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天魔尊》 第一章 道性天成 一阵难言的心悸后,陈景忽地睁开双眼,眼底幽芒一闪而逝。

“陈景!陈景!听到回答我一声,情况如何?”

陈景闻言微微一怔,略想一下才知道是在外护法的师父问话,语气平静答道:

“水火交炼失败了,鼎炉无损,我可以自己收功,请师父半柱香后进来。”

“人没事就好,你先收功,等会儿我进来看。”

陈景慢慢调匀气息,活动关节,关节屈伸无碍后方才下座。一边观察周围,一边翻阅记忆。

房间里无甚布置,只有座下一个蒲团,光源不知何处,整个空间非明非暗,使人昏昏,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幽香,不见烟火气,叫人闻了心神宁定。这是一间密室,青元宗的修炼密室。

“刚才呼唤我的,是我的师傅白玉子,而我,我叫陈景……”

陈景想到这里,眉头微微皱起,明明应该是自己的名字,却有一种陌生感,仿佛才刚刚认得自己的名字一样。

而且,不对劲的不止这一处,似乎脑海里的整个记忆,都与自己有了隔阂,偏偏无一遗漏,记得一清二楚。

“我不会修炼出问题了?不应该啊,虽说水火交炼成小还丹,是入道后第一重难关,但这一步未曾深入涉及神魂,应该没有多少危险,我熟读经典,还没见过这种情况。

“而且,我现在感觉好的很呢,以前想不明白的难题现在根本不用想,智慧和以前相比简直是惊世,呵呵呵……有问题的肯定不是我。”

陈景脸上渐渐浮现莫名的微笑,眼底幽芒渐深。

白玉子静静的站在密室门前,不急不躁,直至半柱香时间过去,方才轻轻扣了扣门。

“师父请进。”

白玉子打开法阵,推门进去,只见一个少年静静地立在那里,表情平静,眼神温润。

这少年身材瘦削,白肤黑发,面庞清美近乎妖异,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一双眼睛,黑白分明若婴孩,又如古井无波,深谭无底。

白玉子语气平常:

“把手伸过来我看一下。”

陈景依言伸出左手,白玉子抓过他的手来,法力探入巡查一番,道:

“精气稍损,七日之内即可恢复”

“多谢师父为我护法。”

陈景想给师父行礼,却发现白玉子一直抓着他的手,并未松开。陈景递去询问的眼神,白玉子呵呵一笑:

“没什么大事,跟我去镇魔殿一趟吧。”

陈景眉头紧锁,愈发不明白了,遂直接问道:

“徒儿修为低微,还未有走火入魔的资格,去镇魔殿做什么?”

白玉子答道:

“天地广大,种种魔头手段诡秘不可测。其中最厉害的便数天魔,此种魔头平时深居天境,一有机会便降临现世给人降劫,若被它得逞,身死道消已经是最为爽利的了。

“你此次入定期间宗门御魔阵法有点变动,你虽修为低微,也不可不防。”

说罢,白玉子也不待他回应,拉起陈景的手,纵起一道清光,须臾已至镇魔殿外。

镇魔殿乃是青元宗御魔阵法中枢所在,此座阵法号称“幽明毕照,镇魔正心”,阵法笼罩周围千里,对外可以御诸魔,不论魔头自天境降下,还是从地上来攻,都要为阵法所阻。

作为阵法中枢的镇魔殿对内是关押宗门收服的魔头所在,内悬法宝“烛幽镜”有烛照神魂,洞察幽冥之妙。宗内高功修行有差,恐为魔头所趁时,都会来殿内烛照神魂,驱魔辟邪。

陈景与白玉子来到镇魔殿外,见这大殿建于雪山之巅,通体黝黑,气势沉重,令人思绪沉滞,望之生畏。

白玉子也不多废话,只吩咐道:

“你且进去吧!”

袖手一挥,陈景身不由己,悠悠荡荡,已飘入大殿之中。

镇魔殿外,除白玉子,还有两位道人,一青年,一中年。

这位青年道人等白玉子将陈景送入镇魔殿后,悠悠道:

“好了,加上白玉子师弟的这位亲传弟子,出事时我宗共有十三位弟子入定修行,不论修为深浅,皆已送入镇魔殿中。师弟,你这位弟子来时可有异样?”

白玉子稍微思索片刻,答道:

“恰逢他结小还丹,我亲自在外护法,你传讯来时,我尚未用醒心玲唤他出定,便察觉气机变化,他已是自己醒了。出定以后倒是并无异常。”

青年道人点点头:

“我方才全力催动大阵,倒是有可能震荡气机,扰乱修行。你这弟子要是没问题,待他结成小还丹,我送一门法术以做补偿。”

白玉子道:

“这却是小事一桩,倒是此次变故因何而起,还请师兄解惑。”

青年道人有点尴尬的笑道:

“我新炼了一座钓魔台,想捉头天魔炼器,第一次使用没经验,大约是饵料放的太好了,钓来这头天魔道行高深,尚胜过我。

“活捉是不可能了,也是仗着镇魔殿和烛幽镜威能,我才能破其魔体,碎其魔魂,消磨其魔气,还是走脱了一缕魔性。这魔性深邃灵动,忽而已失,许是已逃回天境深层,但也可能潜伏进了入定修士识海之中。”

白玉子这下明白了,诸重天境对于天魔来说,相当于汪洋大海,肆其遨游。而宗门御魔阵法笼罩千里,如同巨网笼罩周围,外不得入,内不能出。修士入定进入天境,就可能被天魔侵入识海之中。

