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斫琴大宗师》 楔子 当雷鸣抱着瑶琴激动地跑出密室后,却发现外面已经变天了:

三蕃节度使安禄山起兵叛乱,唐明皇带着一帮内宫嫔妃、文武大臣逃离了长安城。

明皇宫内到处都是作乱的叛军。

雷鸣虽然不是大唐朝的王公贵族,没有显赫的地位,却是名震天下的“大唐第一斫琴师”。

刚一露面,便被叛军认出了身份,直接把他抓到了贼首安禄山的面前。

金殿中,坐在龙椅上的安禄山藐视着雷鸣,说了一句:

献上你手中之琴,可免一死!

雷鸣鄙夷地看了眼高高在上的安禄山,高声斥骂道:

乱臣贼子,安能配执吾之琴!

不等勃然大怒的安禄山发作,雷鸣已将手中的瑶琴狠狠地砸了过去。

那一刻,他已经料到了自己的结局:

人在琴在,琴毁人亡!

唯一感到惋惜的是,这张花费自己十年时间才刚刚斫制出来的瑶琴,就这样给毁了! 第一章 传承千年的技艺 看着眼前乌黑铮亮的琴面上,照映着自己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庞,老爷子终于满意的点了点头:“嗯,算是勉强有那么点模样了!”

“爷爷,这回你不会再把它劈了当柴火烧了吧!”雷鸣有些欣喜地问道。

老爷子笑着摇了摇头,用手轻轻地抚了抚琴身,唏嘘道:“知道这是你斫制的第几张琴了吗?”

“这是第九十九张!”雷鸣有些不好意思地饶了饶头。

老爷子笑骂道:“你倒是记得清楚,当年唐僧取经也只是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你呢,花了三年时间,浪费了上千块木材,才勉强斫制完成了一张古琴,有什么可以沾沾自喜的!”

雷鸣说道:“您老不是常说,当年先祖花了十年时间,废了上万块的木材,方才斫制出了一张绝世名器,跟先祖比较,我这不过算是小儿科了。”

“大言不惭!就你这几下三脚猫的功夫,也能跟先祖相提并论?”

老爷子训了一句后,下意识地抬头望了眼阁楼,长叹了口气,神情一下子变得寞落起来。

雷鸣知道爷爷的心思,在那阁楼之上,秘藏着一张古琴,据说是雷氏家族代代遗留下来的传家宝,从来就不对外人展示。

每逢过年的时候,爷爷才会把老琴拿出来,放在香案上,领着雷鸣焚香顶礼磕拜,并语重心长地告诉他:

这就是咱们雷家祖上当年斫制的瑶琴,想当年,先祖被御封为“天下第一斫琴大宗师”,斫琴的技艺举世无双,斫制出来的瑶琴万金难求,那是何等的荣耀,只可惜啊!千年之后,堂堂的雷氏斫琴世家,竟然沦落为默默无闻的乡村木匠,可叹可悲!

在雷鸣的记忆中,爷爷是这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木匠,打造出来的家具,农器不但灵巧精细,而且结实耐用,很受乡亲们的喜爱,被人尊称为“雷师”。

三岁的时候,父亲因遭遇车祸而去世,母亲改嫁到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后再也没有回来过,雷鸣是在爷爷的抚养下长大的。

雷鸣从小就对爷爷的木匠活很感兴趣,经常用那些爷爷做家具剩下的边角料,经过一番削刨凿锯后,做成一件件小玩具。

乡邻们看到后便称赞他是个天生学“木匠”的好料,要是能把爷爷的手艺学全了,肯定是又是一个“雷师”。

不过让雷鸣感到不解地是,爷爷从来就不教他木匠的技艺,而是让他斫制一种叫作“瑶琴”的乐器,并告诉他,这才是我们老雷家祖传的技艺。

爷爷让你学斫制瑶琴,除了不能让这祖传的技艺失传外,更希望你能够成为一个像先祖那样的斫琴师。

看着爷爷那充满期待的目光,雷鸣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虽然从来没有看到过爷爷斫制瑶琴,但雷鸣却发现爷爷不止是对选料、斫技、制弦等斫琴方面的技法十分熟悉,就是对弹琴、奏曲等方面的知识也很精通。

这让雷鸣很是不解,既然爷爷这么厉害,为什么他自己不斫制古琴,而甘愿做一个默默无闻的木匠呢?

雷鸣是从十五岁的时候开始学习斫制瑶琴的,在爷爷手把手的教导下,三年时间内,斫制出了九十八张瑶琴,却全被爷爷劈成柴火烧了。

拿爷爷的话来说,你如果连一张入门级的瑶琴都斫制不出来,那么这辈子就永远成不了斫琴师了,只能在这山沟沟里当个没出息的小木匠。

其实,在雷鸣的眼里,当个小木匠也挺不错的。

至少木匠师傅打造出来的桌椅箱柜会有人上门来购买。

而斫琴师辛辛苦苦斫制出来的这瑶琴有什么用?

你看那张祖传下来的瑶琴放在阁楼里都快烂掉了,就算是送给乡亲们当柴火烧,人家还要嫌弃呢!

但这话只能在他的心里想想,绝不敢当着爷爷的面说出来。

在这个世界上,爷爷是自己唯一的亲人。

自己不能让他老人家失望,伤心。

要是这次斫制出来的古琴依然无法得到爷爷的认可,自己可能真不是做斫琴师的料,以后就不用再把时间浪费在斫琴上了,还是老老实实的做个小木匠吧!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爷爷那张古井无波的脸庞,终于露出了一丝开怀的笑容:

“娃子,跟爷爷走!”

跟着爷爷来到了阁楼。

只见爷爷从暗格里捧出了一个长长的,用紫色绸缎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物件,放在了香桌上。

雷鸣知道爷爷的意思,不等他吩咐,便已经取过了几支茗香,点燃后,递了上去。

爷爷摆了摆手,示意他先不用急着上香,而是用手开始拆解紫色绸缎。

雷鸣不解的看了眼爷爷,以前祭拜的时候,可是不解开包裹的,这次怎么破例了?

