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鸟的坠落》


 +0-1 不死鸟死于坠落

    在古老的「恒」，有一只神鸟……</p>

    「赤魁翎」</p>

    拥有不死的神力…</p>

    所以大家都习惯于叫它——不死鸟。</p>

    ——————</p>

    “抓住它！”“别让它跑了！！”</p>

    脚步散乱。</p>

    小小的鸟在人群中穿行。</p>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p>

    小小的鸟不知道。</p>

    是因为自己的羽毛不够光亮？</p>

    还是因为他们的忙没有帮好？</p>

    小小的鸟不知道。</p>

    明明自己什么都没有做错…</p>

    恐惧，不满，愤怒，不甘。</p>

    为什么？为什么呢？</p>

    小小的鸟站在天台。</p>

    已经……无所谓了…</p>

    小小的鸟从天台坠落。</p>

 +1-1 我死了？

    已经…………无所谓了。</p>

    她这样想着，将脚下一点一点挪空。</p>

    学校，塔楼的钟，响着。水池里的水，反着光。</p>

    现在是正午自由时间，学生们在学校的各处闲逛。谁也不会注意到天台。</p>

    在脚下，就有几个同学排坐着分享小零食</p>

    从这里跳下去，恐怕会把他们吓得当场飞升吧？</p>

    她懂事地换了一边，把校服外套脱在地上，面向远见山。山上的雪常年不化，黑白交织在一片。</p>

    马上，这个世界就与我无关了……</p>

    自己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p>

    …………</p>

    …………</p>

    风在耳边呼啸着，肺里也被强挤入的冷风撑得难受。明明一共七楼高，却好像过去了一万年。</p>

    最终还是和大地做了最后的道别，而且被大地拒绝了，头颅在地上开出了红白相间的花朵。扔在天台的校服也被风刮了起来，飞进了白谷森林。</p>

    …………</p>

    四周一片黑暗，寂静地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到……或者说自己根本没有在呼吸？张开嘴，也发不出声音。</p>

    这里……是哪儿？</p>

    自己明明已经死了，对，连尸体都看见了。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呢？</p>

    莫非……这里是通往鬼门关的路？</p>

    好，这很阴间。</p>

    也不知道是走了多久，眼前终于出现了一道光。照在身上，很温暖。</p>

    她尽力向那束光跑去，迫使锈蚀的大脑重新发送着指令。</p>

    她又回到了天台。</p>

    自己……不是死了么？</p>

    没错，尸体还在那儿，那我应该是死了。</p>

    可是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p>

    为什么？</p>

    “前堂松？”“是叫这个名字么？”</p>

    “前堂？”</p>

    谁在叫我？</p>

    空无一人，只有这个声音在各处回荡。</p>

    突然，她被一把推下了天台。</p>

    “我超！”</p>

    她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p>

    周围的一切都是陌生的。床边的少女被她这一行为吓了一跳，担心地望着她。“你还好么？”</p>

    明明刚才还在天台上审视自己的尸体…下一秒就被人推了下去，现在却在这里醒来………</p>

    这儿是哪儿？我不会像网文主角那样穿越了吧？</p>

    一番头脑风暴后，她因CPU过热而停止了思考。这才发现，床边的人被她晾在一旁很久了。</p>

    “对、对不起！我不是有意不回答你的！”</p>

    “没事哦，突然来到陌生的环境是要好好缓一下”这个人比她遇到的所有人都要善解人意。</p>

    “所以…这里是……？”</p>

    “雪松岭区-白谷市。”</p>

    “时间？”</p>

    “溯日历5055年七月十四。”</p>

    时间地点是对得上号的，那就说明自己并没有穿越。能正常交流，那就说明这里不是阴间……那么天台下那具尸体又是谁的？我到底死没死？</p>

    她鼓起勇气，问出了是个正常人都会觉得有病的问题：</p>

    “我死了吗？”</p>

    “死了。”</p>

    “？！！”</p>

    这是她听过有史以来最炸裂的话，比她爹说的所谓「道德」还要炸裂。</p>

    “忘了做自我介绍了，我叫卫门柏，是死神。”</p>

    “卫门………？”</p>

    卫门家，因为溯日历5049年的那次魍魉覆潮已经被灭了全门，书上是这么说的。当时那次覆潮的潮心就在卫门家，他们因为没有准备全部被魍魉妖化了，理应是不能做地府官的………</p>

    “猜到你的疑惑了，我是卫门家的最后一个人。「涨潮」的时候，我正在学校上课。”</p>

    “于是就成为了侥幸活下来的那个。”