青元宗御魔阵法威能可怖,自现世一直贯入第二十重天境。那天魔想要逃走,只能回到第二十重天以上,或是潜入当时尚在天境的修士识海。但如果修士自定中醒来,不再沟通天境,天魔就只能居于一人识海,如鱼处水洼,再难随意离去了。

青年道人又道:

“我等七人创建基业,立下这处大阵,炼制烛幽境,我道行最高,也不过能探至第二十重天境。天魔微妙,诸弟子入殿后,也不一定能探出所有问题,回去后,你们对这些弟子要多加关注,观察有无习性变化。”

白玉子与另一位中年道人点头称是。

白玉子暗暗忖道:

“我这弟子心性极佳,道性天成,堪为青元宗二代弟子第一,我需得小心留意才是。我听到消息与天魔有关,刚刚为其探查身体时,暗自扰乱精气,七日之内已不能入定了,再观察七日,应该不会有什么差错了。”

第二章 魔性滋生,罔两暗藏 进入镇魔殿后,陈景环视四周,幽暗一片,目无所视,音声寂寥,耳无所闻,无臭无香,脚无所履,手无所倚,不飘不坠,甚是奇妙。

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笼罩四方上下。

寻常人容易被外物牵动情绪,往往在各种复杂情况下,使人得以窥视性情。而对修士,置其于空境,反而能更见本性。

陈景并无不适。

他默默地待着不动,一刻钟后,已经能听到自身呼吸如雷霆,心跳如战鼓,血液如江流。

陈景翻阅记忆,默默想到:

“我以前性情恬淡,与人无亲无疏,平素爱读道书。后来才知道,《道德真经》、《南华真经》乃是古时道祖传于天下,有入道之法,有成道之妙。此时此景,倒与书中一段描述颇合——”

《南华真经·大宗师篇》:

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于大通,此谓坐忘。

陈景轻轻一笑:

“何必用外境去我耳目肢体,我早已是自己忘了。”

……

不知多久之后,眼前白光乍现,陈景已经出了镇魔殿。

“……那头天魔魂魄被镇魔殿击碎,我得到的不过几块碎片,记忆磨灭甚多,没多少有价值的东西,倒是有它的名号——罔两。”

“你弟子出来了。”青年道人停住话语,对白玉子说道。

“罔两!罔两!”

陈景忽听得罔两这个名号,心中一动,记忆里莫名的多出了一些知识,却并不以为异。

白玉子见陈景出来,镇魔殿与烛幽境并未查出不妥,心里颇高兴,微微一笑:

“走吧,我们驾云回去。”

说罢,抛出一朵白云,白云外裹金霞,煞是好看。

陈景以前未曾乘过云,闻言倒也不害怕,从容迈步,上了这朵云。

白云悠然飘起,向另一座雪峰——白玉峰荡去,这是白玉子的道场,也是他这一脉弟子修行所在。

陈景在云上向下望去,只见雪峰连绵,雪线以下,是大片的苔原、草甸,再往下森林茂密,透过云雾,隐约可见山底一条玉带,白浪滔天,名曰沧浪,蜿蜒向南而去。

“青冥子师兄说,待你结成小还丹后,送你一门法术,就是你脚下这朵白云的祭炼之法——小诸天云禁真法,既是法术,也是法器。”白玉子说道。

陈景闻言,平静回道:

“却是多谢师伯了。”

既没有对新奇法术的期待,也没有暂时不能继续入定修行的急迫。

白玉子暗自点头,问道:

“你近来修行可有什么疑惑?今日有暇,可以为你讲解一二。”

陈景既往修行,本有许多问题,如今张嘴欲言,却发现自己已经能解决了,当前修行阶段并无疑惑,只得道:

“弟子并无疑惑。”

白玉子知他性情淡漠,闻言也不再多说什么,载着陈景,径自回山。

白玉峰下,诸弟子所居并非在雪山上,而是在一处地势略低平的山凹处,名唤“碧金坪”。白玉子将陈景放下,收了小诸天云禁真法所炼的白云,化作清光一道,上雪峰修行去了。

时值五月,正是盛夏之时,此处山凹地形平坦,地势亦高,时令别于山下人间,野草青青,野花怒放,以黄色为主,杂以白紫各色,灿烂喜人。

草地上有一对女子击剑,周围圈了十几人观看,时不时拍手叫好,见白玉子载了陈景归来,众人皆作鸟兽散,向他迎来。

陈景再次踏足碧金坪,山风荡荡,心旷神怡,见众人来迎,也面带微笑走了过去。

众人以三人为首,二女一男,其中一位女子抢先问道:

“小师弟,你成功了吗?是了,你一定成了,都去了一天才回来。你的天资也是我们当中最好的,最晚入门,修为倒走在了我们前面,现在该去主峰修行了吧?你是回来收拾行礼,还是来跟我们道别的……”

陈景赶紧打住:

“别问了,若水师姐,我修行出了点意外,还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

又对其余众人道:

“大家都散了吧,去做自己的事,不必在这侯着。”

于是众人离去,只剩下领头的二女一男,也就是白玉子的几位亲传弟子,陈景的九师兄秦镇,十一师姐张若水,十二师姐李微澜。

秦镇平素待人宽厚,闻言安慰道:

“无妨,修道不争一时长短,只小心不要伤了身体就好,你还年轻,像我都在这里待了四年了,也没有修成小还丹,不必着急。”

秦镇嘴里说着安慰的话,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什么意思?师父暗中传音叫我暗暗观察小师弟性情有无变化,难道是担心他想不开不成?修士性情要这么差,还修什么道,不如直接回家去好了。不过这也不干我的事,师父怎么说,我怎么做就行。”

陈景语气一如往常地温和,笑道:“多谢师兄师姐关心,你们不必为我担忧,七日后我精气平复,就能再次尝试结丹了。”

李微澜言简意赅:“保重。”又对张若水道:“师姐,既然师弟没事,我们接着练剑吧。”

她也收到了白玉子传音,心中自有计较。

张若水似乎还想说点什么,陈景早已不想听她说话了,连忙道:

“若水师姐,和微澜师姐对练的机会难得,不要错过了!”