随着包裹的解开,一张古琴静静地躺卧其间。

琴弦已断裂,琴面上的漆色早已剥落,露出斑驳的木质,一道道裂痕如同古老的伤痕,见证了它曾经的辉煌与磨难。

琴头雕刻的龙凤图案已经模糊不清,只能依稀辨认出它们曾经的模样。仿佛也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老去,不再展翅高飞,而是静静地守护着这张古琴,成为它岁月的见证。

阁楼内的光线有些阴沉,更加衬托着这张古琴的破烂不堪。

但它却散发着一种独特的气息,那是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沉静与从容。虽然无法再弹奏出美妙的音乐,但它所承载的历史与记忆却让人无法忘怀。

它就像一位饱经风霜的老人,静静地诉说着自己的故事,让人感叹岁月的无情与珍贵。

这还是雷鸣第一次看到古琴的庐山真面目。在举香跪拜,凝视古琴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头脑旋晕了一下,随后又马上恢复了清明。

雷鸣心中不由惊咦了一下,不由得有点疑神疑鬼起来,总觉得刚才那一刻,好像从古琴中跑出来什么东西,钻进了自己的脑海,但细想之余,却又没有什么发现。

第二章初到梅州 没容他多想,爷爷在祭拜之后,对他说了一句出人意料的话:

“明天,你把这张琴拿到梅州去卖了。”

卖琴?

雷鸣愣了一下,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会有人要吗?”

“如果没人要,你就老老实实的回来做个小木匠吧!记住了,这张琴的最低卖价不能少于十万块钱。”

雷鸣以为自己听错了,问道:“爷爷,就这一张琴能值十万块钱?您不会是在忽悠我吧!”

老爷子闻言将手中两尺余长的烟杆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一下,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骂道:

“小兔崽子,你给我听好了!咱老雷家斫出来的琴,要么就是宁可当柴火烧了也不卖;要么就是千金易得一弦难求!你要是少卖了一分钱,就永远不要踏进雷家的门槛。”

看到老爷子火气有些大,雷鸣不敢再辩驳,迟疑了一下后,有些没有底气地问道:

“如果……万一……要是……真的卖出去了呢?”

老爷子缓了一下语气:“要是真得遇上了识货的行家,把琴卖出去后,你就留在梅州,用这笔钱开家琴坊吧!”

留在梅州开琴坊?

雷鸣不知道爷爷心里是怎么个想法,但对他来说,却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兴奋。

从出生到现在,十八年中,他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离家五十里外的县城。常听人说,千里之外的梅州城比县城还要大十几倍,到处都是高楼大厦,街上每天都跟赶集似的,人山人海。现在总算是有机会去开开眼界了。

唯一让他感到担忧的是,自己出门后,家里就只剩下爷爷一个人了,以后谁来照料他的生活呢?

“爷爷,要不您也跟我一起去梅州吧!”

老爷子知道他的心思,笑道:“爷爷还没有老到需要人照料的地步,你就别担心我的生活了。等你在外面闯出一方天地后,爷爷再去也不迟!”

当天晚上,躺着床上的雷鸣,翻来覆去的久久难以入睡。

迷迷糊糊的,他好像做了一个梦。

梦里头,他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隐藏在大山深处的小木屋。

在木屋里面,他遇到了一位自称是雷氏先祖的老人。

老祖宗身着一袭古朴的长袍,须发皆白,但双眼却炯炯有神,透露出一种深邃的智慧。

站在木屋的院子里,手中握着一把锋利的刻刀,正专注地雕刻着一块精美的梧桐木。

那木料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随着刻刀的游走,逐渐显露出一张古琴的雏形。

雷鸣被这神奇的景象所吸引,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

老祖宗抬起头,微笑着看向雷鸣,仿佛早已知道他的到来。在示意雷鸣坐下后,老人便开始传授斫琴的技艺,指导他学会了如何选材、设计、雕刻和调音。

每一道工序都充满了挑战与乐趣,让雷鸣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感,明白了真正的斫琴技艺不仅仅是手艺的传承,更是心灵的沟通。

雷鸣听得如痴如醉,哪怕梦境渐渐散去,依然沉浸在那份神奇和感动之中。

第二天东方刚刚发白的时候,雷鸣背上收拾好的行李,踏上了通往山外的小路。

爷爷望着他那消失的背影,自言自语地说道:“孩子,男儿有志在四方。这一去,能不能出人头地,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梅州乐坊街”

看到路边街牌上写的几个字,雷鸣长长地吁了口气。

走了五十多里的山路。

坐了十多个小时的长途汽车。

又经过东询西问,总算是找到目的地了。

接下来自己就该完成爷爷交待的任务,要做的事情把身上背的这张瑶琴卖出去。

想到这张花了自己一年零三个月的时间才斫制完成的瑶琴,必须按照爷爷交待的必须卖出十万元以上的价格,雷鸣心中可是没有半点的底气。

看了看街上两边,开的全是出售乐器的店铺,雷鸣觉得还是先了解一下瑶琴的行情再说。

认准了一家看上去比较普通的店铺,雷鸣走了进去。

店内摆放着的乐器琳琅满目,什么笛子、胡琴、唢呐、大鼓,铜锣等等都有,却唯独没有自己想见的瑶琴。

坐在柜台里面有些昏昏欲睡的一位中年老板看到有顾客上门,连忙殷勤地迎了上来:“兄弟,想要买件什么乐器?”

“有瑶琴吗?”

“瑶琴?什么瑶琴?”

看到对方连瑶琴是什么都不知道,雷鸣知道自己是走错门了,随便敷衍了一句,马上退出来。

随后又进了隔壁家的店铺,同样没有看到瑶琴,问了下老板。

“没有!”

知道不会购买店里的东西,那老板冷冰冰的回了一句,便对他不理不睬了。

这是怎么回事?爷爷不是说这里什么样的乐器都能够买到,怎么就没有瑶琴呢?

一连问了几家,总算是遇上了一位热心的老板,解开了雷鸣的疑惑:

“你说的瑶琴应该就是古琴吧!现在学古琴的人太少了,没有什么生意,一般的店里都不卖。街东头那边有几家琴艺馆,专门卖这乐器。

在热心老板的指点,雷鸣来到乐坊街的最东头,果然看到了几家琴艺馆。

跟其他乐器店相比,这几家琴艺馆要气派许多,全是五开间的门面。店面的装潢带有古典文雅的风格,里面还传来阵阵琴声。

雷鸣走进了一家取名“竹雅”的琴馆。

进入馆内的那一刻,雷鸣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只见入眼处,全是一丛丛翠绿的竹子。

这些种植在盆子里的竹子,有一人多高,前后左右整齐地排立着,将馆内分隔成了一个个大小不一的独立小空间。

每个空间的地面上铺着不同颜色的地毯,上面摆着一张琴桌,桌子上面安放了瑶琴。

其中有几个空间里面正有人坐在那里弹琴。琴音回绕之下,馆内的环境显得格外清雅别致。

看到有人进来,一个身穿淡蓝色旗袍的美女走了出来,冲着雷鸣盈盈地施了个礼,发出了甜美的问候声:“先生,您好!”