 +1-2 邀请

    侥幸活下来的……嘛…？</p>

    那为什么会在这里遇见她？差了六年却看起来年龄相仿，还穿着和自己一样的校服。</p>

    槽点太多……</p>

    柏将自己的另一套长袍叠好平放在床上，翻看着生死簿。</p>

    “话说，”</p>

    “高二正是该努力的时候，你小小年纪为什么跳楼啊？”</p>

    为什么？………</p>

    正要吐槽的思路被打断了……随之而来的是乱流，黑的白的交织在一起，直直地朝脸上冲过来。</p>

    ………</p>

    天气真好，暖风阵阵。窗外还有鸟叫，孩子嬉戏耍闹的声音。树叶随风飘啊飘，飘进了远处的白谷森林。</p>

    这么好的天气，整个市区可能只有自己还在窗前奋笔疾书，完成本不应该在这个年龄完成的课题。</p>

    太阳光照耀着湖面，粼粼的，照进自己的眼睛，也是粼粼的。从孩子们的脸上溜过，小心地躲开旅行树叶，最后流进了自己的笔尖。</p>

    太阳光一点一点地流着，直到枯竭，然后被另外的光辉重新照亮。</p>

    门被父亲一脚踹开，随即啤酒苦涩的味道淹了过来。</p>

    看着自己辛苦思索后的成果变成一片一片的纸屑飘扬在卧室里，所谓「教诲」，所谓「道德」，如雷贯耳。</p>

    她不得不啃食着「诠释人生真理」的晦涩的语句，就着酒腥味，事后缩在角落里摸着母亲的遗像，生饮泪水。</p>

    多少次……？</p>

    “前堂？”</p>

    「前堂」………她恨透了这两个字。</p>

    一群只会为了钱和欲勾心斗角的败类。</p>

    甚至能对自己的亲人痛下杀手………</p>

    “在想什么？”</p>

    “啊……诶、没什么，以后你叫我‘松’就可以。”</p>

    “…………”</p>

    “有什么难言之隐吧？不想说也没关系。”</p>

    “你接触到的，只有白谷市而已吧？”</p>

    “这个世界其实有很多美好的东西你还没有见到……”</p>

    “还有………自杀会………”</p>

    “………算了”</p>

    “总之不要让自己后悔。”</p>

    柏轻叹了一口气，这是松第一次见到她神情这么凝重，好像在回忆自己的往事。</p>

    沉默………</p>

    “我们……不去鬼门关么？”</p>

    “你…真的要去么？”</p>

    “是什么……让你这么执着去死啊……”</p>

    松摇了摇头</p>

    “我已经一无所有了。”</p>

    “在家里受排挤，学校里受欺负……”</p>

    “就连路边的小猫小狗也不愿意接近我…”</p>

    “明明我有在努力，明明我也有成绩………”</p>

    “却还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在意的人和事物深陷泥潭而自己却无能为力…！”</p>

    内心破旧的堤坝，终于在这一刻崩塌。</p>

    “……为什么…”</p>

    “……为什么啊………”</p>

    泪水，掉在自己手心。</p>

    “没有人会在意我…”</p>

    “没有…………”</p>

    她的声音和头一起低了下去。</p>

    绝望，从心底发生。</p>

    ………</p>

    “那么以后……”</p>

    “就由我来在意你吧。”</p>

    “我们一起去到美好的地方。”</p>

    柏站了起来，对她伸出了手。</p>

    松不可置信地看着她。</p>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向她发出邀请。</p>

    “…………”</p>

    “……………好。”