打发走三人,陈景信步回了自己住处,心里也是疑问重重:

“白玉子,白玉子,老东西扰乱我精气,你是想干什么?呵呵呵,你这手法倒是精妙,可惜瞒不过我,只是耽搁七日时间,又有什么用?”

陈景苦思不得,又回想起镇魔殿与烛幽镜,心思一沉,这两件东西真是碍事,虽然当时没被照出什么异样,但他也没看出这两件法宝的半点底细。

取出一张白纸,陈景磨墨作画,画的却是一个女子模样,正是李微澜!

“罔两者,影之影也,观影形而知人形,观人形而知心行。我如果结成还丹,有了法力,凭一缕影象,能知人心中所想,可惜……”

“不过,如今这神通也不是全无用处,起码我这画技了得,已臻妙品。”

随意将画置于桌上,陈景如今精气动荡,动功、静功都不能行持,闲来无事,只在心中谋划如何利用这群师兄师姐。

画中的李微澜与她本人有九分相似。她身着广袖之裙,衣呈五彩,华丽繁复,头戴花环,白紫相错,眉目含笑,柔情似水,嘴角微弯,现出一个好看的酒窝来,灿烂照人。

只是山中从未有人见过她本人露出过这种表情,更没人见过她穿这种衣服,陈景也没有。

在山里,诸人都说李微澜与陈景相似,待人不咸不淡,实际上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第三章 炼丹之材 “还有就是张若水,此人本来是个麻烦!但要是我利用好了,未必不能变废为宝,转祸为福!”

陈景还在暗自沉思,忽听敲门声响起,便知大约是正主来了。

“请进!”

果然,进来的是张若水。

只见她一身剑装,神采飞扬,顾盼生辉。她的容貌是极好的,令人见之难忘,只是有点婴儿肥,显得年幼。

张若水一进来就看到了那幅画,她脚步微顿,随后装作没看到,径自来到陈景面前。

“请坐。”

陈景声音清和,如泉水泠泠。

张若水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自顾自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小师弟,自从你拜入师父门下,上山之后谁对你最好?”

陈景莞尔:

“当然是师父了,修行中人,以传道之恩为第一。”

张若水眼珠一转,继续问道:

“除了师父呢?”

陈景沉默片刻,故作严肃道:

“你要听实话吗?”

张若水眼眸一亮,道:

“那当然了,不听实话,难道听你说废话么?”

陈景点点头,平淡道:

“要说待我最好的人,那当然要属陈景了,不止上山之后,自有性命以来,全赖此人……”

张若水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只是也没有叫停,她双手托腮,静静地听陈景继续鬼扯。

“……陈景此人,功莫大焉,衣食住行,莫不仰赖,苟延我性命,又勤奋学道,使我有长生之机。”

陈景说到这,终于停了下来,张若水道:

“继续啊!你这么能说!”

陈景以目示意:

“我渴了。”

张若水笑眯眯地給他斟茶。

于是陈景喝茶,润了润嗓子:

“我说完了。”

见她有发怒之兆,陈景连忙道:

“道书有言:言多则丧气,精气不积,无以成真。”

张若水深吸一口气,咬牙道:

“你积个屁的精气!刚刚你不是才说了七天之内不能修行?

“下一个问题:除了你自己,山上谁待你最好?”

陈景认真地看着她:

“那当然是张若水师姐了!此女不仅容貌美丽,而且心地善良,乐于助人。”

“初来时我身子柔弱,性情软弱,弱小无助,都是师姐大恩大德,我才能活下来!!”

张若水听得心花怒放,笑骂道:

“你柔弱个屁!你刚来就弄死了一个糊弄你的杂役,谁能欺负你?不过难得你夸奖我,师姐就不与你计较了。

“我来也是关心你,你结丹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跟我说说么?”

陈景微微蹙眉:

“本来以我的天赋才情,努力程度,没道理会失败的。

“师父说与御魔大阵有关,具体我也不清楚。左右不过耽误几天时间,不碍事。”

张若水点点头,也不再纠结此事,道:

“最后一个问题:你怎么会有李微澜师妹的画像?她这身衣服不常穿吧?我都没见过。”

陈景摇头晃脑:

“古人云:可一可二不可再三,你今天已经问过我四个问题了,想知道的话,明天再来吧!”

张若水被他气乐了:

“你还好意思说,我问问题只是表示亲近,你糊弄我也就罢了,现在好像我还欠你一样!”

陈景无奈,只得老实答道:

“我心慕李师姐已久,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求之不得,寤寐思服,聊做此画,以寄情思……”

张若水连忙叫停,她对这些话半个字也不信:

“跳过!跳过!直接说真话!”

陈景于是换了一套说辞:

“我素好丹青,薄有声名。李师姐欲寄家书,于是托我画像一幅,以示此间乐,不令家人忧心。”

张若水权且信了他,叮嘱道:

“你又不能修行,明日陪我练剑!我先回去了。”

陈景道:

“凡人武艺,不必精研,等结成还丹,可以御使仙家飞剑,出入青冥,杀人千里之外,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张若水惆怅道:

“我可比不得师弟你,秦师兄入门四年尚不得丹成,我要使飞剑,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

出了陈景的庐舍,张若水看向远处,晚霞漫天,日光已暮,照雪山成金,正是一天最美之时。

她低声喃喃:

“嬉笑怒骂,一如往常,小师弟,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秦师兄说,你如同古之真人,不好亲近,难道是只对我好吗?”

