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在下》 第一章:魔人 蝉鸣是夏夜的使者,奏出月下的哀歌。

一道门,横亘在少年面前,不是非仙人不可进的仙门,不是乾陵那处皇宫的金门,只是一道大院的院门。

花府。

凄厉的哀嚎声,悲凉的叫喊声,绝望的哭闹声,在这道门内拼凑出一幅人间地狱。

与这道门内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某道大殿之中,放肆的笑闹声,欢快的丝竹声,轻松的谈笑声。

不知为何,院外无一人听的到这冲天的哀嚎,或许是夜的深沉,亦或许是有心人用的通天手段。

少年身背长刀,一袭黑衣,疾驰而来,可是当听到门内只剩下一丝恐惧之音的时候,他知道,自己还是来晚了,即使没有任何人希望他这么做,除了那些已死之人。

少年急忙推开大门,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尸山血海,数名奴仆杂役已然失去了生命,浓重的血腥味钻入少年的呼吸窍,但他却没有停步,抽刀出鞘,朝内堂走去。

一名魔气冲天的黑衣之人站在内堂,戏谑的看着面前恐惧的少女,慢慢靠近,向狮子捕猎般,享受着猎物的恐惧,让这种感觉蚕食着猎物的心。

“如此人族美娇娘,杀之可惜,不如烹之,定鲜美无比。”

魔人奸笑着,似乎这位少女已经成为他的腹中之物。

忽然,他感受到一股极为锐利的杀意突兀的出现在他的背后,他赶忙回过头去,一股炽烈的刀意无声无息的出现在自己身后,它就像是凭空出现般,致命且精准的朝魔人的脖颈处斩去。

他急忙迸发强烈的魔气去阻挡,并且手上凝聚出一团黑色的致命一击。

面前少年的刀意在他身上喷发的魔气阻挡下开始减弱,魔气开始在二人之间肆意,魔人心中冷笑,如此实力,哪怕会些修仙法门也不堪大用,一起去死吧。

就在魔人以为胜券在握之时,他看到了少年的眼睛,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眸啊!

杀意凛然,寒芒四溅,却又有猎人般绝对的平静,同时又有一丝狡黠,像是草原上最狡猾的野狼盯着一只将死的小白兔。

猎人与猎物,天注定!

即将消磨殆尽的刀意瞬间变得凝实,炽烈的温度猛然炸开,让魔人想要以伤换伤的想法破灭。

就在他那只蕴含炸裂魔气的右手将要接触到少年时,嘹亮的龙凤混鸣声响起,炽烈的灵力从他的脖颈处钻入,然后炸开。

魔人吃痛,动作慢下片刻,然而就是这片刻,少年的刀刃已然斩过了他的脖颈。

“啪嗒”一声,头颅落地,鲜血喷洒于地,却奇异的沸腾起来,刺啦刺啦的声音让人汗毛竖立。

少年看着魔人绝望的眼神一闪而逝,想着大概那些花府之人死时,应该就是这个眼神。

少年的手轻轻颤抖,用刀尖钻入魔人心口,片刻之后取出一颗紫黑色的魔晶,只留下一个血肉模糊的洞口。

魔晶上泛着淡淡的白光,但在血污的遮掩下并不显眼。

少年转过视线看向一旁蜷缩在墙角的少女,少女已然面如白纸,双眼无神,发带不知何时已经掉落,披头散发的看着他。

同样的黑衣。

在这内堂之中,血红的花瓣开出黑色的花蕊,静谧而幽异。

少年并未收刀,而是走到门外水缸旁,细细的擦拭着刀上的血污,抚摸着刀身的花纹,回忆着刚刚那短暂的一战。

少女麻木的看着周围的一切,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她并没有嚎啕大哭,而是一点点收紧身体,仿佛这样,心中的苦痛便能暂时少些。

“吱呀”,门被推开,少年走进,看向已经恢复清醒的少女。

“我要离开了,你要一起吗?”