 +1-3 亡灵？

    东岭区-白谷市</p>

    溯日历5055年七月十四。</p>

    二人走在大街上。</p>

    “为什么…要披这个啊……”松在袍子的大兜帽下挣扎着，被闷得喘不过气。</p>

    “当然是为了隐蔽啊—”柏指了指旁边便利店里小电视的新闻。</p>

    ［今日，白谷森高中一名高二学生坠亡………］</p>

    “要是人们看到你完完整整地在大街上，还不得吓死啊。”</p>

    “虽说很感谢你给我冲业绩的想法………”</p>

    “为什么不能以灵魂的形式存在啊？”</p>

    “你不觉得可以与外界交互的实体玩起来更有代入感嘛？”</p>

    “不觉得。”</p>

    “…………”</p>

    “盖上这个就不会被发现了么？”</p>

    “这是我们的工作服，普通人没有一定的业力是看不到的。”</p>

    “而且…”柏指了指只剩一角的太阳“这时候才是我们的工作时间。”</p>

    太阳，完完全全的消失了。这次的阳光又跑进谁的笔尖了呢？</p>

    浓重的墨色袭来，让吹来的风都凛冽了些。</p>

    大街上的地府官和飘荡的亡灵若隐若现。</p>

    “你要是害怕了，可以牵着我的手。”</p>

    “嗯。”</p>

    松紧紧掐住了柏缠满绷带的右臂。</p>

    “我超嗷嗷嗷嗷！要断了！我让你牵着不是让你掐断啊！”柏痛苦地跪在地上，捂着自己的右臂，不一会儿，她就又像个没事人一样站起来了。</p>

    真是佩服你们这些玄幻玩意的自愈能力。</p>

    “嘛，其实，这些亡灵们还是挺可爱的…”她对迎面飘来的一个亡灵招了招手：“嘿，王大爷，晚上好哇，吃了么您？”</p>

    “王大爷”闻声停了下来。“诶呦，小柏！吃了，谢谢关心。这是想上哪儿啊？”</p>

    “跟朋友出去玩。”</p>

    “小柏你可以啊，还交了朋友啊，真不容易啊，让我看看是谁能跟我们小柏搭上话啊？”</p>

    柏把松推到了王大爷面前：“这是我朋友，前堂松。”</p>

    “呦，小姑娘不错啊，以后我们小柏就承蒙你多加照顾啦。”</p>

    “柏啊，你可得对她负责啊…”王大爷露出了看着女儿终于要出嫁的老父亲般的笑容。</p>

    “？大爷您别误解啊，我们才刚认识了半天都不到啊！”</p>

    “哦？还是闪电恋吗？”王大爷的表情越来越姨母。“现在我们都知道小柏看到新区站岗的无常小两口在自己面前卿卿我我缠缠绵绵的时候就发誓说要一年之内娶个老婆这件事喽。”</p>

    “哇、哇那个……大爷，我还有急事，先走了哈！”柏拽着松逃离了现场。</p>

    “哇………没想到大爷还这么八卦啊…”柏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下你应该不害怕了把？</p>

    “确实不太怕了……”</p>

    “但是特么娶老婆是怎么回事啊！！”</p>

    “是、是那时候一怒之下瞎扯淡的而已……”</p>

    看着柏手足无措的样子，松偷偷地笑了笑。原来鬼怪亡魂之类还能这样么…</p>

    在她的认知里，鬼怪亡魂都是到处飘荡，无法交流，令人全身发麻寂静得可怕的东西。</p>

    现在她觉得，周围那些活生生的人对自己来说才是亡魂吧。</p>

    也许就这样跟着她，也挺好。</p>

    “我们要去哪儿？”</p>

    “嘛………”柏思考了好一会儿，</p>

    “先去康乐府吧。”</p>

    京师康乐府，在白谷市的正南方，是东岭区最发达的地方，抛去物价的问题，这里也确实是放松玩的好地方。</p>

    “康乐府？”</p>

    松很久以前地理上有学过，虽然离这不算特别远，但在没有交通工具的情况下去肯定不是个好选择。</p>

    “我有方法。”柏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2-1 刚抬脚就要去打工？

    第一次看到白谷市的俯视景色呢。地上的灯全都打开了，像在浓墨中将金笔用力一挥，星光洒落，让人一时只觉得是掉在星星里。</p>

    就像在童话中一般，失意跳楼却被死神所救，乘着只有骨架的翼龙在天上遨游。眼前这个陌生的少女，明明是死神，给自己的却是温柔善良的感觉。在长期的高压环境中，这种感觉还真是幸福。</p>

    还真是幸福啊……</p>

    不知不觉地，她们已经来到康乐府郊区的草坡上，所乘的龙也不知在什么时候消失了。</p>

    “走吧，天色不早了，先找个住处。”“嗯”</p>

    康乐府的气氛真的与起点大相径庭。如果白谷市的色调是蓝紫色的话，那这里一定就是金黄色了吧。到处都是一片繁荣的景象，暖意洋洋的。</p>

    这里的河水一定到了冬天都不会冻吧？松这样想着，一个卖鲜花饼的摊子引起了她的注意。色彩鲜艳的花朵被包裹在一摇晃就会掉渣的饼里，小小的一个，咬开花香四溢，和不知名的津甜在口中生出，感觉整个人好像被泡在花海里。长这么大，还是母亲在时给她买过几次。</p>