张若水又叹了口气:

“要努力啊,李师妹据说下个月也要结丹了,我可不想像秦师兄一样在这待几年。”

陈景目送张若水离开,脸上笑容逐渐消失。

“结成小还丹后,就要开始为金丹做准备了。

“金丹所需最重要的两味药材,一唤‘水中金’,一唤‘火中莲’。”

陈景本不应该知道这些东西,但他就是知道了,似乎自然而然,从没有过疑问。

“金者,情所系也;莲者,心所恋也。”

“或许,我可以主动成为她的药材,如此以来,她有求于我,便可拿捏于她……”

“也不对,她不是我,我对道途是最看重的。

“这些女人心思难测,倒不好把握,恐怕弄巧成拙,不会轻易为我所用。

“还需从长计议。”

陈景想了一会儿,又觉得想得太远,未来变数太多,只能做一闲棋。

他召来仆役用了晚饭,才终于有空详细查看修行状况。

陈景现在修炼的功法只有一部,名唤《郁仪结璘奔日月篇》。

此书玄奥,其旨象日月之法则。以精神衰旺,象大日升降,又以精气上下,象月亮盈亏。

日月合璧,则是神气相交,精神为火,精气为水,水火交炼,乃成还丹。

陈景此前之所以有把握还丹必成,盖因他对功法悟解甚深,凝练日月法象烙印虚空,直透入第八重天境!

陈景此时内视其身,一轮大日圆满无缺,成金红之色,与外界落日相差仿佛。

一轮明月沉于海底,其光半亏,正是精气有损之象。

“我如今修行不成,但对丹书的理解却忽然又深了许多,七日之后必能烙印日月法象于九重天上。

“昨日我若是有这般见地,也许也不会受到法阵干扰失败吧?”

陈景其实也对自己结丹失败一事颇有疑虑,只是一来自己修为低微,见识不足;二来损失不大。

他也不想再细究了。

陈景独自一人,看着晚霞漫天,眼神幽幽,口中低吟道:

“月藏玉兔日藏乌,

自有龟蛇相盘结。

相盘结,性命坚,

却能火里种金莲。

攒簇五行颠倒用,

功完随作佛和仙。”

番外 李微澜 第二日。

初曦东升,其道大光。

陈景起床并无定时,自然而已。

虽在五月,山间清寒,晨时最甚。

陈景穿着单衣,信步向山下走去,常遇到危岩绝壁,他或爬或跃,轻易而下。

显然,陈景的凡俗武艺,绝非平常。

不一会儿,已下到茂密树林之中,地势渐平。

陈景叹了口气:

“不成还丹,没有仙家法力,不会飞,还真是费劲。

“白玉峰与镇魔殿相距百里,师父遁光,不过数息而至。

“以小诸天云禁真法,爬云而飞,也不到半个时辰。”

本来对于迟几日结丹,陈景并无太多在意,此刻爬山颇费事儿,也不由感叹起仙凡之别。

陈景寻路而行,身周林木渐密,只有少许阳光洒下,恍若碎金。

忽然,眼前一亮,却是一处山间幽潭,水波不兴,雾气缭绕。

空中隐约有琴声传来,陈景于是驻足,仔细聆听,寻声而去。

不一会儿,陈景便见到了一位女子。

只见她着素衣,身姿绰约,跪坐石上,横琴对空潭而奏。

一曲之后,那女子转过头来,正是李微澜,问道:

“师弟,这曲如何?”

陈景想了一下,答道:

“我听闻,沿沧浪之水而下数千里,有大泽曰草海。

“秋时汛至,其广如海,浩浩汤汤,不可际涯,;

“只是其深不过丈,春初水退,变为草原,丰美之处,又胜过碧金坪不知几许。

“你这曲子,可比为此泽,水陆变化,皆极璀璨。只是不得长久,史上有载,沧浪改道已七次了。”

李微澜面无表情,点了点头,又问道:

“比人如何?”

陈景沉吟片刻:

“可比张若水师姐,根基不厚,只能乘时而变,不失为人杰。”

李微澜不答,又奏一曲。

陈景不待她问,失笑道:

“此乃山间顽石,历风雨苍桑,顽固不化,或怀珠玉,或为土灰,未可知也。”

顿了顿,陈景已明白她的意思,接着道:

“可比为秦镇师兄。”

李微澜点头,又奏一曲。

陈景耐心听完,道:

“我曾看书上有载,沧浪上游,名为清水,其源不知何处。

“水量常年不增不减,深浅不可知,传说是天河下落,为其源头。”

李微澜又问:

“比人如何?”

陈景不答。

李微澜又奏一曲。

陈景静心倾听,叹道:

“沧浪之水七次改道,或东或南,遇山劈山,遇谷填谷,遇城决城,变通无穷,皆朝于海。

“师姐诚为我知音。”

李微澜始破颜而笑:

“我奏音,你即能解,你是我的知音才对。”

陈景也笑道:

“你我起初相识,你自认学识不如我,武艺不如我,琴棋书画通通甘拜下风,不曾想却做了师姐。”

李微澜菀尔:

“谁叫你时运不济,晚我一日才得遇恩师,合该你做小的。

“而且,你又浪费了一次超过我的机会。我已有把握结丹,就在明日。”

陈景深切感受到了师姐的恶意,长吁短叹回了碧金坪。

白玉子从雾中显出真形,叹道:

“没想到小小一个盈阳郡,居然出了你们一对卧龙凤雏。怎么样,他的性情如何?”

