置了起来,还有各种茶具,碗碟,自不消说。

既然是将军大人的宅子,那么在大人回来之前,一切都要布置停当,不能有任何疏漏之处。

烧水的烧水,洗刷的洗刷,来来回回全府上下都忙碌了开来。

郑国泰押着几辆银车来到偏房,指使下人将沉重的银箱抬进来,还有整车的锦缎布匹,各种山货一一归置停当。

在京城的大宅子里,他现在扮演的是总管的角色,事无巨细都要过问。

郑鑫在接了他们之后,便带着十余名精壮护卫和一辆厢车匆匆离开了。

他们需前往部堂大人的府邸,等候将军大人在接见后返回,一路随同伺候。 第59章靠山倒了 后海边上的贝子府邸

郑国辉带着长长的骡马车队刚抵达这里时,就瞧见到贝子府邸满门素缟,外面的街道上还扎了灵棚,当下大惊失色。

“快,赶紧让车队停下,去探听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遵命,将军大人。”

郑国辉方才仅是将头探出去看了一眼,立马又缩了回去,神色惊疑不定的考虑了下,又吩咐道;

“郑贵,你到前面告诉骡马车队的大掌鞭,率领车队继续前行,走前面兜个圈子去前门宅子,路上不要停。”

“遵命,将军大人。”

长长的骡马车队在路口略停了下,赶车的伙计就纷纷扬起鞭子,驱赶着牲口继续前行。

贝子府邸门口的灵棚下,很多前来吊唁的朝廷官员看到了这一幕,禁不住私下议论纷纷。

“喂,瞧见了吗?这可不像是来吊唁的朝廷官员啊。”

“带了那么多车东西,莫非……”

“不会把,部堂大人门下谁有如此的实力?即便是春秋两季例行供奉,也不至于诺大的排场吧?”

“你这就是见识浅了,这肯定是江南过来的门下官员,江南之富庶天下闻名!可不像咱们京官苦哈哈。”

“说的也是,您瞧这嘿……这又走了。”

“啧啧啧,不论是谁,总是个见机快的……这边部堂大人刚刚寿终,那边连香火也不烧了。”

“人心不古,世态炎凉啊。”

“谁说不是呢?福珠贝子府可算是天塌了,自然就做鸟兽散喽!”

话虽这么说

但早有机敏的官员,吩咐手下的奴仆跟着这支骡马队伍,看最后进了哪家府邸?

蓬车里

郑国辉的脸色不复初始那么平静,他心中已料想到大概,只是不能肯定。

“禀报大人,小的刚刚探听到是福珠寿山大人昨日晚间病逝。朝廷已下旨,赐溢号“忠勤”,以固山贝勒之礼厚葬。

另有600里加急至金陵府,着福珠洪阿大人星夜返程,告慰部堂大人在天之灵。”

“知道了,跟着回吧。”郑国辉听了神情黯然,可没有半点头绪,只能先回去再说了。

这就是地方官的不便了,在京师的消息严重滞后。

虽说提前了两天送来的拜帖,可来人身份不够,只见到了贝子府的管家递上拜贴,正主儿一个都没见到。

至于部堂大人何时染病?

是否沉疴难起通通不知晓,搞了这么大个乌龙,倒也怪不得旁人。

骡马车队在后海绕了一大圈儿,顺着道又转出来,径直绕到了前门外大宅子边,这才陆续停了下来。

宅子里的众人全都迎了出来,几十个精壮护卫刚刚歇下来,眼看着又来活儿了,连忙帮着骡马大车卸车。

郑国辉没有站在门外,而是沉着脸一直向后行去,挥手让郑富,郑贵几人不要跟着;“到前面去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听着吩咐,我这里不用伺候了。”

“遵命,将军大人。”

一直来到后宅,钱筱月与苏眉娘领着十几個丫鬟奴仆前来拜见。

郑国辉没有心情的“哼”了一声,径直走到后宅大堂里坐下,眉头紧皱的考虑着当前的情形。

钱筱月与苏眉娘两女连忙让丫鬟们都散了吧,切勿喧哗,以免扰了大人心情,责罚下来谁都承受不住。

二女沏了热茶,端起精美的茶点送到正堂之上,偷眼见大人眉头不展,便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

此时的郑国辉刚刚理出些头绪,觉得“一动不如一静”,先要察听清楚朝中的风向再说。

福珠寿山陡然离世,给京师之行带来了些不确定性。

有影响,但影响不大。

郑国辉是去年南下清剿匪患建立的军功,已一一呈报兵部,勘核定论,封赏就欠一道圣旨了。

部堂大人在生前帮着活动,朝廷已有定论,这是轻易不会改变的事。

关键是上面没有大佛罩着,贩运私盐生意绝计做不长久,这可是顶顶要命的事儿。

江南提督福珠洪阿回来奔丧,按制要守孝三年,官儿肯定做不成了,这也是个麻烦。

唯一的可能

就是朝廷下旨夺情,可瞧着福珠洪阿这副宗室子弟懒散作派,又非朝廷柱石之臣,这样的圣眷就别指望了。

背靠的大山轰然倒塌,这让郑国辉心中有些毛毛的不拖底,心情自然好不起来。

在这官场上

总是要站队的,要么你自己成长为茁壮的大树,能够抗击来自朝堂的风雨。

要么就找一个大树庇护,否则别想安稳,江南那一块儿眼红的官员多了去了,能轮到郑国辉继续在那闷声发大财?

想想也不可能。

早前就有朝臣动议,要调走郑国辉北上清缴捻匪,有可能是盐商世家交好的朝臣,也有可能是眼红的势力出手。

福珠寿山直接在朝堂上就顶回去了,用的理由也光明伟正。

郑国辉本职是金陵城守尉,更何况江宁府乃是核心之地,轻易的抽离重兵导致城防空虚,一旦为敌所乘,有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如今回乱和捻匪猖獗,捻匪马队南下也就是两三个昼夜的功夫,岂能轻忽。

要调动,也是调动驻扎在常州府和姑苏府的淮军兵力,哪有直接调任江宁府本地驻防军的道理?

这番话可谓有礼有节,直接怼了回去。

朝堂上没人撑腰,郑国辉很大概率会被调上剿匪前线,在国内与那些乱匪杀成一团。

别说三年,五年,十年都杀不完。

若是那样

郑国辉还不如告病还乡,放弃这个乌纱帽,以免被朝廷当做手中的刀,去杀戳国内那些活不下去造反的乱民。

没大佛罩着,想安稳的躲在江南省捞钱,除了做梦基本没那种可能。

那么……能投靠谁呢?

现在郑国辉对朝堂上的事情真的不是很熟悉,他知道两江总督李鸿章会入主中枢,成长为参天大树。

但那是两年后的事儿了,现在还不行。

汉臣中以曾国藩,左宗棠,李鸿章为首,在朝廷的势力都不强大,还是旗人宗室主导的局面。

想了一会儿

郑国辉没有太多的头绪,只能把心中的焦急按耐下来,过几日,探听一下朝廷的动向再说。

“将军大人,詹事府右庶子张佩伦递贴求见,请示下。”

“哦……人在府外吗?”

“是的大人,此人正在府外等候。”

“那……请入外书房叙话。”

“遵命,将军大人。”

下人离开后,郑国辉站起身来,他现在正好严重缺乏朝廷内部事务的渠道,多结交些朝廷官员,听一下有益无害。

詹事府乃是为皇室及宗室服务的内部机构,右庶子是正五品官员,整日浸淫在朝堂与宗室之间,消息肯定是相当灵通。

且看来人何意,再临机处置吧!

“下官见过郑将军,果然是少年英雄,气宇不凡呐!听说北上京师的时候,还手刃了捻匪头领李蕴泰,朝堂上传言纷纷,都说郑将军是了不得的英雄。”

右庶子张佩伦是个四十二三岁的中年官僚,上来就扎了个千儿,一副京师人礼多人不怪的模样。

说是朝廷官员,其实更像是官场沉浮的老油子。

郑国辉连忙上前一步扶起,口中说道;“哎呀,张大人,你这让我情何以堪?不需多礼,岂不是折杀本官了吗?”

右庶子张佩伦站起了身子,笑道;“将军大人过歉了,这番平易近人的风骨,真的是让下官敬仰。”

“张大人言重了,快请书房里面奉茶叙话,本官久居江南,耳目闭塞,正想请教张大人该如何自处?”

“哈哈哈……客气,客气,一点浅见而已。”

“那里,本官一定要好好求教,还望张大人不吝赐教。”

两人寒暄着进入书房,郑国辉言语热情谦逊,当真是一拍即合,气氛营造得极为融洽。

郑国辉可不敢小看京师的官僚,谁知道背后站着哪个大佛?

京师的官员可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绝不能以官品看人,朝廷六部的很多下级吏员,往往才是主事人。

自清一朝,便是高度的封建中央集权制度,留给下面省、府、县的权利很少。

就比如户部

各省军事民政开支繁复多样,皆需到户部审核报销,高高在上的户部大员很少会看那些账册,只管签字就可。

真正审核帐册的人,就是底层官僚和吏员,他们的意见往往起到主导作用。

有些省份的账目清册拖延十几年,历任多位省府主官,其中的衔接和历史问题更是多不胜数,根本经不起挑毛病。

户部的经办人员就抓住现实问题,反复刁难、批驳,不是说“账目不清”就是要求“发回重做”,目的就是索取贿赂,要钱要好处。

户部书吏一般根据申请部门的报销金额来抽成,他们称为“厘”。

地方官府则称之为“部费”,也就是抽佣。

无论什么称呼,反正银子不给足,事情是断断办不了的。

户部如此,工部、兵部等其他朝廷部门也是如此,詹事府给皇家和宗室办差,自然也少不了这种现象。

那些不得圣眷的皇子,嫔妃,少不了要被詹事府克扣刁难,这都是看人下菜碟的事儿。

“部费”能有多少呢?

据消息灵通人士估计,朝廷六部一年的“部费”在千万两白银左右,基本上被各级官员和底层书吏们贪墨了。

这个年代

朝廷一年的财政收入也不过4000~4500万两白银,可见漏洞有多大?

所以,在京师中结交官员,不能小看任何一人。 第60章圣旨到 书房里

郑国辉与来访的詹事府右庶子张佩伦聊的相当投机,营造出融洽的氛围,从她的口中知道了不少朝廷风向。

一个多钟头后

张佩伦眼见着临近晚间,初次登门拜访不宜久留,这才主动起身告辞。

郑国辉热情拉着他的手臂,说道;

“既然张兄如此坚持,那么本官也不做挽留了。日后我还要在此待上一段时间,还请张兄不吝赐教,你我秉烛夜谈呐。”

“大人如此厚爱,下官也只能腆着脸,定会前来讨扰一二。”

“如此最好,我来送送张兄。”

“惭愧,大人请留步。”

郑国辉客气的将张佩伦送到中门,双手抱拳作揖告别,由幕僚师爷郑国泰送出府门外,这才作别离去。

郑国辉站在原处,眼睛看着五月初抽出嫩芽的冬枣树,心中却在复盘方才的交谈,一时间出了神。

听着张佩伦的介绍

郑国辉大致明白了朝廷如今是“一大众小”格局,这一大,指的就是当今皇叔,领军机处大臣恭亲王奕诉,这位背后就是两宫皇太后之一,地位稳如泰山。

恭亲王奕诉与慈禧太后共谋“祺祥政变”,杀顾命八大臣之肃顺、端华等,赏授议政王,掌军机处、总理衙门。

在英法联军陷落京师后,恭亲王奕诉作为全权大臣与英、法、俄签订《北京条约》,借助洋人之犀利枪炮,终致席卷东南半壁江山的长毛乱匪树倒猢狲散,稳定了朝局。

此为逆转乾坤之举,愈发赢得两宫皇太后欢心,不单纯在军机处一言九鼎,亦可左右总理衙门。

“众小”指的是朝中的满汉势力,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满人宗室如此,汉人朝臣亦不是铁板一块。

礼部尚书福珠洪阿就是众小之一,依据姻亲和门生关系,罗织出一张庞大的关系网,凭借自身在朝堂的地位,隐隐发展出一个宗室山头势力。

可惜一朝山倾屋塌,又无继任领军的人物,这就不消说了。

其他的众小势力可以在军机处中找寻,问题就出在下面的军机大臣的内斗上。

排名奕诉之后的两位军机大臣文祥、宝鋆都是满人宗亲,各占一个山头,这里暂且不提。

再接下去的两位军机大臣是汉人沈桂芬,江南省吴江人,还有李鸿藻,乃直隶高阳人。

两人一南一北,其中李鸿藻与文祥较为亲近,沈桂芬与宝鋆关系莫逆,互相之间明争暗斗,小动作着实不少。

这导致奕诉之下的军机处,分裂为南北两派,两者展开了激烈党争。

党争是本朝的一大顽疾,圣祖刚入关不久,就爆发了陈名夏“南党案”,接着又有著名的索额图和明珠党争。

究其原因

党争根源在官员们抱团争权夺势,大饼就那么大,你多吃一口,他就要少吃一口。

党争简单地说就是党同伐异,对人不对事,凡是对立派系支持的事情,我们就反对,凡是对立派系反对的事情,我们就支持。

军机大臣沈桂芬是江南人,他聚拢江浙和南方省份的官员,形成了南党。

而军机大臣李鸿藻是直隶人,他就聚集了河北和中原各省份的官员,形成了北党。

特别要注意的是

李鸿藻与李鸿章都是姓李,而且鸿字辈,但两人没有一点关系,李鸿藻是直隶人,李鸿章是皖北人,既无亲也无故。

郑国辉被这番介绍搞得一个头两个大,张佩伦云山雾绕的也没自报家门,是哪一個势力前来试探拉拢,索性不再去想了。

时间,是检验一切的最好方式。

目前这当口

他也不急于前往贝子府邸吊唁部堂大人,朝廷的旨意已下,由嫡长子福珠阿敏降等袭爵,继承了贝子府邸和宗室爵位。

福珠洪阿千里迢迢的赶回来奔丧,屁也捞不到,路途如此遥远,啥时候能回来还没个数呢。

郑国辉现在奉上的吊唁帛金,尽数都便宜了嫡长子福珠阿敏,那等于全扔水里了,连个响儿都听不到。

这种傻事儿他可不做,先等等再说吧。

至于押解来京的这10万两常例银,嘿嘿嘿……搞不好花不出去呢。

郑国辉往京城呈送的信函不少,但大多都是云山雾绕的言词,这是官场常例,没人会说大白话。

万一信函丢失,或者落到有心人手中,岂不是明证?

比如密函中

几万两银子会说成“几头“几山”“几邻”“几水”“几本”“几科”等等,怎么都解释的通。

“几头”嘛就谈牲畜,“几山”就聊风景,“几邻”就说乡情,“几本”就谈学业进境,绝不会有错的。

例如这一封密函

“部堂大人钧鉴;

门下万幸得到部堂大人垂青,来信考校有加,自学学识渐涨,日常功课督促甚紧,门下片刻不敢懈怠也。

日常练兵演武间隙,亦手不释卷,月增新书二本,眼界大为开阔。

学识增益,门生逾发受益无穷也……”

可以把部堂大人监督学业,理解为关切私盐生意,吾“日常功课督促甚紧,片刻不敢懈怠也。”

后面这是郑国辉的积极表态,一定看顾好这门生意,不致出现什么差池。

“月增新书二本”,可以理解为每个月增加两万两白银,“二本”等同于“两万”,“三本有余”可以理解为3万多两银子,以此类推。

这种信件被查到公之于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都可以解释的通。

座师尊长指导年轻的门生多读书,多开阔眼界,不忘时时学习也有错吗?

每个月多读两本书,日积月累之下,自然就成了博学之士,能够更好的为朝廷效力云云。

若被指“两本”寓意“每月两万两银子”,那只能说此人太狭隘了,实在有辱斯文。

这一日经历的事情太多,郑国辉属实累了。

用过晚餐后

在丫鬟的服侍下,用大木桶洗了个热水澡,更换宽松的袍服,便早早的上床休息去了。

不一会儿,便鼾声一片。

抵达京师两日后

新置办的这座府邸接到了许多拜帖,郑国辉选择一些官员面见寒暄,倒是扩大了人脉,对朝廷动向有了更深的认知。

而他的跟脚,早就被朝廷各方势力挖了出来,再没有什么秘密。

当然了

这仅限于郑国辉愿意让外人知道的表面情况,通州团练出身的武官,依附于福珠家族,年轻而有才干。

还有人更深一步知道

郑国辉是拜在江南提督福珠洪阿门下,与现在贝子府办葬礼的那位宗亲,关系八杆子打不着,亦从未谋面。

他是这十几年来匪乱频仍时代,涌现出来的一大波出头露脸的汉人官员之一,无甚稀奇之处。

第三日一早

郑国辉刚刚吃过早饭,坐在中堂上品茶消食,就听到远远的传来“圣旨到,着府中大人即刻接旨,钦此!”

郑国辉心中一喜,等的终于来了,连忙匆匆的迎了上去。

此刻中门大开

一个手捧圣旨的大太监神情倨傲的走在前面,后面是随行的太监和侍从护卫,“哗啦啦”的全都涌到院子里来了。

郑国泰很有眼色的抽了二张百两银票笼在袖中,径直来到大太监面前深揖一下,凑上前去一塞,然后带着讨好的笑容退下。

郑国辉立刻命令道;“快请进中堂奉茶,摆香案接旨,且容我换一身衣服,速速就来。”

“去吧,咱家等着。”宣旨太监拿了好处,自然也就不用那些为难人的小招数,大家好,才是真的好嘛!

不多时

郑国辉换上了一身官服顶戴花翎,率众在香案面前跪下,神态恭敬做的无可挑剔。

宣旨太监上前一步,展开圣旨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敇曰;

今有金陵城守尉郑国辉勇于任事,悍猛善战,南下清剿匪患屡历功勋,则令海晏河清,百姓安居乐业,朕心甚慰。

故升赏从二品顶戴花翎,擢江南副将衔,赏双眼花翎,赏穿黄马褂,望尔等勤勉任事,勿负朕望,钦此!”

“谢吾皇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郑将军,接旨吧。”

“有劳公公了,这些散碎银子拿去吃酒。”郑国辉又掏出几张百两的银钞,双手呈递了过去。

宣旨太监看了一下,满意的点点头说道;“是个知情知趣的人,放心吧,复旨的时候咱家会说几句好话,让你的银子也不白花。”

这个宣旨太监还是懂规矩的,拿多少银子,就做多少事儿。

“多谢公公了。”郑国辉笑着抱拳应道,双手接过圣旨,总算了了一个心事。

身后的人接过宣旨太监的随从带来的二品官服,顶戴花翎和赏赐的黄马褂等物,这些都要供起来的。

这几天

郑国耀一方面打探朝中消息,另一个就是在等着圣旨,第三个就是等福珠洪阿的消息。

都确定了,就可以去拜祭部堂大人在天之灵,奉上丧仪帛金。

这没有多少银子,计划300两纹银而已。

在京师中

朝廷命官婚丧嫁娶都有一定之规,不是你有钱就能多出,那将各位大人放在何处?