    “想吃么？”</p>

    “想…”</p>

    柏掏了掏充实的衣兜，发现………</p>

    兜里没有一张能流通的钱，冥币倒是一大把，翻遍了身上所有的口袋，也只是零零散散地凑出了买饼的钱，装作若无其事，摆在案板上。</p>

    “完蛋……出门居然忘记换钱了……”她小声地咕哝着。</p>

    能流通的货币没有了，现在就只能先把在这儿玩的钱凑够，然后撑到九都。</p>

    先给祈打个电话吧，她那里或许有委托和住处。</p>

    现在是晚上九点左右，是该睡觉的时间，但对打工人来说，还为时尚早。</p>

    柏看了一眼慢慢品尝鲜花饼，心花怒放的松，笑了笑。委托？比起少女的笑颜，这点苦算的了什么？</p>

    ……总之先把松安置在祈家。</p>

    …………</p>

    …………</p>

    …………</p>

    ？？？</p>

    导航说已经到了目的地，可柏面前除了一棵爪痕非常醒目的老树以外，什么特别的东西都没有。抬头看，树上也只是有个精致的鸟窝而已</p>

    导航坏了？她百思不得其解，抱着手机研究着，企图找到一个好的借口。</p>

    这是突然从鸟窝探下了一条白蛇，化成了人，一手搭在柏的肩上。</p>

    “没找错哦～”</p>

    这个场景倒是把松吓得不轻，一边喃喃着‘人外’一边战栗地缩进柏的怀里。柏黑着脸收起了手机，一手护着松，「核蔼可氢」地注视这面前的蛇妖。</p>

    “祈，说好的你家很大呢？”她往里收了收快要抑制不住的怒气。</p>

    “其实是挺大，这不，比同类的鸟窝大了两圈，还有顶呢”祈纠正道，“现在康乐府的物价你又不是不知道，按黑鸟的说就是‘高得简直离了大谱’普通民众不省吃俭用卖力干活根本活不下去……”</p>

    柏也叹了口气。“其实也不是非要来借住，只是想在我做委托时，安置一下她而已。”她摆摆手示意松不要害怕。</p>

    “这种委托，对她来说太危险。”</p>

    ………</p>

    那，怎么办？</p>

    天边最后一丝单薄的霞光也被抽离，流浪的浮云仿佛也惨淡了许多。</p>

    “要不一起去？我帮你守着她。”祈最先打破了寂静。</p>

    目前，也只有这一种解决方法了。祈将委托书递给柏。“这是委托。有人在郊区草坡附近发现了「潮动」现象，需要你去收拾掉那些溢出的魍魉妖，酬金两千九府盔。”“而两千九府盔可以在客店租房四十八小时。”</p>

    才四十八小时……这很难评啊………</p>

    “奇怪，”祈又跟了一句，“我记得平日的潮动不会出现这么频繁的……”</p>

    “莫非是出现了极强的业力点？”</p>

    “可能是吧，”祈打了个哈欠，“先去做委托吧，我困了。”</p>

    “松不困么？”柏仍然没有放开护着松的手。</p>

    松摇摇头，“平时这时候我还在写作业呢。”</p>

    六年了还是这么卷……柏笑了笑，没再说什么。</p>

    “我说，你们别再用这个姿势了行么？”</p>

    “啊……哦！”

 +2-2 郊区是血的田野

    康乐府郊区草坡。</p>

    不出所料，这里果然到处都是邪物了。各种说不上名字的魍魉妖兽在这里游荡，破旧的机器表面，有不知道是锈还是血的东西嵌在上面。</p>

    柏厌恶地握紧了不知从哪儿掏出来的大镰刀，祈也提前抓住了松的袖口。</p>

    游荡者翘首而望，流浪者剑拔弩张。</p>

    也不知是谁先下令，只看到双方快速涌成一团，妖怪将柏团团围住。祈早已将松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观战。</p>