少女的双眼开始有了焦点,苍白的脸庞也开始有了丝血色。

她看着黑衣少年,似乎在思考,又似乎在发呆,良久之后,才开口道:“好。”

因为极度的惊恐,少女的声音有些嘶哑,让少年有些难以听清,不过随后,她又点了点头。

当她想要站起身的时候却发现此刻她的身体不再属于她,双腿像这座乾陵最软的棉花一样,连最简单的站立都做不到。

一双温暖的手拉起少女的冰凉的玉手,随后将她背在身上,将那炽烈的温度透过黑色的衣物传入少女身体。

少年背着她走出花府大门,没有回头,只有轻微的脚步声和浓烈刺鼻的血腥味。

一把大火在花府烧了起来,火光冲天,带走了很多东西,像风,明知道它存在,却抓不住,摸不着。

乾陵花府,只留下了一片灰烬。

……

……

乾陵最中心的皇宫之中,某处喧哗的皇殿内,身穿淡黄色皇服的戴杰云叹息一声,伸手叫停了下面的歌舞。

“都回去吧,今夜就到这。”

略显疲惫的声音响起,众人看着皇子身边低着头的宦官,心中都已有了答案。

那个寂静凄凉的地府,今夜怕是多了许多人啊!

众人散去,二皇子戴杰云以手抵额,休息片刻,那处心底的悸动才得到些缓解。

“曹常,我是不是做错了,即使花家坚定的站在那瘸子身后,但正值多事之秋,他花圆好歹是一国栋梁。”

曹常躬着腰笑到:“殿下,栋梁没了可以再培养,这皇位没了可就真没了。”

戴云杰看向一脸贱笑的曹常,总觉得这奴才说的……有些道理。

实乃大才!

“查一下有没有活口,务必斩草除根。”

“是,殿下。”

……

……

漆黑的街上,一个少年手提一把长刀,背上依偎着一位少女,慢慢的走着,丝毫不担心有人发现他们,事实上,在这片黑暗中,这条路没有一个人会看见这一幕,对于修行者来说,不过是些小手段了罢了。

在拐了数个弯,走了两刻钟后,少年才到达自己的住处,只是一条小巷子中的一间小屋,门口有一个大水缸,连灶房都没有,极其简陋。

背上的女孩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呼吸声的绵长轻微,秀发散落在少年胸前,散发阵阵幽香。

少年不知用了什么方法,门内的门栓自行打开,背着少女进了屋。

翌日清晨,端坐在蒲团上吐纳的少年听到一阵轻微的抽泣声,暗自叹息一声便睁开了眼睛。

少女抱膝蜷缩在家中唯一的床上,尽管她已经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依然泪流成河,打湿了枕头。

亲人一夜之间尽数死在自己眼前,这种感觉会让人崩溃,会成为少女无法抹去的痛苦。

这场来自心中的大雨足以让这片大陆上的任何人陷入无法自拔的泥潭,慢慢吞噬掉一切,最终回归一片黑暗。

少女的哭声越来越压抑不住,直到少年开口,“饿了吗?”

少年不希望看到花的凋零,要说为什么这时候开口,邻居孙大娘一般这时候起床,说不定这时候正才听墙角呢。

少女这才意识到面前站在一个人,抬头看向少年,摇摇头。

少女眼含血丝,却为她绝色的容颜添了一丝破碎,少女的长相极其温柔,弯弯的眉眼似有星辰,三庭饱满,就像是市井话本里的貂蝉,美到让鲜艳的花朵都黯然失色。

“我叫阙渊。”

少女抹了一把眼泪,声音还有些颤抖的说到:“我叫花媤。”

阙渊点了点头,随后气氛开始凝滞,花媤却止不住的流泪,让他也无可奈何,便在一旁开始吐纳,灵识覆盖这个屋子,毕竟他也不想被人说三道四的。

第二章:想要修行 就在二人相对无言时,阙渊双眼陡然一黑,那种熟悉的头痛欲裂感又要席卷而来,没有任何征兆。

这种病已经无药可医,是所有医师告诉他的答案。

他曾经问过那座久负盛名的白玉京中仙人,但没有得到答案。

一旁的花媤抽泣声慢慢变小,看着突然坐下的阙渊,有些不解,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感激。

“谢谢你。”

阙渊无心去回答什么,剧烈的疼痛让他连端坐着都是一种煎熬,此时他眉头紧锁,豆大的汗珠滚落,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这种头痛几乎没有任何预兆就会降临,曾经他一度想要找寻些规律,只是一无所获。

阙渊紧咬牙官,全身上下青筋暴起,花媤看到这一幕也察觉到一些不对,抹去脸色泪花询问到:“你怎么了?”