门生故旧可以多一些,但不能太出格。

300两纹银已经很能拿得出手了,这是对长辈的尊祟,任谁也说不出二话来。 第61章公使史密斯先生 进京后的第4天,即1865年(同治4年)五月初九,这天一大早晨。

郑国辉沐浴焚香,穿上从二品武官朝服,带着郑贵,郑富两个随从,径直骑马前往紫禁城面圣谢恩。

在宫外驿道下了马,将坐骑交给两个随从,吩咐他们在此等待。

郑国辉径直拿了官牌印授进宫,在宫门口侍卫处验了官牌,等待了一会儿,便有小太监前来领人进宫。

顺着一侧宫墙绕过紫禁城的三大殿,转入乾清宫,领路的小太监在这里就告辞了,将郑国辉转交给乾清宫太监。

此地乃是两宫皇太后辅佐小皇帝主理朝政的所在,巍峨的大殿飞檐斗拱,气象万千,孕养出磅礴深厚的皇家气派。

乾清宫太监将郑国辉领到丹阶之下,指着铺满青石的广场道;

“郑将军,就在这里跪安吧,声音得大一点,让宫殿里的主子们能够听见,咱家帮你回一声。”

“有劳公公了。”郑国辉说着,又递上了厚厚一叠千两银票。

今儿肯定是见不着圣上了,只能跪在这里请安,若是乾清宫太监使坏的话,在这里跪几个时辰都有可能。

果然,这个乾清宫太监理所当然的收了银票,大刺刺的对郑国辉说道;

“嗯,看着将军年龄不大,也是个知晓事理的人,行吧……你在这儿请安,咱家进宫给你去回一声。”

郑国辉只能双膝跪地,自报身份,姓名,官衔,恭祝圣上和两宫皇太后万福金安,最后宣礼“我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这年轻,嗓门又大,声音传扬的乾清宫回音缭绕不绝。

那個大太监站在身边,听见后哭笑不得的说道;“您这位……郑将军,是吧?可真是一副天生大嗓门儿。咱家就是不去回禀一声,宫里头的主子爷估计也听见了,可真有你的。”

说完摇摇头,径直踏上了龙凤丹阶向宫里走去,任由郑国辉跪在这里等候。

现时不同以往

如今皇座上坐的只是个十岁的小皇帝,两宫皇太后垂帘听政,轻易不会接见外臣,免得有失皇家的庄重。

郑国辉早有准备,膝盖上绑了两个厚厚的棉垫子,跪在硬邦邦的条石上倒不觉得咯的慌,这都是经验。

等了近半个时辰

乾清宫太监这才姗姗来迟,传达了慈禧皇太后的懿旨口谕“尔等沐浴皇恩,当勤勉有加,善自珍重为朝廷办差,一应奏请,本宫已知晓了,跪安吧。”

郑国辉叩谢皇恩后,站起来身子不由得一踉跄,差点儿跌倒。

乾清宫太监站在一边无动于衷,只是脸皮子不由得抽搐了。

估摸着,回去以后要把这个当笑话,说给主子解闷去。

郑国辉由小太监领着,自乾清宫而出,顺着长长的宫墙走着,嘴角噙起一丝笑意。

他这个小伎俩,只不过是加深两宫皇太后的印象罢了。

顺手而为之,反正也没什么代价。

出宫之后

郑国辉拿着自己的拜帖,一一拜会了军机处各位柱石大臣,从恭亲王奕诉,到军机大臣文祥、宝鋆,还有两位汉人军机大臣是沈桂芬,李鸿藻皆是礼节到位,同时奉上拜礼。

奉给皇叔恭亲王奕诉府上是门包300两纹银,另奉上纹银一万两,锦缎百匹,江南山货特产二车,徽墨宣纸一车,显见是极有诚意的重礼。

奉给其他军机大臣府上是门包50两纹银,另奉上纹银1500两,锦缎二十匹,江南山货特产一车。

没办法,既然进京了就要拜佛。

郑国辉还顺便吊唁了部堂大人灵柩,奉上纹银300两,锦缎十匹,各色祭品八样,神色肃穆的祭奠福珠寿山大人。

原本是要奉上10万两纹银的常例银,如今既然部堂大人升天了,郑国辉知机的也就不提这茬儿。

这一前一后,区别可大了去了。

郑国辉这样的做法也没毛病,部堂大人生前极为显赫,权势熏天,关键是对门下有极大庇佑之力,当然值得每月2万两的常例银。

如今一朝升天,所有一切皆化飞灰。

能念在往日的情分上去祭奠一下,奉上300两纹银聊表心意,已经是极难得的了。

这一天连续跑了几家朝廷重臣府邸,除了见到管家,在沈桂芬府上见到二公子沈渝北,真正想见的人一个没见到。

好在与各位朝廷重臣管家相约,相隔1~2日再来拜访。

届时,能够拜见各位军机处大臣的机会就大了许多。

在恭亲王府门口,郑国辉是亲眼见到了什么叫“门庭若市”,密密麻麻排出的车轿足有四五十,每一家都奉上了厚重礼物。

这一年到头收下来,得多少银子?

绝大部分求见的官员奉上厚礼,也只不过是记录个名字,恭亲王奕诉看不看还是两回事儿,拜见更是没门儿了。

与其他人相比,郑国辉倒是极有自信。

因为他如今是从二品的江南副将,身份比求见的商贾富豪高贵的多,再加上出手就是1万两纹银的拜礼,比寻常朝廷官员阔绰的多。

于情于理

都应该能够博得一个拜见恭亲王奕诉的机会,实在不行就再送一次。

郑国辉进京,原本就准备了3万两白银的活动经费,加上又有十万两常例银没有送出去,手中阔绰的很。

第2日

东交民巷附近的一座茶楼下,一辆遮挡严实的棚车停在门口。

乔装打扮后的郑国辉从车上下来,他一身笔挺的薄呢西服,头戴西式高顶礼帽,唇间多了一撇胡须,带着两名护卫神色匆匆的走进茶楼,随即被引到2楼的雅间里。

等了不多久

一高一壮两位美利坚的洋人也来到这里,在茶博士的引导下,抬腿举步走向2楼,来到了雅间门口。

“哦……您好,尊敬的史密斯先生,我就是大卫-科波菲尔先生信中介绍的伙伴,我姓郑,您可以称我为郑先生。”郑国辉率先站了起来,面带微笑的用英文自我介绍说道。

高个洋人史密斯是美利坚公使,他看见这位年轻的华人绅士能够说一口流利的伦敦腔英语,心中好感顿增。

主动伸出手去说道;“大卫的信我收到了,他说和郑先生曾经有两次极为成功的合作,您是一位守信而又有身份的绅士。”

“非常感谢大卫先生的介绍,请坐吧,尊敬的史密斯先生,我这里有雪茄烟,要来一根吗?”

“哦,上帝呀!这是地道的古巴雪茄,请允许我介绍一下我的伙伴,公使馆武官乔-约翰逊先生,他是一位虔诚的清教徒。”

“认识您非常高兴,乔-约翰逊先生。”郑国辉主动上前握了下手,请两位洋人坐下,点起了雪茄开始吞云吐雾起来。

郑国辉从口袋里面掏出一张银行存单,放在桌上直接推过去,示意对方看一下。

史密斯公使拿过这张银行存单,看了下抬头是英资的有利银行,这是在上海滩英租界营业的一家有实力的银行,很多跨国贸易都要经过这家银行。

让他震惊的是,存单上是整整8万英镑的数字。

史密斯公使反复的看了看,确认无误后,内心震撼的将这张存单递给身边的乔-约翰逊,让他也看一下。

“哦卖嘎的,这相当于40万美元,上帝呀,还不止……现在要价值44万美元,这可是一笔巨款。”乔-约翰逊当即惊叫了起来,他表现的更为直接,满眼震撼之色。

这8万英镑的存单,是兑换了43万两白银换来的银行凭证,确实是一笔惊人的财富。

郑国辉将挖掘得来的太平天国藏宝中易兑换的金银珠玉,从郑、王两家盐商处敲诈来的白银,全都汇做了一处,在上海滩的英资银行里兑换成巨额英镑。

这么做,与他下一步的举动有关。

这么大一笔钱,已经是郑国辉如今能够拿出的最大力量,除了身上的数万两白银,可以说竭尽所有。

他知道米国佬的尿性,那就是一切向钱看,有钱就是大爷的做派。

否则,凭他从二品副将的身份,不见得够巴结美利坚公使,这些洋人出入恭亲王府非常随便,直接上门求见即可。

在总理衙门,都是被奉为上宾。

这一份大额英镑存单丢过去,果然产生了不同凡响的震撼效果。

史密斯公使眼中的轻视全然退去,剩下的全都是郑重的神色。

他轻轻的将这张有利银行存单推了回来,开口问道;“郑先生,我有什么可效劳的地方?”

“尊敬的公使大人,我在一次偶然的机会里,知道您还另外有一个身份,那就是万国宝通银行的股东之一,不知道是否确实?如果确实的话,希望能够有一次重磅级的合作。”郑国辉开门见山的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重磅级的合作?”

“是的,包括并不限于桌上的这张英镑存单数字,我希望这样的合作能够持续,不是一次,两次,而是三年,5年,10年甚至更长时间。”

“郑先生,您成功的引起了我的兴趣,那么具体是哪方面呢?”

“英国的高炉炼钢设备,美利坚那些破产的枪炮生产和铸造设备,准备回炉的舰载大炮,蒸汽机,火轮船的生产和制造设备以及一些退役的风帆战船,目前大概是以上的这个范围。”

“瓦特,你在开玩笑嘛?你所说的每一个设备领域都价值高昂,不是区区几万英镑能解决的问题,这绝不可能。”史密斯公使神色吃惊的叫了起来。

郑国辉坐在那儿怡然不动,神色微笑的说道;

“尊敬的史密斯公使大人,我认为您不但是一位合格的外交家,而且是位出色的商人,我对此深表敬意。

此外多说一句

对于贵国的林肯总统遇刺,我谨代表本人家族深表哀悼,这是一个极为不幸的事件。

与此同时

历时5年的空前惨烈南北战争终于结束,将会给北美带去长时间的和平与安宁生活,我在此表示恭贺。”

轻巧的两句话就揭了老底,史密斯公使深深的看了郑国辉一眼,神色平静的坐了下来,并且与乔-约翰逊迅速的换了一下眼神。

这是一个不好对付的小滑头,似乎对我们的底气非常清楚,看来这是一场艰难的谈判。

乔-约翰逊不动声色的点点头,他也看出来了。这个郑先生应该是一个极有身份的人,身上的这种气场是伪装不了的。

而且对西洋诸事非常了解,远远超过了他们见到的那些满清官僚。 第62章大宗采购(请把月票,推荐票砸过来,谢谢读者朋友们的支持!) 史密斯先生灰蓝色的眼眸紧紧的盯着郑国辉的脸庞,仿佛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不一样来。

停顿了下

他才问道;“亲爱的郑先生,您还知道什么?”

郑国辉从对方的嘴中听到了“您”的尊称,神情淡然一笑,语气尽量轻松的说道;

“公使大人,我知道的并不多。

我知道困扰北美的南北战争终于结束了,双方多达240万的军队面临大规模的复转返乡,这是历史上从未有过的艰巨挑战。

贵国政府将把全部的精力由战时转为和平时期的发展,铸件为犁,这导致海量的武器装备包括舰船成为累赘,最好的去处就是钢铁厂的炼铁炉。

根据最新的消息

贵国海军拥有700艘舰船、5000多门火炮,在数量上遥遥领先欧洲各国海军。

然而随着战争结束,过多的战船都成了累赘,相信贵国的上层正在为怎么处理这些多余的舰船和火炮而烦恼。

而在贵国南北双方陆军,各种口径的火炮多达2万余门,如今大量的堆积在各个军事要塞和兵营中,而这些地方都人去室空。

咳咳……当然了,这里面也会有一些片面的消息,但我了解到的大体情况如此。”

说完,郑国辉手一摊,看着史密斯公使难看的脸色,神情真挚的说道;“我只希望与您合作,不是一次两次,而是三年,5年甚至10年的长期重磅级合作。”

他特意在“重磅级”加重了语气,表明自己的合作态度。

史密斯公使神色凝重的思考了下,然后说道;“对不起,郑先生,我们需要私下的空间讨论一下。”

“请便,我可以出去转一圈。”

“不……我们换个地方就可以,只需要10分钟。”

“请自便,公使先生。”郑国辉举起手中的茶杯,自顾自的喝了一口。

如今对方的底细都被自己掌握,在谈判中居于相当被动的地位,当然要极力扭转过来。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

火炮,枪械这些玩意儿肯定卖不上价了,连带着武器生产线及相关设备同样如此,基本上是破铜烂铁的价格。

那么其他的还可以争取,促使利润最大化。

虽然史密斯公使再也没有去看那张8万英镑的存单,可这张存单是个巨大的诱惑,牢牢的勾住了这个米国佬。

不是拂袖而起,这是米国典型的商人思维。

相同的情况下

这种方式对英,法等国外交官员就不好使。

高傲的英国佬会执着的盘问郑国辉的身份底细,没有足够高贵的身份,与英国佬进行对话的基本资格都没有。

法国人则会质疑这张大额英镑存单的合法来历,必要的时候,不介意撕下脸面去抢夺,这比交易要简单的多。

一柱香的功夫

史密斯公使和乔-约翰逊先生回来了,他们的神色都严肃了很多,再次与郑国辉握手过后,坐下来开始商谈。

郑国辉一方首先的要求

就是要史密斯先生参股的万国通宝洋行做保,这家洋行是花旗银行的前身,在羊城,沪海和京师都开设有分支机构,实力和信誉毋庸置疑。

在万国通宝银行做保的情况下,郑国辉一方可以将预付款提高到4万英镑,否则,只能有1万英镑。

双方商量之后,最终决定预付款定在5万英镑,余款到货后结清。

下面就是商谈细则,关于英国高炉炼钢设备,实际上美国这几年也进口了不少套,在战争结束的大前提下,必然有部分钢铁厂因为经营不善而倒闭。

双方商谈的是二手炼钢高炉设备价格,考虑到跨洋运输的因素,最终确定在每套设备2.7万英镑,是崭新高炉设备的六成。

郑国辉直接订购了两套,总金额5.4万英镑,包括技术人员安装,培训和试生产全套服务。

当然了,这部分技术人员需要额外支付费用,也是情理之中。

这个年代的英镑购买力极强,建设温布利大球场也不过6.8万英镑,这已经包含了购买土地及建设的所有费用。

郑国辉之所以在炼钢高炉设备方面做出让步,就是给对方足够的利润空间。

一般来说

这些破产钢铁企业的炼钢高炉也就值個破铜烂铁钱,三五千英镑顶了天了。

在前面谈妥后,郑国辉果然在后面的交易中拿出了大砍刀,狠狠的进行砍价。

他的清单上包括步兵使用的12磅M1857型滑膛炮和10磅帕罗特线膛炮,这是南北战争中,双方军队广泛装备的炮兵武器。

12磅M1857型滑膛炮属于仿制的拿破仑青铜大炮,从装备编号看,装备的时间并不长,早期的也不超过十年。

这型火炮口径为117毫米,炮弹为传统的圆形炮弹,重量为5.5公斤。

M1857型性能还算不错,在1500米内的炮击比较精确,可以击毁敌人的火炮。炮击大型工事时,能够摧毁坚固的墙体和楼房。

对于密集的敌人步兵,M1857型火炮杀伤力很大。发射的圆形实心炮弹会在地上弹跳,往往可以打垮多道步兵线。

一旦命中,步兵线上的士兵往往都是血肉模糊,死状十分凄惨!

这是青铜质地火炮,虽然坚固耐用,可由于原料昂贵的因素价格非常高,每门需要500多美元。

现在一盎司的黄金,价值不过20美元,大约价值25盎司黄金。

郑国辉给的价格是60美元,要求采购300门,共计1.8万美元,约合3600英镑,等于比收破烂价格高了三成,价格压得极狠。

原因在于这种火炮是南北双方广泛装备,存量超过万门,战争结束后处理,只要有些关系还不是随便拉,稍微给点钱就行了。

采购清单上另一种10磅帕罗特线膛炮,是南北战争常见的一种火炮,北方军装备超过700门,是制式野战火炮。

这种火炮口径为76毫米,炮弹重量为4.5公斤,不再是圆形炮弹。

帕罗特线膛炮技术性能非常先进,最大的特点,就是采用线膛而不是滑膛。

炮弹发射后,弹头在火药燃气的作用下膨胀,从而嵌入膛线让炮弹旋转,使得精度有很大提高,射程也更远。

帕罗特线膛炮的理论最大射程高达4000米以上,实战射程也在2000米左右,比M1857型厉害得多。

与此同时,该炮的精度也相当高。

据使用的北方军炮兵说法;

M1857型可以在1000米距离击中一个谷仓,而10磅帕罗特线膛炮可以击毁谷仓的大门,精度不可同日而语。

郑国辉的采购清单上,10磅帕罗特线膛炮给出了20美元的价格,要求采购200门,总计4000美元,约合800英镑,这其实已经不错了。

10磅帕罗特线膛炮是铁质炮,采购价格一百八十美元,若是卖废铁的话,差不多7~8美元就撑死了。

采购清单上的步枪是二手。M1855线膛火枪,这是采用米涅弹,雷贡梅纳德条带底火的美军制式步枪,战斗性能位居当今世界一流。

这种步枪在南北两军中大量装备,郑国辉计划采购2万支,每只给出的价格只有1.6美元,总计3.2万美元,约合6400英镑。

再加上清单上的海军重炮,全部武器装备的订单约合1.45万英镑,这个价格等于白捡,自己生产连裤子都亏掉了。

但考虑到炼钢高炉的丰厚利润,史密斯公使也硬着头皮答应下来了。

没办法,对面这个汉人官员实在太精明,对美利坚的情况可谓了如指掌。

史密斯公使也很有信心,这些武器他只要花点小钱,就可以从陆军堆积如山的淘汰装备中弄出来,成本低到令人发指。

国内议会已经要求不惜一切代价,尽快的处置多余的海军舰船和步兵装备,这样的意向已经发到驻外使馆。

向海外销售武器装备,是消化巨大库存的有效方式之一。

可偏偏满清朝廷彻底镇压了长毛叛乱,如今也在大力削减军事开支,绝不可能大手笔的购入武器装备,哪怕再便宜也不行。

这从天掉下来的大订单,无论如何也要抓住啊!