    巨镰挥舞，怪物如同作物一样被无情收割，黑色的血液洒在草地上。</p>

    柏的面前，俨然成了一片田野。</p>

    血的田野。</p>

    “这、又是……什么………？”这是松第一次真正地看到这么多以前只有在传说中才能看到的怪物。</p>

    “魍魉妖兽，是覆潮及其相关现象的衍生物，”祈摩挲着挂在腰间的三片黑羽，“只是一些只会遵从原欲行动的无用傀儡罢了。”</p>

    “覆潮………为什么会发生这个？”</p>

    “不清楚，但这一次是因为业力点，一些极强的业力点会扯裂表里两界的屏障，然后原本被关在里界的妖兽就会出逃，大量繁殖。”</p>

    “它们会争取食啖那些普通人或尸体，作为繁殖和壮大力量的养料。”</p>

    “它们积攒得多了，就成了「潮」，”</p>

    “「魍魉覆潮」”</p>

    一只只怪物冲向柏，然后又一只只被拦腰截断，在伤口处喷出黑血，最后变成一缕青烟消失在空气中。</p>

    手脚并用，镰刀飞转了一圈又一圈。</p>

    但渐渐地，她有些体力不支了。</p>

    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流下来，打湿了衣领，她的行动也迟缓了许多。</p>

    但妖怪们的进攻还在继续。</p>

    杀不完，</p>

    根本杀不完。</p>

    柏不小心被一只长着巨大利爪的妖兽挠中了右肩，痛苦地倒在地上。</p>

    “巡羽！”几乎是同时，别在祈腰间的三片黑羽瞬间刃化，直直地朝那只怪物射去，割下了它的爪子，并将剩下的尽数撕裂。</p>

    松则是趁着祈控制局面的时候飞身跑过将柏拖到了离她不远的一棵树下。</p>

    “没事吧？”</p>

    柏倚靠在树下，因为受伤，大口喘着气。</p>

    她的左手捂着伤口，黑色的血从指缝间渗出。</p>

    “她是被「帝支」所伤，静养一会就能痊愈，不用太担心，”场子很快就收拾完了，祈一边说着，一边捡起了刚才还在因为挠中了柏而洋洋得意的碎尸块的爪子，将其递给了松。“这对爪子很值钱，你们拿去吧。”</p>

