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鏖之寻锋》 耻辱 乌云翻滚,细雨濛濛。

呼——呼——

冷风裹挟着雨滴刮过,道旁酒家房檐处的酒旗啜泣着,呻吟着。

雨水淋漓,空气中弥漫着沉闷的水汽,是令人窒息的压抑,这一方天地仿佛都陷入了一片无声的叹息。

林立的破旧商铺之间,静静地伫立着两个人,二人具是一动不动,仿若一座场景雕塑。

然而当靠近些时,却才发现这副场景是何等的恐怖:其中一人的左拳深深嵌入了另一人的胸腔之间,脊柱被直直打断,使得那人的身体曲折成了诡异的九十度。根根肋骨崩裂,肺部和心脏被破碎的肋骨刺入,殷红色的血在不断的涌出。

“你……你……”那人双目圆睁,瞪着眼前满脸冷漠的出拳之人。出拳之人并不理会,而是抽手收回了拳头,瞬间一大股鲜血喷涌而出,那人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然而只抽搐了几下,便倒在了地上,死了。

看着眼前之人倒地不起,他仍是面无表情,只甩了甩沾满鲜血的左手,淡淡道:“真脏。”

时间回溯,几个小时前。

哗哗——哗哗——

墨染苍穹,厚重的云层犹如一块巨大的幕布掩盖了天空的本色,细雨夹杂着长风,已不知喧嚣了几天几夜。

街道两侧的商铺全都紧闭着门,空旷的街道如同死寂一般只听得淅沥雨声不断。

“啊……雨还在下么……”

渊承劫缓缓睁开双眼,道旁商铺那短小的屋檐并不能完全遮住雨,身上衣物已被雨水淋湿大片。他舔舔因长时间未饮水而干燥裂开的嘴唇,甜丝丝的血腥味瞬间从舌尖传遍整个口腔,喉咙处传来火辣辣的灼烧感。

渊承劫试着站起身来,但头部传来的如同被锥子深深刺入大脑的刺痛感使他重新跌坐到地上。

“嘶——”

他吸了一口凉气,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摇晃几下才勉强稳住身形。起身走到屋檐之外,雨水倾泻而下,渊承劫仰起头,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咽下雨水,任由水珠拍打着自己的脸颊。

待喝足了雨水,渊承劫闭了闭眼,感觉头痛减轻了不少,他麻木地站在雨水中,迎面吹来阵阵冷风,一头银丝随风飘动,抬眼望向正北方:渊家大宅的所在地。

这是自己曾经待过的地方。

这是自己曾经觉醒子等资质,引得族人喜极而泣的地方。

这是自己被驱逐,沦为家族耻辱的地方。

突感腹中饥火烧肠,渊承劫回过头,本就无神的双眼中又添了几分黯淡。他在大街上漫无目的的游荡着,试图找到一些可以充饥的食物。

雨渐渐歇息了,风不再呼号,渊承劫也终于从一个馒头铺旁的巷子里找到几个被店家丢出来的发霉的硬面馍馍。

这馍上附着着许多青色霉点,还散发出一股刺鼻的气味。不过渊承劫如获至宝,左右转头发现四周无人后赶忙上前拾起几个馍馍揣在怀里,一边拿起一个大口啃咬起来,这是他三天以来吃到的第一口食物。

渊承劫倚靠着墙边就地坐下,第一个馍已狼吞虎咽吞进腹中。

正待渊承劫从怀中取出第二个馍时,巷子口处出现了一条目露凶光,瘦的皮包骨头的野狗。它弓起身子,喉中发出呜呜的声响,它那幽绿色的眼球直直地盯着渊承劫手中的馍。

“你也是……被驱逐的可怜家伙么?”渊承劫自嘲地笑笑,朝着那野狗招了招手。

那野狗后退几步,大概是因为渊承劫那阴沉的脸色而感到害怕,冲着渊承劫吠叫起来。

“这样啊……”渊承劫伸回了手,掰下一小块馍扔向了野狗。馍块停在了距野狗不到一尺的地方,野狗迟疑了一下,但还是经不住饥饿的折磨,飞快地跑上前叼起那一小块馍跑走了。

目送着野狗跑开,渊承劫低下头吃起了手中的馍。这馍早已发干发硬,咬在嘴里十分硌牙,但渊承劫浑然不觉,只机械地费力咀嚼着。

“哪来的疯狗?脏死了!”

还不等野狗跑出巷子口,便被突如其来的一脚飞踹回来,倒在地上,嘴里叼着的馍滚落一旁。

渊承劫心中一惊,赶忙从地上坐起上前,那野狗本就皮包骨头,又被人一脚踢在腹部,已是气息微弱。渊承劫蹲下身子,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抚摸着野狗那粗糙的皮毛,野狗的喉咙处发出呜呜的哀叫声,渐渐没了气息。

“这不是堂堂渊家的公子哥渊承劫嘛!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这时,一个玩味的声音响起,抬头看时,只见眼前之人身着青色长袍,手中拿一折扇,身后跟着数十个随从。

“柳青阳?”渊承劫微微皱起了眉。

“怎么?这才几日不见,就已认不出我了?我可是依着柳梦瑶的意出来寻你啊。”柳青阳面露鄙视,不屑道。

“梦瑶呢?她现在身在何处?她为何遣你来寻我?”渊承劫无视柳青阳的刻薄,直问道。

“为何?呵呵,你还是自己好好看看吧!”柳青阳冷笑起来,从袖中取出一物丢到了渊承劫身前——是一个卷轴。

渊承劫拾起卷轴打开,里面只有一张白纸,开头赫然是由柳梦瑶的字体亲笔写下的三个大字:退婚书。

“这…这不可能!这一定是你们逼迫她写的吧!这不可能!”渊承劫看完了纸上的内容,抓着退婚书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哈哈,我就喜欢看你这种贼心不死的样子。”柳青阳讥笑道。“你不过是我们攀上渊家的工具罢了,不过现在嘛……”