双方商谈了几乎一整天,达成了包括两套炼钢高炉设备,一套从10磅至60磅火炮铸造生产线,两套枪械生产设备生产线,50台蒸汽机,30艘风帆战舰,10艘火轮船在内的一揽子协议,合同总价值13.2万英镑。

为了这笔空前的大生意,史密斯公使计划安排使馆武官乔-约翰逊先生回国述职,并全程负责所需设备和武器的采购,运输等事宜。

所有的货物由风帆战舰和火轮船运输,将会组织一个专门的运输船队,抵达后连船带货物一起交接,简直完美。

交货地点设定在棉兰老岛三宝颜码头,时间是明年六月左右,延误不得超过一个半月时间。

否则,每延误一个月,缴纳1000英镑罚金。

这样算起来

交易谈判结束,距离交货还有一年零一个月时间,加上大多的都是现存处理设备,不需要组织生产,时间上完全是宽裕的。

由万国通宝银行担保交易,双方签署了正式合约,并且缴纳了5万英镑预付款后,整个合同正式成立。

史密斯公使为了完成这笔交易,专门给国内的家族和相关各方写了10多封密信,交由乔-约翰逊带回。

按照估计

在全力发动关系的情况下,火炮及武器装备和生产线几乎不用花多少钱,主要是退役的风帆战舰要打点海军官员,用尽量便宜的价格入手。

实际上,美军的这些风帆战舰和火轮船年份都比较新,有的火轮船刚建造出来,战争便结束了,于是就搁置在码头边等于废弃。

放开手脚采购,约有四至五万英镑便足够采购所需设备和货物,剩下的全都是净赚。

也就是说,可以净赚8万英镑以上。

这笔钱史密斯公使能赚到,不代表郑国辉自己去美国大采购也能这么便宜。

这里面,还有相当程度美利坚的内部关系因素,官员勾结腐败因素,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别以为美利坚没有腐败,当有机会上下其手时,只有傻子才会手软。 第63章公使的承诺 一连几天,郑国辉都与美国人秘密碰面,商谈相关事宜,直至这笔大交易的达成。

万国通宝洋行(注;以贸易为主,暂未开展银行业务。)

举行了一个内部签约简单的庆祝仪式,加上郑国辉和郑国泰两人,也只有区区10来人,都是美利坚公使馆人员。

郑国辉手里端着香槟酒,与春风满面迎上来的史密斯公使轻轻碰了一下杯,端起来矜持的喝了一口,非常绅士的做派。

“郑先生,我认为您是最了解西方的朝廷官员,没有之一。能够与您保持长期的合作,万国通宝银行会感到非常荣幸,我们非常认可您的金融分析。”史密斯公使神情诚挚的说道。

郑国辉笑着应道;

“您太客气了,尊敬的史密斯公使大人,这只不过是双方交流,我提供了一点浅见而已,希望能有所帮助。”

“帮助非常大,沪海英法租界的10多所银行,如今的股价都在大幅下跌。”史密斯公使颇为感慨,他端起手中的香槟酒喝了一口,皱着眉头继续说道;

“就在昨天,我们接到了来自沪海地区的外交邮件,事实或许比您说的更惨烈。

在英租界,银行股价和地产都在大跌,这样的态势似乎不可遏制,已经有三家英资银行破产了。

第一家关闭的是19世纪50年代就来华夏的汇隆银行,利升银行则紧随其后宣告资不抵债,结束在大陆的运营。

年初还在忙着大规模增资扩股的阿加剌银行,4月因负债18000镑而停业,这是第三家破产的英资银行。

我们相信,这不是最后一家。

据内部消息显示,利华、汇川两家银行头寸吃紧,经营状况不容乐观。”

“幸好有利银行不在其内,我给公使大人的忠告就是,抓紧时间将这笔钱从银行中提出来,而我们也将会兑换成英镑现钞,尽量规避不必要的风险。”郑国辉回答道。

对于这样的建议,史密斯公使深以为然,连连点头称“是”。

在深入的谈话中

郑国辉的分析联系到了国际市场,美国南北战争的结束,意味着北方对南方海上封锁完全解除。

北美洲南方黑奴种植的大量棉花,由此可以源源不断的进入欧洲市场,特别是英国,占据美棉购买量的八成以上。

跨大西洋棉花贸易的迅速恢复,将会填满英国纺织工厂的需求。

这样的市场动态,必然会影响大陆对欧洲的棉花出口,绝对是灾难性打击。

大陆棉花由于运输的路途遥远,价格居高不下,与海运交通便利的美棉竞争力不在一个水平线上,丢失整个欧洲市场是可以预见的事。

而这样的大宗货物主要的中转港沪海,必然受到沉重打击。

棉花贸易繁荣之时,这些英资银行大量放款给洋行等商号,进行转口贸易。

危机来袭,棉花投机商号库存严重积压,市场停滞,银行贷款难收回,沪海金融市场资金吃紧,沪海租界地产也面临“崩盘”危险。

另一个大事件就是长毛匪乱平息,数十万江南富户纷纷“挟资回乡”,沪海英租界地产价格大幅回落,失去了“避风港”的便利条件。

这从金陵就可以看出来,自去年下半年开始,大量的江南富商回流,导致金陵城的屋宅地产迅速繁荣起来,城市日渐兴旺。

另一方面

英租界大量房屋空置,一长排、一长排的房屋等待出租,景气度陡降。

轮船等实业公司也因股票出售困难深受打击,高价造好的码头与船坞、规模很大的煤气厂等“冒险”事业也陷入困境,资本家濒于破产。

英租界当局由空前的繁荣直线下跌,收入锐减,财政困难,沪海从繁荣转入萧条。

两场战争共振下的沪海地产与棉业投机的失败,严重影响到银行资金的安全与周转。

从上半年开始,沪海滩出现了开埠以来最大的金融恐慌,英资洋行首当其冲。

著名的宝顺洋行大量资金“套”在上房地产而负债累累,其沪海分行在四月倒闭,怡和洋行等也遭受重创。

由于消息的闭塞,美资万国通宝银行正计划在神州大陆开设分行,大举进军内地市场,雄心勃勃的准备大干一场。

郑国辉的睿智分析

认为这两场国内国外战争导致的市场失衡,短时间内无法平息,有可能是危机的开始,而不是结束。

从现在开始的今后三年,大举投入内地大陆市场具有极高风险,宜缓不宜急。

史密斯公使在看到了来自上海的市场报告后,心中顿时翻江倒海,不由得对郑国辉再次高看一眼。

他说道;

“亲爱的郑先生,万国通宝银行是一个立志于跨国经营的大型金融企业,我们对大陆的兴趣始终不减,这是一個非常有希望的市场。

您的忠告,让我们在时机的选择上更有利,也避免了大量的不必要损失。

我代表万国通宝银行,将会对您宝贵的意见做出合理的感谢,具体的会体现在您需要的货源上,并有额外的赠送。

而且,我们认为郑先生是一个可靠而能够长期合作的伙伴。

万国通宝银行将会在今后的合作中,给予更有利的条件和平等合作伙伴的待遇,这是我的承诺。”

“非常感谢,公使大人,我方期望着与万国通宝银行展开长期合作,致力于维护这段珍贵的友情。”郑国辉说话时眼神熠熠发亮,态度真诚的继续说道;

“请相信公使先生,当乔-史密斯先生抵达三宝颜,我们会进一步展示实力,也欢迎万国通宝银行在三宝颜展开全面业务。

这次的合作,仅仅是一个良好开端。

我将再次重申

与万国通宝银行的友好合作,将会持续三年,5年甚至10年乃至更长时间,合作的领域也会扩展到更广范围。

而我们需要物资的数量,将远超你的想象。”

“哦,我相信您的话,更期待再一次的合作。”

“再一次的合作,您介意我们用优质的紫铜锭付款吗?这可是非常抢手的工业原料。”

“上帝呀!郑先生,您总是一次又一次的给我惊喜。当然了,我们不拒绝任何灵活的付款方式,包括可爱的紫铜,它会有多少数量呢?”

“每一次都是二百到三百万磅,数量会越来越多,想要多少有多少。”

“太好了,干杯!”这话听的史密斯公使喜上眉梢,这又是一笔潜在的大买卖。

铜在工业领域的应用非常广泛,以美国迅速增长的工业能力,每年消耗的铜会是一个天文数字。

200万磅连1000吨都不到,运回北美就会疯抢一空。

不管多少的铜,美国都像一个饥渴的大汉一样贪婪的吞入腹中,哪怕数字是10倍或更多,都是越多越好。

史密斯公使非常好意的想要把郑国辉介绍给恭亲王奕訢,展示双方亲密的友谊,被郑国辉婉言谢绝了,并要求保密。

这些外国人还是不懂,官员与洋人过从甚密,在朝廷的眼中并不是一个好现象,反而会心生警惕和排挤,适得其反。

结束了在万国通宝洋行的庆祝仪式,郑国辉低调的钻进了蓬车中,郑国泰也钻了进来,然后篷车从万国通宝洋行的院子里驶出,走上了东交民巷的附近街道。

负责赶车的郑富驾驭着蓬车左绕右拐,沿途经过几个路口,都留意在路口佯装贩夫走卒的人。

这些人,是预先安置好的手下,防范篷车被尾巴盯住。

果然,朝廷还是派了密探盯住了各国的公使馆以及洋行。

蓬车出来不多久,便发现后面盯梢的黄包车。

驶过路口后,后面安插的人便拦住了黄包车,要乘坐被拒绝的情况下,与其纠缠在一起。

等到黄包车气势汹汹的甩掉了纠缠,再往前面看,哪还有蓬车的影子?

甩掉了尾巴,又绕了一圈后顺利的返回大宅,蓬车直接驶进院中。

郑国辉刚从蓬车上下来,郑贵便满脸喜色的凑上来禀报说道;“禀报将军大人,中堂大人那儿有回音了,恭亲王府来人说,约在午后,王爷有闲暇时间见客。”

“哦,太好了,这是好事成双啊。”郑国辉脱口说道,满脸喜色萦绕。

不容易啊,被晾了六七天,恭王府总算有点回音了。

有回音就好办,在这大清朝,就没有银子办不了的事儿。

如果有,那就是银子使的不够。

每个月2万两的例银砸过去,恭亲王也得懵逼呀!

郑国辉对此有绝对信心,这意味着私盐生意不但可以长期做下去,而且可以扩大到常州府和姑苏府,甚至皖北地区也不是不可能。

背靠恭亲王这棵大树,谁敢不给面子?

江南巡抚也好,两江总督也好,江宁布政使也好,通通都得麻瓜,这岂不是大喜事一桩?

那么下午拜访,带多少银子去呢?

郑国辉思来想去,准备带6万两银子上门拜会,这就算三个月的例银了,提前支付了。

现在已经是5月中旬了,到了年底,例行进京奉上“炭敬”银子的时候,再把剩下的三个月例银带过来,基本上就妥了。

纵然以恭王府的豪奢,6万两银子也不是小数目,足够引起重视了。

行,就这么办? 第64章恭亲王奕訢 用过了午饭,稍微歇息片刻。

郑国辉在丫鬟的服侍下,换上了从二品的官袍,浑身上下收拾利索,头戴顶戴花翎,准备出门了。

前门外距离恭王府不远,所以郑国辉带人骑马前往。

走到前院时

看着忙碌正在装车的一行人,他突然吩咐说道;“且慢!银子就不装了,装一车家乡带来的特产即可。”

“遵命,将军大人。”

手下众人也没敢问为什么,只是停下了装车动作,反过来将已装上车的银箱又抬了下来,送回到存放的厢房中。

幕僚师爷郑国泰方才正监督装车,这下又让卸了,于是走过来低声问道;

“东主,您这……”

“初次拜见,就带这么多的重礼,本官觉得不妥,应当谨慎从事。”

“谨慎些也好,看看恭王府的风向再做道理。”

“先生说的对,上午本官决定的时候,也没见到先生劝阻一二?”

“东主,此为学生之过也。”

“不消说了,先生知道本官想听的不是这个。以后有何异议,直接当面提出即可,为本官拾遗补缺。”

“学生记住了,不敢有违也。”

“嗯……”

郑国辉鼻子哼了一声,看一辆礼车准备好了,便接过手下亲兵递来的马鞭,走上前去翻身上马,一扬手中的马鞭命令道;“出发。”

说着双脚轻轻一嗑马腹,带着郑富,郑贵两个骑马随从,十名步行随从,押着一辆满载礼车出发了。

5月中旬的京师城,午后时分已经有些燥热了。

强烈的阳光照射下来,步行的随从走了一会儿,额头上隐现汗渍。

郑国辉骑在马上倒是悠闲,控制马儿以正常的步速前进,有大把的闲情逸致左瞧右看,领略这个时代的京城风采。

穿过高大的前门楼,宽阔的御道两边,就是朝廷六部衙门办差的所在,全都是严谨的飞檐斗拱清式建筑。

大院套着小院儿,布局非常严谨。

在东西向的道路上,有很多摆摊售卖的摊贩,往来人流不断,倒也称得上热闹。

这些人中,锦衣华服者仅十之一二,以寻常布衣者居多,还有很多补丁摞补丁的穷苦人,枯瘦的脸庞上满是麻木无助。

这在贫民居多的南城更是多见,一种老大帝国的腐朽,沉闷的味道扑面而来,让人心生异样。

京城满人众多,格外讲究个“礼”字。

在路上遇见长辈宗亲,街坊邻里,打老远的就双袖一拂,扎了个千儿下去。

“哎呦……六爷,今儿怎么有空出来逛逛,我这儿给您行礼了。”

“别介啊,陈二爷,当不得。要是行礼也应当我先,我这给您回礼了。”

“您客气。”

“不能啊,您吉祥!”

对方也是扎千儿回礼,点头哈腰的一阵寒暄,转过身各走各的,嘴里还要嘟囔一句;“他娘的,晦气……怎么碰到这個兔子爷?”

这种点头哈腰,动辄跪拜的奴才习气,腰杆子直不起来。在京师中尤为深重,让郑国辉看的直皱眉头。

倒是东南十数省之地,这种习气淡漠了许多。

兴许是当地的满人被连根铲除,顺带着的新变化,倒是喜闻乐见。

汉人礼节中上跪天地,下跪父母,寻常交际往来抱拳作揖即可。

君子相交如兰芝之香,等闲不会行如此大礼。

不多一会儿

一行人已经来到恭亲王府门前,郑富上前又递了拜贴,顺手将10两银子的银元宝塞了过去。

恭亲王府的中年门房神情倨傲的用手颠了颠银子,鼻子冷哼一声道;“得嘞,我去给王爷回禀一声,在这儿等着吧。”

看这样子,似乎并不满意10两银子的门包。

郑富腆着脸笑着说道;“劳您累,跑一趟回来,我这儿还有孝敬奉上。”

“嘁,屁大点事儿还跟爷分几波?在台阶下等着吧,不要冲撞了王府里的贵人。”

“知道,知道了。”

郑富陪着笑,等到这位门房大爷进了宅之后,这才直起身来,神情略有些无奈的嘴角一扯。

只是通禀一声,10两银子的门包还嫌少,那得给多少?

这一去,足足两柱香的功夫才返回来。

这个门房大爷在门口一站,脸上满是“吃了亏”的神色,对急忙凑上去的郑富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斥责说道;

“你们这些外地来的官儿就是不晓事儿,王爷他老人家还在午休着呢。

我这进去一搅和,得……没来由的挨了一顿臭骂。

也是我心里挂着这个事儿,觉着你们外地的官儿都不易,拼着往日在王爷面前还有些薄面,多说了几句好话。

大爷我就是心软,结果弄得里外不讨好……”

他说着,眼睛乜斜的瞧着郑富,见郑富又摸出一锭20两的银元宝,满脸嫌弃的伸手拿过去,直接空出一只手来又招了招。

意思很简单

再来一块儿,否则你进不去。

郑富为难的回头看了一下将军大人,见将军大人没有任何表示,只能又掏出一定20两的银元宝,塞在了这个门房大爷的手中。

“哼,牵着不走,打着走,以后多长点眼力劲儿,跟着小厮进去吧,”

郑国辉也没有多说话,站在王府门口整了一下衣冠,吩咐了一句“在外面候着”,便跟着青衣小厮进了府内。

绕过盘龙照壁,穿过仪门,迎面就是七间亲王规制的正殿,用的是琉璃黄瓦,飞檐斗拱煞是气派。

正殿的开间很大,日常用于王府内的大型祭祀和礼乐活动,接待拜访的来宾不会在这里,太空旷了。

经过二道院大门,一个中年的王府太监迎了上来,上下打量了一下郑国辉问道;“是郑大人吗?”

“劳公公问,正是下官。”

“那就没错了,咱家姓侯,跟着咱家来吧,你来的算巧了,王爷午休了一阵正好起来。”

“哦……这点银子拿着吃酒,中堂大人不知心情如何?”郑国辉塞过去一个3两的金叶子,顺口问道。

侯太监收进袖笼中,站住身子,一脸正色的说道;“王爷心情尚可,奉劝你一句,王爷不喜欢说话云山雾罩的那种人,有什么就回禀啥,别绕圈子。”

“受教了,多谢多谢!”郑国辉这是诚心诚意的感谢。

“走吧,别耽误了。”侯太监只提醒了一句,估摸着觉得这三两的金叶子,也只值这一句话。

好在这个侯太监比门房大爷强一些,没有伸手再索要,那可就膈应人了。

恭王府三进院中的外书房

侯太监将郑国辉领到这里丢下,说了一句“候着吧”,便径直离开了。

对于这种冷淡的待遇,郑国辉的心态还算平和,恭亲王奕訢毕竟是超品,超超品,一等一的宗室铁帽子王爵。

再加上贵为皇叔,手握朝政大权,身份地位仅在两宫皇太后之下,亿万人之上。

这次到没等多长时间,恭亲王奕訢穿着居家的锦缎长袍,头戴锦缎圆帽从垂花门走了出来,步伐矫健有力。

现今恭亲王奕訢亦不过是三十多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节,在宗族王室中,尤以博学精干著称,对引进洋夷之长持开放态度,是难得清醒的人物。

“下官江南副将郑国辉给中堂大人请安,恭祝万福金安!”郑国辉单腿下去扎了个千儿,但是没有跪实。

恭亲王奕訢脚步匆匆的走他身边而过,只是声音平淡的说道;“嗯,过来吧。”

“遵命,中堂大人。”郑国辉迅即起身,乖乖的跟在了身后,进入书房。

进了书房后

恭亲王奕訢走到前方宽大的紫云榻前转身坐下,两名宫女立马送上沏好的温茶,另有两名宫女在身后打扇,送来习习凉风。

作为下官,按照朝廷规矩,这要正式见礼。

郑国辉整了一下衣冠,双手拂袖,这才神情恭敬的一撩官袍,双腿跪下,低头拜伏道;“中堂大人在上,下官江南副将郑国辉叩拜,中堂大人万福金安。”

以如今郑国辉的从二品官位,即便见到了部堂大人,也是可跪可不跪。

什么叫可跪?可不跪呢?

依清制,低级官员拜见高官,需要行跪拜大礼,但三品以上文武大臣可以免跪拜。

但有一些阿谀奉承上级,或是座师,长辈之类,依然有跪拜的情形。

比如郑国辉拜见礼部尚书福珠寿山,就应该行跪拜礼,那是妥妥的长辈,表示尊崇之意,就在“可跪”范围。

拜见其他部堂高官,纵然是一品大员都不需要了,因为没那个亲密关系,就在“可不跪”范围。

恭亲王奕訢则不同,他身为皇舅身份贵重,又是铁帽子王爷,摄政王兼领班军机出大臣,总理衙门兼摄宗正令,又是镶红旗主,代表的是皇家威仪。

除了六部堂官以外,其他满汉朝廷大臣见了都要跪。

恭亲王奕訢慢条斯理的喝了口茶,放下茶盏后,幽幽的眼神看着跪在堂下的这个年轻武官,目光游疑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在没有让郑国辉跪多长时间,淡声吩咐道;“免礼平身,赐座。”

“下官谢座。”

郑国辉从地上爬起来,低头一句无声的神兽从脑袋上飞过,整理好表情后,露出一副恭敬的神色这才抬起头来,在下方落座。

“你好大的胆子,可知罪吗?”恭亲王奕訢冷不丁的斥责道。

郑国辉屁股还没坐热,只能连忙又站起身来,双手抱拳一揖到地回答道;“微臣知罪,请中堂大人责罚。”

按照正常逻辑

郑国辉应该慌忙的跪倒在地,叩首请罪。

可是他实在不想跪了,这种手段和以前的曾国荃非常相似。

上官一惊一乍,下面的属官就要站起来又跪,跪过了没站稳,又要下跪请罪,如此反复多遍。

真特奶奶的……没完没了。

郑国辉脑袋低垂,心中的小火苗已经一簇一簇的往上涌,别忘了他还有个“郑疯子”的外号。

“年纪轻,为朝廷效力勇悍善战是你的长处。可是胆子大,利用职务之便贩卖私盐,扰乱盐政,大肆中饱宦囊,罗织罪名陷害士绅。这一桩桩一件件,弹劾的奏章已经堆满了案头。”恭亲王奕訢说到这里,声音愈发的冷冽,停顿下继续斥责道;

“不仅如此,尔等竟然暗中筹办慈济会,收拢幼童邀名买望,实属狼子野心,到底是何居心?”