    松接过了战利品。</p>

    “我记得…以前以柏的实力，对付这种小小的潮动是没问题的吧？”祈凑了过去，“是不是又在用魂力了？”</p>

    还真给说中了，柏扭过头去，不敢看她。</p>

    ……………</p>

    祈重重地叹了口气。她了解柏是什么人。</p>

    “你觉得，你能脱离魂力活着么？”</p>

    “………如果可以的话我们还那么努力地炼「琉石」干嘛？！”</p>

    “你对自己得有多不了解才会干出这种傻事啊！”</p>

    “你知道自己的四次机会已经兑完了吗？！”</p>

    “你知道你还剩多长时间吗？！”</p>

    ………</p>

    柏死死地盯着地面，那神情与在天台上的松别无二致。</p>

    祈也无话可说了。</p>

    魂力的四次机会用完后还可以寻找补救措施，比如与能自产魂力的人亲密接触，比如吃一些琉石……</p>

    但是这些都被柏拒绝了。</p>

    对于一个对什么都不报有希望的人，</p>

    对于一个爱不上所有人的人，</p>

    祈又能怎么办呢？</p>

    她比所有人都珍视柏这个朋友，</p>

    也比所有人都尊重她。</p>

    尊重她的选择。</p>

    祈又叹了口气，从腰包里掏出了九百揣进了柏的衣兜。</p>

    “这九百你拿着，算是我给你的供养了，”她又将一份标记有委托点的地图揣给柏，“去本地的委托点找负责人，去领那两千的赏金。”</p>

    “至于魂力……可以去「东九都」找禅行。”</p>

    “天也不早了，我还有事，先走了。”她摆摆手，最后一次看向柏。</p>

    “你，给我活着回来——”</p>

    祈转身走去。</p>

    树下的两人注视这祈，这条有温度的冷血动物，直到她走远，背影消失在薄雾里。</p>

    “还好么？”</p>

    “还好啦——”她朝松笑了笑。</p>

    “别信那条蛇精的鬼话，我还能活很长时间呢——”她向松摆了几个动作，以展示自己健康的样子，却不小心扯到了伤口。</p>

    “嗷嗷！！”</p>

    松扯下了自己左手腕上带血的绷带，手法熟练地给柏包扎伤口。</p>

    “你手是怎么了？”柏注意到了松左手腕上细长的疤痕。</p>

    “好像……是值日的时候不小心划到了…”</p>

    松闪烁其词。</p>

    “好像？”</p>

    “………天很晚了，我们走吧。”</p>

 +2-3 三尺客店

    终于找到了旅店，这下就可以不用太漂泊了。</p>

    但是是单人间，方圆不过三尺。（大琰长度单位一尺等于一米半）</p>

    不是我说老板娘恶毒，是真恶毒啊……</p>

    “看来得有一个人要做出些牺牲了——”</p>

    “我地铺吧，毕竟一直在用你的钱，还让你受伤了。”松将袍子往地下一铺便直接躺了上去。</p>

    “诶诶诶？没事的其实……”柏赶忙将其从地上拽了起来，“我伤口需要地板来冰镇一下……”</p>

    合乎时宜地，一股热浪从漏风的窗户缝里钻出，袭在两人脸上。</p>

    “那就……轮流？”望着精力充沛的柏，松半信半疑地躺在床上。</p>

    “好，晚安——”</p>

    “嗯。”</p>

    可能是有人陪着的缘故，床虽然不像家里的软，但松睡得却异常舒服。</p>

    柏躺在地上，任由风撩拨着她。</p>

    地板不是一般的硬。</p>

    要是袍子能再厚一点点就行了………柏这样想着。</p>

    但是再厚一点穿上的话可就要热死了。</p>

    矛盾心理，外加身体上的不舒服，一并动摇着她的内心。</p>

    “上来吧。”</p>

    她睁开眼，发现松正趴在床沿上看着她。令她惊讶的是，她作为人类的眼睛里竟然能有一些隐隐约约的白光。</p>

    “看你很难受啊…上来吧。”</p>

    “会很挤，而且热。你不介意么？”</p>

    “不会。再怎么说你也是我恩人啊，我怎么可能让自己的恩人不舒服……”松往边上挪了挪。“上来吧，一起。”</p>

    她笑了笑。</p>

    “恭敬不如从命～”</p>

    她上了床，躺在松的旁边。</p>

    ………</p>

    “被你牵挂着的人一定很幸福吧？”</p>

    “怎么说？”</p>

    “能看出来你很细致，会照顾周边人的感受。”</p>

    “所以我在想…”</p>

    “如果你有牵挂着的人，”</p>

    “那么TA一定会因你而感到幸福。”</p>

    “谢谢你……”</p>

    “牵挂着的人么？……没有。”</p>

    “就像没人会想起我一样。”</p>

    “…………以后总会有的。”</p>

    柏将自己的手搭在松的肩上，她的手因为作为代价抵押，已经只剩了骨头，且温度也比正常生物低很多了。</p>

    “你手怎么这么凉？”</p>

    松将手搭了上去，企图用自己的体温驱散柏手上的寒冷。</p>

    “我就说吧～”柏一脸先知的表情。</p>

    “什么啊？”</p>

    “晚安～”</p>

    “……………”</p>

    空气只宁静了半刻，因为热。</p>

    热浪还在不停地袭击这房间里仅有的她们。</p>

    但因为柏作为死神，体温会比较低，所以她可以不用担心松不能接受，相反松抱着柏还很舒服。</p>

    就这样亲密地接触着。柏感觉到，在松的后背上，有什么东西在沿着她的手臂缓缓流入自己的身体里，一抬手发现，自己的游标竟然上涨了一刻。</p>

    她赶忙将与之接触的地方移开，并在心里狠狠谴责自己的不是。但谴责也是没有用的，之所以会出现这种现象，是因为她们的魂力相差太大。</p>

    但松作为正常人的魂力储量不可能太过于丰厚，这就意味着她自己可能濒临死亡了。</p>

    松被柏移开身体的动作惊醒。她睡觉一直很轻。</p>

    “怎么了……？”</p>

    “没什么…只是觉得刚认识就这么放肆不太合适。”柏又将斜在松丰腴的腰腿附近的手往后缩了缩。但看着松被吸走了一个刻的的魂力，居然还没有异常症状，这使她的心里踏实了几分，同时也对松产生了疑惑。</p>

    “我们……明天去哪儿？”松带着朦胧的睡眼扭头看向柏，这情形……还真是可爱。</p>

    “带你去康乐府本府玩几圈，然后我们去九都找禅行。”</p>

    “去看看我的事情。”</p>

    “嗯…………”她又睡了。</p>

    柏长舒了一口气，又看了看自己的游标。</p>

    那一刻居然是实实在在的，没有减少。</p>

    “……去看看我的事情……”</p>

    “………还有你的。”柏轻声说。</p>

    她也睡着了，乘着微风进入了梦乡。</p>

    晚安。</p>

 +2-4 为了生活

    康乐府本府，清晨。</p>

    本府的景色又与郊区大不相同，颜色变得更加红润，对钱包造成的伤害也更高了，为了保证接下来的钱能够撑到九都，少女们决定先遏制住想要购入纪念品的手，委屈自己亿下。</p>

    “到九都以前就别再花太多钱了。”松算计着接下来的消费。</p>

    “好……”</p>

    康乐府的日景也很耐看，至少能让人好好欣赏一下在夜晚太过刺眼而不能直视的灯。</p>

    这个地方的一大地标性物件就是灯，这里的灯特别出名，不仅亮，还有各种各样的形状，兔子、鸟、猫、犬，甚至还有魍魉妖，比如她们正经过的一个有着巨大爪子的妖灯，使得松不禁轻抚了一下柏的右肩。</p>

    “唔？”</p>

    柏的右肩早就痊愈了，现在摸起来只是觉得痒。</p>

    “还好么？”</p>

    “还好啦～只是受伤的当时疼一点，之后就没什么了。”</p>

    松放心地舒一口气。“那就好……以后也别太冒险了。”</p>

    “放心吧～上次只是我失误了而已，现在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柏向空气挥舞着拳头，以示自己能打十个。“以我现在的实力，帝支它算个灯！”</p>