雷鸣还是平生第一次碰到这样的场面,尤其是面对着如此年轻礼貌的漂亮美女,一时间,显得有些紧张,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第三章古琴的行市 旗袍美女扫了眼雷鸣背上背着的那个长长的包裹,从外形上看,里面装的似乎也是一张古琴。这样的情况很常见,有些到琴馆来弹琴的人都是自带乐器的。

“先生,您是想要学奏古琴吗?我们馆里聘请的老师都是专业的古琴演奏家,进行一对一地授课,只要能按时来上课,一年之内,肯定能够学会初级的演奏水平。”

看到对方误会了自己的来意,雷鸣连忙解释道:“我不是来学琴!”

“那么您是想要买一张琴吗?摆放在这里面的古琴都是可以出售的。您可以试弹一下,要是觉得自己不懂的话,我们可以为您推荐一位老师来挑选。”

看到雷鸣已经背着一张古琴了,却还想要买琴,旗袍美女虽然心里有些几分疑惑,但有生意上门自然不想错过,那热情的态度丝毫不减:“另外,我们还有一部分古琴是可以出租的,您可以先租用一段时间,觉得琴好,再买回去也是可以的!”

“我先看看吧!”

雷鸣有些招架不住美女的热情,绕过一排翠竹,走到了一张琴桌前。

桌上摆放的瑶琴为落霞式,梧桐面板,松木底,漆面崭新,油光锃亮,应该是刚刚斫制出来不久的新琴。

“这琴什么价?”

雷鸣问了声跟随在身边的旗袍美女。

“这款是入门级的,五

千八百元的价格,如果您想要,可以打个九折。”

“入门级是什么意思?”雷鸣不解地问道。

旗袍美女解释道:“入门级的适合刚刚开始学琴的人使用。如果你想要音质好一点的,可以选专业级的,价格在五千到一万左右。此外还有精品级的,那个价格就高了,要四五万左右。不知道您想要哪种的?“

雷鸣进来的目的就是想看看瑶琴的品质和价格,然后跟自己带来的古琴对比一下,心中有个定数。

既然爷爷定下了十万以上的价格,那自己的瑶琴品质最少要在精品级之上了。

“精品级的是哪种?”

“在那边。”

旗袍美女领着雷鸣走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比之先前那入门级的,摆在那里的瑶琴,琴体端正,琴面弧度自然,漆色平滑光亮,明眼一看就觉得要高几个档次。

雷鸣试着拨了下琴弦,发音纯净,音量宏大。唯一让人感到有些欠缺的是,那琴身用的是新料。

只要是对瑶琴有所了解的人都知道,斫琴用的木料年份越长越好。

但是这所说的年份并不是单指树木生长的年龄,还要看树木砍下来后,存放的时间长短。少则十几年,多则几十年。存放的时间越长,木料的稳定性越好,古琴的音韵也越好。

这张精品级瑶琴用的杉木,树龄在五六十年左右,只是存放的时间不会超过五年。

相比之下,自己带来的瑶琴单就是在选料上就要超出许多了。

“还有比这精品级更好的吗?”

“您想要更好的吗?那就只有收藏级的,只是那价格——”

旗袍美女没有继续说下去,显然是认为眼前这个十七八岁,衣着显得有些土气的少年,跟本就没有那个实力购买。

“能看看吗?”

旗袍美女迟疑了一下,虽然明知对方不会购买,但还是保持着良好的礼仪,没有拒绝他的要求,继续带着雷鸣往前走去。

当看到那收藏级的古琴时,雷鸣的目光也不由地亮了起来。

无论是从选用的木料,斫制的技艺等各方面来看,眼前这张瑶琴都算的上的的是精品中的精品了。造形古朴,通体浑厚,色调雅致。最关键的一点还是,琴体所用的是百年老陈木,如果自己没有走眼的话,应该是从哪间老房子里拆下来的房梁。

因为没有人会把木材砍下来后存放在那里百年不用。所以斫琴用的古木一般都是取自那些上了年头的老房子,把里面的房梁,房柱拆了后,做为原材料。

雷鸣带来的瑶琴用的就是村口那座破庙里的一截横梁,是爷爷在古庙翻修的时候捐了一千块钱才换下来的。

让雷鸣心动的是,如果把自己的瑶琴拿出来对比的话,似乎并不会比眼前的这张逊色多少,那不就意味着自己斫制出来的瑶琴也达到了收藏级?

雷鸣刚想要试一试这收藏级瑶琴的音质,却被那旗袍美女给拦了下来:

“对不起,因为这琴比较珍贵,所以在没有确定要购买之前,谢绝试音。”

雷鸣“哦”了一声,连忙缩回了刚要碰到琴弦的手臂,问了一句:“这琴很贵吗?要多少钱?”

“标价八十万,如果您想要的话,可以打个九五折!”

“这么贵!”雷鸣忍不住惊呼起来:“这太好了!”

一张收藏级的瑶琴竟然可以卖这么多钱!

看来爷爷也有走眼的时候,给自己定下十万元的价格低的有些离谱了,如果自己不贪心,到时候买个五六十万应该不成问题吧!

旗袍美女有些奇怪地看了眼满脸兴奋的雷鸣,心里暗道:“难道我看错了?莫非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是个富二代,根本不把几十万块钱放在眼里,想买下这古琴?”

想到如果卖出这张古琴,自己可以得到近万元的提成,旗袍美女的眼中也开始火热起来了。

只是雷鸣接下来的话,却像是一盆冷水浇灭了旗袍美女心中的刚刚燃起了火焰。

“问一下,你们这里收购古琴吗?”

雷鸣试探着问了一句,随后解释道:“我手上有一张古琴,同样是收藏级的,如果你们想要的话,我可以便宜点买给你们,只要六十万——不,五十万就行了!”

旗袍美女总这下算是明白了,自己殷勤招待了半天,却原来碰上了一个上门推销古琴的人,饶是她修养再好,这会儿也露出了满脸的不快,冷着脸说道:“不要,这店里的琴都卖不出去呢。”

这变脸的速度也太快了点吧!雷鸣在心里嘀咕了一下。

“要不,您先看一看我的琴……”

“不用了!你走吧,别耽搁了我店里的生意。”

旗袍美女不等他把背上的琴取下来,就把他请出了店门。

第四章 卖不出去 “店里连个鬼影都看不到,哪来的其他生意!”

