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享地球》 《Exclusive·Earth》 2083年1月1日，科学报刊的审稿人员李粤腾收到了今天的最后一篇短篇，名为《Exclusive·Earth》。

其中讲述了因为地心人的进攻，导致主角吉姆被世界抛弃，整个地球上只剩下了他一个人，他得到人类剩余的全部资源，然而他却因为孤独而选择了自杀。

深夜，他敬业地看完了全文，一直到最后一句话：“如果这篇文章没有过审的话，我们将永远被困在独享地球。”

因为内容无聊，而且缺少硬科幻元素，他打回了这篇短文，瞟了一眼床头的电子钟，熄灭屏幕，安静地躺在床上，合上了眼。

黎明将要破晓，空中却传来一阵连续的巨响，空灵地游荡在地表以上的每一处空气中，连带整个地球震动着。似乎过去了很久，又好像只是瞬间，这样的声音消失，天亮了。

朦胧中，光线穿透玻璃，被他的视网膜识别到，转为电极刺激中枢神经，让他瞬间清醒过来。“现在是北京时间上午7点整。”

眼前一黑，仍旧昏沉，带上钥匙，他蹒跚地走出房门。

迎面而来的是东方升起的朝阳，和废墟的大厦。

“我一定还在梦里吧。”坍塌的大厦，崩裂的钢筋，消失的超级市场，废弃的五角大楼，这不是他映像中车水马龙的城市。

猛然间，一种极端怪异的感觉涌入了他的脑海，他一定是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奔跑在荒芜而空旷的大街上，处处挂满了铁锈和蛛网。街道尽头，正在施工的塔楼轰然塌方，硕大的烟囱在他面前寸寸断裂，黑烟从缝隙中迸发，向他袭来，雾气弥漫了世界，让他不断咳嗽。

现在是上班高峰期，原本车水马龙的高速公路如今一片死寂，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生的气息。

“难道和那篇短文中描述的一样，地球上只剩我一个人了吗？”李粤腾努力地让自己冷静下来分析这个问题，然而他做不到。他的生命仿佛彻底进入了慢动作，看着眼前迸溅飞过的钢筋和凝土的碎渣，他感到自己的生命是如此的脆弱，又像是世上仅剩的最后一个。

背后，火光四起。工厂像其他建筑一样，无缘故地爆炸了。这使他亲眼目睹了建筑是如何被摧毁的，即便仍然不知原因。

北京时间9点整，花园城盐城路街道的马路中央，一个男人躺在偌大的空地上，那是空无一物的高速公路。他并不惧怕车祸，因为这个世界仿佛发生了骤变，除了他以外的生命都消失了。在他的映像中，地球上有80亿人类，生活在大陆和岛屿之上。

“到底为什么？这一切像是都被摧毁了。地球已经没有生命迹象了，它还在转吗？我难道是人类的幸存者？就像小说里那样吗？”李粤腾审视着自己，他明白能给出这些问题的答案的人没有别人，却自己也说不出答案。

时间一点点过去，他又躺在马路上睡去了。

再次醒来已经是黄昏将至，艰难地爬起身，他明显地感受到周围的楼房又减少了很多。

行走在盐城路街道上，所有店铺都紧闭着大门，锈迹从顶端挂到地面，表面隐约盖着一层尘埃。

一处亮光吸引了他的注意，这是整条街道上的唯一一处亮光，在隐约发光的红十字旁写着“花园城第一人民医院”。

李粤腾疯狂地跑向光芒，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看到有电存在的地方。推开医院的大门，他喊到：“有人吗？有没有人啊？”

“您好，需要帮助吗？”他听到一段回复。

他向四周望去，没有看到任何人的迹象。

“别看了，我就在这。”那个女声继续在医院大厅响起。

他的视线聚集到了身后悬挂与大门之上的那块巨大屏幕，正在发着光，屏幕上是一个半身入镜的女性医生，正在对他说话。

“这是视频通话吗！？我被困住了！你能看到我吗？”李粤腾为了让自己被看见，退后两部，跳起来挥手喊道。

“被困住了，就逃出去，我能通过摄像头看见你。”那屏幕里的医生说。

“你是谁？你知道什么？为什么这里一个人都没有了！？”李粤腾大喊道。

沉默过后，扬声器再次传出声音：“我的名字是Harom-Double-U（HDU），直译为三悠悠。您可以直接叫我三悠悠。我是个人民医生，我想您是得了重病，需要我的治疗。”