这些斥责宛若惊雷,在郑国辉的耳边炸响开来,刺激的他心中狂涛骇浪卷起。

这一刻,他真的想反他娘的,直接干死这个鬼子六算了。 第65章诘问(先把月票,推荐票砸过来,过期浪费呀,亲爱的读者们。) 暴起发难的念头一闪而逝,身后脚步声响起。郑国辉就感觉到几束冷冽锋芒直刺后背,顿时危机感大盛。

四位身材精壮的王府侍卫,在恭亲王奕訢斥责声中闪身进来,目光宛若毒蛇一般盯着郑国辉的后背。

只要一声令下,立时擒拿。

转瞬间

郑国辉脸色变得悲愤交加,他站直身子直面恭亲王奕訢,声音有些激愤的说道;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下官自投身军伍以来,兢兢业业只为图报朝廷,沙场血战几度险死还生。

所为者,不过是护一方安宁而已。

官场风诡云谲,更有心怀叵测之辈暗箭伤人,属实令人心寒呐。”

他这番自辩之词避重就轻,首先站在我被人冤枉的基础上,没什么可被人抓住的痛点,算得上应付老道。

恭亲王奕訢高坐上首,从郑国辉的脸上看到了满脸激愤之色,眼中却无一丝畏惧,清澈明亮的直视过来。

他心中暗道

此人果然是死人堆里打滚出来的悍勇之辈,年轻气盛,未尝不可调教。

针对郑国辉的弹劾奏章确实不少,有十几封之多,大多是一些与盐商瓜蔓不清的朝廷官员,皆被压了下来。

如今的风气就是这样,没几个弹劾奏章,都不好意思说在朝廷为官。

在接见郑国辉这个副将之前,恭亲王奕訢略微了解了一下此人,主要是听幕僚汇报的弹劾奏章要点,听的他直皱眉头。

至于具体的十几封弹劾奏章,恭亲王奕訢翻都没有翻,每天朝廷的案牍成堆,他哪有时间关注这些破事儿?

神色略微缓和了些,恭亲王奕訢开口问道;

“勇于任事,这是好的,朝廷自然会明辨是非,不会无故加罪有功之臣。

可慈济会是怎么回事儿?”

他说着,语气变得严厉起来,斥问道;“尔等不知私下营党结社,罗织党羽图谋不轨,皆是死罪,尔等能自清吗?”

如今的朝廷真的是惊弓之鸟,先有长毛之乱,后有捻军群雄并起,再有陕干回民叛乱,西北阿古伯入侵,两广也是纷乱不休。

环顾神州,简直遍地烽火。

站在恭亲王奕訢角度上看

朝廷这艘千疮百孔的破船早已摇摇欲坠,能够维持住,实在是费心劳力的如履薄冰。

所以,他对这个慈济会相当敏感,至于贩卖私盐甚的,都懒得过问。

如今东南至西北各省督抚大员,为了强化自身力量,筹集军费,不但大肆贩卖私盐,而且还种植鸦片,卖官鬻爵,朝廷只当看不见。

如今的大清,真的再受不得一点风波了。

郑国辉坦然答道;

“启奏中堂大人,这确实是下官一时糊涂,失了分寸,请大人治罪。

起因,原本是金陵城中几位乐善好施的乡坤富户,眼见着众多儿童因为战乱流离失所,插标卖首,饥寒倒毙于途,内心属实不忍。

因而倡议了这个劳什子慈济会,几家拿出一些银钱来,目的在于扶危济困,施粥济贫,为的是让这些贫苦之人度过艰难日子。

总归乡亲故里

下官一时心软,也就同意了这个条陈,默许在城中方便行事。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却未及想到更多,此乃下官明辩是非能力欠妥,请中堂大人责罚。”

说完,再次深深一揖到地。

跪肯定是不会再跪了,那样念头不太通达,作揖倒是无妨。

听了这番陈词后,恭亲王奕訢脸色已经完全缓和了,伸手挥了挥。

只要你的理由说得过去,恭亲王奕訢并不想过分责难,反而愿意高官显爵的怀柔态度廷揽,朝廷如今缺人才呀!

方才悄然闪身进来的四名王府侍卫,立刻抱拳一礼,悄然的退下了。

恭亲王奕訢用恨其不争的语气骂了一句,道;“糊涂,愚蠢至极,须知邀买名望乃是重罪,岂可因心软而行错事?”

“中堂大人,下官知错了。回去以后立刻停顿慈济会所为,勘劾不法之徒,即刻予以查办,消灭危险于萌芽之中。”

“如此才是正理,免礼,坐下回话吧。”

“下官谢座。”

恭亲王奕訢侧过脸来,对王府宫女吩咐道;“去给郑大人沏盏茶,然后都退下吧,这里不用伺候了。”

“奴婢遵命。”

几名宫女沏了茶奉上来,隐隐一阵香风飘过,然后脚步无声的便退了下去。

这么一折腾过后,雷霆风暴方才歇去,郑国辉算是度过了这一劫,后背已经隐隐有些汗渍。

这鬼子六给他的压力,确实很大。

按照郑国辉桀骜不驯的性格,偏激之下真的能掀翻桌子。抢把刀来直接剁掉恭亲王奕訢的狗头,哈哈大笑的杀出王府而去。

但这只能心里丫丫一下,做不得数的。

举凡能成大事者,每临大事有静气。

下南洋需要巨额的银钱和资源保障,现在这個身份非常便利,轻易不能舍弃,此乃重中之重也。

退一万步说

即便郑国辉暴起发难,能够制住身边的4名王府侍卫,那其他人呢?

恭亲王府可不止4名王府侍卫高手,少说也有一两百人。前堂一乱,大量王府侍卫须臾之间便能赶到。

到那时,生离此地都是奢望。

郑国辉调整了心态,愈发的心平静气起来,恭敬施礼后坐下。

恭亲王奕訢打了巴掌后,该给个甜枣了,他的脸色缓和许多,略带着亲近之意说道;

“郑大人,为朝廷任事要行的正,坐的端,清廉不惧人言,方是正途。

你现在还年轻,行事未免操急,却失了行稳致远的妙处,尚需多加勘磨才是。”

“中堂大人实乃金玉之言,下官感佩五内,定当每日三省吾身,学得清廉良臣一二秘法,期有增益。”

“善,知错能改者善莫大焉。”恭亲王奕訢听的高兴起来,神色愈发柔和的问道;“本王听闻,郑大人尚未婚配。”

“劳中堂大人动问,下官实感惭愧。皆因下官16岁投身军伍,每每血战旬月,无暇顾及自身私务,致使延宕至今。”郑国辉趁机表了下功。

恭亲王奕訢也为之动容,道;

“郑大人实乃朝廷的忠臣良将,沙场建功,本王甚慰也。

但娶妻婚配乃人伦大事儿,怎可草率从之?

现今国朝大患已除,区区捻匪回乱乃芥藓之疾也,翻掌可灭,不必忧心矣。

本王犹记得,你的座师是福珠老大人?”

“中堂大人睿智明察,正是。”郑国辉贝身答道。

“惜乎,天不假年,朝廷又痛失一位柱石重臣啊!”恭亲王奕訢脸上闪过一丝悲痛神色,他与这位礼部尚书福珠寿山在朝廷共事甚久,互为奥援,确实有几分香火情在。

轻叹了声

恭亲王奕訢话锋一转,直接问道;“部堂大人在世期间,可曾过问你的婚配情形?”

“回禀中堂大人,信中确实有提及,但下官未知详情,如今已成云烟。”

“尔有何求?”

“下官出身寒微,虽然承蒙朝廷抬举,骤登高位。但有自知之明,不敢奢望门弟高贵的宗室之女,只求一书香门第良妻度日可矣!”

“哦……”

恭亲王奕訢随口应了一声,眼神便显得游移了起来。

他是在思索中,谁家能够与这个崭新出炉的年轻从二品副将相配?

首先就排除了宗室门楣,再排除了五品以下的朝廷官员,这已经与郑国辉不相配了,不是高了就是低了。

考虑到郑国辉身为江南副将,江浙两省文武官员都不合适,姻亲勾连起来,容易在地方呈尾大不掉之势。

其他的人选,只要家中有女初长成,品行端庄即可,这个范围并不大。 第66章赐婚(月末求月票,推荐票,过期了可惜,就请砸过来吧。) 郑国辉言及的不想娶宗室之女,这也是人之常情。

圣祖康熙爷的时候,八王爷胤禩惧内之名朝廷上下尽知,连侧福晋也不敢有一个,让皇家脸面尽失。

这也是八王爷胤禩很大的丢分项,儿子都没有一个,今后能指望谁?

后来还是圣祖康熙爷震怒,为八王爷胤禩指婚又娶一女,这才生出个老儿子,这就是后话了。

以郑国辉寒微的出身,压制不住跋扈的宗室之女是大概率事件。

站在男人的角度看

年轻又官居高位,只有失心疯才会找个背景雄厚的女子为妻,那岂不是在自己的脖子上套上枷锁?

恭亲王奕訢想了下,突然眼前一亮,脱口说道;“有了,本王想到一女,正好与你相合,身份,门第都十分契合,可谓良配。”

“一切但凭中堂大人做主,国辉并无异议。”郑国辉悄然把“下官”改成了“国辉”,这是以晚辈之礼待之。

恭亲王奕訢是什么人?

鬼子六啊!

“鬼子六”这个绰号不单纯说恭亲王奕訢亲近洋人,对西洋之学持有兼收并蓄的温和态度,更说明此人学贯中西,精明练达。

其文武才干卓绝,心性更是开阔,没有竞争过平庸的咸丰皇帝,实乃是朝廷的一大损失。

恭亲王奕訢敏感的意识到郑国辉自称的改变,随口问了一句;“郑大人还没有取字?”

“让中堂大人见笑了,国辉这些年来辗转于军营中,尚未曾取字。”

“哦……本王为你取一字如何?”恭亲王奕訢兴趣顿时来了。

郑国辉听了立刻站起身来,双手抱拳深深的一揖到地,答道;“故所愿也,不敢请耳,当以师礼待之。”

“免了,本王可不愿意麻烦。”恭亲王奕訢直接摇手拒绝。

他兴趣来了取一個字儿可以,这个“师礼待之”就算了,太麻烦了。

高高在上的恭亲王奕訢还能缺门生?

只要愿意,朝廷上下恐怕大半都归于门下,那可就是妥妥的结党营私,予人口实了。

既然不愿意,郑国辉顺梯子下坡也就没有再提,他自己也不愿意多个鬼子六的“座师”,感觉忒不是味儿。

就是话赶话说到这了,做个样子罢了。

恭亲王奕訢仔细的打量郑国辉,见此人身材高大,眉宇间尽是冷峻肃然之色,坐立不动如松,身上却在涌动着蓬勃的青春朝气。

似乎一声令下,便即刻出辕门跨上战马,力斩敌酋首级于马下,心中的欣赏更多了一分;

“郑大人年少有为,悍勇善战。

令本王想到古人云;一身能擘两雕弧,虏骑千重只似无。

我朝马上得天下,素来重英雄、惜英雄,绝计不会埋没了一员虎将。

但本王更希望你守拙致远,方能成就一番仕途,那就取“守拙”二字如何?”

守拙?

郑国辉愣了一下,连忙抱拳行礼说道;“回禀中堂大人,家父论辈是“守”字班,名讳上守下仁,其他叔叔依次为守义,守业,守道,守成,唯有八叔为守拙……”

恭亲王奕訢听了也笑了,这个“守拙”二字肯定不成了,那不是与父辈一班了吗?

又想了一下,说道;

“须知通州自古以来就是人文荟萃之地,古称静海、崇州、崇川、紫琅是也,历史又称海陵地,确实是个好地方。

既如此,取“静海”二字如何,希望尔等不管身居何位,始终心怀桑梓,方为初始。”

“多谢中堂大人赐字,“静海”感激莫名。”郑国辉再次长长的一辑到地,这次倒是诚心诚意。

恭亲王奕訢无论历史风评如何,始终是大清朝这个烂摊子的裱糊匠,在风雨飘摇中撑过来属实不易。

对自己真的不错,又是取字号,又是帮着找媳妇,隐含回护之意。

座师能做不能做的都帮着做了,仅少一个名分而已。

这一礼,属实应当应份。

恭亲王奕訢给取了“静海”二字,见郑国辉上道的认可,心中满意之余,便将良配的人选说了出来,道;

“本王考虑的是李瀚章与骆秉章二人之女,皆是出身名门,同为朝廷肱骨之臣,端庄厚重,可为良配。

骆秉章家有小女正值碧玉年华,听闻才貌俱佳,可为优选。

但这都是道听途说,不足为凭。

倒是李瀚章小女与本王的大格格是手帕交,常来王府里走动,是个极美貌的女子,兼之性子温婉有礼,可为良配。”

果然是恭亲王,一出手就是两个王炸,震惊的郑国辉感觉有些懵,幸福来的太快,太突然了。

鱼与熊掌,安知那个更美味哈!

李瀚章与骆秉章都是什么角色?

骆秉章,字龠门,号儒斋,粤省羊城府花县华岭村人,乃湘军的统帅之一,道光十二年(1832年)进士。

曾充翰林院庶吉士,授编修,掌撰记。

后历任侍讲学士、御史、湖北按察使、湖南巡抚、四川总督、协办大学士等职,名气与曾国藩等同,称为“东西相望,天下倚之为重”,足见其影响力巨大。

骆秉章现任川省总督,位居封疆,治军平乱,功绩卓著。入川七载剿灭长毛乱军,朝廷授以太子太保衔。

这人唯一的不好就是太清廉了,被誉为“当朝第一清官”,当那么大的官儿,家里穷的叮当响。

清官不好吗?

那当然不好,郑国辉本身就是个大贪官,他要赚取多多的银子,支持下南洋的勃勃野心,没银子怎么能成?

首先二人在处事之道上就不契合,须知清官的家风极为严苛,不容有任何含糊之处,也不会容忍贪贿之人辱没家风。

这李瀚章也是朝廷柱石之臣,他有个二弟很有名,叫做李鸿章。其如今的官位与李瀚章也只在伯仲之间,同为朝廷封疆大吏,还没有上调朝廷中枢。

李瀚章字筱泉,自号钝叟,皖省合肥县人。此人系曾国藩门下,签分湖南。

咸丰元年(1851)署永定县知县,后又署善化县知县,因军功赏六品衔。

及曾国藩建湘军之初,即奏调瀚章至江西南昌综理粮秣。咸丰四年(1854),因功任补湖南直隶州知州。

咸丰五年,李瀚章总理湘军后路粮草,攻克义宁州,保知府,赏顶戴花翎。

咸丰十年间,李瀚章调任江西吉南赣宁道道员,襄办江西团练,为湘军筹办粮饷兵丁,合力剿匪。

同治元年,曾国藩派其襄办广东税务,调广东督粮道,同治二年擢广东按察使。

同治三年(1864),擢广东布政使。同治四年(1865),擢湖广巡抚。

如今的李瀚章在朝廷中炙手可热,官位也是一年一涨,位居二品大员之列,今后分置总督可谓水到渠成。

此人官运亨通,关键还长寿,印象中好像世纪末方才过世,还有三十多年的辉煌。

这一点非常重要

郑国辉一旦弃了自家通州的基业,率领战船上百,甲士数万大举远渡南洋,家乡这一块还需要有人照拂。

如此强力的姻亲,即便任何话都不消说,那些善于审时度势的官僚也不敢找茬,反而是奉承有加。

可谓是强强联合,锦上添花。

其父李文安,曾官刑部郎中,与曾国藩同为道光十八年(1838年)进士。

由此看来,皖北李家可谓世代名门大户,书香知礼之家。

李文安有六子,李瀚章居长,李鸿章居次,以下依次为李鹤章、李蕴章、李凤章、李昭庆。

这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李氏家族人才济济,丁口兴盛,李氏一族呈现出兴旺发达之象,其势难以遏制也。

这对郑国辉来说,就是神助攻啊。

“静海,你看如何?”恭亲王奕訢见郑国辉有些发愣,便又神情亲切的问了一句。

郑国辉脸上大喜过望的神色不加掩饰,深深又是一揖到地,答道;

“得蒙中堂大人厚爱,静海何幸之有?

先有赐字,后有赐婚,此恩重如山,人生大事尽皆完满,夫复何求?

从此以后

愿为中堂大人驱使,纵然肝脑涂地亦无反顾也,纵死无悔。

乞请得附骥尾,此生幸甚。”

这就是“打蛇随棍上”,还没在哪里呢,八字没一撇,赐婚这样的话就说出来了,表明郑国辉心中极为满意这门亲事。

恭亲王奕訢听着心中极为舒服,他虽然年龄只得三十有二,但这种高高在上掌控他人命运的感觉,依然让他沉醉。

“赐婚”这一断言虽有些突兀,但恭亲王奕訢毫不在意,朝廷上下能够让他在意的人不过三指之数,李瀚章不在其内。

只要发话了,李瀚章敢于违逆吗?

这放在后世叫做政治不成熟,现在叫“怀壁自许,忤逆上意”,后果怎么样自己去想。

不开玩笑……

恭亲王奕訢是一众汉人开明大臣的总后台,麾下罗织了骆秉章,曾国藩、左宗棠、李鸿章、张之洞,李瀚章等等的晚清名臣,为他们撑腰做主。

没有恭亲王奕訢温和的态度,错以为朝廷开埠“洋为中用”“习洋夷之长技”这些政策怎么来的?

只有位至辅政亲王,领双俸,领军机大臣,各国总理衙门,署宗正令的恭亲王奕訢才能对抗朝廷内庞大的僵化保守势力,力推革新政令。

其他人,全都是渣渣儿,不足为虑。 第67章不可力敌 说定了这些事儿,恭亲王奕訢便伸手摸向茶盏,这是要端茶送客了。

他每日公务繁忙,能抽这么长时间来叙话,已是极难得了。

依照朝廷规矩

郑国辉连忙站起来,快步走动到仪门边上,抱拳作礼说道;

“禀中堂大人,承蒙中堂大人如此抬爱,静海无以为报。恰逢在经营之道上略有所得,自当奉上每月……一个半的例银孝敬,心中方能稍安。”

行贿嘛,不寒碜人。

郑国辉本来想说每个月“两个”,后来心中不舍嘴一秃噜,就说成“一个半”了,这下也没法再改。

朝廷规矩是上官端茶送客,属官须得立刻移步到门边,以示尊祟。

若上官端茶送客,依然拽拽的屁股坐在椅子上,那就是“不知礼节,不懂规矩,不敬上官”。

虽然不会责罚,但印象大大失分了。

听郑国辉说“例银孝敬”,恭亲王奕訢手上端起茶盏,无奈的摇头笑道;“本王富有四海,还能差你个小兔崽子那三瓜两枣,自去歇了吧,别来烦我。”

“恭祝中堂大人万福金安!下官告退。”

郑国辉知道不能再待了,便退步出了门槛,这才转身离去。

这一路上,他的脚步雀跃就像云里飘似的,实在太兴奋了。

见了恭亲王这半個时辰,所获得的简直丰厚到难以想象,从此高枕无忧矣。

恭亲王亲自取了“静海”这个字号,郑国辉从此归入恭亲王党羽中,而且是亲近之一,朝廷上下谁不侧目?

郑国辉最后禀明“在经营之道上颇有所得”之类的话,恭亲王若不允许做,便会直言,反之就是默许了。

恭亲王奕訢总不可能明说“本王罩着,你大胆的去做私盐生意吧,赚出来的钱咱俩分”。

那成何体统?