李微澜摇头:

“我不如他,虽是同乡人,师父拿我与他相提并论,实在太过抬举了。

“我哪里有能力看得清他呢?,就如同井蛙坐井观天,所见不过一斑。

“可以勉强比喻的话,陈景如同沧浪水,日夜奔流不息,与日俱新。

“师父你问我有什么变化?他可是时时都在变。”

白玉子点头,想起了当初收徒时的景象。

《道德真经》、《南华真经》广布于世,凡人心慕大道者皆可阅览。

若有智慧明通之人,或悟解其中一二言,福至心灵,就能入定,神识沉入天境。

各大门派真人,若有想收徒的,就会将神识分化亿万,游历各处天境,以寻有缘。

当初,白玉子就是在第一重天境遇到了李微澜,收为弟子。

李微澜拜师后,对白玉子说:

“我有一至交,时相与游历天境,如今要走,想要和他道别。”

白玉子想着,既然她那至交也能进入天境,悟性不俗,不妨一起收了,于是问道:

“他叫什么名字?家住何处?多少年岁?”

李微澜一问三不知。

白玉子奇道:

“天下岂有至交如此?一问而三不知。”

李微澜答道:

“我与他相知以音乐,乃为知音;探讨经典,学识相通,为知道;皆厌弃尘俗,欲学道,乃引为知己。

“如此,不能称为至交吗?”

白玉子闻言喟然:

“我青元七子,相交数百载,不能如此。”

于是白玉子在第一重天境等候,历经一日夜,不见踪影。

白玉子忍不住问她:

“你们没有约定什么时候,在哪里相会吗?”

李微澜答道:

“他和我是同乡人,对应的天境就是这片。我和他从没约定过,有缘自会相会。”

白玉子以手抚额,头疼道:

“看来这次是无缘了。”

李微澜忽问道:

“我听说天境层层叠叠,无穷无尽,他会不会在更深层?”

白玉子道:

“凡人不知,天境是有数的,共有三十三重天。很少有人没有修行就能深入的,大多数都是在第一重天。

思索片刻,白玉子道:

“也罢,他在天境中作何形貌?我今天就去找他一找。”

白玉子在第三重天境寻得陈景,认为他是个奇才。

于是授《郁仪结璘奔日月篇》,收为第十三弟子。李微澜为第十二弟子。

白玉子又曾在盈阳乡里,寻访二人事迹。

李微澜为商人女,平素居家,深居简出,并无声名。

陈家为豪族,陈景父母早亡,族中夺其家宅田地。

陈景因无生计,十二岁流浪江湖。

十八岁,陈景武艺有成,于是回家,尽杀族中长幼,自灭其族,变卖族产。

十九岁,搬来郡中居住,不置产业,日日锦衣玉食。

陈景平素待人甚善,读书习武不辍,郡中无仇敌,人皆称其有德。

盈阳郡里,陈景名声甚佳,文章灿然可观,诗词歌赋,无一不精。

又兼他生得一幅好皮囊,多有女子倾心,皆言:

“宁为陈景妾,不为天子妃。”

曾经有人劝他为科举之业,治理兆民,决人生死。

陈景答:

“自身死期将近,无法可却,日日煎熬,何暇治人生死?”

众人都以为他有痼疾,死期将近,曾经多有媒人为说亲,至此才渐渐少了。

二十四岁,拜白玉子为师,入青元宗。

第四章 烛幽镇魔,金性之秘 七日忽忽而过。

陈景再次来到上次结丹所在的密室。

依旧是白玉子在外护法。

轻车熟路,神识直入第六重天境,陈景轻而易举地凝练出日月法象。

日月合璧,水火相交,自然丹成。

陈景心中一股喜悦之情,油然而生。

虽然小还丹成就之后,寿数依然与凡夫等同,不过两个甲子之数。

但是,精气、精神相合生出法力,可以做到凡人种种不可思议之事,也有了继续精进功行,追求长生的基础。

陈景收功,正在此时,他心中忽然涌现出了一股信息:

【不能离开青元宗千里范围,除非夺取或毁灭镇魔殿、烛幽镜两件法宝其中之一。】

陈景对此深信不疑。

自从七日前从镇魔殿出来后,陈景心中时常会莫名地出现一些东西,或为修行秘要,或为古时秘闻,或为神通法术,种种不一而足,又以魔法为多。

似乎这些东西天生就是他的一部分。

但像今天这样的信息是第一次出现。

“这似乎是一则限制?要对付这两件法宝可不简单,不是我轻易能办到的,慢慢想办法吧。”

陈景稍微琢磨一下,就知道这不是他现在能解决的问题,只好暂时搁置。

推开门,陈景见白玉子一直在门外等候,轻声道:

“多谢师父护法。”

白玉子本来背对着房门,似乎在看远空白云变幻,闻言转过身来,点了点头,忽问道:

“你知道门派存在的意义吗?”

陈景闻言,思索良久,才答道:

“不知道。”

白玉子道:

“听说你读书甚多,阅历也不少,不妨猜一猜,有什么想法尽管说说。”

陈景答道:

“按我的想法,凡人因为能力有限,各有所长,彼此需要,于是有各种家族、村落、城镇、国家。

“修行人超凡脱俗,追求的是长生逍遥,脱离种种束缚,直至超生脱死,永恒自在。

“按理来说,修行不需要任何一种组织存在,因为累赘甚多,而助益少。

“但是现实却是有很多宗门存在,那一定有存在的理由,只是弟子修为低微,见识浅薄,参不透这个问题。”

白玉子赞赏道:

“你天资聪颖,我才与你直说。你的师兄师姐们,我都没跟他们说过此事,你且听好了。”

陈景肃然:

“弟子敬听教诲。”

白玉子缓缓道:

“你结成还丹,下一步就是准备炼金丹。所谓凝煞炼罡,只是炼金丹的过程,不值一提。

“炼成金丹,享寿千年,号为人仙!