雷鸣不满地嘀咕了一下。

好在自己进去的目的已经达到,也不用去在意人家的脸色了。

离开竹雅馆,雷鸣又进了一家琴馆。

这回他没有磨蹭,直接对那位四十多岁的中年老板说明了来意。

当听到雷鸣报出了五十万的价格后,对方连他的琴都不看一眼,直接把他给轰了出来。

依然有些不死心的雷鸣再次走进了一家名叫“古韵”的琴馆。

有了上次的经验,雷鸣也学乖了,先是把身上的瑶琴给取了出来,让对方看货。

古韵馆的老板是个六十开外的老者,对古琴这一行应该有些阅历,加上琴馆也没有什么生意,闲着也是闲着,饶有兴致地看了起来,嘴里还点评了起来:

“嗯,这琴的木料还不错,用的是陈年松木;

这琴体是什么式的,以前好像从来没见过;

鹿角灰胎还算是不错;

……”

对于老者的点评,雷鸣根本就没放在心上,琴的好坏,自己这个斫琴人比谁都要清楚,他现在最关心的是能够将琴给卖了。

好不容易等老者点评完了,雷鸣赶紧问道:“老板,你说这琴能值多少钱?”

“琴还算不错,勉强能算是精品级了,能买个二三万吧!”

雷鸣争辩道:“不对啊,我爷爷说这琴达到了收藏级,最少可以卖五六十万呢!”

老者哈哈笑道:“年轻人,你知道什么是收藏级吗?”

雷鸣摇了摇头。

“收藏级的古琴只有两种:

第一种,是真正意义上的古琴,也就是说,是那些从前留下的,比如唐元明清各个朝代斫制的古琴,就算没有那么久远,至少也要在百年以上的;

第二种,便是现代一些著名的斫琴大师斫制出来的精品,琴质上等,再加上名人效应,具有一定的收藏价值。这一类的古琴,都会在琴体上刻下本人的铭印。

你这把琴不过是刚刚斫制完成,上面也没有名家印记,哪有什么收藏的价值可言!”

“我这琴上也有印款啊!”

雷鸣竖起古琴,用手指了指琴背“”天池”上方刻着的一个圆形古篆铭文,上面写着“不到惊蛰不动铭”。

这个铭文是爷爷刻上去的,据说是雷家独有的印记,意思是说雷家人斫制出来的瑶琴,如果弹奏时,在琴音之中没有出现如雷轰鸣的声音,那么你的这张琴不合格,就不允许在上面留下印款,免得坏了雷家的名声。

老者看了一下铭文,不由得调侃起来道:“你要是刻上‘德辉’‘凤鸣’之类的大师印款,至少还能够糊弄一下那些不懂的人吧,却偏偏刻了这几个不伦不类的字。

老夫在古琴界少说也混了三四十年,还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样的铭文。”

雷鸣闻言算是明白了,哪怕自己斫制出来的瑶琴在品质上达到了收藏级,也没有用。

人家只认上面的印款是哪位斫琴大师的,这斫琴师的名气越大,卖的价格就越高。

这姜还是老的辣,爷爷肯定是知道这回事,才会把自己这张古琴的出售价格缩水到了只剩一成,现在看来,即便是这么低的,要想把琴卖出去,也有点悬了。

“年轻人,能问一下,这琴是从哪里来的吗?”

雷鸣本想说是自己斫制的,但转念间,觉得人家要是知道是出自一个不到二十岁的毛头小子之手,怕是连二万块钱都不值了!便改口说道:“这琴是我爷爷斫制的!”

“看来你爷爷也是位斫琴高手了,这琴斫的确实不错,只可惜不是名家,卖不上价格。要是遇上个识货的人,可能也会不在乎相差多少钱,把它给买下了!要不这样吧,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将这琴放在我这店里寄卖,依我估计,二三万左右应该还可以卖出去。”

二三万块钱肯定不行。

先不说爷爷已经定下了“宁可当柴烧,不许少卖一分钱”的规矩,就算卖出去了,就这三万块钱,自己也没法在这梅州城里开一家琴坊吧。

谢绝了老者的好意,雷鸣背着琴走出了古韵馆。

看来自己也不要指望有哪家琴馆会出十万块钱来收购瑶琴了!

难道就像爷爷说的那样,回去老老实实的做个小木匠吗?

不行!

哪怕是在这乐坊街摆个地摊,呆个一年半载,也要把琴给卖出去。也许老天爷保佑自己,真的碰上个识货的人了呢!

看了看四周,雷鸣看到一家琴馆边上有一个公交站,上下车的人比较多,便走了过去。

在人行道上找了个阴凉的地方,雷鸣坐了下来,把瑶琴从琴套里取出来,先把琴套铺在地上,再将瑶琴放了上去。

接下来,能不能遇上买主,就要看自己的运气怎么样了。

以前,雷鸣也经常把家里制做出来的一些小家具拉到县城里去卖,摆个地摊也算是熟门熟路了。大致能够分辩出从跟前走过的行人中,哪些人可能是潜在的客户,哪些人是纯粹在赶路。

在预测是潜在客户的人走来时,雷鸣便会喊上一句:“卖琴了,上等的古琴便宜卖了!”

听到叫卖声,有的人只是扫了眼地上的古琴,便脚不停步地继续往前走,也有的会好奇地停下来观看。

对停留下来的人,雷鸣就不失时机地介绍起古琴的材质,工艺,音质等各方面的优点。

但无论是纯属好奇或者动心想买的人,在听到雷鸣报出了十万元的价格后,二话不说,拔腿就走。

看着那离去的背影,雷鸣只能苦笑着摇头摇头:

拜托,这可是自己开的底价了!你们识不识货啊,同样的琴,人家琴馆里可是要卖八十万!

到了后来,雷鸣也懒得解释了,反正琴摆在这儿,你们识不识货,我也没有办法!价格少一分也不卖。

“喂,你这琴是要卖的吗?”

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在古琴前停了下来,冲着有些打瞌睡的雷鸣问道。

雷鸣可没有先前竹雅琴馆那位旗袍美女的修养,对每一位上门的顾客都会热情接待,闭着眼也知道眼前这女孩根本就不是买得下琴的主,直接说了一句:“十万块钱,要就拿走!” 第五章 惹上了大麻烦 那女孩闻言吓了一跳,嚷嚷道:“有没有搞错!就这一把破琴能值十万块!你是想钱想疯了吧,还不如干脆去抢银行。”

小女孩的语气明显有些冲,仿佛自己受到了多大的伤害似的,愤愤不平。

雷鸣想要反驳,看了眼对方,不过只有十二三岁的样子,觉得自己跟一个黄毛丫头有什么好较劲的,便不去理她。

小女孩似乎心有不甘,在古琴边上蹲了下来,仔细地看了几遍古琴,问道:“你开这么高的价格,这古琴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地方?能不能让我弹几下试试?”