阙渊强撑着摇摇头,默默承受着这份来自天道的疾病,这病甚至没有来源,至少在他看来,于是他将其归咎于天妒英才。

良久之后,太阳已经高照,阙渊才长舒了一口气,嘴唇发白,虚汗直冒。

阙渊一睁眼就看到花媤直愣愣的盯着他,依然是那个抱膝的姿势。

“看我干嘛。”阙渊虚弱的问到,话语间多了些轻松。

“我以为你要死了。”花媤认真的回答,脸色还有泪痕,倒显得有些可爱。

“老毛病了,死不了。”

阙渊撇了撇嘴角,站起身向门外走去,在外面水缸里舀起一捧水,随便清洗了一下,然后问到:“昨夜的事情不要对外说,最近也别去找你的那些朋友。”

想了想不太对,阙渊又补充道:“如果不想死的话。”

花媤嗯了一声,看着阙渊出了门,随后便打量起了四周。

可以说是非常简陋了,只有一件屋子,一张床,一张小桌子,一个蒲团,杂七杂八的东西,面积大概和花府茅厕差不多大。

就在她暗暗揣测阙渊身份的时候,桌子上的东西吸引住了她的视线。

笔墨纸砚样样俱全,还有一方印章。

花媤下了床,看向那纸上的字迹。

君子不器

一行大气磅礴的墨迹,角落里有落下一方印章。

春风

“春风?是人名吗?”花媤有些疑惑又有些新奇,短暂的压制了那股悲痛,这般大气的字迹在民间确实罕见,比之书法大家也毫不逊色。

凡大悲,泪水涌下,会短暂的冲走一切,不过悲从心生,依然会有。

就在花媤欣赏这副作品之时,阙渊已然带着一些饭菜回来了。

他平时不好自己做饭,多是在街上卤菜店买些,到了饭点要些米饭也不打紧,每次铜钱给够就好。

“先吃饭吧。”

二人对坐于那方小桌子前,粗茶淡饭,两两无言。

阙渊沉思着,他也刚来乾陵不久,救下花媤纯属意外,对于什么朝堂的暗流涌动,他不懂,但是魔族直接闯入花家屠杀,明眼人都能看出这针对性。

“早些离开吧。”

像是下定了决心般,阙渊看向花媤问到:“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花媤即使是吃饭也是细嚼慢咽,动作优美,大家闺秀的做派一览无遗。

她停下手中的筷子,看向阙渊,眼神之中有希冀,有害怕,也有一团火。

对于花家一家被灭满门,那魔人的动机不明,但是花媤多多少少知道些朝堂之事,这与夺嫡必然有联系,所以她想要查清楚这事件的源头,但是她心中的顾虑一样极大,不说单靠她一个人查到了与谁有关能如何,仅仅是那魔族就屠她满门,幕后之人的能量有多大,她更不敢想象。

“我……我想和你一样,修行,变强!”

少女眼神坚定,她知道世间有一种人术法通天,挥手之间可让一切事物灰飞烟灭,她也想成为那种人。

阙渊点了点头,对于她的回答丝毫不意外,说到:“把手伸出来。”

花媤微微一愣,还是伸出纤纤玉手。

阙渊以掌相抵,一股极为奇异的力量进入花媤体内,像冰,流淌之时有一股清凉感,又像水,流动于她的筋骨百骸之中不受限制,却又莫名的像火,流淌过后的筋脉之中一阵温暖舒适。

花媤忍不住闷哼一声,这种全身上下被人探索的感觉不太妙,虽然只是体内。

最终,这股气汇聚在少女的头顶,然后原路返回。

阙渊点了点头:“可以,有五十余处仙窍,阳枢大开,资质如果放在山上仙家来看,属于上等。”

阳枢穴开,便已经通了修行路,其余仙窍开的越多,对于天地灵力的吸纳和感悟便越强,资质越好。

花媤默默消化着阙渊的这句话,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她不仅可以修行,而且资质上等,想要成为那种极为强大的修行者可能性很大。

在短暂的思考过后花媤试探问到:“可以跟我说些有关修行的信息吗,比如境界,又或者是修行门派。”

阙渊点了点头,开始给花媤讲解。

“现如今修行一途被划分为十五个境界,从自照入门,再到不予,归元,真府,玉真,上清。此六境是修行者入门大关,甚至在不少小宗门眼中,这六境就构成了整个修行框架。”

“但这六境只是入门六境,可以说天下修行者七成以上被留在了这六境之中,这段过程不光是天资的事,更多的是心性和努力。”