说道这里,柳青阳脸上的讥讽之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饱含蔑视的怒意:“说起这个,正是因为你,我们柳家的席位族地位被取消了!”说着,他狠狠踢出一脚,将正为退婚书而不可置信,站在原地不动的渊承劫一脚踹倒。

“原本梦瑶与你定有婚约,我们柳家就是魔族席位家族之一!然而现在,你被渊家扫地出门,我们柳家拼尽全力也没能保住席位!

渊承劫从地上爬起,眼中满是不甘,只喃喃道:“不,这不可能。她现在在哪,我一定要去寻她!”

柳青阳见自己被无视,不禁怒火中烧,又是一脚踢去,却被渊承劫一把抓住了脚踝。他想挣脱,却被死死抓住,动弹不得。

渊承劫此时的脸色阴沉的犹如一块坚冰,阴寒无比。“她在哪。”渊承劫的语气冷若冰霜,柳青阳自知不敌,赶忙指向了渊家与柳家交接的街道。

渊承劫放开柳青阳,头也不回地走向了柳青阳所指的方向。

“她现在估计正在勾搭你们渊家的渊明傲吧?你现在过去,一定可以赶上一场好戏!”柳青阳尖酸刻薄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渊承劫不作理会,但却不禁攥紧了拳头。

“哈哈哈哈哈哈哈!小妮子,好好服侍你渊大爷我,说不定小爷一高兴,你们柳家就飞黄腾达了!”渊明傲放荡的笑着。

“是的呢,明傲哥哥,我们柳家可全靠你了,你就是我们柳家的救星呢!”依偎在他怀里的少女甜甜地说道,一边手捧一盒海棠糕喂给正搂着她的渊明傲。

苍穹再一次被墨色渲染,乌云压顶,雨水呼啸而下。

“对了,你那个未婚夫渊承劫呢?你不是让你哥去寻他了么?”

“他呀,估计看到我亲笔写的退婚书,正躲在什么地方崩溃流泪呢吧?”柳梦瑶毫不在意地说着,引起渊明傲的一阵狂笑。

躲在暗处的渊承劫,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看着依偎在渊明傲怀里的柳梦瑶,渊承劫想起了曾经。

幼时柳梦瑶曾在城外遭遇郊狼,同行随从都被郊狼杀死,正当郊狼要咬穿柳梦瑶的喉管时,是恰巧路过的渊承劫挺身而出,救下了她。渊承劫大柳梦瑶两岁,二人自相救结识后便关系要好,两小无猜。很快,二人便被定下了娃娃亲。然而现在,自己却被像丢垃圾一般丢到了一旁。

“呵呵……柳家,过河拆桥,当真是好手段啊……”渊承劫默然,那双犹如黑洞般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缓缓流出了血泪。血水划过脸颊,留下了一道道狰狞的血痕。

渊承劫回过身,木然地行走在大街上,不知走了多远,过了多久,他停了下来,伫立在雨中。

风渐渐尖峭了,云渐渐恶毒了,铅铁般的穹窿在他的头顶逼压着,太阳不见了。他在风雨雷电中挣扎,曾经鹰扬般的目光暗淡了。而这一切还要从一个月前的渊氏族比大会说起。

不露锋芒的奇才 千里澄江似练,翠峰如簇。

熹微时分,薄雾蒙蒙,练武场上,一个若隐若现的身影正翻转腾挪着。只见他身形飘渺轻盈,衣袂翩翩,仿若脚踏浮云在半空中游走,瞬息之间便顺势攀上了高达数十米的岩石墙壁。

倘若是练习武技之人,便能一眼看出少年锁操步法乃是在魔族之中仅渊家一家可以习得的身法——行云三式。

一式,纵云梯,习得此技后身姿漂移,宛如把云当成梯子般攀云而上,翻越悬崖峭壁不在话下。

二式,飞云攀,习得此技后可驾驭飞云,宛如云彩傍身般轻盈灵动,可在瞬息之间跃至数十丈的高空。

三式,游云步,习得此技后身形如云,宛如白云千载空悠悠般来去自如,可随心意而动,飘若游云,乃是行云三式的大成一式。而渊承劫现在所使之步伐,正是行云三式第三式——游云步。

“呦呵,这不是渊承劫嘛,又在炼你这破步法啊,别怪小爷我没提醒你,光凭跑路可赢不了族比大会!”不知不觉,天已大亮,渊明嗷带着几名渊氏纨绔子弟来到了练武场。

渊承劫并不理会几人的冷嘲热讽,而是停下来直视着渊明傲,眉目间充斥着冷漠,反讥道:“渊明傲,据我所知,你现在还没突破气魄七重吧?”

渊明傲被说中了痛处,恼羞成怒,向身后几人一挥手,怒道:“你们几个给我上!小爷今天非要打的你跪下来给爷爷我求饶不可!”

直视着朝着自己冲来的几人,渊承劫不闪不躲,正待出手反击之时,一个清亮的女声响起:

“喂喂!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这么多人欺负一个人,你们还是不是男人!”