“不！我没病，你看我多健康！”李粤腾展开双手展示自己健康的身体。

“我想您的重病还伴随着记忆混乱。我所指的重病并不是主地球传统意义上的疾病，而是你的世界遭遇了攻击。”

随着天色暗下去，世界似乎稳定下来，不再有楼房消失或破损。李粤腾看完了屏幕上的汉字。

“2079年，中国极乐世界协会被建立了。它承载着主地球最伟大的科技公司，帮助人类文明向脑机时代发展。2080年，极世公司正式研发出了终端超级计算机，将其命名为共享地球系统，可连接多达20亿个人脑端，将意识体通过数字传输到不同次地球。只要进入安全舱，连接脑机接口，您就可以选择进入哪个地球。在你成为极世用户的一瞬间，公司将会为您生成一个全新的地球，您可以选择共享，亦或是独享它。”

他反复看了一遍又一遍，仍然难以置信。“我们的世界……有这样的科技吗？……有多少人上传那个数据了？”

HDU回答：“目前已有6亿3千万人类大脑端连接了终端超级计算机。”

“所以，我也连接了！？”李粤腾不可思议地问。

HDU：“是的，您是……用户306682，您是注册共享地球账户的前五十万个用户，是人类的先驱之一。然而，2082年12月末，你所在次地球遭遇了非法入侵者组织的袭击，目前处于险境，需要救援人员的拯救。”

门诊区大厅，医院大门的门口，李粤腾坐在地面上，背靠玻璃门，抽起了一只雪茄。

“三悠悠，你是人类吗？”出于好奇，他随口问了一句。

“我是人类，只是我们不一样。”HDU却这样回答。

“什么不一样呢。”他疑惑地问，随后吐出一口烟来。

HDU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我能帮病人诊断，而你不能。”

这奇怪的回复引得他笑了出来，他说：“你指的诊断病人，是帮助被入侵者攻击的人找出问题，然后拯救他吗？”

“差不多，作为最先进的人工智能系统，我会拯救几乎所有人类。”HDU有些机械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厅中，“为了给予您初步治疗，需要输入本代码进行记忆数据的恢复。”

屏幕上出现一串代码：“\The shared earth\ find ~/L/-the memory of｛306682LiYueTeng｝……”

他困惑地看着屏幕上的代码，这和他印象里的电脑代码不太一样，似乎是一种全新的代码逻辑。

“由于您的次地球与主地球断联，本代码无法通过终端输入到接收器，但是可以通过特定的操作使其从大脑端直接输入到接收器。”HDU补充道。

李粤腾仍然不解地问：“这是什么原理？什么特定操作？”

HDU解释道：“和电脑游戏运行的原理一样，当后台输入代表‘奔跑’的代码时，游戏画面会呈现出奔跑，当输入‘跳跃’时，也会体现出跳跃的操作。反而言之，您现在就像游戏中的角色，当您主动做出奔跑的行为时，会回馈一段‘奔跑’的代码到后台。所以您可以通过主动做出一系列操作来激活代码，反向输入接收端。”

“哦，懂了。就是完成那什么操作就行了是吧。”李粤腾并没有仔细听，只是等待着人工智能HDU的下一步指示。

“为了激活代码，恢复记忆数据，您需要完成以下操作。

一、距地面高度在3秒内从20米降低到0米。

二、位置在5秒内移动100米。

三、向自己开枪射击。”

李粤腾听见需要完成的操作愣在了原地。“能不能不做这三条？”

HDU回答：“不完成操作就不能激活代码，不能恢复记忆，这将对您的生存造成影响。”

他拿起前台的玻璃杯，向地面摔去说：“这三项操作完成我就死了！向自己开枪？你是故意谋杀！”