“只是寿千年,并不足以称为人仙。金丹人仙最重要的是有金性,金性不朽,寿尽可以重来。”

白玉子说到这就停了下来。

陈景已然了悟:

“所以,宗门的意义就是接引重来的金性?”

白玉子点头赞许:

“最主要是这个。青元宗宗规不少。你足够聪明,我直接给你点出根本,你去了主峰自然知道如何行事。”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白玉子又道:

“其实,我当初怀疑过你是不是金性转世再来,但后来又觉得不像。”

陈景奇道:

“如果是转世再来,会有什么特征么?”

白玉子道:

“一般来说有两条:一是天资很好;二是或多或少有前世的记忆碎片。

“不过金丹转世大多留有后手,轻易能回归宗门,很少流落在外。

“你的天资倒是很好,只是从没有表现出有前世记忆的样子,所以不像。”

白玉子又笑道:

“不管是何来历,你我师徒一场,如今我度你,你成就金丹后,我肯定是要先你转世的,不要忘了今日。”

陈景连忙道:

“弟子必不敢忘!”

陈景想起最近心中忽然出现的东西,他又问道:

“师父,你说我有没有可能就是青元宗的金丹转世再来呢?或者是青元宗的仇敌转世进来搞破坏?”

白玉子笑骂:

“去去去,你也来寻我开心?我青元七子创建宗门不过两百年,我等就是一代祖师,个个健在,也没这么蠢的仇敌会转世过来找死!”

陈景讪讪而笑:

“弟子知错了。”

白玉子道:

“其它也没有什么要交代的,你去了主峰,自己见机行事。”

说罢,白玉子掏出一朵白云,陈景看得眼熟。

果然,白玉子道:

“这朵白云被我以小诸天云禁真法祭炼了六重天罡禁制,送与你做代步法器。

“这是祭炼操纵之法,这是我的信物,你自持了去青元峰报道,去吧!”

说罢,白玉子仍给陈景一块令牌,也不待他回话,便自化光走了。

陈景接过令牌,一道信息便传入他脑海,果然有小诸天云禁真法这一门法术,兼法器祭炼操纵之法。还有青元宗主峰,青元峰位置所在。

陈景踏上白云,默催法力,悠悠升起。他第一次驾云,胆子不大,生恐不小心摔死自己,只离地丈余,向山下飘去。

碧金坪。

陈景回来向还留在这里的张若水和秦镇告别。他倒是无所谓什么告别,奈何张若水凡心太重,如果悄悄一走了之,以后还会被找麻烦。

好不容易摆脱掉她,陈景踏云而去。

青元峰与白玉峰直线距离不过五十里,奈何此处地势高低不平,高山深谷交错。

陈景起先不敢飞太高,花了两个时辰才走了一半路。自觉驾云之术略熟,才自高空直飞过去。

又半个时辰后,总共耗时两个半时辰,从上午一直飞到下午,陈景终于到了青元峰。

此处山峰又与白玉峰大不相同:

楼阁屋舍甚多,或端庄大气,或幽静喜人,建筑散落山峰上下各处,都可以称得上美轮美奂。

又有奇葩异草妆点道路,曲折四达,四时长青之树覆盖山峰,掩映在上。和白玉峰比起来,真是人间仙境了。

陈景到了青元峰前,不知具体该往何处去报到。

他在云上举目四望,见有一处广场,人数不少,便落向那处地方,准备问问路。

“师兄请留步!”

一名年轻弟子被陈景叫住,饶他是男子,也不由得眼前一亮:

只见来人一身白衣,面貌清雅,眼神幽静,真可谓道骨仙风,一表人才。

“这位师弟,你也是来听火度炼师讲解筑炼飞剑的么?”

第五章 真传弟子 就在这时,一位中年男子驾火云而来,落在这广场前方高台上,喝道:

“噤声!”

陈景刚欲开口向旁边的人问路,就听见这一声喝令传来,周围顿时为之一静,再无人说话。

他刚刚炼出法力,还不会传音入密的手段。无奈之下,左右观盼,见旁人都就地坐下,无人离开,陈景也有样学样,坐了下来。

只见那中年男子落到高台上,将火云缩小,往后一抛,悬浮在脑后,氤氲沉浮,红光内蕴,开口道:

“我名火度,按宗门规矩,今日由我教授飞剑铸炼之法中的‘炼形’,尔等耐心倾听,不可喧哗。”

陈景听见这番话,再结合方才那弟子所言,就知道自己误打误撞,来到别人授课处了。

“来都来了,如今也不好乍然离开,听听也无妨。”

陈景念头一转,干脆安心听课。

“说起来,他还没开讲,我倒先学了一手。”

陈景来到了青元峰后,将小诸天云禁真法所化的云朵法器缩小,他也没地方可收,一直拿在手中。

如今见了火度的做法,陈景眼眸一亮,神识沉入云朵之中。

那云朵随他心意变化形态,最后化为一条白色腰带缠在腰间,带上金纹流转变动,如金如霞,别有一番风采。

“今后就叫你金霞流云带好了。”

陈景想了想,给这件代步法器取了名字。

“……飞剑养、炼、用三者密切相关。譬如用剑穿梭往来,不需手持,那在炼时就不用铸造剑柄,而是两头成尖,前后皆可杀人……功能与形态吻合,是炼器要义……”

“好了,今天就讲到这里。各位同门有想要委托我炼器的,想来学炼器的,可以来火度阁寻我。”

半个时辰后,陈景听完这场讲课,也若有所悟。

“我要对付烛幽镜和镇魔殿这两件法宝,学一学炼器,也许会有帮助。”

那火度炼师讲完课后,就径自飞走了,留下一群年轻弟子还留在广场上,三三两两地交流心得。

此前被陈景叫住的年轻弟子,也走了过来:

“这位师弟倒是眼生的很,还未请教名号?之前唤我何事?”