说话之间,小女孩也不管雷鸣答不答应,便已经伸出手,摸向了古琴。

“别乱动。把琴弄坏了,你赔得起吗?”雷鸣拦住了对方,取过琴袋将古琴盖了起来。

“卖东西,看都不许人家看,有你这么做生意的吗?活该卖不出去!”

小女孩讨了个没趣,冷哼了一下,只得站起身来,撒气地离开,走了十几米,转身进了一家琴馆。

雷鸣苦笑得摇了摇头,常听人说城里人很傲气,看不起乡下人,没想到连一个小丫头都这么蛮横。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边上的那家琴馆中突然传来一声女子的尖叫。

随后,刚才进去的那小女孩从琴馆里面冲了出来,但还没跑出门,便被追出来的一个中年男子抓住了手臂。

那小女孩一边挣扎,一边大喊起来:“快来救命啊!有人……”

中年男子慌忙用一只手捂住了小女孩的嘴巴,另一只手牢牢地抓着她的手臂,硬生生地把她给拖回了琴馆。

这突如其来的事情把雷鸣给愣住了,听着琴馆内不住传来的嚷叫声,他也没有多想,连忙将地上的古琴收了起来,一边往肩上背,一边快步往琴馆里面冲去。

当他冲进琴馆后,并没有看到跟自己脑海中想象的那种女孩子遭到欺凌的场景。

那中年男子只是将小女孩子牢牢地按在了一张椅子上,不让她动弹,生怕一不小心让她给逃跑了。

小女孩子不停地挣扎着,嘴里喊着:“你放开我!”

“住手!你一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小女孩,也不害臊吗!”

雷鸣大步走了过去。

看到有外人进来了,中年男子按着小女孩的手松了许多,看了雷鸣一眼,问道:“你是这小丫头的什么人?”

还没等雷鸣开口,那小女孩子抢先叫道:“他是我哥哥!你还不快点放开我。”

然后冲着雷鸣喊道:“哥,这臭男人要非礼我,你快点来救我!”

我又不认识你,怎么突然叫起哥哥来了?

雷鸣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看了眼小女孩子。

大概是刚才受到了惊吓,小女孩子的脸色有些发白,眼中还含着泪水,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看着他的目光带着几分哀求,大概是在求他不要戳穿她的谎言。

雷鸣也没有多想,对那中年男子说道:“先把人放开,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干嘛要动手动脚的?”

那中年男子看了看雷鸣,虽然对他是女孩子哥哥的身份有些怀疑,但还是松开了手。

那小女孩子连忙站起身,躲到了雷鸣的身后,似乎是害怕再被抓住,想要寻求他的庇护。

就在这时,一件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那小女孩子转到雷鸣身子后面的时候,突然撒腿就往琴馆外面跑去,而且速度非常快,等俩人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跑出了门。

雷鸣愣了一下后,以为外面又发生什么事情了,刚想追出去看看,却被那中年男子给拦住了:

“站住,你不能走!”

雷鸣不解地问道:“你拦我干嘛?”

“你说我拦你干嘛?她跑了也没关系,只要你把事情解决了也一样。”

“什么事情,凭什么要我来解决?”

雷鸣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那男人理直气壮地说道:“你不是那丫头的哥哥吗,你妹妹惹下祸,当然要你来承担责任了。”

雷鸣连忙辩解道:“谁说她是我妹妹了,我和她根本不认识!”

那男人闻言吃惊地喊了起来:“你说什么?她刚才明明说了,你是她哥哥的!”

“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啊!我要真是她哥哥,她会丢下我独自一个人跑了吗!”

这会,俩人都明白,自己被那丫头给耍了!

她之所以说雷鸣是哥哥,完全就是要让他们产生误会,放松警惕后可以寻机逃脱。

那中年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冲着雷鸣说道:“她刚才说你是哥哥的时候,你刚才为什么不揭穿她的谎言?”

“谁知道那丫头的心机这么深啊!再说了,我也没有承认她是我妹妹吧!”

“那你没事跑到我这琴馆里来干什么?”

“她刚才不是在喊救命吗,我以为她遇上了歹徒,想救她啊!”

“哼,想英雄救美,结果被小狐狸精给坑了吧!以后别在多管闲事了!”

“谁会想到发生这样的事情啊!”

“行了行了!人都跑了,说什么也没用。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这事也不能全赖在我身上吧!”

……

两人唇枪舌战了半天,雷鸣忽然想到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对了,说了半天,我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呢!”

那中年男子把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后,雷鸣方才明白,自己是好心办了件坏事。

原来,这中年男子是这家琴馆的老板,因为生意清淡,正坐在店里打瞌睡的时候,被一阵琴声给惊醒了。抬头一看,发现了那女孩子正坐在一张琴桌前弹奏古琴。

开门做生意,顾客进来看看古琴的品相,试弹一下琴音,本来也是件很正常的事情。可问题出在那女孩子试弹的那张古琴不是馆里的卖品。

为了吸引人气,老板从一位古琴收藏家那里借来了一张名贵的古琴,摆放在琴馆里,充当镇店之宝。

因为这张古琴价值不菲,又是借来的,老板平时看护的很严,只许大家近距离的欣赏,连触摸一下也不允许,更不用说弹奏了。

也不知道这女孩子是什么时候溜进来的,趁老板打瞌睡的机会,偷偷地弹奏起来。

老板见状吓了一跳,慌忙上前阻止,随即仔细地查看了一下古琴,结果发现古琴出现了问题。

那女孩子大概意识到自己闯了祸,撒腿就跑。

见古琴出现了问题,老板自然不能放过肇事者,便把女孩子给抓了回来。结果却又被雷鸣误打误撞之下给放跑了。

那老板对雷鸣不分青红皂白地横插一脚十分恼火,冲他嚷道:“我可告诉你,那张古琴可是价值两百多万,要是真被毁坏了,你要负责赔偿!”

第六章 明代古琴 看到老板将责任推到了自己的头上,雷鸣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没想到自己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成,反而惹上了大麻烦。

同时在心里咕噜道:什么样的古琴能值两百多万块钱,你不会是想趁机讹我吧!

作为斫琴师,雷鸣十分清楚,只要不是将古琴碰了摔了,仅仅是弹奏了几下,根本不可能把琴给毁坏的。

当下问道:“那古琴出什么问题了?”