听到声音,渊承劫眼前一亮,旋即便纵起游云步从朝着自己冲来的几人之间的空隙穿过,在半空中游走,后稳稳落在了来人的身前,牵起了少女的青葱玉指。

“梦瑶,你怎么来了?”

柳梦瑶面露傲娇,娇嗔道:“怎么啦,我来看看你有没有在好好训练,不行嘛?”

“行行行,当然行!”方才少年脸上的冷淡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如阳光般的笑容,加上那如刀刻般俊俏的脸庞以及那一双明亮有神又有几分悠然的眸子,显得格外倜傥。

“走吧,陪我上街上去逛逛,我想吃街上的海棠糕了。”

“好。”

随后,渊承劫拉起柳梦瑶便走,丝毫没有理会身后渊明傲几人的叫骂。

“这个该死的,竟然借着机会跑了!直到如今都只会游云三式这一个武技,小爷定要让你这个傲慢的混蛋在族比大会上吃不了兜着走!”望着渊承劫远去的背影,渊明傲咬牙切齿,愤愤道。

来到街上,这里早已是人声鼎沸。街道两侧各式饰品玩物玲琅满目,小商小贩们在卖力地吆喝着。

“上好的火线石!走过路过莫错过喽!”

“新出炉的冰琼酿喽!瞧一瞧看一看吧!”

一来到街上,柳梦瑶的少女天性便暴露无遗:她一路上蹦蹦跳跳着,两只眼睛都在放光,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不过无论摊主如何殷勤地卖力介绍,她都只稍作停留后继续朝前走去。

“啊!”

这时,一个女童的惊呼声传来,她手拿一串糖葫芦,撞在了渊承劫的腿上。糖葫芦滚落在地,一个面黄肌瘦的中年妇女连忙跑过来搂住了受惊的女孩,一边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女儿年幼无知,冒犯了渊家的大人,是我管教不严……越越,快给大人赔礼道歉!”

听到女人的话,渊承劫下意识地看向了自己胸前佩戴着的“渊”字玄铁徽章:这是只有渊家长老及其直系子弟才可佩戴的身份徽章。

女童被吓的啼哭不止,过路行人都被声音所吸引,但也都只敢瞥上一眼后便匆匆离去,唯恐波及到自己。

渊承劫蹲下身子,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微笑道:“哥哥弄脏了你的糖葫芦,是哥哥不对,哥哥再给你买一串,好不好?”

听到此话,女童止住了哭声,抬起头,懵懂地看向渊承劫。而渊承劫则从附近的糖葫芦摊上买下了一串糖葫芦,递到了女孩的手中:“拿着吧,以后走路要小心些,以防撞到了别人,明白吗?”

女孩接过糖葫芦,终于破涕为笑,女孩的妈妈诚惶诚恐,连声答应。

经过一段小插曲,二人终于来到了海棠糕摊前。许是摊主注意到了渊承劫胸前的渊字徽章,刚看到二人走至近前,便麻利地包好了一份色泽最为鲜艳的海棠糕双手奉上:“大人能赏脸光临小人的小摊,小人属实感激不尽,这诚当是小人的一点心意,请大人收下!”

渊承劫笑而不语,取出几枚铜板置于摊前,随后才接过了摊主递来的海棠糕。

柳梦瑶迫不及待地打开盒子,取出一快颜色粉嫩的海棠糕,轻轻咬下,瞬间,少女的脸上满是满足的表情。

“快,承劫,你也尝尝!”

正当柳梦瑶要喂给渊承劫时,一个声音打破了这份和谐:

“劫兄好雅兴啊!族比大会在即,还有闲心在这里打情骂俏,这么看来是对族比大会胜劵在握了?”

渊承劫抬头看向来人,此人是渊氏族长渊阔海的长子,同时也是渊承劫心中此次族比大会中最大的竞争对手——渊澈。

“作为下一任族长最具潜力的候选人,我不得不提醒你,虽然你的游云三式确实可圈可点,但光凭一个步法可是……”

还不等渊澈说完,渊承劫便淡淡地打断了他:“这就不劳你费心了。”

见渊承劫的态度如此强硬,渊澈的嘴角牵扯起脸上有些僵硬的肌肉,假笑道:“好,这么看来,是我多嘴了?那……就不打扰二位了!”

随后,渊承劫拉着柳梦瑶从渊澈旁边擦身而过,留下渊澈一脸尴尬地站在原地。

“这样好吗……承劫……”

沉默半晌,柳梦瑶突然低下了头,闷闷道。

“没事的,梦瑶,家里的众人都不怎么看好我,他们的冷嘲热讽我早就习惯了,没关系的。”渊承劫捏捏柳梦瑶白皙稚嫩的手,回答道。

“不是啦……我是说,明天你就要去参加族比大会了,我今天还偏要你带我上街上来玩,是不是不太好啊……”

“怎么了?”渊承劫来了兴致,笑着打趣道:“连你也对我没有信心么?”