陈景微笑:

“这位师兄有礼了,我名陈景,遵师命前来青元峰修行,却不知该往何处去报道,向你问个路。”

那年轻弟子闻言一惊,却不答他,反而问道:

“你有师傅了?”

陈景有些奇怪,还是答道:

“正是。”

“你师父是哪位?”

“白玉子真人。”

年轻弟子听了,恭敬道:

“原来是陈师兄!您既然已经拜真人为师,就算作真传弟子之列。我名顾连,当不得师兄之称,您叫我师弟好了。”

陈景微微讶异,白玉子很少跟他提青元宗内之事,他这一脉结丹前一直都是自顾自修炼,与宗门没什么交集。

“好吧,顾师弟,我刚刚问的事……”

顾连连忙道:

“师兄请随我来,我亲自引路。”

说罢,顾连在前引路,陈景便随他而去。

顾连边走边说:

“宗内与真传弟子有关的事宜,都在真传殿办理。我没有去过,但方位却是知道的……”

片刻之后,陈景二人到了真传殿。

没出什么意外,验证过信物无误,值守的弟子上禀宗门,确认身份之后,给了陈景一系列东西:

法袍一套、法剑一柄、身份令牌一枚,还有两枚玉简,记录有宗门规矩等诸多信息,还需陈景回去仔细查看。

宗门还赐予修行府邸一套,陈景选了一处府邸,名唤“停云阁”,在山峰高处,一面临崖,依山面云海,三面绕以松竹,远离人烟。

顾连一直在外等候,见陈景出来,连忙迎了上去:

“师兄,办事可还顺利?”

陈景点点头:

“宗门赐我一处修行府邸,我如今要回去了,今日倒是多谢师弟你引路了。”

顾连踌躇片刻,谨慎措辞:

“师兄,您新来宗门修行,一个人处事多有不便,可能需要一些人跑腿分忧,为您奔走,我愿意追随师兄。”

陈景闻言,倒是并不意外。

这顾连此前引路也就罢了,可能是好心帮忙;到真传殿后还不走,等候多时,必然是有所求了。

陈景也不立刻答应,只是回到:

“我考虑一二,你若有心,明日来停云阁前,我给你答复。”

顾连恭敬道:

“恭送师兄!我明日一定到。”

陈景不再答他,腰间金霞流云带自行解下,飘到脚下化为一朵云将他托起,直飞停云阁而去。

顾连一直目送陈景飞远,白衣飘飘,恍若飞仙,喃喃低语:

“陈师兄真是风采照人啊!不愧是真传弟子!我若是能攀附上一位真传……”

他心中火热,脚步匆匆走了。

陈景驾云直上,不过片时,就到了停云阁所在。

好个仙家府邸!

只见临崖却是一片平地,方源数十丈大小,白玉为基,刻有鸟兽虫鱼、花草树木各种纹路,皆极精雅。

平地后方,才是停云阁主体所在。

高有五重,取材皆是山中千年树木,雕梁画栋,勾心错角,上覆碧玉为瓦。

此时已值傍晚,暮日余光一照,真可谓金碧辉煌,流光溢彩,摄人心目。

陈景将令牌一抛,解了法禁,才得以进入。

他也没细看,随意寻了一处房间坐下,又将防护阵法开启,取出两枚玉简阅览。

其中一枚,记载了青元宗历史及诸般宗门制度。

陈景细细读过,白玉子可没讲这些东西,来之前也只是叫他“见机行事”罢了,只得自己揣摩。

“竟是如此么?”

青元宗创立于两百年前,可以说相当的年轻。

起初,以青冥子、元和子二人为首,共七位金丹真人创宗立派,共同推演出一门直指金丹的修炼功法,以为门派根基。

随后广开山门,大收弟子。青元七子,也从散修一晃变成名门正派的祖师了。

七位真人收徒方式并不相同。

青冥子、元和子二位祖师广招弟子,只要有心学道,都可来青元峰上,任其修行,而后择优而取真传。

白玉子与南宁子两人遵循传统,坚持只在天境中寻找弟子。非得在凡尘中炼出道心,沉入天境,才可能被他们收为弟子,入门即是真传。

“这青元峰上修行倒也有趣,想要什么修行资源都只能自己去创造、去换取。晋升真传弟子,是宗门难得发东西的时候了。”

“看来,我是真得收几个跟随者了。顾连,我就先看看你吧!”

陈景取出笔墨,开始画画。

神通:罔两!

第六章 罔两窥心,人心如鬼 罔两。

这是陈景从镇魔殿出来后,莫名获得的神通。从那以后,他心里总会多出来一些东西,或是神通法术,或是修行秘闻,种种不一。

陈景修成还丹,有了法力,真正能使用这门神通时,才发现它限制颇多,并不容易运用。

首先,需要观察一个人的影子连续一刻钟,然后一天之内以神通法力为其画像一幅。

其次,神通的效果乍看起来也很鸡肋,就是能知晓被观察影子时对方心中所想。知道的想法只限于那一刻钟,前后都不能知。

最后,每天只能用三次。

陈景细心揣摩这门神通:

“首先要观察影子,如果对方无影,那就没法用了。比如那火度炼师,他用火云悬于身后,又是向阳而坐,我就没法观察他的影子。

“还有这神通知晓的是别人被观察影子时的所思所想,但这些想法却需要我在后来画出画像后才能知道,在时间上延后了。

“对金丹真人是绝用不了这神通的。所谓真人者,其觉无忧,其寢不梦,心思无暇无垢,如封似闭,不会有这种可乘之机。”

“接下来,就是亲自试一试这神通了!”