“被弄哑了,发不出音来。”

见雷鸣不信的样子,老板便带他来到了那张古琴跟前。

只见一张古琴静静地躺在琴桌上,造型古朴、凝重,琴体浑厚,从琴面漆灰剥落处看,漆灰较厚,隐约可见断纹,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看到古琴,雷鸣马上知道老板没有骗自己,这张古琴还真是有来头。

“这琴应该有四五百年的历史了吧,是明朝时期留下来的吗?”

琴馆老板没想到雷鸣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了古琴的来历,不由轻咦了一声,说道:

“没想到你还是个行家,一眼就认出了它的来历。没错,这就是张明代古琴。

现在你也该知道这琴有多贵重了吧!要不然,我也不会这么着急啊!”

雷鸣想要拿起古琴仔细看看,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琴馆老板连忙阻止道:“你别动,要是乱动把琴给再搞坏了,就真的没救了。我已经打电话请琴的主人过来了!等他来了再说。”

雷鸣闻言只好放弃了心中的念头。

没过多久,琴馆外急匆匆地跑进来了两个人。

当先的是个年近七旬的老者,虽然是满头白发,但红光满面,神采奕奕。身穿一件酱紫色唐装,下穿白色灯笼裤,脚着青色布鞋,颇有出尘脱俗的飘逸气韵。

大概是走的急了点,有些气喘吁吁,进门就大喊起来:“我的琴呢?是谁搞坏了我的琴?”

看到老者,琴馆老板连忙迎了上去:“古老,您来了!您先别着急……”

被称为古老的老者根本没心思听琴馆老板的解释,用手推开了他,几步走到了古琴跟前。

看到古琴的表面似乎没有什么明显的破绽后,稍微放下心来,对琴馆老板劈头训斥起来:

“不是早就叮嘱过你吗?把琴借给你展示几天可以,但绝不许有人碰它!怎么还会出现差错!”

看到古老发起火来恨不得把自己吃掉的凶样,琴馆老板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连忙赔着礼:

“古老,真对不起,是我疏忽大意了。您放心,这古琴真要是被毁了,就算是砸锅卖铁,我也会给你赔偿的!”

“谁稀罕你的赔偿!你以为金钱就能弥补一切吗?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对了,是谁把我的琴弄坏的?是你吗?”

看到馆里只有雷鸣一个外人,古老把目光看向了他。

“不是他搞坏的!肇事的是个小女孩,本来已经抓住了,可不小心又让她给跑了。”琴馆老板有些心虚的解释道。

古老闻言更是暴跳如雷:“我说你是吃干饭的,被人弄坏了琴不说,还连个人也看不住!”

那个跟随古老一起进来的中年人见状,连忙劝道:“古老,您先消消气!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光着急也没有用。咱们还是先搞清楚这琴到底出什么问题了,看看还能不能想办法挽救!”

古老拍了一下额头,连连点头道:“对对对!看把我给气糊涂了,把你这位斫琴师给忘了!南平大师,你快帮我看看,这琴出什么问题了!”

南平点了点头,对琴馆老板问道:“你先说说这琴的情况吧!”琴馆老板虽然不认识中年人,但听到古老叫他“南平大师”时,马上猜到了对方的身份,想必就是那位在古琴界中鼎鼎大名的斫琴大师了。

这可是位斫琴牛人啊!斫制出来古琴无一不是收藏级的珍品。家中的古琴还没等斫制完成就被人预订走了,根本就不用拿出来卖。而且价格很高,最少是十万起步。

据说,今年春天,他斫制出来的一张古琴在港岛那边的拍卖会上,拍了三百万!

自己以前也想拿几张南平斫制的古琴,放到琴馆里撑撑场面,可惜根本就找不到门路。没想到他今天会出现在自己的琴馆,要是跟他搞好了关系,以后还怕拿不到琴吗!

琴馆老板有些激动地说道:“南平大师你好!久仰您的大名了,可惜一直无缘相见。没想到今天您能光临,真是蓬荜生辉啊!”

对于琴馆老板说的恭维话,南平显然早就司空见惯了,并没有放在心上,矜持地摆了摆手,示意他废话少说,赶紧把正事讲清楚。

等琴馆老板将古琴的问题解释完了之后,南平连想也没有多想,直接做出了判断:“我知道了,这琴之所以会出现哑音,应该是琴腹内的天地两柱出现了松动,只要将这两处重新固定牢了就行,这只是小问题而已。”

听到南平说问题不大,大家都松了口气。

琴馆老板更是满脸的感激:“大师就是大师啊!这在我们面前是难如登天的问题,在你手中却不过是小菜一碟。接下来还要劳驾您帮忙修复一下。您放心,报酬方面肯定会让您满意的!”

明知道对方这是在拍自己的马屁,但南平心里还是挺受用的,大咧咧地摆了下手,说道:“要不是看在古老的面子上,这样的小问题我还真不想亲自动手!”

一直站在边上沉默不语的雷鸣突然开口问道:“南平大师,这重新固定天地两柱是不是要把古琴的底板给拆下来啊!”

南平看了一眼雷鸣,不知道他问这话是什么意思,说道:“自然是要拆下底板的,要不然怎么固定,我又不是孙悟空,可以七十二变化,钻到古琴的肚子里去。”

雷鸣又问道:“这底板再重新装上去后,跟面板之间的粘合处是不是会出现一道裂痕,就算是补的漆再好,怕是也无法达到跟修补之前那样浑然一体了吧!”

南平皱起了眉头,有些不悦地说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既然已经开了口,雷鸣也就不再有什么顾忌,直接了当地说道:“如果是一张普通的古琴,这样的修复方法也没有什么不妥,反正值不了多少钱。只是眼前这张琴是从明代留下来的,好歹也算是文物了,就算是修好了古琴哑音的毛病,但因为留下了修复的痕迹,出现瑕疵,以后的收藏价值肯定要被大大的打了个折扣。” 第七章 古琴的问题 二百多万的古琴,哪怕是打个百分之几的折扣,那也要掉价几万,甚至十几万,几十万,这个损失可是不小?

听了雷鸣的解释,在场的人方才明白自己都只是想着怎么把琴修好,却把修好后会不会留下后遗症的问题给忽略了。

尤其是南平的脸上更是有些挂不住了。

作为一个受惯了众人捧场的斫琴大师,原本以为修复古琴只是一件举手之劳的小问题,却因为小小的忽略,提出的方案受到了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的质疑,这不是在赤裸裸的打自己的脸吗!

偏偏在这个时候,古老又开口说了一句:“南平大师,还有没有更好的修复方法?”