只见那个玻璃杯的速度明显减慢，随后停在离地面一厘米的位置，刹那间凭空消失了，又被复位到桌面上。

“我是不会伤害人类的。”HDU解释道，“请不要忘记，您现在处于数字世界，不完全受主地球物理法则的限制。作为紧急避险行为，您可以无视物理规则，完成操作。”

“你之前不是说过会有救援人员吗？”李粤腾看了一眼桌上的玻璃杯，躺下了身子。“我不做了，大不了等他们来。”

夜幕降临，医院前台的另一块屏幕突然亮起。

“紧急通知：这是一个令全人类兴奋的消息，极世共享地球系统将要完成最后的全面更新，人类将迎来更好的世界。这是人类史上的重大转折，全球80亿人类都将可以进入极乐的世界……”

“三悠悠，这更新是什么意思？”李粤腾站起身问。

HDU回答：“这对大部分人来说是个好消息，而对我们来说是坏消息。从2082年末开始，极世公司准备对共享地球系统的终端进行更新，由于需要把老版本的一些问题解决，并且改变存储方式，需要把建模、光源等数字信息全部刷新一遍。全球用户收到消息，紧急退出了共享地球系统的6亿3千万个次地球，回到现实世界的主地球等待更新后更好的的世界。”

“所以……我现在还在那个即将刷新的世界！？”李粤腾惊讶地看着屏幕。

“是的。”

“所以我可能会被一起刷新掉！？”

“或许。”

“我会脑死亡！？”

“可能。”

得知了明晚12时整就是最后期限的李粤腾，再也无法睡去了。

“三悠悠，你说这里是数字世界，而我是这个地球的主人？”他问HDU。

“是的，你可以做到一切想做的，前提是相信你能够做到。”HDU回复。一阵空灵的大幅低频响声出现，一个光影组成的人形出现在李粤腾的面前，“我是Harom-Double-U的一个实体，请随我来。”

在昏暗的空间中，他跟随着那个成为光源的人形，走向医院的天台。冷风一阵阵吹来，让他感到一阵阵寒冷。

“感觉冷吗？”

“有点。”

“那是因为你认为天台是冷的。事实上，恒温动物感官复杂，在短时间内不会感到温度差异，你不可能会冷。”HDU的人形这样对他说。

于是他仔细去感受周围，发现似乎并没有真的变冷，吹来的风也温暖了许多。“好像是真的，感到冷只是心理作用吧……”他说。

HDU的身影突然靠近他说：“我骗你的。目前昼夜温差大，而且人类会对温度变化的瞬间做出敏感的反应，你确实会感到寒冷刺骨。”

瞬间，一阵寒风又盖过了温暖，让他清醒了许多。他瞪大了眼，看着自己的双手，震撼于在这个数字世界中，大脑对外部的影响。

“在共享地球系统，物理规则是存在于大脑的，你想象什么，就察觉什么；你相信什么，就显像什么。用普通人的话来说，这是一个外界由内心决定的世界。”说完后，三悠悠虚幻的身影突然调转了方向，向他冲来，化成一团光冲撞在他身上，让他感受到一阵耳鸣。

“你无所不能，不会死亡。”这样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从六层楼高的医院天台下坠，速度越来越快，他任由地心引力把他拽想地面，甚至还刻意向下沉去。

触碰到地面的一瞬间，他显像为消失的状态，随后立即复位在地面。

“我去！我没死！……我没事。”他喘着粗气，拍了拍粘上灰尘的衣物，虽然他知道灰尘也是出自于大脑的思考。“识别到关键代码反馈，符合程度100%，云端记忆数据已被读取完毕。”

“抱歉，我实在相信不了我能5秒跑100米。55年的记录是9.01秒，我要是5秒跑完的话……”他边喘气边抱怨。

屏幕上的人工智能却回复道：“看来你还是不信任自己，不信任数字世界。为了让你达到这个目标，只能这样了。”