“不……不是!我相信你!可……可是……”柳梦瑶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地解释着。

渊承劫笑出声来,摸了摸柳梦瑶的头,道:“哈哈,逗你的,我知道你相信我。不过劳逸结合也很重要啊,我还要谢谢你帮我缓解压力呢。”

“真讨厌,不理你了!”柳梦瑶将头扭到一旁,嗔怪道。

月明风清——

渊承劫独自一人,端坐在一座小山峰的山顶上,望着天边的群星出神。多年来,尽管自己天资聪慧,但由于一直只修炼“游云三式”这一种武技而被同辈视为怪胎,被长辈视为废柴。只有自己明白,他为何要这么做。自己日复一日,夜以继日的苦修,就是为了这一天。

而这一天,终于来到。

来到会场,已是人山人海。放眼望去,苟家、颜家、鬼家等旁系魔族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他们都是来围观渊家这魔族独一的族比大会的。席位之上是渊氏的七大长老和太上长老,往下是席位家族柳家的族长与族长之女柳梦瑶。

“百气成玄,十玄凝灵,三灵聚天,飞升成仙。”

在族比大会的会场悟魄台前的一块碑石上,刻着这样一段铭文。渊承劫正看时,悟魄台上已渐渐汇聚了百余名渊家弟子。

“人差不多到齐了吧……”端坐于席上的长眉老者缓缓开口,此人正是渊氏太上长老渊青蓬。“百年前西荒兽潮侵袭,那些所谓的人族,人皇族高高在上,隔岸观火。魔族渊氏先祖们拼死抵抗,死伤大半,击退了兽潮,渊氏才有了今日魔族一家独大的统领的地位。为此,渊氏也付出了丧失大半优秀灵脉的代价。在这个世界中,人被分为三等:最至高无上的是统治着整个天下的人皇一族——皇甫氏族。其次是氏族最多,人数也最多的人族。而我们的魔族,因为自身先天灵韵中所含有的侵略性极强的魔气与‘天’所规定的‘正义’格格不入,所以魔族是此方世界中最低劣,最卑贱的种族。”

说道这里,全场哗然,人们开始七嘴八舌议论不断。

“大家,肃静!”大长老渊宏那肃穆庄严的声音响起,全场才回归了安静。

渊青蓬顿了一下,继续道:“而你们,我们渊氏的青年才俊,你们的资质完全决定了我们魔族的未来,虽然现在的你们弱小而又稚嫩,但未来终归是你们的!你们将成为魔族的未来与希望!而这场族比大会,就将成为开启你们崭新未来的钥匙!在族比大会之中,全力以赴吧!”

听闻此言,台下众渊氏弟子皆是神情亢奋,齐声呼喊。沸腾的喧闹持续了将近半晌,直到渊青蓬满意地点了点头,抬手示意,台下才安静了下来。

“那么,由于族长近日仍在闭关,那么这次族比大会就由我来主持,我宣布,族比大会第一项——试资,正式开始!”

族比大会 此方世界中,人人体内都存在一种“魄”。“魄”既能打磨兵器,甚至将废铁练成神兵;又可修铸法器,不断提升法器的效能。最重要的是,“魄”可不断修炼,以至登峰成仙!可并非人人都有成仙的资质,“魄”根据品质分为四等,最低一等名为气魄,在觉醒之前每个人都修炼气魄,百重气魄才可晋升为下一等玄魄,十重玄魄可晋升为灵魄,三重灵魄可晋升为天魄,九重天魄得以窥得天机,一朝势起,得道成仙!这天下不乏有天资异禀之人一经觉醒便是灵魄,觉醒天魄之人翎毛凤角。即使存在,可那“窥得天机”需大修为大造化,成仙谈何容易?古往今来无数自诩天才鬼才之人皆在成仙之路上殒命,不在话下。

“族比大会第一项,试资。资质由高到低依次划分为子、丑、寅、卯、辰、巳、午、未。测试者需逐级登上面前的二十四级台阶,一级为一转,三级为一重,在这台阶的正上方有一道气压屏障,台阶越高,屏障的压力就越强。下面,请各位尽情大展身手吧!”

“让小爷先来!”渊青蓬话音未落,七长老之子渊明傲便急不可耐地冲至台阶前。

嘿,这等高度,小爷还不是轻松登顶!心想着,他猛地向前冲去,却仿佛撞上了铜墙铁壁,寸步难行。“这…这…”渊明傲不可置信,自己竟连一级台阶都登不上去。

“资质为零。”渊青蓬淡淡地宣布道。听到结果,台下唏嘘一片。

“什…什么?不可能!”渊明傲恼羞成怒地狂吼起来:“啊啊啊啊啊啊啊!给小爷上!”他卯足了力气向前冲去,却仅仅只能抬起半只脚掌,无法落下。

“可恶啊!”渊明傲愤怒地一拳打向屏障,却被那屏障反弹了回来。

“下去!”太上长老怒了。“渊明傲,修炼懈怠,纨绔成性,罚杖五十,禁闭一月!七长老管教不严,扣除三个月的灵草供应!”台下七长老脸色一白,气的晕倒了过去。

测试继续。其余弟子开始依次登阶,众长老之子们被安排最后登阶,这时,渊澈来到了渊承劫身旁。

“劫兄,你身为三长老之子,不知你对这登阶识资可有把握?”渊澈将手搭在渊承劫的肩头,虚情假意道。

渊承劫侧身甩开渊澈的手,冷冷道:“与你何干?”

“哈哈哈!”渊澈干笑两声,道:“只希望你别同渊明傲之流那般,连一级也登不上去!”

原本的百余名渊氏弟子已剩下四十余名,没有资质者会被直接淘汰。

终于轮到了渊承劫测试,只见他走到台阶之前,并不急着登阶,而是不紧不慢地盘腿坐了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台阶前渊承劫仍没有要动的意思,长老们渐渐开始按耐不住急躁。

“我说渊子勇,你儿子难道就这么干看着么?”二长老脾气火爆,率先开口质问道。

三长老渊子勇双手抱胸,眉头紧锁,终于也禁不住开口:“渊承劫!你在做什么?”