言意之后,显然是对自己提出的方案不认可了!

“古老,你说把一个打碎了的碗重新粘好后,还会是原来的样子吗?这个世界上,做任何事情都不可能会是十全十美的。我是一个斫琴师,只懂得怎样才能把这琴修好,至于修好之后,这古琴会不会贬值,那就是另外一回事情了!”

南平说完话后,看了眼雷鸣,有些阴阳怪气的说道:“小伙子,从你刚才说的话来看,莫非你还是位斫琴高手?要不你来告诉我,该怎样来修复这古琴?”

见南平有些生气了,琴馆老板连忙说道:“南大师,年轻人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刚摸了几下琴,就不知天高地厚的以为自己有多少了不起了!要我看,他看到过的琴,怕是还没你斫制出来的琴多。要是让他来修复,还不把这琴给捣鼓烂了!”

雷鸣本来不想掺和这事,但听了琴馆老板的话后,心中不由得升起了一股怒气:

你这说的什么话,就算是要巴结人家,也不用踩着我的头往上爬啊!

当下冷哼一声,说道:“南大师,按你刚才的话来理解,如果一个医生给病人看病时,是不是也可以说:我只管给你治病,至于治好后出现了什么后遗症,就跟我无关了!”

南平被雷鸣的这句话给呛得一口气差点转不过来,用手指了指雷鸣,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琴馆老板冲着雷鸣说道:“小伙子,你别在这胡搅蛮缠了好不好,这修琴跟治病完全是两码事,怎么能相提并论呢!”

古老看到场面有些不妙,也连忙打起了圆场:“行了,咱们在说琴的事,别扯的太远了。南平大师,只要能把古琴修好了,贬值就贬值吧!就按你说的办!”

看到作为古琴主人的古老也同意了修复方案,雷鸣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想要放弃心中的念头,只是在看到南平那张对着自己充满了讥讽的脸后,忍不住说道:

“古老,如果有一种既能修复好古琴,又不用打开底板的方法,你会怎样选择?”

古老闻言心中一动,问道:“莫非你还有其他的办法修复古琴?”

雷鸣不置可否地说道:“能让我先弹一弹这古琴吗?”

古老不由得看了眼南平。

自己可是先请了南平来修琴的,现在又想让别人来修,就必须先征求一下他的意见了,否则就是犯了忌,要得罪人的。

南平哪会不知道古老的意思,只是心中就算有再多的不满,当着众人的面也不会反对,那样做,岂不是显得自己太没有气量了!

“古老,琴是你的,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不过有句话我要说在前面,我有把握修复好古琴现在出现的问题,但要是出现了新的状况,可能就无能为力了!”

南平的话显然是在提醒古老,你现在让我修,我肯定能够修好;如果这小子把琴修砸了,你再求我修,我就算是能修也不会接手。

这等于是在逼古老做出选择:你是相信我呢?还是相信这毛头小子?

琴馆老板也听出了南平的意思,连忙低声对古老劝道:

“古老,您怎么能够轻意就相信这毛头小子的话呢?咱们连这小子是从哪里蹦出来的也不知道,怎么能随随便便的把这么贵重的东西交给他鼓捣!万一他把琴给修砸了怎么办?我看还是让南平大师来修吧!”

古老闻言也有些犹豫了,不过在看到雷鸣那站在那儿一副神安气定的样子,心中没来由对他增添了几分信心:

这小子刚才不是说不用打开底板就能把琴修好吗?

只要不把琴拆散了,就算修不好也不可能坏到毁琴的地步吧!

为了慎重起见,古老还是盯着雷鸣问道:“小伙子,你有几分把握?”

雷鸣心中虽然已经有了答案,但也不敢把话说死,说道:”只能说试一试,但我会尽力而为!”

古教授心中一动,如果对方大包大揽的说一定能够修好,他还真不敢让他动手。

这古琴可是自己的心头肉,哪能随随便便的让人做实验,要是被毁了,自己连哭的地方也找不到。

此时雷鸣这谨慎而又自信的回答,反而让他少了几分顾虑,便点了点头,说道:“那你就试试吧!”

看到古老同意让雷鸣试一试,南平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了。

原本他打算马上拂袖而去,但看到雷鸣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也痒痒的,便又留了下来。

既然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子铁了心的要跟自己过不去,那就看看他能耍出什么花样来。等会儿要是把琴修坏了,自己倒是可以好好地给他点颜色看看。

见古老同意让自己上手,雷鸣也不再客气,走到琴桌前,伸出双手托起了琴身。

入手之际,只觉得有些沉重,微微掂量了一下后,雷鸣轻咦了起来:“这琴不错,琴面用的松料至少有几百年的树龄了,而且还是取自汉代古墓中的棺椁料斫制,这可不多见!”

看到雷鸣刚上手就断定出了琴料的来历,古教授的心中安定了许多,笑道:

“小伙子,眼力不错,还真让你说中了!当初老夫就是因为看中了这琴料,才舍得出巨资把它买下来的。”

听到古教授的赞扬,雷鸣并没有觉得自己有多了不起。

识木辩材是一个斫琴人必须学会的基本技艺,要是连木料的来源品质都分辩不出来,又怎么可能斫制出一张好的古琴。

雷鸣将古琴来回翻转了几下后,并没有坐下来弹奏,而是将琴身竖立了起来,用左手扶住琴体,右手手指弹在面板上弹敲了一下,然后将耳朵贴在了琴板上,聆听着手指弹敲时,发出的那些“嘣嘣”的响声。

边上的人不解地看着雷鸣,不知道他这样做有什么用意。

琴馆老板说道:“年轻人,连南平大师都想不出完美的办法,你就更不要出什么馊主意了。丢人现眼也没什么,要是到时候把这古琴给毁了,你可赔不起!”

第八章 古琴睡着了 雷鸣没有理睬琴馆老板,手指在琴身上来来回回,左左右右地弹敲了几遍后,停了下来,将古琴放回了琴桌上,目光缓缓地扫过众人,在南平的脸上停了足足半分钟,最后落在了古老的身上,淡淡地说道:

“古老,这琴没毛病!只是犯困睡着了!”

古琴睡着了?

众人先是一愣,紧接着发出了哄堂大笑:这年轻人该不会还没睡醒,在说梦话吧!

古老看着眼前这年轻人,有些哭笑不得,不知道他怎么会有这样奇葩的想法。

南平更是肆意地放声大笑起来:

“古琴睡着了?哈哈!南某人活了四十多岁,还是第一次听到琴竟然会睡觉?真是笑话!你以为是家里养的小狗小猫,古琴也要吃饭睡觉吗?小子,你的想象力确实挺丰富的,不去当个童话作家,有些埋没你的天赋了!”