一串光影从屏幕中飞跃出来，形成各种复杂的零件，空中的光汇聚起来，逐渐融合在李粤腾的身上，组成为他的骨骼，生长为他的肌肤，全部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想象这些光芒战甲是你身体的一部分，我把它称为Speed of Brain（脑之速度），简称为SB。”三悠悠解释道。

随即，一片光芒闪亮，让他感到一种特殊的状态。他起身走了两步，细细地体验这种感受，仿佛每弯曲一下肘、膝关节都有一股力量推进它，让他获得莫名的动力，向前跑起来，速度不断提升着，好像有狂风在背后推进他一般。逐渐，周围的景模糊了，他能够想象到自己的残影。

“与SB（Speed of Brain脑之速度）同系列的产品还有PB（Power of Brain脑之力量）、CB（Competence of Brain脑之灵敏）等数字产品，本来是为刚接触共享地球系统的用户准备的，他们因为不相信自己能做到而无法打破物理规则。现在你的处境和他们相似。”三悠悠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耳边响起。

终点已经在他身后，然而他并没有感到疲惫，只是喘喘气就恢复如初。

“这SB的效果真好。”

“它并没有实际效果，只是给你带来了一些自信罢了。”三悠悠回复道，“识别到关键代码反馈，符合程度100%，记忆数据已保存至本地球。”

随着时间的推移，日出展开了殷红的天幕。一行向北方归去的大雁略过屋顶，却因参数出错而卡顿、变形、消失。他感到自己的记忆正在一点点恢复，他想起来了很多过往，恢复的记忆敲打着他的心脏和灵魂，就像回到故乡的老人敲击着陈旧的木门。

他想不起来，他想不起太多事情。

“只剩最后一项操作就能激活整段代码了。”HDU说。

“对，还剩个自杀。”他拖着疲惫的身躯躺到医院冰凉的铁椅上。

医院的前台刷新出了一把黑色手枪，讲不清型号，似乎是2080年代的民用改造手枪。李粤腾走上前拿起枪端详了起来，这是印象里他第一次摸到真正能杀人的手枪。

把枪管往太阳穴上抵了抵，很是冰凉，这金属的触感无比现实。“三悠悠，我能不放子弹吗？”

“恐怕不行，激活这串代码需要枪口抵着头部，子弹出膛发射才行。”HDU平淡地回答。

“和前几次一样吗？”他走到屏幕前问，“只要相信自己死不了就行？”

HDU回复：“请注意，在次地球的世界死去，也会导致现实世界的脑死亡。”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还是得死？”他把弹匣推入枪中，上了膛，对准自己的脑袋。

“最后的忠告，相信一切可能。”HDU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砰！”

枪响了，子弹被撞针击打而脱离了弹壳，高速旋转着以音速的四倍穿梭离开枪管，从枪口发射冒出大片的火星，子弹燃烧着击打在皮肤上，刺入皮肉、击穿颅骨……

鲜艳的血液喷涌而出，他的眼球似乎有些突出了，耳朵里也溅出血色。

一切都结束了。

“时间……数字世界的时间源于意识体所生成的概念。”HDU巨大的声音在空气中回响，尖锐的爆鸣声在脑内响起，撕心裂肺的呐喊在灵魂深处重现……万物恢复如初，一切归回起点。

那一声枪响，似乎在时间的每一点响起，同时消失。那一片火光，仿佛在空间的每一处闪亮，永无止境。

地上不起眼的碎屑和弹头开始震动，离地而起，飞向他的头颅，又从另一边太阳穴出来，举枪的手恢复到刚才的位置，子弹开始高速旋转，回到枪口、枪管、枪膛里，最后进入弹壳，撞针也向后退去，指针的跳动意味着时间再度开始，手枪掉落在地。

李粤腾摸了摸太阳穴，愈合地完好如初，没有一点血迹，似乎刚才一切都进入了倒放，这是意识体完成的不可思议的“熵减”。

“我……我……我还活着！哈哈哈！我还活着。”他激动地站起身，看着大屏幕上的字。

时间已经进入倒计时，在今晚12点前必须离开了。

“识别到关键代码反馈，符合程度100%，丢失的记忆数据正在向意识体传输……记忆回复完毕。”