渊承劫毫不理会,依旧坐在原地,台下开始议论纷纷。

“装神弄鬼的,不会是怕了吧?”

“应该不会吧?毕竟是三长老的儿子,不应该呀?”

“我看啊,就是故作玄虚罢了!”

又过了许久,渊承劫终于起身。

一阶……三阶……十一阶……

全场寂静。

辰等二转资质,已是到目前为止的全场最高资质。人们有的开始喝彩,有的开始质疑,是否是渊承劫在静坐期间做了什么手脚?

然而渊承劫从未停下脚步,他不理会周遭的变故,仍在继续向上。

十七阶……二十一阶……二十四阶……

子等·三转资质。

全场又是一寂。

不光台下群众,就连台上众长老也同样不可置信。

“见鬼!这小子……怎么可能……难不成是这气压变弱了?”二长老疑惑道。

“不……这不可能。倘若气压变弱,吾孙怎么会连一级都登不上去?”七长老方才从昏迷中苏醒过来,反驳道。

“那是渊明傲自己本身就是个废材,这根本不能说明什么。”大长老抚着长须,淡淡道。

“你……你……”七长老颤抖着手指向大长老,气得说不出话来。

这时,端坐最高处的渊青蓬开口了:“诸位长老,休要再争了。族中出现了一位顶级资质,这是好事。况且,资质并不能说明一切,据我所知,渊承劫只会行云三式这一项武技,三长老,我说的没错吧。”

渊子勇的额头冒出了细汗,他明白这是太上长老在质问自己为何不加以管教。“禀长老,吾子生性固执顽劣,是我……”

“罢了。”渊青蓬抬了抬手。“不是还有族长的儿子渊澈尚未登阶么?我魔族是否能出两位子等三转资质的天才也大概说不准吧。”

就在众长老商讨之际,台下早已开始了欢呼。喊叫声震耳欲聋,排山倒海,人们在为了魔族千年不遇的奇才而狂欢。

而站在最高处的渊承劫则转头看向了台下的渊澈,眼中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该死的,嚣张什么。”渊澈喃喃自语道。

随后渊承劫一跃而下,稳稳落地,目光死死地盯住了走到台阶前的渊澈。不光他一人,全场的目光此刻都全神贯注地汇聚到了渊澈的身上。因为所有人都想知道,这被安排压轴出场的族长之子究竟是否又是一位子等三转天赋的天才。

渊澈咬了咬牙,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步跨上,瞬间恐怖的压力从头顶处直直落下,直压的他喘不过气。

“才……才一级就有如此重量……该死的!”渊澈断断续续地骂道,一边顶着千斤重压前行着。

七级。

渊澈,巳等一转天赋。

仅达到了渊氏弟子的中下游水准。但碍于是族长之子,台下无一人敢发出声音。

场面一度陷入僵局。

半晌,渊青蓬咳嗽两声。“那么好,第一项,试资结束!参与弟子一百一十二人,淘汰六十三人,剩余四十九人进入下一项,武斗!”

来到比武场,坐席上依旧人声鼎沸。四十九名弟子站在比武台上,等待着长老宣布比武规则。

“族比大会第二项,武斗。武斗采取抽签淘汰制,一人轮空,其余四十八人按单数号与双数号一一比试,胜者晋级,败者淘汰,轮空者需在胜利的二十四名晋级者中抽取一名进行单挑比试,胜者晋级。规则就是这样,那么,开始抽签吧!”

渊承劫运气很好,抽到了轮空签,渊澈死死地瞪着渊承劫,狠狠道:“最好别让我抽到你!”渊承劫淡淡回应:“你先完成晋级再说吧,巳等一转。”渊澈的嘴角抽搐着,最终没在开口自讨苦吃。

二十四场比试很快结束,少有僵持不下的场面出现。很快就到轮空的渊承劫抽签的时候,然而这时,渊澈站了出来。

“渊承劫,你不是子等三转天赋么,如果你没有做手脚,就接受我的挑战来证明你自己!”渊澈面红耳赤,方才的试资让他丢尽了颜面,他定要在武斗中找回自己丢失的尊严。

“证明么?我登上了最高阶,而你没有,这不就是最好的证明么?”渊承劫不紧不慢,回怼道。

渊澈正欲破口大骂,没想到渊承劫再次开口:“不过,我还是接受你的挑战。”

“好……好!这可是你自找的!”渊澈急不可耐,不等渊青蓬宣布开始,便爆喝一声冲向渊承劫。

排山劲 周围弟子唯恐被波及到,纷纷跳下比武台,很快,比武台上仅剩下了渊承劫与渊澈二人。

“渊承劫!你这是自寻死路!”渊澈爆喝一声,毫不顾忌体力地发动着武技。

金钟拳!

黄虎劲!

翔鹰爪!

这些都是至刚至强的招式,可却都被渊承劫的游云步一一躲过。只见他飘如游云,矫若长风,渊澈的拳甚至都碰不到渊承劫飘飞的衣角。

武技不断落空,在加上本就焦躁难耐,很快渊澈就咆哮了起来:“该死的跳蚤!”

激风啸!