陈景将一张白纸铺开,沉下去心思,默运神通,画出一幅人像来。

正是顾连之像!

从出关后,陈景见到的人不少。白玉子是一个,但他乃是金丹真人,冥冥之中早有声音告诉陈景,用不了神通。

火度是陈景第二个想画的人,但奈何没看到他的影子,只能作罢。

陈景最后只选取了两人作画,其中一个就是顾连,被观察影子时正坐在广场上听课。

画完,一股股陌生的想法涌入陈景的脑海。陈景镇定心神,慢慢查看。

“原来如此,飞剑形态因为功能需要的不同而变化,因为需要快速飞行,所以呈流线型,可以更好地破开空气……

“飞剑功能与材料应该也有关系,如果飞剑本身材质轻盈,空中转折应更灵动,但材料不是火度炼师今天讲的重点……”

陈景接触到的第一段想法,是关于飞剑炼制的。

“这很正常,顾连当时就在听火度讲法。而且,顾连本身也是对火度讲演很感兴趣,心思集中在这上面很正常。”

稍稍思索后,陈景悟出了一个罔两的使用技巧:

在观察影子时,可以使用言语或其它方法引导受术者的思考对象,以便更多地获得相关想法。

陈景继续查看下去,一半多的想法都是关于火度讲的飞剑炼制,其中夹杂着顾连本人的思考。

“看来顾连本人对炼制飞剑也有造诣,想法不错,现在是我的了。”

陈景点点头,顾连的炼剑造诣不高,但也有一点点价值,开拓阅历也是好的。

剩下的记忆里,大约总体的十分之一是关于陈景的。这就相当于听课时的杂念了。

“这个小白脸长得真帅啊!只是我怎么从没有在青元宗见过听过这个人?

“他长得那么好看,我要是见过,绝忘不了!那些女修更是不知道要怎么发情了!

“不对,已经有好几个师姐师妹在偷偷看他了。还好宁师姐坐在我们前面,应该不会转头过来。

“哎!要是被宁师姐看到这厮,我还怎么竞争?不对,我本来也没竞争,只是来偷偷地看看她,她大概不知道有我这个人。

“不管了,待会想办法打探一下这小白脸的来历。或许我可以和他攀点交情,万一以后他和宁师姐好上了,我还可以借他的名义,多看宁师姐几眼……

“混账!混账!这小白脸怎么也盯着宁师姐看!我都只敢偷偷瞥两眼,他居然一直盯着看,如此肆无忌惮,真是岂有此理!

“下贱!卑鄙!这小白脸居然一直看宁师姐的屁股……”

陈景直皱眉头,饶他如今二十五岁,经历过的事情也不少,如此舔狗,倒也是少见的。

一涉及到那宁师姐——宁真鱼,顾连就变得情绪激动,各种想法翻涌,有的相互矛盾,有的完全是妄想,没有一点价值。

顾连剩下的小半想法,都是关于宁真鱼的。看着都有趣,但价值不大:

譬如,顾连就妄想宁真鱼中了“生死寻欢散”,必须行男女之事才能得救,而那时只有自己在身旁;

又比如,顾连妄想自己和宁真鱼去外出探险,同行的人都死了,危急存亡关头,自己牺牲性命,只为让她活下去,宁真鱼感动的一塌糊涂,发誓为他终身不嫁;

还有,顾连想到自己得了一种秘药,能完全控制人的身体,白天让宁真鱼做宗门里的仙子,晚上做自己的星奴……

种种妄想,变化多端,灵感无穷。陈景耐心一一看完,不得不感慨,这家伙妄想的灵感比他炼器多多了!

而且有眼无珠:

顾连幻想中宁真鱼的身体,可是和真实的她有不少差别呢。

陈景收拾心情,画下了第二幅画:

宁真鱼。

在青元峰,陈景认识的人不多,应该说只有一个——比他早几天过来的李微澜。

剩下的人他都不认识。

当时陈景见顾连在偷偷看宁真鱼,于是也跟着一起看了。

顺便练习神通。

宁真鱼自然是极美的

她身穿一身淡黄衣裙,体态纤细,额前几缕发丝,一张鹅蛋脸上五官和谐,眉目弯弯,左眼下方一颗美人痣,更添几分风采。

宁真鱼的想法又比顾连复杂多了。

她想要一把自己的飞剑,只是财用不逮。

“火度修为已臻至凝煞期巅峰,修习了‘火云锻器术’,他如果能为我炼制剑胚,也够我用了,就是不知道我能不能打动他……”

宁真鱼十分苦恼。她虽然同时养着八条“鱼”,但是炼制飞剑耗费不小,那些鱼都不愿为她出血了。除非她愿意给“好饵料”,但那是不可能的!

宁真鱼还准备卖更高的价钱,可不能浪费在这里。

至于顾连,他甚至不算鱼。在宁真鱼心里,他属于“后备鱼”,关于顾连的想法,占比连百分之一都不到,即便他就在身后。

陈景大开眼界,但宁真鱼的想法对他没什么用。

这女子大部分时间都在谋划如何哄骗火度,炼剑知识是半点没听进去。

陈景沉思:

“宁真鱼的奇思妙想倒是不少,我如果要用上,也不是不行。以我的条件,只需要一套女子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