“再往上就是金丹,天复,元婴,化神,圣人。”

“这几境是真正的修行山巅,与你相距还远,以后自会有所感悟。”

关于修行境界,阙渊概括了几句,并不如何详细,但对于还没有踏入修行之路的少女而言,这些犹如天机,极少听闻。

阙渊看向花媤,少女极认真盯着阙渊的脸庞,像一个求知若渴的学生。

“关于门派,这片大陆上大大小小千万个,但各个领域有其领头之宗门,但是号称杀力最绝,以剑著长的唯有剑宗,因为其下弟子实力过强,硬生生将前面的大晋二字斩碎,可见其狂妄和实力。”

说完之后,阙渊喝了口茶水,看着花媤若有所思的样子,也不再多说,留给她自己消化的时间。

半晌之后,花媤才从那种状态返回,看向阙渊问到:“能不能问,你是什么境界?”

“上清,不过你不需要跟我比,比不了。”

阙渊一番话说的极为平静,就像是真正的聊天般,没有任何骄傲等情绪存在,但是哪怕是在天才如林的剑宗,这句话也足够他骄傲了。

花媤点了点头,继续吃起了饭,对于修行之事,她已经有了打算,不过光是打算没用,即使她一天没修行过,也知晓修行之事最耗钱财,这是她终究需要面对的难题。

天空忽然飘起了小雨,丝丝点点,密密麻麻。

看了眼已经忙完的花媤和干净整洁的碗碟,阙渊明白她现在极度缺乏安全感,失去了父母亲人,她无依无靠,唯一能靠的就是他这个只知道名字的陌生人。

大抵是阙渊在其绝望之时出现,又或许是这两天相处下来的感觉,花媤对于这位少年并无恶感,甚至很信任,这让阙渊有些讶异。

不说是勾心斗角的山上仙家,光是山下乡村,这样一份简单的信任,都很难求。

“我待会要出去一趟,一起吗?”

花媤闻言,点头表示答应,擦了擦手,丝毫没有大小姐的不是烟火气,跟在阙渊身边时,反倒像只小猫。

第三章:胖子与包子 看着花媤绝艳动人的面庞,阙渊不知从何处取出一顶斗笠带在其头上,宛如民间戏法般。

京城如今暗流涌动,谨慎才是活下去的唯一准则。

……

……

乾陵西郊,孤坟千记,延绵数里,悲凉荒芜。

偶尔有些好心人或是还在世的亲人带着些酒菜来访,说说话,对于已故之人,怀着敬意。

从前这里便是坟墓的聚集地,只是约莫六年前,这里的石碑一夜之间增加了几百座,引得万千人悲怆流泪。

阙渊站在一方小土堆前,手提着全聚德的烤鸭和一坛桃花酿,花媤则带着斗笠,眼神有些空洞的看向那名少年。

“韩是之墓”

“韩对之墓”

“王秀之墓”

三座墓紧紧靠在一起,像是还活着时那样紧紧依偎,旁人路边便知晓这是一家三口,不免惋惜,也会留下一句“可惜”之类的话语。

六年前,阙渊因为重疾流落街头,衣衫褴褛,成为街边乞丐。

那时的他仅仅十岁,没人知晓在这之前他是谁,没人知晓他为何来此,所以也没人知晓他行将饿死。

或许乾陵有人还记得,流水街某处死胡同里在数年前有个不高的乞丐,而那时,韩家的包子铺就开在那处胡同口,常常香味肆意。

那时的阙渊躺在那处阴暗地,头疾使他连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他总是想着,恢复些精神便上街乞讨,要些饭食,可是一连三日,头疾难消,全身上下使不出一丝一毫的力气。

“或许我要死了。”

他冥冥之中感觉到一道声音在呼唤他,于是便愈发昏沉,直到某个拿着包子的胖子出现在他眼前。

那胖子生的便像是食神下凡,双颊鼓鼓囊囊,十几岁的年纪便有成人身高,站在阙渊身前便让其有了遮天蔽日之感。

“你吃包子吗?”