这一招虽然奏效,但可惜却只是将渊承劫吹飞了两三米远。

“虽然你习得的武技多,可以却样样不精啊。”渊承劫踏空游走,飞云攀停在半空,居高临下俯视着渊澈,笑道。

“那你呢?只会逃跑的跳蚤!”渊澈急红了眼,狂吼道。

“只会逃跑?是谁告诉你我只会逃跑?”突然,半空中的渊承劫俯身冲向渊澈,不知使了何种武技将渊澈轰飞了数十米远,险些摔下台去。

“什……什么?”渊澈稳住了身子,满脸的不可置信,台上长老具是一惊。

“这……他刚刚使出的武技……”

“排山劲!”纵使是太上长老渊青蓬,此刻也是心中一震。要知道,这排山劲乃是魔族至强的武技之一,虽然威能霸道无比,有摧山翻海之能,但修炼的条件极为苛刻,练者需在轰击出排山劲的同时,承受住排山劲对自身带来的巨大负荷。除非有坚如磐石之身,或者有抵消掉这巨大负荷的方法。

行云三式!众长老立马便反应了过来。之所以渊承劫一直修炼行云三式,正是为了凭借行云三式的身轻如云来化解一部分排山劲带来的负荷!

“哈哈哈,好小子,很有想法嘛!”渊青蓬紧绷着的脸舒展了开来,一边抚摸着胡子一边笑道。

“可……可恶啊……”硬接了方才的一招,渊澈渐渐有些站不稳了。不过渊承劫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冲至近前,几记简单的冲拳打出,打得渊澈跪在了地上。

“吾儿渊澈,你是要继任下一任族长的人,你要明白,你与同辈们不一样。你要时刻牢记你的责任,无论如何也不能倒下。”

渊澈半跪在地上,瞳孔涣散,脑海中响起了父亲闭关前对自己的嘱托。

是啊……我可是下一任的族长啊……我要带领族人们,怎么能就此倒下!

这般想着,渊澈动了。他拼命支撑住身体,重新站了起来。就算资质不如你又如何?就算碰不到你又如何?我将带领族人们,这份责任,就能支撑我战斗到底!

周围的观众们为渊澈的不屈所动容,开始为渊澈呐喊起来。

“站起来!渊澈!”

“挥拳啊!挥拳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渊澈大喊一声,冲向了渊承劫。

渊承劫淡淡地看着这一切,无奈地摇了摇头。提气沉息,手腕外翻重心收起,一阵气浪随之冲出。

“抱歉,你还是先冷静一下吧。”

渊澈,战败!

“渊承劫!那可是族长的儿子!”渊青蓬眼见渊澈的身子倒飞了出去,急喊。

“无妨,我已经控制了力道,他只是昏过去了。”渊承劫摸了摸头发,淡然道。

由于渊澈昏迷,觉醒仪式放在了第二天。在开始之前,照例由渊青蓬来宣布规则:

“第三项,觉醒。此项乃是真正成为魄修的关键:觉醒魄力。试者需集中全身气魄注入封魄柱,同时请八位长老随时待命,以封印住觉醒时溢出的魔气。”嘱咐完毕,觉醒仪式即刻开始。刚刚的武斗又淘汰掉许多弟子,来到这一项的不过寥寥二十四人。”

在与渊承劫一战后,渊澈一蹶不振。这次由他来率先完成觉醒。只见他屏息凝神,运起气魄弥漫周身,转而凝聚成一股悉数注入封魄柱内,一道白色光柱随之升起,觉醒:玄魄!

“这大概就是本届渊氏弟子中天赋最高的一个了。”渊青蓬淡淡道。

忽然,台上渊澈表情痛苦,丝丝魔气透过他的身体,他的玄魄开始变得混浊。“魔气!是魔气出现了!”台下有人恐惧地惊呼。不等他说完,八位长老眼疾手快齐齐出手,那魔气便已被驱散。“大惊小怪什么!”大长老恶狠狠地朝着刚刚声音发出的地方瞪了一眼。魔气已被驱散,渊澈两眼一黑,晕了过去。“带他下去,好好修养。”

接下来,便是轮到渊承劫。只见他释放出自己的气魄:气魄十八重!引起观众席上阵阵惊呼,要知道,即使是渊澈也不过是区区气魄十三重。

渊承劫开始引动气魄,十八重的气魄已经可以实体化,精纯的气魄萦绕,汇聚,一气呵成,过程之帅气便引得台下连连惊叹。随着气魄缓缓注入封魄柱,光柱开始显性,直至气魄全部注入,那封魄柱突然崩裂,一道金色光柱冲天而起,贯通了天地。

“这……这是……”渊青蓬口中喃喃,全身止不住地颤抖。

天魄!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突生!渊承劫那一头乌丝渐渐变成银色,方才光芒纯洁的光柱突然变换成了暗紫,一股狂暴的气息扑面而来,威压覆盖全场。天魄异变:魔!

“这…这…怎么可能…”渊青蓬的瞳孔骤然缩至针尖大小。“魔…魔…渊魔现世了……”

霎时间,全场如炸了窝的蜂巢,人人四散奔逃,慌不择路。

“魔…是魔!”“我们会被杀死的!”人们哭喊着,惊慌着,全然没有了方才的喜悦与激动。长老们皆是面色惨白,愣在了原地,渊子勇更是如遭雷劈,瘫软在地。经历着一系列转瞬之间的异变,渊承劫只感到了一阵阵头疼欲裂,他渐渐开始看不清周围的景象了。

“休要慌乱!”大乱之时,一个刚烈的声音响起。是渊氏族长,同时也是魔族族长的渊阔海!只见他抬起双臂,根根青筋暴起,正释放出全身魄力抵抗那周天弥漫的魔气。玄魄六重!