官场上很多事能做不能说,有的事能说不能做,“能与不能”就在领会上意。

俗话说;龙交龙,凤交凤,耗子的朋友会打洞。

恭亲王眼中能瞧得下的朝臣,那真是非富即贵,权势滔天,全都是朝廷顶尖的一二品大员,稍逊色些都入不了眼。

郑国辉最大的收获当然是“赐婚”,能够攀上李家这个高枝,稍许借力下,那都是无穷无尽的好处啊。

至于这个李氏之女颜色与否,完全不在郑国辉的考虑中,只要看得过眼就行。

话又说回来

李氏一族有丑的吗?

无论李瀚章,还是李鸿章抑或李氏家族其他子弟,审美都相当在线,家中的李氏子弟男人相貌堂堂,颇有古人芝兰如玉君子之风。

女子千娇百媚,皆是佳人矣!

不信就看看李鸿章的全家福照片,那妻妾成群,容貌家世都是上上之选,没一个差的。

咳咳……跑题了。

郑国辉一偏腿骑上马,喜色难以自抑的说道;“回吧,小的们,今天晚上整治几桌酒席好好喝一杯,爷高兴啊!”

“谢将军大人赏,那咱们可就要放开喝了,不醉不休啊。”郑富开心的挤了挤眼,凑趣的说道。

“喝吧,酒肉管饱尽足,本官还差这三瓜两枣吗?不拘多少,只要不伤了身子就行。”

“嘿嘿……那感情太好了,今天可要大饱口福。”

“全赖将军大人所赐,弟兄们听了,不知会有多快活,哈哈哈……”

郑富和郑贵都是家生子出生,与二少爷感情亲近,在他的面前也不像其他军官那么拘束,俱都开心的笑起来。

一行人从恭亲王府门口高高兴兴的离开,落在许多有心人眼中,自然透露出值得思索的深意。

恭亲王府门口一直门庭若市,京师中各方势力在此都有眼线,更别提络绎不绝前来拜见的各级官员,任何风吹草动都会掀起余波。

没多久

江南副将郑国辉拜见恭亲王,相谈半个多时辰,得以赐字“静海”,指婚某朝廷大员嫡女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传遍朝野。

恭亲王府的门包大爷收银子收的手软,每放一遍消息出去,都能拿到二、三十两不等的好处,十几波生意简直赚翻了。

在恭王府看个门,一年收个几万两银子不要太容易哦。

当然了,恭王府大门口的王府侍卫,长随足有二十多人,加上里面消息传出来也要分润,门包大爷一人可拿不了那么多。

“走吧,回去,看样子此人被恭王爷所看重,已经不能与之为敌。”身穿锦衣华服的年轻人听了打探来的消息,脸色阴沉的说道,然后就缩回了蓬车里。

蓬车在车夫的驾驭下,离开恭王府门口一路前行,这边几个长随小跑跟着。

前行一会儿

转过几个街角,蓬车在一座三进院子门口停了下来,车上下来一个锦衣青年和幕僚打扮的一个中年人,径直从大宅门口进去了。

蓬车和下人则继续前行,绕到大宅的角门口,打开门后,牵着蓬车进了宅子。

锦衣青年和幕僚打扮的中年人一直向后行去,在二进院的大树下停下脚步。

这棵虬劲的大树遮阴蔽日,大树下面一桌二凳,围棋一副,两名华衣老者正在对弈,姿态极为惬意。

“父亲,李大人,小子回来了。”锦衣青年率先抱拳行礼,说道。

上首肥胖老者悠闲的落下一子,然后拿起桌上的茶盏轻啜一口,这才手捧着茶盏问道;“如何……是否有所得?”

坐在对面的清瘦老者就是李大人,他看了一下棋盘便抬起头来,无语微笑着将目光落在锦衣青年身上。

锦衣青年肃声说道;“父亲,我们不能再与这个郑国辉为敌了,此人已然投靠恭亲王府,被恭亲王赐字“静海”,又指婚朝廷大员之女,显见得青睐有加。”

肥胖老者是正三品左副都御史王承尧,闻言脸色一变,再也不复此前安之若素的沉稳,嘴里“哦”了一声后,忙又问道;“可知哪家之女?”

“这倒未曾探得。”说起这个,锦衣青年脸上浮现出愤恨之色,诉苦说道;“恭王府的门包大爷实在太贪了,这个消息要80两银子。翠园阁一桌上好的席面也不过6两,简直是抢钱。”

“糊涂……这是银子的事儿吗?”王承尧脸色一沉,斥责道。

他是维扬王姓盐商在京师的最大靠山,两人同属维扬王氏一族,论起来算是远房堂亲,数十年来一直接受王氏家族银子供奉。

随着仕途高升,反过来回馈王姓盐商,是满清官场典型的官商勾结利益。

王姓盐商在郑国辉手中吃了那么大亏,前后丢进去70多万两银子,虽然是与郑氏盐商分摊损失,那也到了伤筋动骨的地步。

说心里不恨,那都是骗人的。

这时候

坐在对面的清瘦老者说话了,道;

“承尧兄暂且息怒,就明面上得到的消息,郑国辉此人已转身投靠恭亲王府无疑,当真滑溜至极。

既如此,那就万万不可为敌。

王、郑两家之事,就到此为止吧。

我书信一封让其他几家也安稳一些,少赚些总比翻船了好,实在不行转到皖北或者湖湘去做就是。

天下之大,尽可去得,何必与姓郑的斗的鱼死网破。

朝廷诸事恭亲王一言而决,你我也算尽力了。”

说话的这人是詹事府正四品的少詹事李文秀,是维阳盐商李文安的大哥,自然也收到了家乡来信。

话里话外,明显就萎了。

郑国辉对这些维扬盐商的打压可谓不遗余力,加上府县官员敲边鼓来得起劲,日子可真不好过啊。

以前人人忌惮维扬盐商关系通天,自然是恭维有加。

如今被郑国辉打破了金身,在维扬盐商身上狠狠刮了一层油,那可是几十万两银子,谁不眼馋?

“咱没那么大能力,弄个几千两银子总可以吧。”

这种想法一旦泛滥,由此可知维扬盐商在各府县的艰难处境,就像吸血的蚊蝇一般嗡嗡叫,赶都赶不走。

所以各家盐商纷纷书信朝廷的官员,自然哭诉一番,不用细表。

王承尧神情萧瑟的长叹一声,放下手中的茶盏说道;“文秀贤弟,看来你我都老了,不中用了。家里的事儿都护不住,全然没了脸面。”

“脸面事小,胳膊扭不过大腿。”李文秀倒是看得开,用开解的语气说道;

“恭亲王的身子骨龙精虎猛,至少还有二三十年的寿限,你我可熬不了那么久。

潮起潮落乃是天定,人力不可违也。

你我的宗族享受一百多年福荫,富贵滔天,总不能天下的好事全被咱们占尽了。

银子多了就多用,银子少了就少用。

各房族人节俭些也就是了,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为不智也。

我随后请人去恭亲王府打探消息,看是指婚的哪家朝廷大员?

如此一来

这个年轻的郑将军,在恭亲王心中有何分量,大致也估算的出来。”

“可,此乃老成谋事之言,观定而后动,大善也。”王承尧脸色缓和的点头同意。

李文秀笑着说道;“早前,老夫下了一步闲子,在郑将军刚刚抵达京师时,就请张佩伦大人到府拜访。

两人交谈甚欢,也算有了点香火情。

若此人得恭亲王看重,可请张佩伦大人从中斡旋,善加结好,也是一桩化干戈为玉帛的美事啊!”

“文秀贤弟布局深远,进可攻,退可守,老夫不及也,如此甚妙!”王承尧听了脸上果然露出笑容,抚掌大笑说道。

他们这些老于事故的朝廷官员,为家乡宗族出力,最主要的是源于利益关系,而不是亲情。

遇事之后,可不能把自己搭进去。 第68章庆贺 回到府邸

将军大人的恩赏一传出去,整个府邸都轰动了,所有人脸上都喜色有加,纷纷跑到后厨动手忙碌了开来。

如今前门外的这个大宅子,阖家有百余人,至少得整治十几桌酒席。

这么大的量,不齐心合力动手啥时候能做出来?

这些许小事儿,自然不劳郑国辉烦心。

他回来后便吩咐准备浴桶,这一趟身上淌了汗,黏黏的不舒服,泡个热水澡才叫爽利。

前院掀起的喧哗欢笑声,不可避免的传到了后院中。

钱筱月与苏眉娘两个近侍的少女,听说大人心情极好。互相会心的看了一眼,娇美的容颜立刻染上一朵红云,像熟透的樱桃一样诱人。

她俩知道;最好的机会来了。

没有丫鬟不想爬床,如果有的话不是痴,就是傻,绝无第三种可能。

自从维扬府登船以来,最为美貌可人的钱筱月与苏眉娘两个就被选为近身侍女,替代那些粗手粗脚的兵卒服侍将军大人。

奇怪的是

将军大人一直未准许她二人暖床,寝室里的那张床只能整理,翻晒,却不敢偷偷的爬上去,生怕吃罪不起。

将军大人虽然年轻,但自律的很,每日除了看书习字,就是舞刀弄棒锤炼身体,晚间洗漱后早早的安息。

至多在洗浴后

让二女轮流口舌侍奉,浅尝辄止,每每撩的心乱神迷,倒是增多了许多经验。

将军大人既不赌也不嫖,不嗜酒色,更不碰大烟,简直是传说中芝兰如玉的君子。

这样的话,让两個青春少女心中更发火热了。

厨下烧的热水,由几个美艳丫鬟轮流提了过来,钱筱月与苏眉娘两女霸住了厢房门口,将热水一桶桶的倒进厢房里的洗浴大桶中。

浴桶中撒上采摘的花瓣,点燃梵香,准备洗浴的一应毛巾衣物,铜钵银盏,瓜果清酒,精美茶点,更有来自西洋的洋胰子,花露水等物,分门别类的一一陈列。

从始至终

仿佛对天敌的敏感,二女没有允许其他美艳丫鬟踏入厢房一步,惹来了一片幽怨和白眼。

“老爷,一应事物俱都准备好了,恭请老爷沐浴更衣。”钱筱月脸上的羞涩红晕尚未褪去,盈盈敛了一福禀报说道。

郑国辉正在书房里赏看西洋人绘就的精细地理图册,相比国人的粗陋没有比例尺,这些西人所绘地图更接近于后世。

所差之处,只是地理图形略有谬误而已,其他一般无二。

这地图放在书房中,郑国辉天天都看,尤其是吕宋群岛各地了如指掌,任何丁点的细微之处都牢记心中。

纵然如此,那也是怎么看都看不够。

听到侍女钱筱月呼唤,郑国辉这才合起图册,颌首说道;“嗯,知道了,你且下去吧。”

“谨遵老爷吩咐。”钱筱月脆生生的应了一声,声音柔媚的能拉丝。

看着侍女袅娜的背影离开,郑国辉也无奈的笑了起来。

他怎能不知侍女的心意,趁家中没有主母在,无意无意的尽显少女风情,体柔身软任君采撷。

府中就这么十来个青春少女,已经是醋海翻波,暗斗不止了。

想想那皇宫三千佳丽,恭王府也不少于几百人,若无人坐镇没了规矩,估计骚蹄子能翻上天。

怪不得皇上没有几个长寿,天天围绕在脂粉堆中予取予求,没点定力真不成。

一匹孱弱的瘦马能耕几千亩地吗?

累死丫的,也做不到啊。

这个府中啊,还是缺一个明媒正娶的夫人。

不过也快了。

想到这里

郑国辉也情不自禁的咧嘴笑了,心中的期待感满满。

李府嫡女,不知道是哪一个呢?

来到廂房

打开门热气扑面而来,雾气缭绕。花瓣蕴含着梵香丝丝缕缕飘散,再来几名美貌侍女抚琴奏乐就更妙了,岂不是仙境一般。

钱筱月与苏眉娘身穿青色薄衫伺候在侧,见将军大人推门进来,便双双的盈盈一敛福,露出白皙的后颈。

伺候着卸去衣裳,直至不着一缕。

郑国辉虽然有心控制,可身下依然迅速起了反应,他只能一转身立刻跨入浴桶中,温暖的感觉立马包裹着身体舒适极了。

娇俏的少女钱筱月和苏眉娘一左右半跪在浴桶边,伺候将军大人吃点切好的水果,喝两口香槟酒。

再点上一根古巴雪茄,美美的泡着木桶浴。

房间内的温度高,不多时,两名少女轻薄的衣衫已被细细汗水浸透,变得更加透明诱惑起来。

“眉娘,去拿把琴来,唱个曲儿给老爷听。”郑国辉泡在浴桶里快活似神仙,深深吸了一口雪茄烟后吐出来,让浓烈的烟草味萦绕周围,这才满意的吩咐下去。

“请老爷稍等,眉娘去去就来。”苏眉娘柔声答道。

她白皙柔美的脸庞如今红云布满,一抹染湿的乌发贴在额头上,小脸上还有细密的汗珠。

站起身来,青色薄衫已经完全贴在身上,勾勒出山峦起伏的曼妙曲线,隐隐可见一抹惊人的白。

转身过去后,臀瓣隐现……

郑国辉不由自主的咽了下口水,目光随着苏眉娘移动的曼妙身影一路出去,直到她又披上了一件衣衫,开门出去以后才收了回来。

这一切,尽落钱筱月眼中,心中狂喜之余又带着忐忑,还夹杂着丝丝畏惧,毕竟是未落红的黄花闺女。

虽然口舌侍奉过大人,真刀真枪的还没经历过呢。

“老爷,奴婢喂您一枚果子吧。”

苏眉娘离开后,钱筱月胆子亦大了起来,用口舌含着一枚殷红的草莓,便俯身凑了过去。

郑国辉老神在在的抽了口烟,转头接过草莓嚼了起来,顺手将少女的头按住,交口吃了起来。

一时间,房中暧昧丛生……

半晌过后

天色已经擦黑了,府中下人忙碌的酒席一道道菜端了上来,大鱼大肉的分量挺足,油水自不待言。

这些下人通州人氏居多,自然也传承了通州的饮食习惯,没有维扬菜系那么精细,讲究,大盆大碗的量大管饱。

送入后宅中的酒席,那是小厨房专门做的,自然精致的多,用料做工都不一般。

可是左等右等,也不见大人和两个贴身侍女前来。

直到掌灯时分

厢房门打开,里面浴桶的水涨满了流出大半,想来不是一个人在沐浴。

房中一片狼藉,郑国辉神清气爽的在侍女的伺候下,换上整洁的新衣,脚步稳重的走了出来。

惹火的两个千娇百媚少女钱筱月与苏眉娘则迟了许久,等到老爷郑国辉坐在大堂上已经开始吃喝起来,二女这才匆匆赶来。

接下其他丫鬟伺候的活计,为老爷郑国辉斟酒布菜,服侍的无微不至。 第69章僧格林沁死了 郑国辉得到恭亲王接纳的消息一传开,前门外的大宅子愈发的热闹起来,递贴子的要拜见的朝廷官员络绎不绝,不凡一些颇有实权者。

数日间

郑国辉忙碌着与一众京官交际之余,将6万两白银和十余车江南特产送入了恭亲王府在旁处的别院,很快又收获了期待中的好消息。

坊间传言

恭亲王指婚湖南巡抚李瀚章嫡女,与新近来京的江南副将郑国辉结成秦晋之好,李府老夫人已经同结亲,互换了生辰八字。

湖南巡抚李瀚章尚在任上,全然不知爱女已经被许配了人家。

但在京师中的李府另有主事之人,两江总督李鸿章抵京已有十余日,代替侄女做出这个重要决定顺理成章,没有半分违和之处。

前门外的大宅子

“启禀将军大人,恭亲王府急召,传令即刻前往觐见。”胡祖青走上前来禀报道。

“哦……是谁来传令?”

“是一位姓侯的太监,看样子很焦急,要大人即刻去见。”

“那你好生接待,我换身衣服去去就来,耽搁不了多长时间。”

“遵命,将军大人。”

郑国辉连忙站起身来,口中说着抱歉,改日再叙的话,便迅速转身匆匆而去。

他对面是前来拜访的詹事府右庶子张佩伦,还有御史陈鹤,两人都闻言色变,目光不由自主的碰了一下。

他们没想到郑国辉在恭亲王那里,竟然如此受重视。

幕僚师爷郑鑫脚步匆匆而来,对两位大人神情歉意的连连施礼,并且一路恭送到府邸门口,礼数十分周全。

没多时

郑国辉便跨上马去匆匆出门,随身仅带了两名骑马随从。

及至恭亲王府,这里早有人在门口等候。见郑国辉赶到,便引领着一路来到正大殿一侧的偏殿中,这里早已经有十几位朝廷官员神情凝重的等在这里。

郑国辉轻步的走进偏殿,站在上首一位身材高大的中年朝廷官员看了他一眼,目光一亮,微微颌首示意。

此人身穿一品文官仙鹤官袍,目光深邃,举止沉稳有度,正是郑国辉未来的岳叔父两广总督李鸿章。

一直计划着前往拜见,谁知道在这里遇上了。

两广总督是正二品文官,按朝廷惯例;

作为封疆大臣,总督一般赏授太子少傅,太子少保,督察院右督察使等从一品加衔,督抚地方官员。

简单扫视一圈

偏殿中就有五位身穿一品文官仙鹤官服的朝廷重臣,郑国辉根据面相大致能猜出是谁,但一个都不熟。

抵京两周有余,倒是结识了六部的一些官员,3~6品各色都有,在向上的重量级官员就少了。

毕竟时间尚短,底蕴不足啊!

偏殿中都是朝廷一二品大员,军机大臣都有两位,个个都是神情凝重甚至悲伤的模样,气氛极为压抑,感觉让人头皮发麻。

郑国辉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但明显的这不是寒暄的时候。

他面带尊敬的回了一礼,然后老实的就站在一众大臣后面,装起了缩头乌龟。

没等多一会儿,陆陆续续又来了七八位朝廷官员,很多人进殿以后还在整理朝服,显然非常匆忙。

偏殿传来脚步声,一位身穿蟒袍的总管太监身后带着4个小太监,走进偏殿看了一下,便扬声说道。

“诸位大人,该来的也差不多都来了,没来的就不等了。各位请跟着咱家进银安殿觐见王驾,走吧。”

“呵呵……有劳吴总管了。”

恭亲王府乃是满清朝规制最高的亲王府,有银安正殿七间,后殿五间,配殿七间及若干辅殿,琉璃瓦铺设的大殿巍峨壮观,飞檐挑斗,充满了皇家气派。

文武两班官员依次进入,各踞一侧。

银安殿上方金碧辉煌的龙座下,丹阶两侧各站着一位身着蟒袍的首领太监,面无表情的看着两列官员。

若有失仪之处,必会招致申诉。

紧接着,宣礼太监大声唱礼说道;“众臣肃静,钦命辅政王爷,和硕恭亲王千岁驾到!恭迎王驾!”

“微臣参见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免礼,赐座。”

恭亲王奕訢走到上首王座边,勉强挤出一丝和煦的笑容,但眉头深锁的沉痛怎么也挥之不去。

“恭谢王爷千岁赐座。”众臣施礼道,随即分两列在锦凳上坐下。

银安殿议事不同于紫禁城上朝,前来的又都是文武大员,所以银安殿下首两侧早已经排好了两排锦凳,各自落座即可。

若要发言,须得站起来拱手行礼后,获得允准才能说话。

恭亲王奕訢站在王座之前环顾重臣,迟疑了下后,沉重的一叹,用满怀悲痛的语气说道;

“京师中刚接到600里加急军报,率领满蒙精骑围剿捻匪的科尔沁亲王僧格林泌误中敌酋奸计,于曹州(今菏泽市)高楼寨,陷入重围。

5月18日晚,僧格林沁率少数随从冒死突围,当突至曹州西北的吴家店时,重伤坠马,不幸战死沙场。

悲乎……天地同泣,朝廷又失柱石重臣。

军报又闻

赴京奔丧的江南提督福珠洪阿船队,行经淄博期间,遭到捻匪群起而攻,亦不幸遇难,令朝廷又失一重臣。

当此艰难时刻,众臣务必戮力同心,力挽狂澜于既倒。

稳定朝纲,安抚百姓,共克时艰。

如今时局动荡,此乃我朝入关二百余年来未有之挑战……”

恭亲王奕訢话没有说完,一众文武大臣满脸震惊之色,已经在下面嗡嗡的议论起来,几位满族大臣已经是泪流满面,哭着大喊道;

“怎会如此……天亡我大清啊!”