    真是羡慕你们这些玄幻玩意的自愈能力！（恼）</p>

    确实，在那夜之后，柏确实强了许多。</p>

    这在她手的触感上就能显露出来，比以前板实很多。</p>

    再看看自己左手臂上杂乱无章的疤痕，好像封印什么邪物的符咒一样，写满了压抑，渗透了不甘。</p>

    “这又是怎么搞的？”那么显眼的痕迹，柏自然也是注意到了。</p>

    “哦……这是………”</p>

    “呃…………”</p>

    “嗯？”柏的神色越加严肃。</p>

    “超市货架子刮的而已……！”她绞尽脑汁，才想出这么一个借口来。</p>

    “原来是这样啊……”柏又将脸转而看向前路。看来，她信了。</p>

    真的信了么？</p>

    有时候，“心灵相通”就是这么来的。同一圈子的人在谈论圈子的事情时根本不用把话说太明白，一动一止，一颦一笑，自然便心领神会，无需多言。</p>

    对此柏无话可说，松也沉默着。空气都变得沉寂了。</p>

    “抓贼啊——！”一声凌厉的女高音。</p>

    这突发情况可是来得恰到好处。松柏二人几乎是同时冲了出去。但因为白谷市高中没给学生加什么运动量，松跑出十几米便跑不动了，最后还是柏赶上一拳将小偷捶趴下。</p>

    “谢谢，谢谢好心人……”财物的失主对待柏像是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一样，不停地给她作揖，警察也赶到现场，带走了贼。</p>

    事后，二人继续走着。</p>

    “唉…………看到了吗？这就是康乐府的现状。”柏感叹道，“普通民众经济压力太大，便无暇顾及廉耻，开始偷东西，甚至明抢。”</p>

    “走这种……成即能活下去，败则坠入死渊的险路。”</p>

    “为了生活。”</p>

    松沉默了。</p>

    “呃……反正，康乐府的景色也蛮好的嘛！你别乱想，事情都有它的两面性嘛，不能只看到它好的一面，也不能拘泥于坏的一面………”柏终于反应过来她说这种消极话不合时宜。</p>

    不知不觉地，她们又到了城郊。</p>

    是康乐府的边界了。</p>

    “那……这次因为钱不够嘛，先委屈一下，咱们先去九都解决事情，有机会再重来好吧？”</p>

    “好～”松的语气很轻松。她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可以听出来，她这次的康乐府之行很开心。虽然她们玩的并不多，大部分都是在看着。</p>

    只要你能开心就好啦～</p>

    二人有说有笑地向前方走去。</p>

 +2-5 诡像自心生

    她们在城郊走着，突然松一把钻进柏的长袍里。</p>

    “嗯？”</p>

    紧接着一群少年少女，有说有笑地与柏擦肩而过。</p>

    尤其是人群中间的一个正眉飞色舞，高谈理想的少年，个子不高，但从中能明显感觉出唯我独尊，好勇斗狠的魔气来。</p>

    等到那群人走远后，松才战栗着从袍子里钻出来。</p>

    “怎么了？”柏不解地问着。</p>

    “……………”她突然有些难以开口。毕竟那个人是双岭东四区妇孺皆知的十佳人物，而自己却只是一个渺小无闻的学生罢了。她深知，即使是说了，别人也不会信的。</p>

    柏执意让她讲一下到底怎么了。</p>

    松叹了一口气。</p>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在校期间被他们针对了而已…”她看着地上的深陷入土道的小石子，“他们就好像……渗透进了我的生活。”</p>