“是族长…正在闭关的族长…”渊青蓬率先从异变中回过神来,喃喃道。

渊阔海斩钉截铁地朝着八位长老喝到:“起阵!封魔!即刻开始!起阵!十弑绝魔!”

十弑绝魔阵!在场众人闻言皆是心中一惊:要知道,此阵乃是族中绝禁千年之秘技,就连寿命已达五百年之久的渊青蓬长老也未曾见过,族中也仅有渊青蓬长老一人会布此阵。

众人皆看向了渊承劫之父渊子勇,渊子勇强站起身大喊:“还他妈等什么!听族长的!”

渊青蓬长叹一声:“渊氏的浩劫啊…”旋即,他浮至半空,召出七面天命靡常旗帜交于七位长老,长老们接过旗帜立刻开始摇动,每摇晃一下四周的魔气便会减弱几分。接着,渊青蓬口中低吟:

“长古自是疯魔痴,

吞魂嗜血难天持。

幸得天地人皇祝,

忏绝魔障尚此时!”

吟毕,七位长老手中摇晃的旗帜开始形成道道风锁,方才还遮天蔽日的魔气在风锁的压制下不断收缩,直至退到渊承劫身侧。感受到自己刚刚觉醒的天魄力量正在不断挣扎,衰弱,看着道道风锁不断朝着自己逼近,他终于感到了惶恐,他不明白,为何事情会突然发展成这样。

“哈哈哈哈哈哇哈,让你狂!”台下渊明傲看着这一幕,幸灾乐祸道。渊承劫手脚都已被风锁禁锢,竟一时奈何不了他,他想大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挣扎,却根本无法动弹。那道道风锁如同张着獠牙的巨蟒,将自己死死束缚,在绝煞封魔阵的作用下,魔气不断减弱的同时,就连自己的灵脉与原有的气魄都在不断的衰弱。然而天魄岂是如此简单就能被封住的?魔气汇聚,进而暴涨,震得七位长老齐齐吐血。

渊阔海疏散了族人,也立马加入了大阵。就在这时,无人注意到,柳家早已悄然离去。

“加固阵法!全力封魔!”渊阔海狂吼着,服下一枚借天散,魄力暂时暴涨至玄魄六重巅峰!暴起的魔气再次被疯狂收缩,不同的是,面对十位玄魄强者的全力压制以及阵法的克制,纵使是天魄魄力也再无法挣扎。

“不!为什么!”处在阵法中心的渊承劫终于开始不甘的大喊。“我明明拥有了至上的天赋,为什么!我可以振兴魔族!振兴渊氏!”无人回应他的话。

随着风锁的不断逼迫,全部的魔气都被驱赶至渊承劫心脏的位置,天魄魔气单凭几个玄魄长老根本无法驱散,所以只能将其封印。阵阵魔气形成一个旋涡,一股股被逼入了心脏,渊承劫的身体无法完全承受这充满侵略性的力量,五脏震颤,七窍都开始溢血。

“给我——封!”

随着渊阔海一的呐喊,全部的魔气都被封印进了渊承劫的心脏。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天魄魔气被彻底封印,渊承劫昏死了过去。阵法随之消散,众位长老皆已力竭瘫倒在地。

“那么,族长欲如何处置后事?”稍作歇息,渊青蓬用沙哑的声音颤抖着问道。“驱逐出族,以绝后患!”渊阔海眼中凶光一闪,决绝道。

心脏深处的激荡 哗啦——哗啦——

连绵的雨已接连不断下了三天,却仍丝毫没有要停的迹象。

雨……还没停么……

屋檐下,渊承劫伸出手,牛毛般的细雨滴下,指尖传来丝丝凉意。

倘若是熟悉渊承劫的人,见到他的这副样子一定大惊失色:他一条腿伸直一条腿弯曲,样子颇为落魄地靠在墙边。原本那双漠然而有神的双眼,此刻却有如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般无神。他的嘴唇半张着,原本的一头青黑色的乌丝已全部变白,凌乱地搭在两肩。

“越越!快回来,小心着凉!”

“哈哈哈!哈哈哈!”

这时,一个嬉笑着的女童从渊承劫的面前跑过,渊承劫认出,这女孩就是前几日在街上撞到自己的女孩。

女孩也发现了缩在角落的渊承劫,不过她被渊承劫的样子吓了一大跳,愣在原地哭了起来。

“越越!怎么了这是?”

这时,女孩的母亲也撑着伞追了过来,蹲下来将大哭中的女孩紧紧搂在怀里,警惕地盯着渊承劫。

“我警告你,离我的女儿远点儿!”女人恶狠狠道,随后抱起小女孩快步走开。

目送着女人的远去,渊承劫那麻木的脸上并未有多少变化。他挺直了身子,借着路面上的积水,看清楚了自己的样子。

距离我被驱逐……已经过去三天了么……

三天前,渊家,封魄台。

“渊氏直系弟子,渊承劫,由于你所觉醒的魔化天魄魄力,可能会给整个魔族带来灭顶之灾,即使已被七位长老联手封印,但把你留在家族,依旧有被人皇族所追责的风险。所以,我魔族第十七任族长,渊家家主代表魔族上下决定,将你驱逐出族!”

台下,渊承劫被两个渊氏弟子控制着,半跪在地上。一向沉着的他,此时此刻也急得大喊:

“族长!凭借我的天魄魄力,我一定可以带领魔族,摆脱人皇族与人族对我们千年以来的禁锢!”