一瞬间，回忆如泉涌般疯狂地冲进他的大脑，让他感到一阵阵的剧痛。“啊！”

面临过去的记忆是可怕的，他不知道这会不会和自己印象中的差别太大，他承受不了落差。当那的少小而离的老人终于归回故乡，敲响想了故乡陈旧的大门，那声音是忐忑的，是胆怯的。或许打开门后看到的将是沧海桑田、人事全非。

他逐渐停下动作，看着面前镜面中的自己，满身尘埃，疲惫不堪，凝视着自己的眼睛，他明白，这不是真正的他。“我现在处于数字世界，这是虚假的。我的家人还在现实等我，我一定要回去！”

阳光正悬在正空，时不时地卡顿一下，他在如同电路损坏的电灯泡一般的太阳下，等待着所谓的“救援人员”的到来。

“系统紧急提示”一行字直接出现在他的视网膜上，“系统于1秒前检测出，营救人已经彻底与本次地球断开连接，无法前来。”

HDU也同时接收到了这个消息，对他说：“自求多福吧，幸存者。”

“狗屁的幸存者！”他再次拿起前台的玻璃杯，扔向大屏幕。这次玻璃杯没有受控制停住，而是直接碎在屏幕上，屏幕仍然完好无损。

他蹲在外科门诊处的窗边，抽着一根雪茄，眼前又凭空出现了文字，伴随着耳边的声音。

“您好，用户｛死玫瑰｝。这里是共享地球系统的官方。我们已经了解到您的特殊情况，为了营救您离开306682号次地球数字世界，我们在终端为您专门生成了一段代码，如果能够通过特殊操作将该代码输入接收器，就有51%的概率生成入口，通过其他特殊路径连接您与主地球。”

而那串代码也出现在前台另一块屏幕上：“reverse_brain(out of｛306682Earth｝):

……”

他原本黯淡无光的眼中多出一丝希望，走到大屏幕前喊到：“三悠悠！这代码……”

“是的，它可以通过特定操作激活。操作分别为：

一、身体在0秒内移动10米距离。

二、身体处于消失状态3.8秒。

三、吃掉左手的十根手指。”HDU回复。

“吃掉……手指？这……这是人类能做到的吗？”李粤腾看着左手说。

“看来恢复记忆后，还需要我帮助你找回对数字世界的掌控感。”HDU意味深长地说。

在空旷的街道上，由于系统正在刷新，世界已经异常卡顿，时间越往后推移，完成操作的难度就越大。

看着远方逐渐消失的建筑，HDU的实体对他说：“你看着那里的全家超市，不要想象自己在这里看着超市，而是想象自己就在超市里。当你回头的一瞬间，将看到远处的我。”

他盯着那家关门的全家，半懂不懂地点点头，随后集中精力盯着。

逐渐的，他感到目光有些涣散了，四周似乎发黑、变为虚空，只剩下那扇玻璃门留在视觉的中心。看着里面的商品架，似乎感到就在自己眼前，触手可及，他缓缓伸出手，拿起了一包薯片。

他终于回过神来，回头一看，自己居然已经在商店内了！三悠悠的身体远在十米开外的医院门口，向他比了一个大拇指。

他没有意识到，刚才自己以无法计算的速度，或许已经超过了现实世界的光速，瞬间传送到了店内。

“让身体消失很简单，”HDU向他讲解，“你以前经常背着警察这样干，事实上国家法律规定瞬移和隐身是需要许可证的，而你目前的行为属于紧急避险。放松身体，想象消失的不是你，是整个世界。”

他舒展四肢，感受血液在体内流动着，眼睛缓缓睁开，却发现眼前已经是一片虚无，什么都看不到了。“不！我瞎了！我看不见了！”

3.8秒的时间一到，HDU实体就一脚把他踹回原形。“没想到你表现得那么好，看不见只是系统被入侵的后果，我们要抓紧时间了。”