这句话,成为了他的唯一生机。

自那之后,自称韩是的胖子每日都送来几个包子,有时候是菜馅,有时候是肉馅,不过对于那时的阙渊来说,这些都不重要。

阙渊总是沉默的看着那胖子,记下他的衣着,记下他的声音,记下他的长相。

那时,阙渊未曾识字,却听过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可惜,上天仿佛有意捉弄,胖子一家莫名惨死,死状极其凄惨,未留全尸。

这听起来比话本里的故事更加不切实际,一个看起来是人族,浑身缠绕黑气的男子将流水街大大小小百余口人家全部屠杀殆尽,仅仅剩下了蜷缩在墙角默默忍受头疾的乞丐。

或许在那颗脆弱的心脏中,在其将死之时递出一个包子的胖子早就成了乞丐唯一抓得住的光,又或许,对于这样一个泥潭中的人来说,他从未感受过善良,更不用说什么人之初性本善,而那个胖子对他来说,有着极其重要的意义。

一具躯体,没有心,便如行尸走肉,生死对于他来说,怎样都可,一旦有了和这个世界的羁绊,死亡便充斥着大恐惧。

阙渊闭上眼眸,雨水顺着发丝滑落,丝丝点点,清清凉凉。

蹲下身,将手中酒菜放下,记忆也开始模糊。

花媤站在一颗树下,雨水顺着叶尖滑落,只有少部分落在少女衣物之上。

不知是想起了已故的亲人还是这阵极为清冷的风,少女心中也有些凄凉。

同是天涯沦落人。

阙渊自南海的某处高楼远渡而来,带着曾经许下的诺言,背着一把刀,看着一座坟。

忽然,少年轻笑出声,那小胖子的声音好像早就忘了,面容也模糊不清了,只是属于他的那处土坡上开出了一朵洁白的花朵,竟有些像一个包子。

良久之后,雨渐渐大了起来,但花媤头顶却没有一滴雨丝落下,少女看了看身边的阙渊,眼眸之中隐隐波光流转。

二人走时,除了那朵白色的小花,野草不见,新土覆盖,使得三座小坟更加高些。

阙渊带着花媤缓缓返回,心中的那份情感已然深埋。

步入流水街,走入小屋,阙渊双眼微眯,突兀的转身看向门外某处。

那里有数道极为阴冷的杀意,即使已经隐藏的极好,阙渊依然立刻察觉到了。

“是来杀她的?还是来杀我的?”

花媤有些疑惑的看向阙渊,只是片刻便反应了过来,旋即装作无事发生,坐在床上紧张的看向阙渊。

在阙渊的注视下,街上出现一道人影,身穿青袍,腰背佝偻,手中一把白色拂尘,俨然一幅深不见底的做派。

看清来人后,阙渊转身收拾起了房间,左手的流珠手串不时闪动,一件件衣物器物消失不见。

为首人影渐渐走近,身后跟着几位黑衣人,个个腰配刀剑,眼神凌厉的看向坐在床上紧张的花媤。

“这阴阳一道好生奇妙,足足百颗上品金色灵石才换到花小姐的下落,现在看来,并不亏。”为首的白发青袍老者站在几米外对着屋内说到,声音并不大,却让阙渊听的极为清楚。

看着已经清空的屋子,阙渊转过身,拉起花媤,无视老者向街外走去。

花媤低着头,即使带着斗笠却依然不敢与那老者对视,被阙渊拉着的手轻轻颤抖。

“少年郎,留下她,你可活。”

老者看着反向而行的阙渊,轻笑着说道。

阙渊仿佛没有听到,依然拉着花媤快步离去。

老者微微摇头,对着身边几名黑衣人轻轻挥手,黑衣人见之,拔刀快步冲向阙渊,刀锋之上隐隐有光辉流转,显然,这几位都是修行中人。

阙渊冷哼一声,停下脚步,转身将花媤护在身后,看向那几名冲过来的黑衣人。

深吸一口气,阙渊心中有些疑惑,能够推演花媤的位置,那必然有高人相助,面前的几个黑衣人几乎全是二三境的,想要拦住他,很难,所以那个背后策划之人,很蠢。

就在寒光即将接触阙渊之时,时间仿佛凝固了,或者说,众人身边的一切都凝固了。

落下的雨丝化为根根妇人手中最为锐利的绣花针,刺入众黑衣人体内,引起一阵闷哼声传来,随后便是沉闷的倒地声。

老者微微眯眼,“水法,不错。”

道家五行道法高绝于世,水法更是冠绝五行之首,从那座楼出来的少年,道法自然极高。

“少年郎,你是青城山后裔?”

阙渊不闻不问,不再去理会将死的黑衣人,而是紧紧盯着那老者,因为那老者不经意流露出来的气息,比他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