“笑话!”不等渊承劫说完,渊阔海便厉声打断了他。

“你是说,你能打败那些人皇族的魄修大能们么?无稽之谈!况且你的天魄魄力已被封印,你现在不过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这时,渊承劫的父亲渊子勇也开口了,不过并不是为渊承劫求情:“族长既已发话,那就休要在油嘴滑舌给自己开脱!”

渊承劫静默了。

记忆中,自己的父母对自己的态度一直都很冷淡,从未在自己的修炼过程中提供任何帮助。

虽说自己贵为长老之子,理应享有丰富的修炼资源与武技,但父亲从未准许过自己使用这些特权。

《游云三式》,是在自己八岁时身为运势长老的姥姥在临终前交予自己的。

“劫儿,之所以给你取‘承劫’二字为名,正是因为你日后定会遭一劫难。人的宿命,无论谁都无法改变。姥姥也一样。所以,你不必太过悲伤。”

此后,渊承劫便开始日日苦练游云三式。这不仅是为了能抵消排山劲所带来的巨大负荷,同时也是为了纪念自己的姥姥。

思绪回到现在,看着父亲满脸的毫不在意,渊承劫似乎明白了。正是因为今日自己身上的劫难早就被预感,所以多年以来无论父母还是族人都对自己冷若冰霜。无论自己这么多年来默默无闻地做出了多少努力,等到劫难降临的这一天,他们都会像扔掉一个垃圾一般将自己驱逐。

半晌,渊承劫缓缓地开口了。

“好,我明白了。”

他甩开控制住自己的两名弟子,慢慢地转过了身。

“魔头!滚出去!”

不知是谁首先开口,紧接着,无数谩骂声如潮水般涌向了渊承劫,直至将他淹没。

“滚出渊家!灾星!”

“像你这样的魔物只能给家族带来灾厄!”

“就是你招来的魔气!去死吧!魔头!”

这时,站在一旁的渊澈嘴角洋溢不住的笑意,走上前道:“天魄魄力啊!真可惜呢?不过如果你也为家族着想,那么就自己离开吧,不必太过挂念哦,接下来就由我代替你来振兴渊家吧!”

渊承劫抬起头,试图寻找到一丝怜悯的眼神,可对上的,不过是父母眼中的冰冷,族人们的怒火与厌恶,以及最让渊承劫痛苦的,渊澈脸上那玩味的笑容。就这样,渊承劫被驱逐出渊家。

雨还没停。

水面中的自己,苍白依旧,沉默依旧,清冷依旧。渊承劫试着上扬嘴角,可漾起的不过是层层酸涩。深黑色的绝望卡在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

我的人生……就是这样了吧。就这样四处游荡,度过余生吧。

渊承劫就这样浑浑噩噩地度过了一个月,直到这麻木又可笑地平静的生活再次被打破。

“明傲哥哥,小女子仰慕您许久,愿意以身相许。”

苍白的话语刺痛着耳朵。

柳梦瑶……

伫立在雨中的渊承劫,仅有眼中那黯淡的浮光,能证明他还活着。

我还留在这魔族城内,大概就是因为你吧。果然,像我这样的人,抱有幻想就是最大的罪孽。

我曾幻想自己即使因为命中注定有劫难而遭到族人的排斥,也能凭借自己的努力在族比大会中获得族人的认可。

我曾幻想即使自己已经被抛弃,但仍有人愿意同我生死相依,不离不弃。

然而,希望的诅咒,幻想的罪孽,给了我当头一棒。

“呵呵呵,当真是……雨恨云愁……”

他曾经善良,正义,真诚,孝顺,一心只想着要为父母争光,要振兴渊氏,要和爱人白头偕老;可拼尽全力过后,换来的不过是人世的鞭挞与讥嘲,族人的凌辱,傲慢者的不屑,至亲的决绝,被轻蔑的虚伪爱情的惨痛和费尽辛勤换来的小人的鄙视。他张开双臂直面风雨,任由暴雨击打着脸颊湿透着衣襟,任由狂风扶起满头银丝在空中飞舞。

化身成鬼……

突然,绝望透顶的渊承劫的心底传来了声音。

化身成鬼……

眼角,殷红的血徐徐留下,是渊承劫的心脏在恸哭。

化身成鬼……

心底的声音在不断回荡,渊承劫听到了来自自己内心深处的激荡。

既然世人皆视我为魔,那我便化身成鬼!

“嘿嘿嘿…痛快…”

渊承劫的对面忽然出现一个摇摇晃晃的人影,此人正是渊明傲。渊明傲怀中抱着一个酒坛,醉醺醺地朝着站在雨中一动不动的渊承劫晃去。

“你…你他妈是谁?敢挡老子的路!”渊明傲停在渊承劫身前,昂着头叫嚣道。

“嘿…嘿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不是被扫地出门的渊承劫吗?你那未婚妻刚…刚来寻过我哟!你…你是来…”

于是,便出现了开头的一幕:渊承劫一拳轰断了渊明傲的脊椎骨。

随后,渊承劫甩了甩沾满鲜血的左手,淡淡道:“真脏。”

他抬手拿起渊明傲手中的酒坛,猛地仰头将其一饮而尽。

饮毕,他摇晃三两下稳住身形,转而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现在我已是孤身一人孑然一身傲立于世间,纵使我已失去了一切,那又何妨!”天空上咆哮的雷声与凌风暴雨交织,似乎是为着渊承劫此刻的狂放而不满。

少年抬手指天:“是天,是天要亡我么?”随后,那深不见底的眼眸中多了几分凌厉,直视着浩渺的苍穹。

“那我便化身为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