中午早已过去，太阳向西而降。时间不多了，最后一项任务也变得很艰难。

“三悠悠，吃掉手指，是砍下来吃吗？”李粤腾试探着问。

“不，”HDU果断地回答，“激活最后代码，开启入口的操作是，用牙把手指咬断，吃下去。”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用牙咬断手指吃下去，这似乎比猝死要更可怕。

“这……真没有别的选择吗？”李粤腾颤抖着问。

“想活下去只能这样做。”HDU的回答很果断。

他抬起左手放至嘴边，HDU的声音响起：“记住，现实中你的手没有抬起，而是固定在安全舱中。”

他颤抖着张开嘴，露出了牙，HDU又提示到：“现实中的你没有张开嘴，这感受是计算机以及大脑生成出来的。”

他将大拇指伸入口中，眼睛因为酸涩而留下了泪，HDU突然把音量提的很高，最后引导性地提示：“记住！！这只手是数字成像！它由无意义的几何体块组成，根本不连接你的痛感神经，大脑是独立的个体！！！”

突然，在他眼中，一切进入慢动作，手指竟变成了点线面组成的抽象画面，他感到自己的大脑在极速运转，用牙轻轻一咬手指，它便断了下来，以一种虚体形态流入喉咙，随后不复存在。

他只是感到那些数字被拆解、重组，消散，竟真的没有一点痛觉，也不会感到恶心。很快，他把十根手指都吃了下去，耳边也传来提示音：“识别到关键代码反馈，符合程度100%，已开启入口。”

他甩了甩手，看向手指，还是完好无损的，但内心已经震撼于这一切了。在他登录共享地球以来的三年都没有经历过这样可怕又神奇的体验。

瞬间，一副地图呈现在视网膜上，三悠悠散发光芒的身影也出现在他身边，说到：“看来你能走了，我们要告别了。我会随着刷新一起被清除，一个全新的更优秀的我将会替代现在的，而你作为人类要去现实世界了。……永别。”

一阵强大的电流袭来，一阵阵的卡顿、身后的房屋也坍塌、扭曲、变形，甚至消失，“大更新”已经进行到这里了，现在他能做的只有逃跑，跑向世界的尽头——通往现实的入口。

奔跑在病态的、荒诞的街上，身后传来了扭曲变调的呼唤，但仍能一下就听出是三悠悠HDU。

“我要乖乖呆在这里更新了！我……你别忘了自己会瞬移……”断断续续的声音终究被掐断了。

李粤腾终于看到了空中的如同巨引源一般的入口，对于数字世界而言，这似乎过于具象化了。

他想象自己腾云驾雾，竟真的离地而起，瞬间到了那个黑洞的跟前，此刻却有些畏惧。

那黑暗的入口，仿佛有一种神秘的引力在吸引他进入，与此相对的却是一种莫名的斥力，在排斥他的靠近，他的心情复杂，终于迎来了返回现实的一刻。

重庆医疗科学技术研究院，特殊看护室中的一台巨大机器有了反应，那纯白的仪器亮起绿灯，患者家人们就都靠上前担心地看着。

护士来了，打开了安全舱的玻璃罩。舱内的李粤腾感受到自己后脑连接着脑机接口，睁开了眼。

护士确定他的生命迹象和意识体回复状态后便切断了脑机接口，他看着周围陌生的世界，又像好奇的孩子般将头探出窗外。

“醒了就好！”家人们笑着说。

“三年时间，沧海桑田啊……还好，物非人还是！”他的笑声与家人的融合在了一起。

街道上，平坦的地面、机械和信息的结合是2070年代一直到现在的特征，红旗在空中飘扬，生命也随之兴起了。

2083年1月2日的早晨，李粤腾被电子钟的铃声惊醒，从观察室的病床上做起身来，向医院的人工智能叫到：“三悠悠！我终于离开数字世界了。”

那屏幕亮起，回应到：“是啊，真不容易。”

李粤腾瞳孔一震，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又紧盯着发亮的屏幕，其中逐渐剥离出一个发亮的数字实体，直勾勾的看着他，走到他的身边。

他不敢动一下，只听到耳边的最后一句话：“你逃不出去的。”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显示着一条消息：“你不应该打回一篇骇客的小说。”