“完了,全完了,我卓索图一族精英尽殁于此战,从此老的老,小的小,后继无人矣!”

“这可怎生是好,僧王率领的是京城最后的满蒙精锐之士。此番战败,再现乾隆朝大小和卓之战后家家白幡,举城哀悼之惨景啊,何其苦哉!”

银安大殿上瞬间就乱了,可见这個消息之震撼,令朝廷重臣全都hold不住了。

科尔沁亲王僧格林沁何许人也?

此人道光年间,便是朝廷的柱石之臣,因赫赫军功得赏三眼花翎,圣眷优渥。

自朝廷入关以来

到如今同治年间,已经历十世皇朝,但能够被赏赐下三眼花翎的朝廷重臣不过7位,每一位都是功勋彪炳之臣。

迄今为止

科尔沁亲王僧格林沁与南方镇压长毛乱匪闻名的曾国藩齐名,并称为“南曾北僧”。

满蒙大臣中有僧格林沁,汉人大臣中有曾国藩,这是朝廷公认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同为朝廷之柱石。

长毛军北伐期间,僧格林沁整军血战太平军,破东连镇木城,太平军冒死冲突,僧格林沁尽歼之,生擒北伐军统帅林凤祥。

六月,在山东冯官屯剿灭毛匪李开芳部,生擒李开芳。

林凤祥、李开芳都是长毛乱匪的悍将,骁勇善战,僧格林沁在两年之中,大小数百战,全部殄灭,无一漏网,因此威名震于海内。

此后1860年,科尔沁亲王僧格林沁率军与入侵者,英法联军血战大沽口,八里桥,虽不幸落败,但西洋炮火之犀利,非人力可挽回。

大沽之战

同治元年(1862年),僧格林沁率蒙古骑兵和五省兵力多次打败捻军,在鄂东霍山黑石渡收降捻军十几万人,并打散十几万人,此役大军也损失惨重。 第70章满城尽缟素 僧格林沁死了?

郑国辉也为之震动,他这段时间忙于自身事务,结交朝臣,秘密筹划与万国宝通洋行的大交易,还定下了自己的亲事,忙的顾头不顾尾。

还真的就忽略了这件大事儿,没想到自己的座师福珠洪阿这么倒霉,被卷进了这场大战中,轻易丢了性命。

这事儿整的……让他一时间无语了。

如此震动京畿道的大事儿,整个京师都要为之抖三抖,当此风云突变之际,自己该当何处?

此事必须慎而重之,方能在危机中窥得机遇……

身负重任的僧格林沁统辖鲁豫军务,授权调遣直隶、晋、徽及江南省的蒙、毫、徐、宿等地防兵,四省督抚提镇以下官员,统归节制。

郑国辉所属绿营兵力,亦归属僧王统辖,是其的直属下官。

僧格林沁若是一人死了倒是罢了,关键还有他率领的近5万步骑精锐,尤其是万余满蒙骑兵或死或逃,折损大半。

这真叫屋漏偏逢连阴雨,麻绳细处专挑苦命人。

朝廷经历长毛匪乱,英法联军入侵和捻军肆虐三重侵袭,原本就不多的满蒙精壮人口一减再减,当真是满嘴苦涩。

“肃静,肃静,各位大人还请镇定,如此慌乱,成何体统?”监礼太监看见下面一片慌乱,大声的斥责道。

站在上首的恭亲王奕訢轻轻一叹,心事重重的坐了下来,也没有苛责这些朝臣。

想当初

他惊闻这个噩耗的时候,那一颗心真的凉了半截,也没有比这些朝臣表现好上多少,心中的悲痛更是难以言喻。

国事日艰,唯有勉励维持而已。

朝臣遭到这顿训斥后,很快也强行掩饰内心的悲痛,坐下来开始商议善后之事。

相关的朝议很快获得通过,朝廷为之缀朝三日,百姓罢市,巷哭野祭。

待到灵柩棺椁抵京后,同治皇帝与两宫太后率领文武百官亲临祭奠,当配享太庙,图形于紫光阁中,以亲王规格下葬,商赐溢号云云。

朝廷拨款在直隶、鲁、豫、盛京等地建“昭忠祠”,在科左后旗吉尔嘎朗博王府东建祠堂一座供奉僧王图像,赏其子孙云云。

商议这一众后事,很快就到了日暮时分。

朝议结束,众臣纷纷离开。

郑国辉被小太监带到了偏殿中,见到了恭亲王奕訢落寞萧瑟的身影,他连忙上前拜见。

“不必多礼,本王召你前来长话短说。”恭亲王奕訢语气中透着深深的疲惫,略微挥了一下手,让郑国辉起来说话。

然后直接吩咐道;

“僧王这一死,朝廷又乱了,刚刚有些好转的局面再度崩坏,本王真的心累呀!

本王知你在京师中的事情尚未了清,可匪情猖獗,时不我待,你必须即刻归返江南省,稳定住当地局面。

并且重兵布防北部数府,坚固城防,防止捻匪大举南下,扰我腹心之地。

若如此,可就雪上加霜了。”

“微臣遵命,即刻了结在京首尾后,便迅速返程南下。”

“嗯,不要带多少东西。从津门乘坐英吉利国火轮船南下,也就四五日就可抵达金陵,可免福珠洪阿身死命消的覆辙。”

“微臣谨遵王命,即刻从津门乘坐火轮船南下。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我金陵城防军只得六七千余众,以长江之天险,固守江宁数府尚可。

若要协防北部数府之地,恐力有未逮。臣死事小,若误了王爷的军机大事,百死难赎其罪也。”

“嗯,这倒是个大问题。”恭亲王奕訢点点头说道。

郑国辉的副将也只得指挥一部兵力,在五至八千人之间,若再喝点兵血,确实兵力微薄。

想到这里

恭亲王奕訢果断说道;

“本王以领军机大臣之衔,授命尔等江南招讨使之职,辖江南各府一应兵力,招募各府绿营壮勇一至二千人,悉归调度。

另授予防守尉空白官牌告身六副,允许你酌情提拔,上报兵部核准即可。

此绿营壮勇皆为各府守兵,非重大事项不得调动。

简而言之

若捻匪祸乱江南,本王唯你是问,皆严惩不贷。”

“谨遵中堂大人号令,若有稍许闪失,本将提头来见。”郑国辉难掩心中的狂喜,双手抱拳深深的一揖到地。

“嗯,你回吧,速速南下就是。”恭亲王奕訢此时没有心思寒暄,挥了下手,直接转身向后殿行去。

出了恭亲王府,郑国辉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谁能想到僧格林沁之死,竟然意外的成全了自己,这上哪说理去?

加衔江南招讨使不过是正三品,关键是权力的增强,让郑国辉可以统辖各府兵力,而不仅限于江宁府一地。

另授予六张防守尉空白的官牌告身,这个官儿本身是正四品,是正三品城守尉的属官,给予了郑国辉大肆安插亲信的机会。

每一个防守尉,都可以独立率兵一两千人,防守一府之地。

这是郑国辉全面掌握江南省军权的最好契机,危机,危机,果然危中才有机遇,古人之言诚不我欺。

既然得了恭亲王爷的吩咐,郑国辉就立马行动了起来。

他在京师中的三件大事儿,一件是找靠山,第二件是议定万国通宝洋行物资采购事宜,这两件已经完全办妥。

第三件就是亲事,现如今事急从权,李府也深知此事重大,并没有设置多少无聊的障碍。

古礼的三媒六聘,已经拿到了聘书。

结亲双方“纳采”,“问名”(注;亲事双方男女生辰八字)己过,下一步就是“问吉”“纳征”“请期”这三個步骤,需得尽快完成。

次日一早,

前门府邸便有10多辆骡马大车驶出庭院,五十余人武装护卫一路向着津门方向而去,包括数辆篷车,载着钱筱月,苏眉娘等女和幕僚师爷郑鑫等人。

他们将先一步抵达津门,与留滞在津门的一众官兵汇合,等待将军大人抵达后再做道理。

另一队则是郑国辉全身上下焕然一新,率领着十二辆大车满载聘礼,浩浩荡荡的前往李府,“问吉”“纳征”“请期”这三步同时完成。

一切顺利的话

郑国辉将于午时飞马出城,随身仅带8名骑马亲卫,轻车简从直抵津门,尽量赶上明天早晨开船的英吉利火轮船。

骑马行在城中,处处可见悲声一片,西城中大大小小的府邸挂上了白幡黑布,纸钱撒的到处都是。

僧格林沁率领的万余满蒙骑兵主力深陷捻匪重围,尽皆遭到围歼噩耗早已经传开,如此大事件原本就无法隐瞒。

每一位满蒙精壮丁口身后,都是一个家庭,满城尽是缟素的空前惨象,让人不免唏嘘不已。

战争,向来就是如此残酷。 第71章议亲(周末跪求月票,推荐票支持。) 郑国辉一行早早的就抵达了李府,在李府门口,李瀚章之三弟李鹤章,五弟李凤章,年仅7岁的长子李经畲等人,全都早早的在府门口等候。

这样隆重的排场,彰显出对这个从二品未来姑爷礼敬有加的尊重态度,是来自皖北李氏高门大户严谨的家风所在,礼节上绝无半点疏漏之处。

三爷李鹤章年约四十,五爷李凤章仅二十出头,李家兄弟还有个最小的小六爷李昭庆,刚刚才2岁,不知道抱在那个妇人手中的孩子是不是?

与这些弟弟相比,身为家族兄长的李瀚章已经四十有四,膝下两女一子,与郑国辉联姻的就是李氏一族长房长女李雁荷,芳龄只有15岁,这还是虚岁。

排行第二的李鸿章也四十有二,与最小的老六李昭庆相差整整40岁。

郑国辉远远的见到府邸门口,李氏兄弟率领着数十人迎接,连忙在距离四五十米处便翻身下马,抢步上前。

这反而把一同前来的王承尧落在了后面,轿夫连忙加快了脚步,抬着轿子急趋上前。

官至正三品左副都御史的王承尧大人,是作为男方长辈前来商议,因为京师中结识的人脉较少,只能邀请维扬籍京官王承尧大人出面,双方对等相谈。

王大人相当热情,慨然应允,这才有了今日之行。

双方在府邸门口寒暄片刻,便在众人的簇拥下,从大开的正门中迈步而入,来到二进院的正堂中奉茶相待。

如今朝廷缀朝三日,从上到下都沉浸在一股难言的悲痛情绪中,各国总理衙门也陷于瘫痪。

两江总督李鸿章难得有空暇,今日也在二进院正堂门口迎接来宾,很快与王承尧大人笑语盈盈,相携入正堂而坐。

客套一番后

李鸿章当仁不让的坐了上首主位,王承尧大人让到了客位相陪,其他众人在下首分两列而坐,次序丝毫不乱。

郑国辉坐在了下首右侧的第一位,他的身边是随同而来的幕僚师爷郑国泰,穿着便衣的亲兵队长胡祖清等人。

这种公开的场合,双方自然是谦逊客气的场面话语居多,虽然融洽但并不亲近,未免就落了古板。

在他们商讨之际,郑国辉仔细打量了李鹤章、李凤章二人,皆是身材挺拔,气宇轩昂之辈,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清贵气质。

这些李氏族人全都是大个子,加之长相俊朗有型,常年沉浸在书香门第的熏陶中,自然有一番卓尔不群的风度。

个子最高的五爷李凤章差不多有1米九,比郑国辉都高了两三公分,只是稍显清瘦而已。

身上穿的锦袍华服,反而没有三爷李鹤章更有味道,更显得一张一弛沉稳有度。

眼见的二兄李鸿章正在与王承尧大人商议纳吉,纳征,请期之事,一时间插不上话。

李鹤章便转过脸来,打量郑国辉后问道;“郑大人,我观你行如劲虎,坐似老僧,言行间进退有据,实乃非常之人。

偏又如此的年轻有为,令人深感高山仰止,不由得升起攀交之心。

这真是奇了,希望有时间能够与郑大人坐而论道,深入彻谈一番,方能解我心中之惑。”

“三叔言重了,这個郑大人我可担不起,莫如称呼“静海”为好。”郑国辉淡笑着回答。

李鹤章神情一愣,旋之便笑了起来,笑容在的脸上绽放,神情更显温和的点点头答道;

“不错,以我李家的门楣,断不可能做出言而无信之事。

雁荷侄女与静海结成秦晋之好,只不过是时间早晚问题,这声“三叔”我承受下了。”

这话说的没错,如今的李雁荷可以说是半只脚踏入了郑府,从接受聘书的那一天起,就是郑家的人了。

无论发生什么变故,这一点都不会改变。

李鹤章字仙侪,早年随父兄在籍办团练,为人精明睿达,机智百变,在参赞军机,料理民事等诸般事务上,委实两位兄长的好助手。

咸丰十一年(注;1861年),李鹤章领军克剿菱湖贼寨,光复安庆,擢知县,赐花翎。

同治元年(注;1862年),跟随李鸿章兵援江南省,常率军兵督战,每每克敌制胜,料敌先机。

次年,淮军会克太仓,包围苏州。

同治三年四月,一举攻克常州后,朝廷赏赐黄马褂,因功授正四品甘肃甘凉道台。

是年冬,曾国藩调其军赴湖北会战十余场,清剿长毛余孽6万余,得胜而归。

今年初,甘肃回乱肆虐深重,朝廷命赴本任,李鹤章以伤发未行。

后伤疾严重,遂辞去官职复归乡里。

实际上李鹤章一直留滞在京,为两位兄长筹谋相关事宜,留襄营务。

所谓的伤是借口,实在是甘肃回乱那是一个深不见底的烂泥坑,踏进去想拔出来实属不易,只能委婉辞官。

李家兄弟趋利避害乃是本能,眼见着一门两总督辉煌的前景就在眼前,何必要跳进那个烂泥坑中去呢?

李鹤章与郑国辉攀谈上后,两人聊的愈发投机,滔滔不绝的兴致盎然。

“咳咳……三弟,你且稍待片刻。”李鸿章这边谈完了,看着两人聊的热火朝天,一副没完没了的样子,忍不住出言打断。

李鹤章这才戛然而止,满脸歉意的说道;“哦……既然兄长吩咐下来,仙侪自无不尊,那就另找时间攀谈吧。”

“正有此意,不敢请耳。”郑国辉笑着答应下来。

见他二人聊的起劲,把正事都忘到脑后,李鸿章瞪了一眼,说道;

“我与王大人已经商定,纳吉,纳征俱都妥当,聘礼亦都收下。

婚期定在明年开春之前,等到延请名山高僧定下良辰吉日,需得遣人通知李府,也好早做准备。

相关事宜,你等有何见教?”

“兄长做主极为妥当,愚弟没有意见。”李鹤章含笑回答道。

郑国辉也紧跟着抱拳施了一礼,道;“二叔与王大人筹谋周到,静海感佩有加,并无一丝一毫异议,遵照执行就是。”

“既如此,就这么定了,凤章招待好王大人,不可怠慢了。”李鸿章说着便站起身来,用目光示意郑国辉说道;

“你随我来,还有一二私事相商,鹤章也过来参详一下,我们到外书房去谈。”

说着,歉意的对王承尧大人抱拳行了一礼,道;“王大人请了,暂时失陪了。”

王承尧立马坐不住了,站起身来,抱拳深深一揖说道;“督台大人如此,下官怎生自处,岂不折杀了下官吗?”

“今天都是家族亲长,不论上下。”

王承尧已经是京官老油条了,上官客气是给脸面,下官绝计不能不知好歹,于是愈发殷勤的说道;“督台大人请便,下官恭送了。”

“嗯。”李鸿章嗯了一声,便径直向后走去。

李鹤章随后而行,郑国辉只能走在最后,比他慢半个身子。

虽然李鹤章已无官职在身,而且郑国辉官职更高,但这份谦逊长辈的态度,让人十分受用。

来到外书房

自有丫鬟沏茶,一并奉上精美茶点,自不待言。

李鸿章率先坐了下来,看到郑国辉又要施礼,抬手便拦了下来说道;

“自今日起,你称我一声二叔,那便是自家人了。

不需如此多的繁文缛节,简便行之就好。”

“二叔如此吩咐,静海恭敬不如从命。”

“你军务紧急,那就长话短叙,慈济会一事,当真是心怀恻隐之心吗?”

李鸿章的这话问的相当突兀,在外人看来,未免有些交浅言深之嫌。

你确实是岳家二叔不假,也是从一品的两江总督,位居封疆大臣之列,在朝廷上也是极有话语权的重臣之一。

换一个角度看

亦不过是岳丈家的亲戚,双方既无隶属,又无旧谊,更无血脉羁绊,问的不是太冒昧了吗?

事实上,哪有这么简单?

姻亲关系很近,别忘了这个年代可有诛九族的说法,瓜曼抄能牵连很多人。

李鸿章这是想要探听郑国辉真实的想法,若如实说了,今后不管多大的事儿,都能在朝堂上帮着遮掩一下。

具体能帮衬到多少,那就要看郑国辉是否坦诚?

若不想说,或者虚言应付。

李鸿章也不会多事,任由这个郑国辉闹腾去吧,是福是祸自己兜着,他懒得插手。

能够做到两江总督这个位置上的朝廷重臣,哪有一个是简单的角色?

恭亲王奕訢如此的精明,他能看不出问题所在吗,答案是“否定”。

问题在于

恭亲王奕訢不想深究下去,既然郑国辉愿意彻查慈济会,稽查不法行为,那么就姑且信之,姑且用之。

小小的一个江南副将,既贪钱又馋女人,能掀起多大风浪来?

郑国辉心中念头电转,转眼间就拿定了主意,神情泰然的回答道;“不是,慈济会是培养未来忠诚之士的摇篮,也是筹划中核心的重要力量。”

他的话让李鸿章的脸色一变,阴沉了下来看了眼李鹤章,两人目光传递中多了一份沉重。

“为何如此?”

“因为静海志不在神州大陆,欲效仿先贤郑成功,积蓄力量有朝一日挥师南下,泛舟南洋,开辟一片新天地。”

“哦……”

李鸿章和李鹤章不由自主的双双惊呼出声,这样的回答再次出乎两人的意料,这已经是今天第二次了。

李鹤章感兴趣的插嘴问道;“静海,你是早有这鲲鹏之志吗?”

“不瞒二叔,三叔,静海早有筹划,相关筹措的银钱皆已投入下南洋的大业中。”郑国辉在这两人面前并不隐瞒,因为他有更深的心思,想要拖着李鹤章下水。

在这个年代

造反早就不是什么稀奇事儿,皖北的苗沛霖都能四反四降,最终死于僧格林沁之手。

他不信,李氏兄弟就没动过这种念头。

现在的情况

破落的满清朝等于是经营不善的大企业,虽然破船烂瓦一堆,但李氏兄弟总归是做到了高管。

拿到了高薪,社会地位尊崇,能够混迹在上流顶级社会中,光鲜亮丽啥也不缺。

他们宁愿这样维持着,而不愿意下海创业撞的头破血流,利益与期望不符嘛?