    “我只是应了他的要求，跟他讨论课题而已，”</p>

    “也不知道是我哪句话刺伤了他吧……”</p>

    “然后他、他们，就开始处处针对我，说我的坏话……什么的。”</p>

    “我被他们处处监视着，几乎每个动作，每句话语都被他们所知晓……”</p>

    “他们企图杀了我。”</p>

    “无处不在，就像是刚才一样。”</p>

    柏拍了拍她。“他是谁啊？”</p>

    “………第七届白谷市十佳人物——伟志成”</p>

    柏也猛地一震。</p>

    伟志成………就是那个表面上[文质彬彬，才华横溢，为人正直，文明有礼]，背地却杀人放火，吃喝嫖赌无恶不作的畜牲……</p>

    柏收过好几个因为没有应他的要求而被他暗地杀死的无辜学生，这些受害者们直到奈何桥的尽头还在不休地数落着他的罪行。</p>

    ［白谷市十佳］从第五届开始就是比后台的奖项了。</p>

    伟志成的后台无疑是整个白谷市最硬的。</p>

    她拍了拍松的肩。</p>

    “至少现在他们肯定是杀不了你了。”</p>

    “？”</p>

    “因为你已经死了啊——”</p>

    “诶？对哦！”松恍然大悟。</p>

    “这么好的天谁不来旅游啊，”柏笑着说。“所以他们肯定不是来找你的。”</p>

    “再说了，如果他们是来找你的话，”</p>

    柏的语气突然变得阴冷。</p>

    “我也不会让他们杀了你的。”</p>

    一把巨型的镰刀突然出现在柏的手上。</p>

    “你的灵魂是我的。”</p>

    “谁?也?不?能?抢。”</p>

    松整个人都呆住了。</p>

    “开玩笑的，怎么会杀了你呢？”镰刀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p>

    “有时候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都是你自己的心编造出来的。”</p>

    “一切唯心造嘛。”她指了指松的心脏。“有时候你想的是这样的，可现实一定就是这样吗？”</p>

    “不一定。”</p>

    ”事情的发生是靠「愿力」支撑的，有些你不愿意让它发生的事，越想，积攒的愿力多了，反而就会发生。”</p>

    “这时候，你的心也是乱的。”</p>

    “何为鬼神？何为地狱？其实也是心。你在不休地执着某一件事时，你就已经被饿鬼缠上了。当你因为某一件事而痛苦不堪的时候，你就已经在地狱受苦了。”</p>

    “怨念使你堕入地狱，而欲望，使你饿鬼缠身。”</p>

    ”所以，我们讲的修行便是修心。”</p>

    “………有点深奥…你可能接受不了……”</p>

    “反正从现在开始听我的，不要乱想。”</p>

    “什么b事都去他妈的——”</p>

    “就好啦～”</p>

    柏将手搭在松身上。</p>

 +3-1 东九都

    两城交界，住宅群也渐渐变得密集。</p>

    她们到了。</p>

    九都离康乐府并不远，所以她们可以徒步走到那里，不需要再浪费那一点召唤驭骨龙的魂力。柏又看了看手上的游标。</p>

    这一刻够她做很多事情呢……而且她也反复确认过了，松直到现在都没有出现异常反应。</p>

    好异常啊……</p>

    九都位于康乐府的西边，这样的话，她们到的是九都的东郊，也就是东九都。</p>

    东九都的住宅错落有致，一簇一簇的小房子，黑洞洞的窗口都齐刷刷地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甚至从两个房子之间还能再冒出一个窗口来，甚是可爱。</p>

    ［一丘之貉］，柏突然想起了这个词。</p>

    既然是东九都的话……那么照祈之前所说的，禅行应该住在这里吧？</p>

    一阵奇怪的声音响起。</p>

    “嘛……”松揉着她正在抗议的肚子，“要不咱们先去吃点饭吧？”</p>

    也是……经过一大半天的行动之后，连中午饭都没吃的二人，肚子里早就在唱空城计了。柏是对这种感觉不太敏感的，松是因为康乐府的东西太贵就也没说。</p>

    至少九都的物价不能再这么贵了吧？</p>

    嗯…………</p>

    她们随便找了个饭馆坐下。</p>

    果然是物价回归正常了。</p>

    馆子的老板娘也很好脾气，看到是外城来的旅人便没再唠别的闲磕，她们放心地吃了一顿好饭，顺带休息了一下。</p>

    这儿的生活还真是闲适，比白谷市惬意，比康乐府便宜……</p>

    如果说非要住的话，就在郊区买个房包几亩地种种，远离是非浮躁，过过田园生活，也挺好。</p>

    柏这样想着。</p>

    “走吧。”松将桌上的食物一扫而空后对她说。</p>

    吃得还真是干净呢………</p>

    真是感动在这么奢华的社会中还能见到如此勤俭的人。</p>

    走吧。</p>

    她们交过钱之后，重新上路了。</p>

    “禅行……她家在哪儿啊……？”</p>

    “你不知道？”</p>

    她摇摇头。</p>

    “不熟……但听祈说过好像是我们收割者团队外编的前辈？”</p>

    “祈姐姐对她的评价很高呢……”松张望着柏手机上的聊天记录。</p>

    “那可不……”</p>

    “禅行可是名副其实的会养小动物………还记得祈腰上挂的三片羽毛么？”</p>

    “记得啊………是那个替你收拾了怪物吧？”</p>

    “对，那是祈的恋人给她的。”</p>

    “谁啊？”</p>

    “叫「杙侧」，是寒鸦。”</p>

    “达乌里寒鸦。”</p>

    “寒鸦……？”松惊呆了，原来跨物种之恋不只有许仙和白娘子……</p>

    “还记得5052年白谷森林的那场森林大火吗？”</p>

    “记得啊……怎么了？”</p>

    “当时是禅行救了在森林大火之中差点被烧死的杙侧，然后侧又给了祈救赎。”</p>

    “你说啥？”松听到这个词以后瞬间就走不动路了。</p>

    “原来你也……？”</p>

    “我超！橘！”</p>

    二人这就像打开了话匣子一般，滔滔不绝地讨论起来。</p>

    甚至忘记了问祈禅行家的住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