雷鸣早就料到自己的话说出来后,大家肯定会是这样的反应,所以并没有因为大家的哄笑而感到难堪,反而显得格外的平静。

等大家的笑声渐渐平息下来时,雷鸣突然大声说道:

“你们觉得很可笑吗?难道你们没有听说过琴有琴心吗?既然连心都有,琴为什么就不能睡觉!”

南平冷笑道:“你这是在哗众取宠!什么琴心不琴心的,满嘴地胡说八道!既然你说琴有琴心,那好,你现在把它取出来,让我们看看,也好长长见识!”

雷鸣看着南平,说道:“就冲着你刚才说的这话,不得不让我怀疑,你这个斫琴大师的名头是怎么得来的。!”

南平闻言脸色陡然一变,目露凶光:“小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竟然敢侮辱我的名声。这事要是不给我说清楚,今天我跟你没完!”

大家也觉得雷鸣这话说的有些过了,这不是在隐隐地怀疑南平这位斫琴大师的真实性,把他当成了一个招摇撞骗的骗子了吗?

古老连忙说道:“小伙子,咱们就事论事,别扯那些捕风捉影,以讹传讹的事情!”

以前,他也听到过古琴界中对南平的一些风评和传闻。在行业内,这南平的口碑不是很好。

有人说他太自傲,目中无人;

也有人说他唯利是图,不择手段;

甚至还有人说他根本就不会斫琴,而是买了别人斫制出来琴后修理了一下,改头换面,就成了是他自己斫制的精品了。

但传闻归传闻,就算是真有其事,大家也只是私下里在背后议论一下,谁也不会傻乎乎地跑到南平的面前去掀开这层纸。

此时看到南平暴跳如雷的样子,古教授心中突然想:

莫非以前的那些传闻是真的?这小伙子无意中踩着他的痛脚了!

对南平的威胁,雷鸣根本就不在意,朗声说道:

“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你虽然是一名斫琴师,而且还是大师级的,却根本就不懂的什么是琴心!因为琴心是看不见摸不着的,只能用自己的心灵去感受。

蚕死丝尽,桐枯成琴。

一张古琴从开始斫制到最后完成,需要经历多少道工序?这每一道工序里面又凝聚了斫琴人的多少心血?

在一个真正的斫琴人或者痴琴人的眼里,任何一张古琴都是有生命的,就像是自己的孩子。

当你拨动琴弦的时候,就是你跟它交流的开端,那悦耳的声音就是一种倾述,一种表白。里面有你的喜和怒,也有古琴的哀与乐。

如果你懂得什么是琴心,就可以听到它在跟你说话,在跟你撒姣,在跟你哭泣!

要是听不到琴心的声音,那么,摆在你面前的永远都是一段木头,哪怕它被你雕刻的巧夺天工,粉饰的有多么华丽,也改变不了木头的本质。

你说你能听的到琴心的声音吗?

你说一个连琴心都感悟不到的人,能称的上是斫琴大师吗?”

看着眼前这个年龄不满二十岁,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的男孩子在那里夸夸其谈,大家的目光显得十分丰富多彩,有惊奇的,有迷惑的,有赞赏的,也有似有所悟的……

尤其是古老,在雷鸣的话音落下后,情不自禁地大叫起来:“妙!说的太妙了!”

作为一个跟古琴打了一辈子交道的古琴演奏家来说,古老在对琴道的理解和感悟上,也远非现场的其他人可以比的。

雷鸣的这番话正好说到了他的心坎上,一时间心中涌动着一股相遇知音的激动。

如果不是现在的时机不对,他早就要拉着雷鸣,找个幽静的地方,焚香茗茶,畅谈琴道了。

相比满怀相见恨晚的古老,站在那里面对着雷鸣指问的南平,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地,不停地变幻着,但最终依然恢复了原先那副冷漠和自傲:

“说完了吗?任凭你说的再天花乱坠也改变不了事实的真相。南某人没有闲情逸致来跟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来谈琴论道,你也没有这个资格。事实胜于雄辩,既然你说这古琴只是发困睡着了,那就想办法把它唤醒了。”

“南大师稍安勿躁,不用你提醒,我也会把他唤醒的。”

雷鸣不咸不淡地对南平说了一句。

琴馆老板也被雷鸣的一番话给勾起了满腹的好奇,催促道:“小伙子,你快点动手把古琴给唤醒吧,让我们都开开眼界!”

“不急!不急!在唤醒之前,我还有几个问题必须搞清楚,磨刀不误砍柴工么!”

雷鸣冲着琴馆老板笑了笑,然后对古老说道:“古老,我想问一下,这古琴落到你的手上有几年了?”

古老在心中默数了一下:“应该是五年还差三个月吧!”

“那在这五年当中,这张古琴大概用多少次?”

“我家里一共收藏了六张古琴,就以这一张古琴最为珍贵,如果不是来了重要的客人,和参加重大场合的演出,一般不会拿出来。一年也就一两次吧!”

“也就是说,在这将近五年的时间里,这古琴的弹奏次数全加起来也就还不到十次了,其余的时间都是摆在那里没动,难怪它要睡着了,这是闲的发困啊!”

雷鸣的话引起了大家发出了一阵善意的笑声。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在此之前,每到秋冬季节,这古琴的弦音就会出现一种空洞发虚的状况,对吧!”

古老沉思了片刻后,脸上不由露出了惊奇:“没错,还真是让你猜对了。”

雷鸣摇了摇头,笑道:“古老,你以为我是算命先生,能掐会算啊!

我这是在问症!就像你上医院看病的时候,医生不是也会问你一些问题吗?

现在你的古琴也生病了,得的是嗜睡症,要我来医治,有些症状自然要问清楚后,才能对症下药啊!”

“给琴看病,你还真把它当成了我的孩子了!”古老笑道。

“我看你啊,对它恐怕比对自己的孩子还要上心吧!”雷鸣笑着继续说道:“不说这些了!我还剩下最后一个问题,在春天的时候,这琴音又会变得有些发闷抖颤的现象?”

“没错,没错!尤其是在下雨天,空气潮湿的时候,更加明显。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问题很简单啊,因为春天多雷啊,隆隆的打雷声把古琴给吓怕了!”

看着雷鸣一本正经的样子,古教授被逗乐了,说道:“你这小子啊,就别再扯这些玄乎的东西了!赶紧把我的古琴给唤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