但下海创业也有诱人之处,也有人因此飞黄腾达,成就了一番不凡的伟业。

所以,郑国辉坦率的抛出了自己的最大秘密,一方面想勾人,另一方面何尝不想得到李鸿章的暗中支持呢?

反正我也不在你的大公司里捣乱,稍微蹭点资源,算一些股份进去,帮我到外面闯不好吗?

一旦成功,妥妥的血赚呐。 第72章拉李鹤章上贼船。 在李氏兄弟面前,郑国辉将迄今为止的骚操作和盘托出,包括第一批先遣团下南洋占领了三宝颜,正计划攻打达沃。

崇明岛上的秘密,筹办慈济会的打算,他在美资万国通宝洋行达成的惊天大交易,没有避讳的一一详述。

欲行大事,必先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哪怕多增加半分胜算也是好的。

若能拉李氏兄弟入伙,稍微拔根汗毛就比大腿粗,便利之处多多,好处可谓言之不尽。

李鹤章宦海沉浮20余年,曾任三地县令十余年,襄赞军机经验丰富,善于筹备大兵团作战物资后勤供给,妥为调度。

又背靠着根深叶茂的李氏家族,双方互为姻亲,又恰好此时无官在身,岂不是天作之合?

郑国辉这番坦诚的详述,直把见多识广的李氏兄弟听的目瞪口呆,口中啧啧称奇,然后便陷入了一片沉默中。

片刻之后

李鸿章皱着眉头问道;

“听起来似乎可行,而且静海你已经着手去做了,业已站稳脚跟,拔得头筹。

这样的开局极好,可若然惊动了欧罗巴诸国,届时反戈一击,恐非尔等能够承受。”

李鸿章果然是朝廷大臣,视野并不局限于神州内陆,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所在。

“二叔有所不知,欧罗巴也并非铁板一块。”这个时候,就是发挥郑国辉国际视野的最好时机,他侃侃而谈论述道;

“欧罗巴大陆十几个王国,英吉利国偏居一隅,以强大的海军实力领袖群伦,殖民地遍布全球,实力为最强者。

然英吉利国与欧洲诸国既有联合,又有制擎,互相关系极为复杂。

仅就吕宋群岛而言

英吉利国与弗朗基国语言不同,宗教不同,民族与习俗不同,向来互为敌手的时候居多,双方关系有着深深的裂痕。

弗朗基国遭受入侵,英吉利国必然隔岸观火,这源于双方天然的敌对竞争关系,对此乐见其成。

在整个南洋

有能力阻止我大军南下的只有英吉利国,其在印度殖民地保有实力强大的第三舰队,第二次战争中的英法战舰主力,就是从其中抽调而出。

没了这个顾虑,下南洋的计划有九成的胜算,余者不足为虑。”

“弗朗基人呢?”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弗朗基人在整个吕宋群岛驻兵不过二千,战船九艘。即便发动侨民和土著,总兵力也不可能超过2万。”郑国辉胸有成竹的解释。

见李氏兄弟听的津津有味儿,他继续加大筹码,说道;

“棉兰老岛面积10万平方公里,四季温暖如春,植被茂盛,雨水丰富,每年农作物可三熟,是绝好的农耕之地。

如今我第一先遣团占领三宝颜,继而发兵达沃,拟一举克之。

届时,整個三宝颜落入我军手中,如此大的地盘细加经营,将成为我军讨伐吕宋和宿务群岛最好的跳板。

厚集人口,粮食,训练战兵,筹备战船及一应物资,且待两三年后万事俱备,则一举拿下整个吕宋群岛。

如此,将广有江浙皖三省(注;略有夸张)之广阔地盘,大小千余岛屿星罗棋布,北距台岛仅5日航程,东距马六甲海峡亦5日航程。

盘踞南海腹心之地,向西跨洋可抵花旗国本土,可谓左右逢源,何愁大事不成?”

纵然以李鸿章的眼界,也被这番雄心勃勃的描绘刺激的心潮澎湃,感觉大有可为。

李鹤章更是不消说了,双眼都放着闪亮的热切光芒。

他辞官归隐是被迫所为,盖因两位兄长锋芒太甚,朝廷不可能提拔一门三总督,因而多有打压之意。

以李鹤章经天纬地之才,岂能甘于沉沦,老死于枯冢之中?

而这是郑国辉希望看到的局面,在看着李氏兄弟沉吟不语时,便直接开始拉拢道;

“百闻不如一见,三叔何妨与我一同乘坐火轮船南下,顺道至崇明岛一观虚实,是否有不尽不实之处?”

“我听静海这一番惊天高论,当真大开了眼界。世间竟有如此奇事,奇闻,奇人,想人之不敢想,做人之不敢做,当真唯有叹服而已。”李鹤章已经怦然心动。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感觉这大半辈子都白活了,这是什么神仙言论啊?

同时,又激起了他浓浓的好奇心,便慨然答应说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那三叔就随你走一趟吧。正好与静海朝夕作伴,且看你还有何高论?”

说完,便哈哈大笑了起来。

李鸿章的情绪倒没有三弟那么激烈,这时候已经能够很好的收束脸部表情,至于心中掀起何等波澜,那是半点也看不出来的。

他只是沉稳的点头说道;

“去看看也好,有何错漏之处也能帮着提点一下,毕竟已是一家人了嘛。

今后若有所需,可来信告知。

朝堂之上不用担心,若需离开时日甚久,书信一封便是,本督台会代为婉转。”

这话就是替郑国辉背书了,显示出这个国企高管投资的意图,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确实计划可行性高,依照李鸿章纵览全局的眼光,能够为皖北李氏多留一条后路,亦或者多发展出一系南洋支脉,都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李鸿章也不需要投什么,无非是从这个老大的破船上刮点油水,稍微补贴一些个就是。

钱粮可能没多少,精壮的人口那可是要多少有多少。

以朝廷如今的体量,每年洪涝灾害广达数千万人,饿死病死的以及遭受战火殃及殁于逃难途中的人口,哪年没有几百万?

就如野草一般,割了一茬又生一茬。

李鸿章身为两江总督,李瀚章身为湖南巡抚,这个大哥家的宝贝贤婿势力遍及江南省,这从长江中游到下游几省完全打通。

可以收集战乱地区人口,包括俘虏的叛匪丁口,顺江而下直抵崇明岛,简直不要太顺遂噢!

在此修整养壮之后,陆续转运至南洋地区,形成一条源源不断的输送链。

既解决了辖区灾民饿蜉遍地,处处烽火的大难题,又解决了郑国辉勃勃野心的人口所需,岂不是两全其美?

密谈了一个多时辰

已临近中午时分,郑国辉一行索性在李府用过了午宴,杯盘碗碟一大桌自不待言,众人都吃得尽兴而归。

李鹤章也收拾了行囊,带着几车满载的一应物品和20多名郑府亲随,跟着郑国辉一行九骑离开了李府,出城后径直向津门方向而去。

一路奔波,至傍晚时赶到了津门渡口。

郑国辉的官船和其余6艘满载的货船停泊在此,总计150余人的武装护卫队伍及10多人的丫鬟家眷,至此汇集完毕。

李鑫已经联系了英吉利的火轮船,客舱可载20余人,想来也尽够了。

余者皆乘坐船队顺京杭大运河缓缓而行,沿途有亲卫火枪队武装护卫,若非倒霉透顶的话,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

毕竟是在运河中航行,捻军不善水战,刚刚大战过后也需要休整,并非毫发无伤。

商量过后

分为两路,郑国辉与李鹤章各带十人乘坐火轮船南下,余者皆跟随船队从京杭大运河走。

一路不停歇的话,也就迟个半个多月,就能抵达金陵。 第73章军队扩编 1865年,5月底。

郑国辉一行乘坐英吉利火轮船自津门而下,途经威海停了一天,继而沿海岸线而南下,全程仅用4天便抵达沪海。

旋即换乘帆船,仅用半日时间,便登陆通州城老巢,三叔李鹤章在此受到了隆重而高规格的欢迎,通州府官员殷勤备至。

郑国辉在这里发号施令,在整个苏北通州,淮安,徐州,皖北招募五千精壮,迅速扩编军队。

要求识字者为先,力能举起80斤石锁,由军中派员核查优中选优,各地府县协助招募,此乃军机大事,不得有误。

另即刻调动船队,第一批拟调动崇明岛四千屯民,送往金陵城完成装备换装,编组,整训,并且与招募的精壮混编成军。

隔上一个月

第二批拟调动崇明岛屯民三千余人,依然送往金陵城,完成上述改编,陆续编入绿营兵中。

恭亲王奕訢给了六副空白的正四品防守尉官牌告身,可以任由郑国辉安插亲信,那他自然就不客气了。

这6人中,分别是原千总衔郑守中(注;十一叔),晋正四品通州城防守尉。率领1200兵丁驻防通州府城。

原千总官郑家宝,(注;副将)晋正四品淮安府防守尉,率领2000兵丁驻防淮安城。

原千总官何汝霖,(注;副将)晋正四品徐州府防守尉,率领2500兵丁,500精骑驻防徐州府城。

这里是抗击捻军匪乱的前线,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500马队,全都加强在了徐州城中。

原把总官郑守业(注;四叔)晋正四品江宁府防守尉,率领4500兵丁,300精骑驻防江宁府城。

原把总官胡祖清,(注;亲兵队长)晋正四品维扬府防守尉,率领1500兵丁,驻防维扬府城。

原把总官董焕章(注;妹夫)晋正四品镇江府防守尉,率领1500兵丁驻防江宁府城。

以上这6名防守尉,统兵总计15200余人,负责严密守护江北各府县,严防捻匪南下,烧杀掳掠乡里。

郑国辉在江南各府另有驻军2000余人,分别以千总衔军官统帅,来自江南副将率领的江宁协兵力。

这包括淮军吴长庆所部调离常州府后,派遣进入常州府镇守的800余兵,进入姑苏府的1200余兵力。

加之江宁协所属军官训练团(注;取消金陵讲武堂名头,以训练团代替,避免过于敏感),骡马辎重团,水兵营,城防营等数千兵力。

整编之后,所属兵力已超过2万人。

郑国辉以江南副将兼江南招讨使之名,由兵部行文下发,名正言顺的扩军并将势力安插到全省各地,实力随之猛涨。

由于军中官兵比较高,再加上300余名第一期的金陵讲武堂学员毕业,按照将军大人命令,全部投入扩编的绿营军中。

应付起这次大扩编,显得游刃有余。

计划以原有的8000人军队老底子为骨干,抽调4000余人打散,编入新扩编的军队中。

这在新编的绿营军中约占三成多,另以抽掉的4000余名崇明岛屯民,占据三成多,组成了新扩编军队的主体。

再加上新招募的5000青年精壮,占据三成半多,以金陵讲武堂学员为基层军官,各地驻扎部队由此混编而成。

驻扎军队以4~500人为一营,这其中;

徐州府部署六营兵力,5个步兵营,一个骑兵营,总计3000人。

由徐州府防守尉何汝霖统帅,此人是郑国辉的老底子,打仗悍勇不失精明,更兼之忠心耿耿,是放在第一线最好的人选。

淮安府部署五营兵力,400人为一营,总计2000人。

淮安府防守尉郑家宝也是跟随多年的老人,郑氏远房族亲,大小身经百余战,是个机敏过人的将领。

北方有这两個身经百战的将领顶着,加上郑国辉亲自坐镇金陵城,随时可以率领机动兵力乘船北上驰援,可保江南省稳如泰山。

所以在其他的各府防守尉中,郑国辉大肆提拔族人亲信,要的不是能力有多出色,关键是忠心可靠,执行命令不会打马虎眼。

命令下达后,从南到北都动了起来。

崇明岛上

部署完了相关事宜后,隔了几天,郑国辉亲自陪着李鹤章登上了崇明岛,当船停靠到光明镇码头时。

眼前船帆如云的景象,已经让李鹤章瞪大了眼睛,满是不可思议之色。

万万没想到

当座船从长江航道转入内河道,一路行来都是无边无际碧绿的芦苇荡。

到了河岔口,眼前豁然开朗。

光明镇上成片的建筑倒不稀奇,河码头边停泊着数十艘大船,其中竟然还有四艘西洋大帆船,比其他的千石福船高出了一大截。

河边码头上人潮汹涌,很多屯民精壮带着大大小小的包裹排队上船。

他们即将跟随船队前往金陵整编,获得可以光明正大做人的机会,当兵吃饷,那还有什么不愿意的?

踏上码头栈桥

随身亲兵一声“将军大人到……”,引来众人纷纷瞩目。

正在等待上船的屯民纷纷跪伏在地,连连叩首不已,看过来的眼光满是炙热。

将军大人如同再造之恩,已经深深地镌刻在每一个屯民的心中。

吃谁的粮,拿谁的饷,那么就忠于谁,这在所有人看来都是天经地义的事儿。

“免礼,继续装船吧。”郑国辉神情和蔼的一挥手,带着李鹤章顺着码头栈桥一路向前行去。

路上所遇的屯民划水般的向两边分开,欢呼声不绝于耳,纷纷就地跪拜。

不知不觉中

李鹤章已经落后郑国辉一步,凸显后者的主人地位。

一路频频挥手,在进入土城后方才歇了下来,入议事厅奉茶歇息片刻。

李鹤章是个经验极丰富的官吏,善于见微知著,眼前看到的一切都让他新鲜和振奋,到处潜藏着涌动的活力。

尤其是屯民们脸色红润,身体强壮,眼中散发着对未来新生活的渴望光芒,与那些眼神呆滞,麻木的灾区流民形成鲜明反差。

喝了两口茶后,李鹤章便问道;“静海,这里果然如你所述,当真令我大开眼界,民众士气高涨,这是如何做到?”

“全岛各屯皆为军事化管理,日常农耕之余,尚需练兵识字,务必使其不得闲暇,免生是非。”

“孔子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如此多人教导识字,岂不太过奢侈?”

“呵呵,没有多少开支。只是每月给教书的屯民多加粟米一斗,大树下,打谷场因陋就简,主要教授《千字文》,能够认得会写即可。”

“啧啧啧……如此教授之法,果然是新奇。”

“具体效果如何?仙侪先生可自寻答案。”郑国辉笑着站起身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端的是礼敬有加。

李鹤章放下手中的茶盏,抱拳回礼,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议事厅。

议事厅外面

50多名荷枪实弹的骑兵已经准备好了,手下人将几匹马牵过来,郑国辉与李鹤章及随从纷纷翻身上马,随着骑兵队一起冲了出去。 第74章招揽重臣 6月江南的田野一片生机盎然,翠绿的稻浪翻滚,麦穗已经开始发黄。

骑兵队沿着乡间的土路行进,一望无际的平整原野上,修缮出来的沟渠纵横,种植的全都是大片春季稻子。

崇明岛海拔最高4.5米,最低2.2米,岛上没有一座山,是长江泥沙大片淤积形成的平整摊地,原本生长着无边无际的芦苇丛和野草。

秋冬季放上一把火,便可将大片的芦苇丛焚烧殆尽,留下一层厚厚的灰黑色草木灰烬,用牛马牵引着犁深翻土地,耙平后,就是肥沃的良田

土路足有25米宽,两侧种植整齐的杉树,笔直的伸向远方。

策马缓缓而行,树木的枝叶遮挡了耀眼的阳光,清风徐徐袭来,让人感到由身到心的舒畅。

李鹤章这一路兴致盎然,与郑国辉说说笑笑的谈论,显得兴趣高涨。

“静海贤侄,我看这里农田中扎了不少草人,看来飞鸟祸害不少啊,不知何解?”

“呵呵……三叔是明白人,知晓屯田之利。在崇明岛上若想获得丰收,人患已无,鸟兽之害却需得加紧防范。”郑国辉用手中的马鞭指了一下。

在田地周围,有很多手拿弓箭的猎手们四处游荡,还有一些则撒下稻谷诱饵张网以待,多的时候一网能抓住几十只飞禽。

这些野生活禽品种甚多,有各种雀鸟,也有大雁,天鹅,野鸭野鸡之类,捉住之后迅速送到屯上,派骡车运至码头,用船送往沪海和姑苏府等地。

每天都能捉上二三船,高达数万只野生禽鸟大雁,价值数百两银子。

积少成多,倒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那些弓箭射死的禽鸟,大多就是屯子里面自己消化,增添一碗肉食罢了。

经过一年多反复围杀,禽鸟之害已经大大减轻了。

不得不说

崇明岛真是个好地方,在这里不需到江上捕鱼,就在岛上的河流沟岔放网捕鱼,往往都能收获满满。

一天下来,渔船里打上来的肥鱼能填满船仓,也是岛上按时向沪海,姑苏运送的特产之一,有鱼,有虾,有莲藕河鲜。

渔船大多是一二十石的小木船,需得到镇上码头,将鱼货装入大船的活水仓里,一并运往周边城镇售卖。

当天打的鲜鱼,第二天早晨就能出现在沪海的市场上。

策马前行了一个多小时,这里就变得渐渐荒凉起来。

去年秋冬烧荒的遗迹尚在,大片灰黑色的土地上又冒出了一蓬蓬青绿,野草顽强的又生长了出来。

走到这里

郑国辉收束了马缰绳,胯下的坐骑便缓缓的停了下来,马鼻子呼哧呼哧的喘着气,低头开始啃食青草起来。

“静海贤侄,从这里往后面还没有开发吗?是否人力不足?”李鹤章也跟了上来,勒住了坐骑。

郑国辉摇了摇头,指着前面一道数十米宽的河流解释说道;

“并非人力不足,而是以眼前这条河为界,河东为粮食产区,种植稻米,大豆,油菜和其他作物,积粟为粮,是主要产出。

过了河以后

河西则以牧区为主,经历几次烧荒后,遍地种植苜蓿,象叶草这些牛马爱吃的饲料,多以放养为主。

三叔,你看……

前方的木桥建有栅栏,人马通行时打开,平时一律关闭,由专人值守,防止牲口串入农牧区糟蹋粮食。

放牧区的牛,马,骡子,驴等大牲口全都放养,任其在野区内自由生长。

到了幼畜长大,这才抓回来驯服,可以省下不少人工。”

果然,远远的出现大片的牛群,壮硕的大牛身边还带着不少小牛犊,跟随着牛群一起移动。

李鹤章看了眼中满是赞赏之色,又问道;“放养的家畜野性难驯,这可如何是好?”

“也不是完全放养,河西有牛仔和大片建好的牛栏,一般晚间会驱赶入牛栏中,马匹亦是如此。”郑国辉看着眼前的大群牛羊,眼中满是得色,继续笑着解释道;

“牛犊子和马驹子长大以后,就要和大牛大马分开圈养,主要是消磨野性,变得更容易驯服。

大骡子和驴也是一样,圈养后主要是拉磨,送到碾米坊和榨油坊,每天套上拉磨。

只需半年下来。什么野性也都没有了。

把野性子完全磨掉后,才可以拉车拉货,那时就好用多了。”

“嗯,这法子是极好的。我观岛上整体调走了那么多人,劳动力是否有缺?”

“暂时有缺,但已在苏北各府招募流民,陆续有数千人之多,近期会送往岛上。”

“只要人力不缺,此岛大有可为呀!”

“三叔所见极是,崇明岛开垦田地近10万亩,每季产量约二十余万石,可供6万大军食用一年。假以时日,必可成为粮米产出重地,若得三叔加盟,大业可成矣!”

郑国辉的话里话外透露着拉拢之意,完全不加掩饰。

李鹤章笑意盈盈答道;

“静海贤侄,我这把老骨头可为贤侄龙图大业奔走呼号,略尽绵薄之力。

言及加盟,还是不必了吧。

倒是李氏一族有许多青年俊才,若蒙不弃,仙侪愿意推荐到将军门下效力,也是一个好出处。”

李氏兄弟领导的淮军正受到朝廷重用,有的改编镇守一方,有的奔赴北方战场,有的进入陕甘镇压回乱,不愁没有好地方去。

淮军中升官比郑国辉更快的大有人在,短短几年升任总兵也有好几个。

在这种情况下

李鹤章愿意推荐青年俊才到郑国辉门下,显见得非常看好未来发展,承诺投下重注。

湘军则不同,曾国藩一声令下,三十多万湘军解甲归田,只留下了数万湘军,这让恭亲王奕訢为之震怒。

这也是曾国藩一辈子没有上调朝廷中枢,入军机处行走的最大原因。

如今曾国藩在北方围剿捻军,手下用的大都是淮军部队,还有各地调集而来的绿营兵。

原本规模浩大的湘军,十之八九都已经解甲归田。

见到李鹤章言辞婉拒,郑国辉也不以为意,带着他兴致勃勃的过了木桥,前往放牧区参观那些成群的牛羊,马匹,一路谈笑风生。

一行回到光明镇时,已是傍晚时分。

途经土城内一处大片大片的矿石堆时,郑国辉特意停下了马,用手指着矿石堆问道;“三叔,你猜这是什么?”

“这……不像是颜色发红的铁料石,难道……”李鹤章一开始还没有太在意,仔细看了看后神色骤变。

直接从马上翻身下来,匆匆走到矿石堆前仔细的查看,拿了一块又一块,终于确定了手中的矿石是什么。

他声音略有些颤抖的问道;“静海,这可是青铜料?”

郑国辉笑而不语,只是轻轻的点头示意,说了四个字儿“是紫铜料。”

而这宛如在耳边炸响的钟声,李鹤章神情呆滞的看了这一片堆的小山一样的紫铜料,整個人都麻了。

紫铜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堆成小山一样的钱呐,有钱就有兵,有钱就有粮,有钱就有一切。

这才是郑国辉的大杀招,他不相信。

以三叔李鹤章之睿智,能不明白源源不断的紫铜料供应意味着什么?

“三叔如何?”

“这……难道就是吕宋群岛所产?”

“准确的说,是我们现在占领的棉兰老岛三宝颜紫铜矿山所产,若是有足够的矿工和设备,今后将源源不断的产出大量优质紫铜锭,足够一切所需。”

“这当真是惊世骇俗,占有如此大一笔财富,再不用担心入不敷出,中途断了钱粮,大事可成矣!”

“那……三叔意下如何?”郑国辉再次逼问道,眼睛死死盯着李鹤章的脸上表情。

李鹤章长叹了一声,神情庄重的整理了一下衣冠,双手抱拳深深的一揖到地,朗声说道;“主公在上,请受仙侪一拜,愿为主公前驱,虽死无憾。”

“哈哈哈……都是自家人,三叔请勿多礼。”郑国辉大笑着伸手相扶。

“且慢!无规矩不成方圆,今后我当以主公待之,请主公称呼一声“仙侪”即可,不可乱了尊卑上下。”

“这……好吧,今后于公之处,我就厚颜称一声“仙侪兄”,于私之处,依然称为“三叔”如何?”

“悉听主公吩咐,仙侪自无二话。”李鹤章把态度摆的很端正,抱拳恭了下手。

郑国辉心中大喜过望,他现在最缺的就是一个能够总掌内外的大管家。

有了李鹤章坐镇,郑国辉就能率领计划8月份下南洋的第二波大船队,亲临吕宋群岛指挥诸般事宜。

放手给别人做,总有不尽如人意地方。 第75章幕僚长李鹤章 得到李鹤章加盟,郑国辉顿觉如虎添翼,大喜之下欲拜其为“军师将军”,地位当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李鹤章并没有被重视冲昏头脑,言辞婉拒后,接受了将军府幕僚长之职,总揽政务,兼摄军务。

职能差不多的,仅叫法不同而已。

“军师将军”实在太敏感了,这是三国时期诸葛亮和司马懿曾担任过的要职,李鹤章哪里敢应承下来?

次日一早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郑国辉习惯的早早醒来,提着长刀便来到庭院中。

活动开筋骨后,便虎虎生风的舞动了起来,雪亮的刀光闪烁翻腾,带着劈开空气的凌厉啸叫声,充满无边煞气。

郑国辉习练的八卦万胜刀法偏向于战阵,做到劈、抹、撩、斩、刺、压、挂、格等功夫无不精熟,使起来运转如意,威力惊人。

凭借着一身超卓身手,从军迄今5年多来,死于刀下的敌寇何止百人,杀出了赫赫威名。

亲卫们素知将军的习惯,早早的来到庭院外围警戒,目睹将军一口朴刀使得刀轮滚滚,杀气盈天,情不自禁的齐声叫“好”。

李鹤章就住在隔壁,闻声提着长剑出来,站在一边走廊上观赏。

皖北李家素有传承,他也是个练家子,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而是文武俱佳。

他能看出这套八卦万胜刀法犀利之处,那是招招抢攻,一往无前的杀阵之法。

郑国辉运转朴刀如飞,全力施展起来,雪亮的刀轮滚滚看不清人影,可谓当者披靡,杀气十足。

看到精彩处,李鹤章也情不自禁的高声叫“好”。

一炷香的功夫

郑国辉手中的朴刀缓缓收势,面庞上一抹红彩奕奕,额头上已见一层细汗,整个身体完全活动开了。

“好刀法,将军大人力大身不亏呀,这一套刀法使的千军辟易,莫敢近身,已然触及刀法精髓,可为宗师也。”李鹤章大声叫好说道。

郑国辉将手中的朴刀扔手一扔,站在近处的郑贵连忙双手接住,被迎风带来的惯性震的后退一步,虎口发麻。

这杆精铁打制的朴刀重七斤二两,厚脊薄刃,刀口是百炼精钢淬炼而成,乃双手使的重兵器。

一刀能斩断马头,端得锋锐无比。

郑国辉接过热毛巾擦了擦汗,走过来笑着答道;“让三叔见笑了,战阵上使不了这么多花招,也就是一身蛮力无处发泄,胡乱耍着玩而已。”

“将军何必过谦,那我等岂不汗颜无地?”

“呵呵……是我着相了,三叔拿了剑来,也下场练一圈吧。”

“正有此意。”

李鹤章也不推脱,大方的持剑直接下场,郑国辉顺势就让到了一边,站在门廊下观看。

李鹤章立了一个起手式,郑国辉便知道这是太极剑了。

果然

李鹤章剑势一撩,便挥洒自如的演练起来。他的动作远不如郑国辉那般刚猛有力,刀势滚滚尽显杀气。

一柄太极剑在李鹤章的手中,慢则清风徐来,快则立起波澜,动静之间尽显韵味,显是二三十年的深厚功底。

在场大多都是练家子,自然能瞧出其中的妙处来,全都纷纷叫“好”。

一套太极剑演练完毕,身上也发了汗,李鹤章剑柄倒持走了过来,自然有丫鬟递上热毛巾,茶水。

郑国辉笑着说道;“三叔的剑法很见功力啊,平日里可没少下功夫。”

净了面后,李鹤章端起茶水喝了两口,这才回答道;“老不以筋骨为能,现在练练也就是活动下身体,上阵杀敌是断断不成了,还得看你们年轻人。”

郑国辉说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啊。”

“呵呵,将军大人莫要说笑了,仙侪这二十余年来东奔西走,只不过是经验多些,却一事无成。余生只想在将军门下,略尽绵薄之力罢了。”李鹤章说着将手中的剑交给随从,跟着郑国辉向餐厅走去。

一路走,一路闲聊。

餐厅里

精致的早餐已经在圆桌上摆好了,熬的雪白的鱼头豆腐汤,油条,小笼包,海鲜粥,千层油饼等等,还有豆腐乳,爽口宝塔菜,香椿炒鸡蛋一应小菜,摆了满满一桌。

郑国辉与李鹤章分左右坐下,想是腹中饥了,两人都喝了一碗粥,吃了些小笼包和油条垫了肚子,这才饮茶品着小菜,聊起事情来。

李鹤章问道;“将军大人,既然紫铜矿石已经运到,那么相应提炼铸币事宜,不宜拖延过久,现在有什么章程吗?”

“准备工作已经开始了,从皖北采购的燃煤不日将抵达。”郑国辉吃了一口香椿炒鸡蛋,放在嘴中慢慢去嚼着,这才继续说道;

“岛上已经选出了46名有经验的铁匠,正在砌炉子,这是五叔郑守成在管着。

眼下岛上农牧事宜,抽调屯丁,安置刚刚抵岛的流民人口等等,五叔那儿忙的不可开交,搞不好会有拖延。

三叔既然挂帅,那这些都是你手底下的事儿。

具体如何安排,本官就不多过问了。

至多一个月,必须要把第一批铜钱铸造出来,距离筹备第二次下南洋时间已经不多了,各方面都要用钱。

如何筹划,悉数托付三叔统筹安排。”

说完,他端起茶盏喝了两口,神态悠闲的样子完全放手了。

李鹤章哭笑不得,昨天刚说好,今天就要赶鸭子上架了。

但他也没有推辞,想了下后说道;

“事关第二批下南洋物资筹备大事,此事不容延误,我就在崇明岛上多待几天,不与将军大人一起回金陵了。

待得此事理上头绪,再赴金陵不迟。”

“这样也好,关于三叔的任命已经传达到千总以上的军官,悉听调遣,命令今天就会发出。”

“如此也好,距离夏收还有一个多月。我正好在岛上多看看,粮库,农具及其他一应物什早做准备,免得误了农时,这都马虎不得。”

“这是大事儿,那我就在金陵等着三叔,近期是否需要回皖北省亲?”

“你这岛上琐事繁多,到了金陵想必也如此。暂且分身无术,且待年底再说吧,这一次将军大人真的要亲自领兵下南洋?”

“不亲眼去看一看,总归不放心啊。”

“既如此,那各项筹备就要抓紧动起来,等我抵达金陵之后,就要用到大笔的银子,头寸是否宽松?”

“这两個月的私盐生意,应该会有二十六七万的进项,此次军队扩编大约要用去十来万两银子,兵部的拨款最快也要明年才下来。剩下的尽可取用,暂时应该够了。”

“十五、六万两也差不多,等到下个月铜钱铸出来,有点饥荒也不大了。实在不够的话,我回皖北拿一些应急,五六万两银子是有的。”

“暂且不考虑,本官在金陵城还有一些物业,到6月底就半年了,也能收些银子上来,不足之处可以卖一些宅院。”

“哈哈哈……我都忘了将军大人可是号称“郑半城”呐,哪里不能找些银子出来?”李鹤章说着失笑起来。

金陵这个地方人喜欢取绰号,就像以前的“蒋驴子”,现在的“郑半城”,很快就传得尽人皆知。

郑国辉手中的商铺屋宅高达数千座,当真是布满金陵城,手中还持有大片大片的废墟空地的物业产权,没有来得及开发建房。

这也就是手握兵权的地方军阀郑国辉,换一个人来,早就连骨头渣子都吞了。

金陵城如今日益繁盛,大量富商豪绅的回流,房产商铺的价格吹了气般的猛涨,比之去年早些时候已经翻了四五个跟头。

郑国辉无疑是最大的获益者,财富多的连布政使遏隆都眼红,却拿他束手无策。

最后提一句

礼部尚书福珠寿山突然病逝,加上江南提督福珠洪阿这个倒霉鬼死于捻军手中,江南省原本的局面顿时改观。

布政使遏隆原本犹如头上压着一座大山,身披三条铁锁链的恶龙,一条是江南提督福珠洪阿,一条是江南副将郑国辉,一条是臬台吴维成大人。

那座大山,自然就是礼部尚书福珠寿山,遏隆被压迫的喘不过气来。

如今大山崩裂,三条铁索又少了一条,臬台吴维成大人孤木难支,在苦苦支撑,情形完全反转了过来。

金陵城,已经不是昔日光景。 第76章调兵分赴苏北各府 郑国辉在崇明岛上待了两天,视察了诸般事宜之后,丢下了李鹤章在岛上主持大局,自己率领一众随从乘船返回金陵。

此时的金陵城,那是一片喧嚣热闹。

秦淮河边歌舞升平,已经重现昔日盛景,每日都有数千人涌入这座江南名城,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修复战争废墟,重现勃勃生机。

鼓楼军营中

抵达不久的4000余屯民全都换上了兵字号褂,脚穿布鞋,打上绑腿,装备了洋枪和刀盾开始编组训练。

第一期金陵讲武堂的300多名学员悉数安排进入基层连队,军中调出的4000名老兵也编组进去,正在进行熟悉磨合。

各地招募青壮还未入营,但也就在三五日之间,不会拖延太长。

如今当兵能够吃一口饱饭,已是极具诱惑力。

江宁协募兵承诺每丁发五两安家银,更是吸引了大量贫民子弟应募。

每个县一两百不等的名额,往往引来上千青壮踊跃报名,可以优中选优,不识字者一律刷掉。

即便如此,依然人潮汹涌。

周边府县很多的百姓,都知道江宁协官兵最有钱,去年底很多老兵回乡省亲,都给了银子让家里盖房盖屋。

尤其是最初通州团练那批人,几乎家家盖屋买地,惹的周围相乡邻羡慕的眼都红了,谁不说一声“出息了”。

只要听闻是“郑将军”的部队募兵,号召力杠杠滴。

郑国辉抵达金陵后,置雪片一样飞来的拜贴于不顾,他现在可没时间应酬,着重处理军务。

一连三天待在鼓楼兵营中,新编组的每一标,每一营,每一队都亲自过问。

并且和每一位刚下连队的基层军官亲切交谈,有的三五分钟,有的十来分钟,俱都勉励有加。

将军大人如此的亲和态度,令这些年轻基层军官们热血沸腾,士气高涨。

三天后

从金陵出发的第一支部队,是由徐州府防守尉何汝霖率领的北上船队,各种船舶计有80多艘,运载着1600余官兵和大量物资顺大运河北上,直抵徐州府。

另有一营马队500余精骑,由陆路北上,经淮安府直抵徐州,仅用5天时间便顺利抵达。

该部不足的兵力,由徐州府当地征募的900余名新兵补足,在驻地展开同步训练。

江南招讨使郑国辉大人私下里给何汝霖交了底;“此次出征一两银子也没有,既然给徐州府卖命,那么肯定要吃他的,用他的,有本事还要捞些回来。”

驻扎各府军队吃用及一因供给,全部由当地官府负责,包括士兵饷银,开拨银及粮草等等。

好在江南各府素来富庶,官府钱不够,找一些地方大户士绅捐献些银子,不是什么大事儿。

换个穷地方,压榨不出油水来,也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吞。

受苦的总归是士卒,而不是上面的将军。

郑国辉也吃不到这些空饷,如今他虽然投靠了恭亲王奕訢这个大粗腿,官面上的支持肯定有,但朝廷的银子是真没有。

恭亲王奕訢没有提扩编绿营兵的薪饷从何处来,朝廷的兵部也装痴作傻,反正你自己想办法。

郑国辉的办法就是把私盐卖到苏北各府去,维扬府和淮安府就别指望了,这两个地方本来就是盐业重地,自家的盐都堆成了山。

唯一的去处就是徐州府,而开拓私盐销售渠道就交给了一众幕僚们,派了一些年轻有胆识的人去做。

增兵徐州府是第一步,在以后的数天内,增兵淮安府,增兵镇江府,增兵维扬府,增兵通州府陆续发出,一支支军队沿水陆开进。

能坐船的就坐船,不能坐船的就步行。

与此同时

一封封军报发往京师,恭亲王奕訢交代的事儿,不折不扣的就完成了,在上峰心中留下好印象。

忙完了这些,李鹤章率领着随从也乘船抵达金陵城,比预期时间晚了许多。

他带来一个好消息

熔炼铜矿和铸币同时进行,在6月底,即可铸出八千~一万贯铜钱,这相当于1万两白银。

下個月速度将猛增,预计可以铸出五~六万贯铜钱,相当于五、六万两白银。

紫铜钱品质优异,一千钱(即一贯)可以换一两白银。

若是换做朝廷铸造的铜钱,那得一千二三百钱,才能换得一两白银。

若是一些品质更差的私铸铜钱,必须得一千七八百钱,才能换得一两白银。

若是增加人手,铸造的铜钱还能更多些。

此次海船从旅顺群岛带回的紫铜矿石品味很高,约达到34%,也就是清除2/3的杂质,能够铸炼出1/3的紫铜锭。

这批紫铜矿石最终约能熔铸出价值十三、四万两白银的铜钱,这已经相当不易了。

这一日

郑国辉摆下了接风宴,为风尘仆仆归来的李鹤章接风洗尘,几位心腹坐在酒桌下首相陪,场面极为融洽。

计有江宁府防守尉郑守业(四叔),郑国泰,郑家良,郑鑫,还有原江南提督福珠洪阿的幕僚师爷方为善,李经会,李经济几人。

郑守业(四叔)这个江宁府防守尉,实质上就是代郑国辉坐镇大本营,作用相当于电话机,忠实的执行将军大人的命令。

郑国泰等一众幕僚,如今都归属于李鹤章手下,当然要多亲近亲近。

如今的幕僚队伍愈发扩大,李氏一族下一代李经会,李经济等人也加入了进来,共为筹谋大事,这暂且不提。

原江南提督福珠洪阿的幕僚师爷方为善,自从主子丧命于捻匪之手,他便一心想跟着郑国辉将军。

所以,卷了江南提督府现存的田产房契,都是金陵城内几座富丽堂皇的大宅子,通通呈送给将军大人做“投名状”。

这些位置极好的商铺也好,几进的大宅子也罢,

郑国辉将军可以拿,江南提督福珠洪阿可以拿,但放在方为善的手中,那就是烫手山芋,绝对是要命的玩意儿。

方为善区区一个文弱书生,既无兵权,又无官职在身,拿什么护住这些金贵的东西?

他倒是想的明白,索性卷包全送给了将军大人,总价值超过八万余两白银,当真是一笔横财。

自然而然的,也就被接纳为心腹。

酒桌上

郑国辉端起酒杯笑着说道;“这第一杯酒,为仙侪兄洗尘,庆幸能够得到仙侪兄襄助,从此高枕无忧矣。”

“将军大人,您这是想要把我当成牛马来使啊。万请不能高枕无忧,诸事先拿出条陈来,我等方好照葫芦画瓢。”李鹤章也开了个玩笑,活跃酒桌上的气氛。

这话也只有他敢说,别人断断不行。

李鹤章毕竟曾是正四品的甘肃道台,担任此品衔的职务长达三年,只不过被曾国藩借调到湖南剿匪而已,未赴原任。

剿匪期间,总管数万湘军粮草后勤调度,这份官场的浩然气质是假不了的,言谈举止尽显贵重。

这一点上,其他人都远远弗如。

郑国辉洒然一笑,说道;“仙侪兄着实冤枉本官了,一旦本官率军南下数月之久,这里一切都依赖仙侪兄居中调度,妥为应付,本官是想早早进入状态呀!”

“将军大人总要划下章程来,我等方知行事。”

“这个不急,且待闲暇时再叙。”

“那么今日就承蒙将军大人厚爱,我等尽情吃喝就是,这第二杯酒我敬诸位同僚,务请戮力同心,不负将军大人重托,仙侪先干为敬。”

说着,李鹤章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微笑着环视众人。

其他人不敢怠慢,纷纷端起酒杯仰头喝下,相继说道;

“李先生但有吩咐,我等无有不遵。”

“李先生请了,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方为善由衷钦佩。”

“能与先生共事,我等荣幸之至也,尚请不吝赐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